小小少年BY小模小样(上)(3)[高质言情]

小小少年BY小模小样(上)(3)
·     小舟一怔,“我哥比我游泳还好,他会让我在岸上等着,然后把你捞上去·”·     “啊——”宗珊皱起眉,撅起嘴,“你怎么这么这样”·     小舟狡猾地笑笑,“当着我哥的面我绝对不跳进河里,回头会被他说死。”
    “那……”宗珊歪着头仔细打量小舟,“你哥哥其实很爱你哦·真奇怪他十年连电话都没打给你,但却仍然很疼爱你这个弟弟。”
·     小舟不自然地笑了,垂下了视线··     宗珊鼓了鼓嘴,做了个鬼脸,“我好像说错话了·”·     “在他看来,我还是八岁。”
夏小舟说,“我很了解他,但凡他当年有办法,他都不会让我被人带走·可那时候他比我现在还要小一岁,会把世事想的简单,未来又莫测,轻易就对孩子许诺,往自己身上扛了扛不住的重担。
想他后来想起我,一定不痛快,好人总是受不了良心帐上有亏空·他知道我这些年过得肯定不会好,所以怕见到我·但是一旦真的躲不开,再相逢了,他就想要加倍补偿。
这就是好人常有的,不应该承担的愧疚吧·”·     宗珊不舒服地在椅子上挪动了一下,低着头,用叉子把碟子里的蛋糕切碎··     夏小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宗珊,就明白宗珊听不了这种话,如果是陶可大概会跟他说,人不能切碎了这么看,不能看得太分明。
衣然根本不会在意,大概会跟他说少扯这些没用的,好好享受酒肉人生··【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4)】·     “我是不是说出声了”夏小舟随口开了句玩笑。
    宗珊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没能明白小舟的笑点,不过她又在椅子上挪了挪,“你是这么看你哥哥的,他知道吗”·     “我怎么看他了”小舟怔了一下,意识到话有些冲,和软下来口气,“你误会了,我没有埋怨他的意思。”
没人能明白他对夏末的眷恋,他绝不是埋怨他,虽然偶尔会有些情绪,但是没人可以说他对夏末有那种想法,他不会对夏末有一点不好的想法··     “他可能就只是简单的喜欢你。
年长的疼年纪小的很正常啊,我也喜欢我弟弟·”宗珊避开夏小舟的目光,“你说的就好像他是因为觉得对不起你,才对你好似的·如果这话被他听见,一定会很失望的。”
    夏小舟沉默了两分钟,突然哈哈笑了出来,“你说的对,很有道理·我想太多了” 宗珊松了一口气,“是吧,反正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是亲兄弟那不管怎么样最后都会回到共同的家,不会有解不开的矛盾·如果不是亲兄弟的话就要彼此更加珍惜,感情是相处出来,凡事都不能多想·”·     “你跟室友也是这样吧,上次请你们吃饭,看大家感情都很好。
不像很多女生寝室总会孤立那么一个两个人·”夏小舟看着她说,“你们寝室六个人,算大寝室了·”·     “哈哈,因为我是寝室老大呀,她们都听我的。”
宗珊笑了起来,又做个鬼脸,“其实是因为我运气比较好,寝室的女孩都不错,没有怪人呢·而且我也喜欢大家都好好的,要是有矛盾就出去吃吃玩玩,找个气氛好的时候,大家说开了就好了。
对了,我们明天下午要不要一起看电影这次可以选你喜欢看的·以后我们每次看一个人喜欢的片子,这样交替来决定看什么,好不好”宗珊早就想好了这个解决之道,这样子显得更加亲密。
    “好·”夏小舟点点头,低头看夏末发来的短信说他差不多要回家了,问他几点回去·他站起身,“已经十点钟了,我要回去了,再过一个小时你们也要熄灯了。
我送你回宿舍·”·     他们在学校蛋糕店的时候,外边下了一场小雨,夜晚难得有了一丝清凉··     夏小舟从出租车里出来,扑面而来记忆深处似曾相识的夜雨味道。
他匆匆穿过小区草坪上的石板路,抬头望见高楼间露出的几点星光··     电梯停在夏末的楼层,他急匆匆走到夏末的门口,手里握着钥匙,陡然停住。
他停得太久,连走廊的灯都熄灭了·城市橙色的灯光从走廊的窗口映照进来,他静静地站着,伸出手缓缓按在微凉的合金门上,指尖轻轻抚摸··     他已经十八岁了,没有人能理解一个男人对另外一个男人的眷恋,就连他对夏末本人都开不了口。
没人能明白遇到一个像夏末这样的人对他来说,有多么的不容易,即使不牵手,不亲吻,不是爱情,他也想要永远地待在这里,陪伴他··     但那是不可能的,时间永远不会停留,从前他很快就失去了童年,现在夏末恐怕又很快就会结婚。
说出来人人都会笑他矫情,但他这一生,恐怕真的什么都留不住·这种滋味,只有他自己能够体会,于是更加孤独··     门后突然有了声音,在门被推开的一瞬间,小舟猛醒过来,连忙向后躲去。
    室内温暖明亮的光亮随着门开如同洪水一般倾泻出来,背光勾勒出一个高大的人影·小舟眨了眨眼,走廊的灯光也跟着亮了,瞬间的明亮让他几乎看不清夏末的脸。
    “还真是你回来了·”夏末疑惑地说,“我就觉得听见你的脚步声了,结果等了半天反倒没动静了·”·     “我刚才找不着钥匙了。”
小舟连忙说,还翻开手掌给他看,“刚找到·”·     “我在家呢,你敲门就行了嘛·”夏末往后退了一步,让出地方让他进门,借着灯光不放心地查看他,“快进来。
怎么了小舟是不是累了累了就把星巴克的工作也辞了吧,一站四个小时也太辛苦了·你才十八岁,用不着像大人一样辛苦工作,你就再等两年,至少两年,二十岁以后再出去工作。
先跟哥哥拿零用钱不就好了嘛·”·     小舟没有回答,他蹙着眉渴望地打量着夏末担心的神情,目光迅速扫过他的肩头,他健身出来的结实小臂,他T恤里紧绷而略窄的腰身,在脑海中贪恋地拥抱他,想象着自己的手臂紧紧贴着他的腰,双手抚摸他脊背紧绷的肌肉。
他深深地,几乎醺醺然地吸了一口气,再迅速转开视线,低头解开鞋带,脸上已经忍不住满足地笑出来,轻松地说,“You know nothing,Jon Snow.”·     “WHAT”夏末听不明白,懊恼地喊了一声。
    小舟没搭理他··     ·     第15章·     ·     “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夏末拿着平板电脑靠在床头随口问小舟。
那个穿着蓝色大嘴猴睡衣的漂亮小伙坐在他床尾,两只修长的手在银色的笔记本键盘上忙碌,床头灯朦胧的灯光下,细瘦脖颈的线条一直延伸进咧开的领口,锁骨上泛起温软的光泽。
·     夏末觉得他真要瞎眼睛了,这是在往弟弟的哪里盯··     “我刚写完稿,设计了一个婚礼流程,发给嫂子了。”
小舟盯着屏幕说,“她说非常好,让我明天晚上去参加一个婚礼的彩排·”·     “那白天你没事吗”夏末紧追着问。
    “白天”小舟恍惚了一下,回身去摸揣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我记得我约了宗珊,我女朋友·”·     夏末正纳闷他为什么约女朋友的事还要看手机,谁知道小舟拿起手机划了几下,似乎找到了记事本,然后开始念,“明天早上九点陪陶陶看牙医,十二点三十分帮然然化比赛的妆,下午两点陪宗珊看电影。
对了电影票忘记买了·”·     夏末目瞪口呆,“你是贾宝玉吗姐姐妹妹这么多,你还能帮化妆·”·     小舟气度沉稳地扫了他一眼,“那你是琏二哥”·【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5)】·     “你一天陪三个女孩”夏末自顾自地继续叨叨,“你陪三个女孩都不陪哥哥哥哥都十年没见过你了。”
    “陶陶胆子小不敢拔智齿,我必须陪着·然然心理素质不好,每次比赛都紧张,我得陪到她比赛结束,要不然她就会发神经·”小舟解释得理所当然。
    夏末盯着小舟,“你还会化妆”·     小舟耸耸肩,“衣然小时候是个笨手笨脚的女生,陶陶那时候对身材自卑说什么也不沾舞台的边,衣然她亲妈又是一条铁骨铮铮的汉子。
你说那还能有什么办法,兄弟有难,我当然两肋插刀·”·     屋里沉默了三秒,小舟看夏末虽然盯着他,但是却没有什么反应,就低头继续上网。
    “靠,小舟·”夏末突然说·小舟被吓了一跳·“咱商量一下,你下次说笑话扯淡的时候,能不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表情吗死孩子你性格这么搞,你就不能自己也笑笑吗”·     夏末说完就抄起一只枕头用力砸过去,大嘴猴男生被“嗷”地一声砸倒在床上。
    夏末这一晚上做了许多从前的梦,最近几天他常常会这样,梦见那年的孩子·眼神明亮的小小少年,不哭不笑,冷静地打量着大人,成人世界的冷漠和敌意并不能打破那孩子内心的平静,但是只要一个亲吻,一次拥抱,一个礼物,就能让他羞涩的举足无措,小心翼翼。
    以为忘了的事,在十年后的不期而遇里竟然会倏然清晰·十年的成长当然让小舟发生了很多变化,但是那种安静干净的气质依然在,直视着人的目光明亮而直入人心。
甚至他跟小时候一样不爱笑,却似笑非笑地盯着你的内心深处,口里吐着有意无意的妙语··     一夜乱梦,夏末睡醒觉的时候天才刚亮,张开眼晨光透过窗上的纱帘落满熟悉的房间。
生活中的每一天一直如此,直到此刻有了一些变化··     他扭头看看小舟,十八岁的年轻男人紧紧裹在自己的被子里,像虾米一样团着,不知什么时候他的头枕在了夏末的肩头。
    夏末忍不住笑了出来,轻轻抚摸小舟的头发,侧了侧头,鼻尖在小舟的发丝间蹭了蹭,嗅到熟悉的洗发水味·他的鼻尖触到舒心的暖热,轻轻地将吻落在小舟的头顶。
    夏末小心挪开小舟的头,让他枕回枕上,调高了空调的温度,这才起身去浴室·他自己吃了早饭,顺手把小舟的牛奶和面包拿出冰箱来恢复室温。
    小舟也不知道靠什么力量突然惊醒过来,忽地撑起身子,满屋子找夏末,“哥·”·     夏末连忙答应着走过去,小舟睡眼朦胧地松了口气,颇庆幸夏末弄了个一室,张开眼想看的人就能看到。
“起这么早”他裹着被子不停地揉着眼睛,感觉到夏末靠着他坐下··     “我约了几个师叔,陪他们去山里骑行。
晚上我去找你们,跟你一起回家·”夏末好心地让困得东倒西歪的小舟靠住,憋着笑看他强睁开眼睛的样,顺便在他额头上亲了几下··     “上山危险吗”小舟早上几乎维持在本能的心智里,没感觉到额头触上夏末的嘴唇。
    “不危险,这里的山能又多高啊,大土丘而已·”夏末顺了一下小舟的额发,兴致勃勃地把总是潮男模样的小孩后脑勺上睡站起来的头发搓得更乱。
    “哦·”小舟稀里糊涂地点点头,“那你明天跟我玩吗我明天没有约任何人·不对,我上午有个……有个班”小舟说的磕磕绊绊,咬了一下舌头,把夏末逗的直笑。
小舟又忙说,“但我下午就没事了·”·     “我明天上午有两场监考·”夏末看着迷迷糊糊的小舟,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的他过会睡醒了还能不能记着,“好了你再睡一会,回来再说。
记得一定要吃早饭,好吗”·     小舟稀里糊涂地“嗯”了一声,倒回床上,感觉到一只手在他额头上拍了拍他·梦里迷迷糊糊地想起来夏末亲他了,还亲来亲去,就好像在亲小孩。
他在半是被当小孩的恼火和半是小孩子得到补偿后的心满意足里挣扎了一会,就舒舒服服地睡沉了·直到睡过头,被陶然的电话吵醒,在陶然的抱怨声里急急忙忙起床。
    夏末下午从三点开始就跟师叔们喝了酒,等离开饭店的时候已经快七点了,他喝酒喝到几乎都醒了酒·他特意步行去找小舟和梁澜,希望难得凉爽的晚风能把他的酒劲快点带走。
    过街天桥上有匆匆而过的加班族,也有缓慢散步的情人·夏末走到最高处,豁然迎上穿过楼缝间的大风,精神都为之一震·他停下脚步,在几对眺望城市夜景的情侣边靠向栏杆,俯视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     他突然想起当年同学间流传的笑话,有强迫症的老师整理了一夜三十年积累的珍贵资料,将快捷方式保存进移动硬盘,然后舒心地将原文件从硬盘中删除。
第二天早上醒来,老师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原来发送快捷方式并不是在保存文件·那天上午老师在城市最高的天桥上站了一上午,思索该不该纵身一跃··     这个笑话在师门流传甚广,可是这么多年,他虽然跟老师无话不说,却没想到跟老师求证这件事。
他忍不住对着城市的夜景笑了起来,才想到自己对那个亦师亦友的老头子很是怀念··     他现在还是怀疑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不过现在没有老师来为他打消那些疑问了。
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让实验室开工,然后……·     他丢开“然后”那两个字,想要想一些轻松快乐的事,第一件事想到的就是小舟那张总是一本正经的脸,虽然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里分明藏着十足的诙谐,幽默愉悦地观察着这个世界。
没有什么比小舟那分裂的气质更吸引人,他有时候很清楚小舟丝毫未变,依旧是那个孩子,但是他却又时时对小舟好奇,恨不得盯死了小舟,看看他里面到底是什么··     他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忍不住微笑,小舟发给他的,【堵车】他迅速回了一条,【马上】·     夏末几乎是跑完后面这小段路的,彩排刚刚结束,正在向新人调整演示灯光效果。
夏末一进门就看见正在台上定位的小舟,满室灯光昏暗,只有台上小舟正双手插兜地站在聚光灯下的麦克风后面··【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6)】·     夏末“嗤”地就笑出声来,怎么看小舟都不像能做婚礼司仪的样子。
他上身穿了一件色调柔和的浅绿短袖衬衫,衬衫扎在细瘦的卡其色九分裤里,高高的裤脚和滑板鞋间露出细瘦的脚踝·帅倒是帅到了家,可怎么看都是个大男孩··     “你真的能主持吗哈哈。”
夏末嘻嘻哈哈走到台下去讨厌··     小舟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忽然打开面前的麦克,他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夏末你还记得咱们高中那个没谱的音乐老师吗就唱歌经常跑调那个。”
    夏末一听就笑得弯了腰,“记得,他老婆是副校长·”·     “但你知道他是播音主持专业出身的吗”小舟问他,声音随意,漫不经心,平淡无奇。
可是他停了一下,手指头轻敲了一下麦克柄,毫不客气地制造了一场噪音,紧接着,音色华美,醇厚性感的男声突然从音响中传出,那跟平日里夏小舟的声音既类似又完全不同,“这里是嗯~午夜情感故事会,我是主播夏小舟,各位寂寞少妇听友,让我们来一起聊一下那些年不能说的故事。”
    夏末整个人都被怔住了,他条件反射地看了一圈,直觉这绝不是小舟的声音,可是回过头来的的确确看到小舟在说话,他微微低头凑在麦克风前,那双眼睛抬起来,格外黑亮狡黠地盯着他。
    夏末听到冰山碎裂的不祥声音,他的认知世界都被颠覆了,可是他以打不死的夏小强的速度迅速就把世界推了回来,接着他整个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恨不得拉过在场的每个人说,看到那个在搞怪的男生了吗看到他多有才华了吗告诉你,他就是我弟弟。
    “哈哈哈哈·”他的手按在小舟脚下的台子上,“能唱首歌吗你小时候就有这个天赋·”·     小舟不置可否,静静地看着夏末沉默,本来他们就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小舟的沉默让所有人不知不觉都静了下来。
    就在最寂静的一瞬间,麦克风传过小舟的一声呼吸,接着柔和的清唱宛如娓娓诉说,“偶然听别人的歌会有许多感慨,一时间心里涌起许多的迫不及待。
平息了恋恋风尘才知道,那些曾经拥有却不是爱·”·     那些温柔的转折,性感温暖的嗓音让酒店大厅里陷入难以言说的微妙情绪··     夏末仰头看着小舟,两人对视着,夏末久久地说不出话来,小舟明亮的黑眼睛也在认真地看着他,分辨着他全部的神情,突然就笑了,声音还是小舟自己的,“你喜欢吗”问得温柔,浸透了柔和的情绪,听的人里有人以为这个大男孩还在开寂寞少妇的玩笑,可是说的人却肆无忌惮,毫无察觉,被问的那个也浑然不觉。
    “再唱一段·”夏末含着笑看聚光灯下帅气独立的小舟,已不是昨天藏在他怀里,让他时时担忧的孩子·现在的他比他最乐观的估计,还要来的更好。
他不知道自己的情绪到底有多复杂,骄傲愧疚欣慰遗憾·     小舟看着他微笑,继续唱起那首歌的下一段,“昨天的你,可曾想到昨天的未来如现在现在的你,可曾想到现在的未来未来的你,可能想到未来的未来,像昨天,已不在。”
    小舟停下来,夏末“哈”了一声,低下头来不可思议地摇头,又抬起头来看小舟,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小舟耸耸肩,“澜姐我能动了吗”·     得到肯定,他跳下台站到夏末身边。
大厅里的主灯突然被打开了,所有人都被晃得头晕眼花,夏末转头去寻找新郎新娘和梁澜,他们都在大厅的另一头··     小舟捂着眼睛,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猛然想起来,他刚才把她都给忘了··     夏末也听见了,他看向跑过来的女孩,穿着一件冰淇淋绿色的裙子,柔软的质料,外头有一件卡其色的小外套。
夏末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当那女孩从他面前跑过去,紧紧抓住他弟弟的胳膊,而他的小舟大方地挽住她的手的时候,夏末才明白那不是不对劲,而是格外的协调,那根本是情侣色搭配。
    “哥,”小舟有些微的羞涩,不大好意思将宗珊介绍给夏末,拖延了一下才说,“这是我女朋友·”·     夏末情不自禁地以最恶毒的婆婆眼光看向那个女孩,身高一米六,短发,眼睛还没有他弟弟的眼睛大,脸型略圆,跟他弟弟那有着精致漂亮下巴的脸型完全格格不入。
这意思是可爱的类型夏末完全没有概念,他又看了一眼他那眼神明亮轮廓精致存在感极强的弟弟,美得让人过目不忘,而再看女孩,她的五官模糊到让他觉得他也得了人脸健忘症。
    “哥哥你好·”女孩抱着小舟的胳膊,羞涩顽皮地向夏末说··     夏末回过神儿来,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过分,虽然他这个时候特别期盼小舟也是母亲的儿子,这样他就可以去游说母亲的一票否决权。
女孩看着就不精明,笨孩子根本配不上他弟弟··     “你好·”夏末向女孩微笑,微笑了太久脸都有些僵硬了,因为他根本想不出要说的话。
    “夏末,你刚才跟小舟逗什么啊,刚才新郎都不乐意了,说对他们不尊重·”梁澜从身后走过来,不过看她的表情也颇不以为然,伸手挽住了夏末的胳膊,回头去看新郎和新娘已经出门去了。
这才转过头来,“不过新娘迷小舟,跟小舟说话就傻笑,我把难搞的事都让小舟跟她去说了·”  “她恋童癖啊”夏末立即开始攻击,“我看她也有三十多了吧,用这么小的司仪,看着协调吗”·     “没问题,我告诉她小舟二十五跟我同岁。”
    “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弟弟说话的时候有多成熟·”·     “再成熟他也是十八啊,眼睛里看不出来吗”·     “你生气了”梁澜愣了一下松开了挽着夏末的手,有些尴尬地说,“我以为……”·     “我生什么气啊我弟弟天生就是做营销的料,快感谢我给你找到宝了。
你吃晚饭了吗是不是忙到现在没顾上吃饭胃疼了没有”夏末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恼火的没道理,转合得天衣无缝,似恼非恼的神气,一张混蛋脸。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7)】·     “切·”梁澜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暗暗捶了夏末一下··     夏末顺手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搂到怀里,借着身高自然地在她的额角吻了一下,“太辛苦就不要做这个工作了。”
    “不可以,女人不可以没有自己的事业·”梁澜教训似的说,只不过眉眼都忍不住笑意,多了一分温柔娇嗔·“不进取早晚会没工作,到时候你一定会嫌弃我。”
    夏末似乎倍感骄傲地看着她点头,“是是,在下绝对支持女王大人的决定·女主但有驱遣,在下愿效犬马之劳·那女王你到底用了晚膳了没有哇”·     梁澜忍着笑让男朋友快点闭嘴,旁边的小女孩都已经笑得东倒西歪了。
夏末和气地看了那小女孩一眼,给了她一个微笑,小女孩不知怎么立刻羞涩了起来,抱紧了小舟的胳膊·小舟却似乎对她无知无觉,他正在发呆,神色有些超然游离。
    “小舟,你是不是又折腾得中暑了”夏末随口问他··     小舟转过视线来看了他一眼,也许是因为眼睛太黑,那一眼看过来,夏末被他目光里的锐利刺得不舒服,禁不住下意识地又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怎么了”宗珊似乎也觉得不大对劲,跟着问了一句。
    小舟仿佛才回过神来似的,笑了笑,“肚子饿得刚才我好像断电了·”·     夏末“嗤”地一声笑出来,“还别说,真有点像。”
    梁澜回过头来拉宗珊的手,“我们去吃饭·珊珊说吃什么,别跟姐姐客气,反正夏末买单·”·     “那吃火锅可以吗”宗珊说。
    “大热天别吃火锅了·”小舟赶紧说··     夏末突然哈哈大笑,“小舟你还是喜欢吃火锅吗”·     小舟一怔,重新打量了宗珊一眼,宗珊有些不好意思。
    梁澜拉着宗珊走在了前面,夏末正好跟小舟走在后面,一把搂过小舟的肩头,向着前面说,“珊珊你知道你男朋友为什么爱吃火锅吗”·     “不……太知道。”
宗珊回头期盼地看了夏末一眼··     “因为他有个特别贫贱的口味,就是爱吃水煮土豆·不信你不给他吃火锅,就给他清水煮两个土豆,只要煮软了他一样开心。”
夏末嘻嘻哈哈地说,前面两个女生都笑了起来·小舟被他勾着肩头,低着头他看不清神情,他就以为玩笑开得很成功,也是之前有点喝醉了,刚才看小舟唱歌又陡然生起了看到自家孩子很牛逼的父兄豪情。
“小舟小时候爱土豆爱得跟什么似的,他那时候过生日,我问他要什么礼物,他想了半天说只要送他个马铃薯就可以·”·     前面两个女孩相对大笑,夏末听见小舟也笑了一声,然后突然扯开了他的胳膊,“那哥你怎么从来都没送过我马铃薯”·     宗珊猛地回头看了夏小舟一眼,又看了夏末一眼,转过头去跟梁澜说话,“姐姐你原来是学什么专业的我觉得你的衣服配色超好看。
你是学设计的学画画的”·     夏末觉得他的世界静了一瞬间,他知道是他失言了,他跟小舟之间有一道至今为止谁都没有碰触过的鸿沟,他不小心说过了界,犯了规。
他看了小舟一眼,发觉他看着另外一个方向,但是神色很安静,安静得他几乎觉得有点悲伤··     当年母亲说过很多遍,小舟走的时候根本没说不愿意走,那孩子性子冷淡,人也比较寡情,并不是十分在意在哪里生活,他毕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跟他们家的缘分也不深,只是一个夏天的相处而已,小孩子生不出多少感情来的。
    他知道选择相信母亲的话,多少是为了自己良心上过得去,人都会选择自己愿意相信的事·可是如果他真的确信的话,他就不会一次都不敢去看看那孩子。
·     “夏末你怎么有点累的样子”·     夏末听到梁澜问他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吃火锅了·他在看着夏小舟夹虾滑给他,夹着筷子的手指很长,也很灵巧,细瘦的手腕很白,看着就让人心疼。
梁澜很豪气地开了冰镇啤酒,夏天吃火锅喝冰啤酒一直是她的爱··     “你是不是下午就喝过酒了”小舟听了梁澜的话,也转头低声问夏末。
“晚上别再喝了·”·     “好·”夏末顺从地回答,抬起右手,又勾上了小舟的肩头··     “没关系的,夏末酒量很大的。
要喝要喝·”梁澜在桌子对面推过来自己的那瓶啤酒,做女朋友的反倒不在乎,别人也不能说什么··     小舟笑了笑,接过酒瓶,慢慢倒进夏末的酒杯,宗珊本来在跟梁澜说电视剧,被打断了一下现在她继续建议梁澜在婚礼上加上最新韩剧的浪漫情节。
小舟把剩下的那瓶酒都倒进自己的杯子,再慢条斯理地把自己的那瓶酒放到地上··     夏末忍不住笑,被小舟盯了一眼,他连忙端正态度·想了想他又凑近小舟,“除了我知道的,你还在做什么别的工作”·     小舟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又是这态度,咱都谈了好多次了·”他看看梁澜和宗珊都没注意,他压低声音和缓地说,“都辞了吧·你太小了,别在外边吃苦。
就让哥哥再给你几年零花钱,哥哥说这话是认真的·”·     小舟夹了一片土豆,修长的手指夹着筷子慢慢地挑碎那片煮烂的土豆,“助教也赚不了多少钱。
四千五千”·     夏末语塞,梁澜抬起头来望向他们,“你们两个在聊什么呢对了夏末,我记得你说过,工作满一年以后就会晋讲师。
现在快满一年了吧”·     “哦,我……”夏末的声音拖长了些,小舟敏感地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夏末一眼,又看了梁澜一眼。
“今年晋不上了·学校的政策有变化,我在国外发的论文属于非在校期间的论文,晋级不算数,我必须重新开始发论文·”·     小舟转过头来看了夏末几秒钟,突然低头开始吃土豆。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8)】·     梁澜就在这个时候开始恼火,“什么怎么会有这么不合理的政策你换个大学好了你们院长怎么说他把你从国外招回来的,现在不打算帮忙了吗”·     夏末有些尴尬,“这也不是公司,哪有那么容易随便就换地方的。
何况大学已经很顶尖了,再往上不容易了,难道要往下走吗”·     梁澜适时地收住了话,“那倒也是,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流大学的学者,慢慢总会是教授专家什么的,是吧夏砖家。”
    宗珊嗤地笑了出来,又连忙说,“可是哥真的好厉害,那么好的大学,我考都考不进去,哥竟然是那里的老师耶·”·     “要我说呢……”梁澜喝了一口啤酒,沉吟了一下,“也都不是外人,我就说了吧。
你学的专业叫什么来着算了,我总搞不懂全称,反正是做发动机的吧你不是说过,顶尖的汽车公司不但产汽车还能生产飞机发动机,这两种发动机都差不多一回事是不是我觉得你要不然就离开大学吧。
去民航或者去汽车公司不是都很好吗现在国产汽车也在标榜自己做发动机,前几天跟一个学车辆工程的高中同学聊天,人家都觉得你要是去汽车公司,肯定会更有用武之地。”
    “你还可以去做无人机·”夏小舟突然笑起来,“亚拓,雷虎,赛博,这三家公司都不错·还有国产风神·”·     夏末忍不住跟夏小舟同时哈哈大笑,梁澜和宗珊都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俩,宗珊比较直接,急着问夏小舟笑点在哪。
夏小舟不吭声,夏末替他解释,“他说的都是生产遥控飞机的品牌·”·     他话音刚落,夏小舟就又接茬,一本正经地拿出跟他们讨论的架势,“其实长远来讲还是去孩之宝更有发展前途,不管怎么说人家能变形啊。”
    夏末刚恢复正常就又大笑出来·等他笑得神清气爽,话题已经变成下周的婚礼了··     饭吃得差不多了,夏末塞了张卡给小舟,让他去结账,密码特别呆,就是011011,小舟埋单回来的路上突然琢磨明白夏末的密码肯定是123。
回来的时候只有夏末坐在那,梁澜和宗珊已经结伴去洗手间了··     “你收着吧·”夏末把小舟递给他的银行卡又推了回去,不太在意地说,“我的工资卡,愿意当零花钱就随便花,反正一个月就四千快钱。
不愿意当零花钱就帮我拿着,以后我可能经常让你帮我买东西·”·     小舟捏着卡突然笑了,“我拿着你工资卡然后每个月给你发零花钱吗你不应该把这个给你老婆吗”·     夏末怔了一下,忍不住大笑,“你怎么想那么多我还有别的收入,一般不花工资卡里的钱,不会跟你要零花钱的。
四千块钱怎么才能再掰出一份零花钱啊”·     “你有私房钱的事,梁姐好像不知道啊·”小舟故意敲诈夏末,拿着卡看了一会,突然揣进口袋里。
“你知道我的银行卡密码是什么吗”·     夏末看着他,“你要说是我的生日,我就感动死了·”·     小舟无奈地看着他笑。
    “别是宗珊的生日吧,我好伤心·”·     “011235·”小舟受不了他了··     “斐波那契数列”夏末看起来酒醉的脸立刻回过清醒来,略带惊讶地盯着小舟,“那你知道我的密码是什么”·     “太简单了,123。”
小舟张口就来··     夏末一声“我操”,然后就没动静了·夏小舟玩味地看着他笑,梁澜和宗珊回来的时候,夏末还是一副被打击的样子。
    晚上夏末头疼地早早躺下,小舟就在他旁边裹在被子里用夏末的ipad玩微信的全民小镇·夏末看一眼他在干什么就觉得脑袋更疼了,“小舟你就是打飞机我都会更好受一些的。”
    “跟弟弟开那种下流的玩笑,身为大学老师,你觉得好吗”小舟惊讶地看着他··     “靠,我说微信打飞机游戏。”
夏末抚着脑袋··     “哦·”小舟低头继续在游戏里种菜生产物资··     “小舟·”夏末问他,“你刚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只是在开玩笑,是吧”·     “嗯。”
小舟点头,修长的手指快乐地收获一排花生··     夏末简直要颤抖了,“你开玩笑总是能声情并茂,真假难辨吗”·     小舟笑了,“我在陪宗珊玩这个游戏。”
·     “为女朋友可真用功啊·”夏末忧郁地说··     “对别人好,别人才会爱我·”·     “错。”
夏末放下一直揉着太阳穴的手,“要爱你的人,即使你站着什么都不干,他们也会过来爱你·这样才是自然的,谁也不用讨好谁·”·     “是吗”小舟“啪”地关上ipad的外套,“如果我是个一点都不好笑的孤儿,谁会爱我呢别人又不是圣母,又不欠我什么,人家会说我是讨债脸的。
所以我即使一点都不高兴,也要逗别人高兴,这样所有人才都会高高兴兴的·”·     他翻身躺下,“You know nothing,Jon Snow.” 说着把被子一把扯高,连头一起蒙住。
    夏末看着旁边的被团,“又是这句话,你总该告诉我出处是哪吧”·     “你不看幻想小说吗”·     “我只看科幻,谢谢。
首先要有个理性的框架,我最讨厌不着边际的奇幻瞎想·”·     “傻子·”小舟在被团里瓮声瓮气地骂他,喊口号一样地叫,“ You know nothing,Jon Summer .”·     “ 小混蛋。”
    小舟忽地掀开被子钻出来,夏末还以为骂出效果了·小舟凑近他,黑亮的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直挺的小鼻梁几乎都贴在他的脸上了,他看见小舟脸上细腻的皮肤,视线不觉向下,无意识地盯着小舟突起的喉结,小舟不知怎么在说话前先吞咽了一下,喉结微微一动,该死的性感。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49)】·     夏末又有了要瞎眼睛了的担忧,烦乱地说他,“搞什么”·     “你另外的收入,是什么工作”小舟好奇地盯着他,好像生怕他说谎,盯得很死,也该死的可爱,简直就像十年前的那个好奇宝宝。
    “先告诉我你另外那个很占时间的工作是什么”夏末吞咽了一下,“否则我也不告诉你·”·     “要不要这么小气,我还不想知道呢”小舟突然赌起气来,翻回去躺下,掀起被子又把自己蒙住。
    夏末松了口气,“你最好永远都待在壳里吧,夏小舟·”他伸手去关灯,回来准确地隔着被子靠在孩子的肩头,“你什么都不用做,至少我一直都爱你。”
    被子里的孩子似乎抖了一下,隔了很久那孩子伸出手来替他轻轻地揉着太阳穴,他听见他很小声音地说,“我也永远都爱你·”·     夏末很快就睡着了,不过又做了一整夜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不住地寻找着八岁的小舟,他知道自己错了,站在现在,他后悔地想做当年没做的事,可是梦里总也找不到那年的小舟,半睡半醒间看到的小舟,又总是成年的已经不再需要他了的冷淡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来评啊~·     ps.小舟唱的是好妹妹乐队(嗤~烂名字)的歌《昨天的你的现在的未来》,感兴趣的话,可以搜一下·是一首很温柔的歌。
    ·     第16章·     ·     早上七点三十分,2515室里,小舟猛地坐起身,茫然地望着宽敞的室内,窗上的白色纱帘静静地透过日光,宽大工作台上的草稿和图纸收拾得井井有条,旁边的钢琴上丢着一本杂志,琴凳上扔着夏末的衬衫,底下靠着小舟自己的书包。
    “啊·”小舟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脑子里的cpu终于开始工作,意识到了自己是在哪里,他转过头就看见那个熟悉的男人正睡得面色潮红。
    小舟越过夏末,看向他身后床头柜上那个形状怪异的计时器上的时间,他又叫了一声,一骨碌跳起来·夏末被床垫的起伏弄得清醒了一点,迷迷糊糊地问,“小舟怎么了”·     小舟没有回答,他自己翻身看到了时间,整个人猛地清醒了,大叫一声跟小舟一样跳起来,“我操我操我操,我今天有监考。”
    小舟已经满头是水地从卫生间里跑出来了,“我也有……有个事,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夏末已经顾不得问小舟到底是什么事了,他从卫生间里出来的时候看见小舟已经穿上了他帮着买的一件浅蓝色带细小锚型图案的短袖衬衫,下面穿了一条短裤,正在手指头抽筋似的系那条有点复杂的白色腰带。
    夏末看不过去了,跑过去一把扯过小舟的腰带飞快地帮他系好,“腰带,鞋带,小时候系起来就费劲,现在竟然也是·”·     小舟满脸绯红,口齿含糊地道谢,抓起自己的单肩包,背上就要跑。
被夏末拎住,塞进包里一盒牛奶,一包饼干·小舟跑出门的时候,脸烧的都开始发烫了·电梯把他带到一楼,他还在拼命心跳·这真是太屈辱了,只要夏末对他好,他就慌张害怕得要命,跟八岁那年比起来,一点进步都没有。
按说十年的人生经历,他应该有点出息才是,不要像个被虐狂,受不得旁人的一点点好···     更糟糕的是,他现在要跟夏末去的是同一个地方·撒了那种没有前瞻性的谎,现在想起来就很麻烦,他可不想跟夏末上同一趟地铁,要戳破可以,但也不能这么戏剧性。
    出了门小舟直奔地铁站就是一路狂奔,大夏天的跑了个汗流浃背气喘吁吁·八点半他这学期的第一场期末考试就要开始考了,他下了地铁继续狂奔到校门。
看看时间刚好八点二十分,时间还是很近,但是迟到在十分钟以内监考老师应该不会为难他··     小舟松了一口气,在学校大门口捂着肚子喘息了一会,校门口的保安神色无聊地在太阳伞下瞥了他一眼,注意力就被他身后刚到的出租车给吸引住了,颐指气使地嚷嚷了一句, “出租车不能进校。”
    小舟被分散了注意力,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出租车·一个有着两条大长腿的男人正低头从车里下来,小舟看了一眼就怔住,连逃跑都来不及,男人一抬头也跟他对上了。
    小舟吓得几乎不能动弹,要是让他评选,这真是他这辈子最具戏剧性的时刻··     “小舟”夏末拿着钱包怔了一下,惊讶迷惑地望着小舟。
小舟觉得夏末果真是聪明,夏末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满脸都时关切的神色,大概本能反应是以为自己有急事来找他·可是还不到问出口的功夫,夏末的脑子瞬间已经转过几圈了,那双眼睛因为思索而变得格外幽深。
他脸上的神情从关切到迷惑狐疑再到恍然大悟,顶多只用了十秒··     “你——”夏末一伸手指着小舟的鼻子··     小舟心惊,随即想到如果夏末质问他,那他可以说他本来就什么都没说,全都是夏末自己猜的,他只不过没有否认而已。
所以不是他的错·     但庆幸的是对象是夏末,小舟由衷地感到跟聪明人打交道的好处,那就是废话绝对不必说··     “你等着。”
夏末突然没了气势,“等我监考结束了找你算账,不准跑”·     夏末说完几乎是立刻就跑,这个动作提醒了小舟,他也连忙跟上,跟夏末一前一后跑进了同一栋教学楼。
夏末要上楼,小舟要往阶梯教室的方向走,正这功夫门外又跑进来一个男生,火上浇油地对着夏小舟大喊,“夏小舟,你学生证带了吗”·     “啊我……”·     夏小舟还来不及懊恼,那男生已经扬起手里的两套证件,“放心,在你桌子上放着呢,刚才我看见就一起拿来了。”
    夏小舟再松了一口气,“恩人·”·     夏末这功夫已经上到楼梯中段,终于还是忍无可忍地回头再指夏小舟一次,“夏小舟你给我等着”·【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0)】·     小舟看着他没出声,模样很酷,把夏末气个无可奈何,匆匆上楼去监考。
看他走了小舟才吞了一下口水,也心急火燎地往考场跑,考试的时候还分出不少精神去想夏末到底会拿他怎么样··     两场考试的休息时刻,小舟谨慎地在走廊角落里吹了一会风,生怕夏末中间就跑来找他。
他也知道自己多半是自作多情,夏末虽然看似风风火火,想什么做什么,其实要比他这种十八岁小男生稳健多了··     窗外是明快的清朗好天气,校园里宁静悠闲,绿树遮蔽的柏油路上开过来一辆洒水车,工人站在车上拿着水管喷洗树木,清新潮湿的风带着树木的味道扑面而来。
有个老师挥舞着胳膊向工人喊了些什么,站在上面的一个工人哈哈大笑,拿起水管朝那老师的车一通喷水,那个如夏末一般年轻的老师嘻嘻哈哈地去擦自己的车··     小舟的手机传进来一条短信,是何唯发过来的,几周没见了,问他过的怎么样。
    小舟不由自主地笑了,回了一句话——此生最佳时刻··     何唯发回一个大拇指表情,后面跟一句话——骚气别跟我说你真的找到一生真爱了。
    小舟不理流氓发小,关机回去继续考试··     何唯说的是对的,他对夏末就是有执念·只不过这执念深的即便是何唯也不会知道,他也不会说给任何人听。
曾经所有艰难的时候,他都幻想夏末就在身边,简直就像个崇拜偶像的小女孩,幻想自己如何被幻影深爱·从幻想里汲取力量来哄骗自己坚强,哄骗自己只要再坚强一下就可以回家。
夏末永远也不会明白他对自己的意义,所以夏末对待往昔和现在都能轻松快乐,可是他却战战兢兢,时不时的就暗暗生了一手心的汗··     就像现在。
其实有时候夏末走近他,他都紧张的呼吸发紧,幸好夏末不那么敏感,没有察觉,不然一定以为他是个变态··     小舟在教学楼门口的阴凉里抬起头来,看夏末走出楼门,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不知道夏末本来是想保持个什么神色,反正他都失败了,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夏末就没绷住笑··     小舟松了口气,看到夏末果真随意,既然笑都笑了也不装什么生气了,他干脆就把手里抱的卷子塞给旁边的同事,说了几句话就向小舟走过来。
    小舟绷住脸,一言不发严阵以待地看着夏末··     夏末本来就比他高了一点,为了保持距离还站在一层台阶之上,居高临下满眼亮晶晶地盯着他,小舟想这个人还真是帅,他十年前孩子的记忆半点都没有神化这个人,这个人高兴起来,那喜气洋洋的澎湃热情能感染所有人。
他先是想跟小舟一样保持沉静,但是他性子要比小舟随便太多,只是站定脚跟四目相对的这么个功夫,他的唇就用力抿了起来,可是那也不够压住他的快乐,抑制不住的笑意早从他的眼里泄露出来,温暖的能够融化一切。
    小舟也忍不住笑了,他怎么能够拒绝这个人·     接着夏末就大笑起来,突然略有羞涩地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难得腼腆地犹豫了一下,“我真的没想到,十年以前你来这里送我的时候还是个小孩。”
接着他伸出双臂,走下最后一层台阶,紧紧搂住了小舟··     这是最好的幻想里也没出现的情节,在丢失夏末的地方,重新接他回来·小舟不由自主地在那短短的一瞬把脸埋进夏末的肩头,深深呼吸了夏末的味道,他差一点就要丢脸地哭了。
    “你不生气”小舟问,他已经被夏末搂着往外走了,··     “我生什么气,又不是你撒谎,我仔细想了一下,你所有的时刻都没准确地说什么,都是我自己瞎猜。
你顶多算是一个耍哥哥的坏孩子·”夏末说着又哈哈大笑,搂紧了小舟的肩头,“不过真对不起呢,我说了那么多傻话,帮你找工作,还教育你要重新进高中哈哈哈。”
    “你……高兴吗”小舟犹豫了一下,微微偏头,不好意思地问夏末·他知道自己又变成了一个蠢小孩,即便如此,他也仍然想问夏末要一句夸奖,这又是一个讨厌的执念。
“我读了你的大学,你觉得……”·     “开什么玩笑,小舟,我太高兴了,你还用问我吗”夏末兴高采烈的几乎要爆炸了,压都压不住,打断了小舟的吞吞吐吐,把他弟弟那帅气的发型揉了个稀巴烂,“我就说你是个聪明小孩嘛,告诉哥哥你选了什么专业”·     “数学。”
小舟红着脸说·从小到大所有得到考试成绩,赢得比赛之后,他偷偷摸摸地幻想着夏末表扬他的情景都在这一刻兑现·他笑了出来,一边觉得自己真是无聊,难道努力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得到夏末的一句称赞吗,这简直太可笑了。
可是一边他又觉得哪怕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他也值得了,大慰平生志·他考上大学的所有快乐都在这一天延期到达,他舒服的直想叹气··     “数学”夏末兴冲冲地念叨,“行啊你,比哥哥聪明多了,你哥都没敢选这个专业。
你这个坏小孩,你还说什么最讨厌别人说自强不息,害我还好伤感·那你这叫什么”·     “我自己做就做了,就是不喜欢别人那么说而已。”
小舟顶了一句,这回连板着的脸都被夏末给揉了··     “小混蛋,哥哥请你吃午饭,你想吃什么你下午还有考试吗没有明天呢也没有那晚上我要找朋友一起庆祝庆祝,哈哈。
啊,我想想,考完试就是暑假了,咱们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打发·我想想咱们该去哪里玩,你喜欢什么地方”·     夏末高兴的停不下来,小舟知道他是真的高兴。
他接到通知书以后,那些只能考上三本的堂兄弟们假笑后的嘀咕他还记得,还有妈妈眉眼间淡淡的神色·如果让他说真话,他渴望有个人为他高兴,已经渴望了一年。
他应该早点跟夏末说这事,他应该早点去夏末家里拜访,早点想办法给夏末打电话,夏末会为他真心快乐··     “怎么了”夏末忽然注意到小舟的沉默,和他脸上空缺的表情。
    夏末尴尬地闭上嘴,反思琢磨了一下·小舟回过神来后悔不迭,他担心夏末误会什么了,想解释一句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或许很会说讨好的话,但那是对女孩子,对着夏末他有许多话都说不出来。
或许不用认真说话,以他们的年龄差,他大可以装装孩子,夏末会更喜欢,本来夏末对他的照顾就像对一个八岁孩子··【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1)】·     但他的脑子就是被卡住了,做不出任何恰当的事情来挽回刚才可能产生的隔阂,又习惯性地掩饰情绪,所以他现在的脸上一定连紧张的样子都没有,完全是一张面瘫脸。
    在这阵迟疑中,他一直都在盯着夏末的眼睛·幸好这样做了,夏末突然“嗤”地一声笑起来,他也忍不住笑了··     他们也都饿坏了,夏末拉着他去吃饭,来不及去远些的地方吃饭,不过学校附近总有那么一两家口味上乘的小饭店藏在某条隐蔽的小街道里。
    夏末没有受到任何影响,整顿饭又问了他许多话,而且在知道了小舟其实是个大学生以后,夏末好像推倒了心中的许多顾忌,开始详细地询问分别十年中的事。
小舟这一次老老实实地回答,每一次当他怀疑自己似乎说的太多的时候,夏末就会问得更多,不但问了他的高中和中考,甚至问到了他的小学生活后半期是如何度过的·他们这顿饭一直吃到了下午三点。
    夏末对小舟说父母一直很不习惯,他更记得小舟所谓的那个奶奶,小气自私却自觉大方,刻薄却总觉得自己太过宽厚每每吃亏,颐指气使窝里横·如果不是因为她突发奇想,坚持要回小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她自认为给了孩子天大的恩惠吧,那天晚上小舟隐晦地告诉他的那段别人的故事,等于是回答了他的疑惑,让他对小舟后来的生活再明白也不过了·小舟是个敏感的孩子,有很多对成人来说都算残酷的事,在他眼中如何理解,夏末始终不敢猜测。
    “哥·”小舟唤了他一声··     夏末回过神来,发觉只有这一声“哥”还能让他内心平静下来,幸亏小舟还肯喊他一声“哥”,小舟始终是个好孩子。
    “那更好·”夏末说,“暑假跟哥哥一起混吧,看看咱们去哪·喜欢骑行吗觉得你还是太瘦,多吃点,跟哥哥运动去吧,健康最重要了。
暑假时间那么长,要不然咱们再找个海岛,住上一夏天·天天都是阳光,睡懒觉,游泳,冲浪,到秋天你一定会比现在强壮·怎么样不要担心钱的事,别跟哥哥客气,反正我暑假也要出去玩,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跟我一样有时间的,就当陪哥哥了。”
    海岛·     小舟的心脏忽地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恶魔之手揪紧了,那是他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最大值,曲线的最高峰,然后便是无尽的滑落,无穷无尽的低谷和起伏。
如果没有那段峰值,也许就不至于失落·把自己交到别人的手里,始终是不安全的··     “上个月我参加了市里选送优秀大学生去贫困山区支教的活动,三轮面试我都通过了。
同意书我也签了,暑假我就要去乡下做义工了·”小舟冷静地说··     “什么东西”夏末一下就皱起了眉,“你你去乡下住一个暑假别扯淡了,赶紧告诉他们你不去了,同意书是什么东西,又没有契约效力。
你就老老实实地跟我走,别去尝试那种没劲的东西·”··     小舟被夏末的气势震住了,抿了抿嘴唇,没有继续坚持,但也没有同意夏末的话··     ·     第17章·     ·     “对啊,小舟现在我们学校读数学系。
嗯,哈哈哈哈,厉害吧·对,嗯,是这样·啊哈哈你想见见我问问他·暑假不成,我打算跟他出去玩·是,难得缘分这么深。”
    小舟把夏末和他的脏衣服一起放在洗衣机里,加好洗衣液和水,顺手把洗手池又擦一遍,耳朵里听着夏末已经给几个人打过电话了·前面几个电话似乎是打给师叔师伯,谈些项目申请的事,聊点行业内的趣闻,每通电话的后半部分都以这句话开始——“我弟弟也读了咱们学校,数学系。
认识那边比较好的导师吗”有两个电话是打给朋友的,口气更加可恶,纯粹就是显摆,小舟几乎无法理解夏末到底在显摆个什么,明明他也读了这所学校,而且他专业的分数更高。
    但到了最后一个电话,才真正让小舟觉得心烦意乱·夏末给他妈妈打了电话,越说越高兴,事无巨细地把夏小舟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妈··     小舟擦干手上的水走出卫生间,夏末正在书桌后面那张宽大舒服的椅子上坐着。
椅子侧放着,他身后弧形的落地窗透过夕阳柔和的光亮,将夏末侧脸的线条勾勒的很美·夏末从很多层面上来讲都极具男性魅力,俊美的容貌,高大健康的身体,但是还有……适度谦和的姿态里暗藏着支配欲,总有一天他会发现夏末即便在撒谎的时候也会带着令人心悦诚服的强大气场。
    但是夏末眉飞色舞的样子仍旧很烦人,小舟转开视线,从床前地板上铺的圆形毛毯上捡起夏末扔下的衣服,由衷地希望夏末能够闭嘴·他一点都不希望夏末把他说给别人听,夏末是他的秘密。
这世上的人最擅长无事生非,事情总会变得复杂,他时常觉得疲倦,他所想要的仅仅是在谁都没察觉的时候……在谁都没察觉的时候也许只是轻松地呼吸一会。
·     “小舟,”夏末放下电话,转头看到了正在叠衣服的小舟,“不用收拾了,等会我来干·刚过完考试周你不累吗”·     小舟丢开衣服走到夏末身边去,夏末笑着拉住他的手腕,“怎么”·     “没怎么。”
小舟面无表情,“就是觉得你好像想让我过来·”·     “我还希望你坐到我大腿上呢·”·     小舟揪了一把夏末的头发,用了点力气,“你再说一次这种话试试看,让我跟你睡在一张床上,还时不时地开这种玩笑说习惯了被人听到,你老师的工作还有脸做下去了吗”·     夏末哎呦哎呦地叫着求饶,“是是是是,哥哥错了。
我这不是觉得,你要是永远有过不完的八岁该多好·”·     小舟瞥了一眼夏末,不好再揍他,松开的手指不由自主地轻轻掠过夏末的耳朵,仿佛意图抚摸的动作,小舟自己吓了一跳。
他几乎屏息看着夏末的头顶,夏末无知无觉,似乎还觉得挺舒服,歪头靠上来在小舟的胳膊上蹭了蹭··     “小宝贝·”夏末嘀咕道。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2)】·     小舟怔了一下,心思转过几圈,脸有些发热·但看夏末毫不在意,欢欢喜喜地把桌面上的纸稿整理了一下,又开始跟他说别的。
他想起来了,那是他小时候夏末对他的称呼·夏末有时候真是混蛋的令人发指,要不是小时候他偷偷见过他亲吻男孩,他一定会以为老是瞎想的自己有点弯,而夏末笔直纯洁如同白竹节。
不过也都是因为那时候撞见了夏末亲吻男孩,这事颠覆了他八岁的三观,害他童年后半期青春期前半期都过的好费脑子,对性向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他还告诉了小伙伴何唯,结果好奇心作祟两位少年的第一部“性教育片子”就选的是gv。
    小舟的脸又热了一下,这回是因为恼火,真想揍夏末··     晚上夏末带着小舟一起去跟梁澜吃饭,开始小舟不太想打扰他们·夏末对自己似乎有种奇特的补偿心理,他弥补十年光阴缺失的方式非常直接,就是恨不得粘死小舟,只要小舟有时间,不管他去做什么他都要拐着小舟,争分夺秒地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
但是小舟实在不愿意在他和梁澜约会的时候一起跟着,虽然夏末一贯擅长自作决定,想得还挺周全,直接给小舟的女朋友宗珊打电话,让她过来·他还说得理直气壮,说四人约会不是很好嘛,再说都是一家人。
宗珊喜欢热闹,喜欢交朋友,倒是很喜欢他这种做事风格·但是小舟实在受够了梁澜看他的眼神,那就好像回到了家里妈妈心情不好的时候,仿佛他多吃一口饭都是没有自尊心。
    好在小舟被夏末硬拎到饭店才发现原来今晚是梁澜公司的伙伴们一起吃饭,夏末才是被带来的搭头·公司很小,就是这七八个人凑钱开的·小舟作为计时收费的司仪,公司不多的几个非股东职员,跟东家混的很熟。
他有主持之能,有点子,又有合作的意识,擅长跟火气急躁的新郎新娘沟通,平息事端,比起其他几个总是自以为是沾沾自喜表现欲高到令人发指的播音系司仪,他在这里的人缘相当地好。
    吃完饭几个人去了个不是特别吵的酒吧继续喝酒聊天,话题就扯到了日常那点事··     音响师是个特别爱叨逼叨的货,他是一个很圆的黑胖子,姓晏,小舟始终不知道他叫什么,但是人人都叫他小燕子,这名字一半取自他的姓,一半取他特别爱唧唧喳喳的特点。
    爱说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健谈,一肚子高兴事忍不住要倒出来给大家乐;另外一种是脾气不好,一肚子抱怨止不住要发泄出来·小舟知道小燕子属于后一种,他有一次搭小燕子的车,燕子的路怒症特别严重,这一路坐下来小舟听他把路人的祖宗八代都操出来了,还每次都是爆喝。
    小燕子详细地给夏末描述了上一周结婚的“事逼与泼妇”组合是怎么折磨他们的·胖燕子性格夸张,有本事把很小的事讲得极具戏剧性。
    “就那泼妇,就花了那么点钱,讲价的时候恨不得连蜜月安全套都让我们加送·心眼子又比针眼还小,让我们帮着租了婚纱,还要让我们出租项链的钱。
哦就那破链子,少先队员表演芭芭拉小魔仙都不稀罕戴的,也幸亏是室内暗场婚礼吧,灯光下晃的那玻璃球子亮一点,倒跟她那廉价身份相得益彰·不过那租下来才五块钱也不知她老公怎么就那么穷,买不起链子,还舍不得出钱租个假的。
婚礼上就知道省省省,占便宜占便宜,结果这孙子老公来取婚纱的时候,还把这破项链给弄丢了·到第二天婚礼早上,化妆师到了新娘子那边,发现没有项链,这新娘子就不干了,她也不说自己老公下生的时候把心都丢再娘胎里了,连一条链子都拿不住。
她这个不说,她就说是我们给她落下东西了,打电话给小澜一通骂·小澜一大早打车给送过去条新的,她也不怕大喜的日子不吉利,见着小澜劈头又是一顿骂·要是大街上遇到这么个主,依着小澜的性子,一定大耳瓜子打过去,是吧,小澜”·     小燕子停下来喝酒,小舟知道他要为下面的单口相声润润喉。
    “可是做着这个买卖,也没法子,就要跟把自己当上帝的顾客低头,这帮老娘们儿一个个的也不管嫁了阿猫还是阿狗,就都拿自己当公主·我们小澜多聪明,也是防着她这样了,去的时候特意带了新鲜的蝴蝶兰。
这新娘子头天晚上才他妈说就喜欢那个花,非想要在盘好的头发上扎一朵,说的时候晚上十一点半了,哪买去小澜第二天给带去了,告诉说是海南空运过来的,天不亮的时候才到的,这泼妇才算闭嘴不说什么了。
不过就算这样,那天我看小澜也是委屈坏了·后来到酒店前面结婚,她自个在后面哭·我当时一看那场景,就想起一句诗来着·”·     小舟扫了晏胖子一眼,揣测着他的文化程度,依稀能从普及率最高的几首诗里猜出他要吐出的象牙是哪颗。
    “苦恨年年押金线,为他人作嫁衣裳·”胖燕子摇头晃脑地吟了这一句··     小舟瞬间低下头去,强压着没有笑出来,旁边的夏末似乎一口酒吐在了杯子里。
坐他另一边的是梁澜的高中同学,名叫丁一·个子不高却总是眼睛锃亮,最先纠集这几个人出来创业的就是他·他一下就转过头来,对着胖燕子大骂,“傻逼,你到底重点是要强调哪里会不会说话”·     一圈人哄堂大笑,夏末倍感尴尬,没说什么。
小舟抬起头来看到梁澜面色如常,她独有一份小女人的成熟和自持,小舟想起来从没见她跟夏末撒娇或是无理取闹过·倒不是说女人就该如何,小舟反倒觉得撒娇和无理取闹在适当的时候是不错的情趣,夏末他就吃这一套,他喜欢别人需要他。
    小舟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让略感辛辣的液体缓缓流进喉咙,咽喉和鼻子同时有轻微的灼热感,醇香的后味在舌尖缠绕·他看向了夏末,在眩晕里忍不住微笑。
夏末也看了过来,脸色变了,伸手过来要他的杯子,“你一直在喝什么呢十八岁小崽儿·”·     夏末的声音不大,小舟顺从地把杯子给他了,顺便靠在他胳膊上。
梁澜在朋友面前很少跟夏末有亲密的肢体接触,她似乎说过朋友们都在,两个人过分亲密会让其他人显得有距离,“不太好”·有什么不好的小舟感觉酒精在他胸口里缓缓烧了起来。
有人爱你,有人愿意跟你亲近,那是多么珍贵的事·活一辈子很难超过百年,去掉不认识的时候,去掉各自奔忙的时候,去掉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能有几天可供纠缠的难道不是一直牵着手才好的吗什么都有的人,从来都分不清哪些是珍贵的,哪些才是真正一钱不值的。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3)】·     “燕子说的这么沧桑,我都要哭了·”梁澜感慨道,“不过,知道吗,那天其实我特别感动。
本来那天是我最窝火的一天,整周都特别累,周末起大早还被骂得狗血喷头,所以那天我特别没出息,就躲在酒店一个僻静走廊里哭,我当时真觉得我坚持不下去了·但是我没想到燕子会来找我,还跟我说了很多安慰的话,陪我一起骂那个泼妇。
结果,真的,那本来该是我最倒霉的一天,最后变成了我最感动的一天·我真的非常感谢你们几个好哥们,我跟夏末将来肯定会走到一起,所以我真不在乎为人作嫁衣的活,这都是积德的事,真的你们别笑。
我跟夏末肯定是有缘,但是我觉得我跟你们的缘分更特别·咱们几个是有缘分才能走到一起做这份事业,应该好好珍惜这份缘分·”·     “妹子,说得太好了。”
丁一举起酒杯,“要为咱们的缘分干一杯·来小舟,你是最小的,但是最有才华,哥哥们希望以后能跟你多合作几年·还有夏哥,今天要叫哥,不过可能过不了多久就要叫妹夫了,祝你跟小澜有情人终成眷属。
来,干杯·”·     小舟喝了一口夏末推给他的饮料,喝到口里就皱了皱眉头,是雪碧·夏末把他吐过的杯子放到一边,自自然然地喝起他弟弟刚才喝的那杯高度酒。
    但是话题还是就此有些低落,理想碰撞现实,人人都觉得付出与得到不成正比,多多少少抱怨,似有似无的动摇··     小舟贴在夏末的身边一口口品他的雪碧,对他们的话听入耳的少,大概是这里面唯一一个玩的高兴的人。
    “现在创业的人大部分都抱怨不景气·”胖燕子又说,“不过也不怪大家抱怨,我一个发小现在一个国企上班,一个月工资小一万,听着不算多,可是人家去年朝九晚五地上着轻松班,结果效益好一年就发了48个月的工资。
这也忒不公平了·”·     “那确实不错,收入稳定,工作清闲·我现在有时候也觉得很累,理想是理想,现实还是现实·”梁澜说,她若有所思地看向夏末,“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换个工作也不错,大学老师是个养人的工作是不假,但不是太适合男人去做。”
    小舟被这夫妻般的对话吸引住了,转头打量着梁澜,看起来她不是太在乎夏末那些牛逼论文,可能夏末也没跟她说过·小舟能察觉到夏末不太爱聊他自己的事,不知道是不是知道曲高和寡,会被诋毁逼格太高。
    梁澜可能是觉得夏末很闲,每天不是骑自行车爬山要么就是跟朋友喝酒吃饭,小舟知道夏末是在靠老师旧年的关系极力活动,想给实验室弄下项目来·“钱紧就不能开工,钱啊钱。”
这是夏末偶尔念叨过的话,念叨完了就在窗前沉思·这是夏末偶尔像学者的时候,不过这个时候念叨的还是钱的事···     当然这种逼格太高的事不适合过日子,夏末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傻逼。
夏末有时候也回来得很晚,按他说的他在给民航当病理分析师·他在国外的日子没有白扔,他在那边混过一些非常实际的地方,民航修飞机的那伙人有时候找不到问题所在,需要夏末给掌一眼。
日子久了,那边就希望拉夏末跳槽,但是看起来夏末从来没跟梁澜提过这件事··     有时候夏末也会接一些报酬过五位数的零活,夏末自嘲说自己是高级技工。
小舟不敢苟同,毕竟他专业太特别·上次某学校在领导检查之前把一架借来的旧战斗机给拆了,为得是讲解教学·可是拆飞机的能耐不少人都有,到了检查的前一天却始终没人能装的回去。
夏末那天晚上一晚上没回家,到了第二天上午十点才满眼通红地回来·这事小舟敢肯定夏末也没跟梁澜说,不然梁澜看夏末的神色也不该是这样的·只是夏末似乎浑然不觉,小舟有时候觉得夏末可能是过于自信了,导致了很多盲区。
    “回头再说·”小舟听见夏末淡淡地说··     “那好吧,不过我劝你再想想·”梁澜说,似乎不大高兴,但是这话也不适合当着别人面前说。
“你暑假打算做什么”·     “我想带小舟出去玩·”夏末说,“冲浪是个不错的选择,是吧小舟”·     “你要跟弟弟去过暑假”梁澜没控制住声调,“不陪女朋友”·     小舟觉得这场景搞得自己特别像人家老公前妻的孩子,就冲着梁澜这厌恶他的声调,他一时叛逆心起真想立时答应下来,把夏末拐到国外,一夏天都让梁澜见不着。
    但是……·     “哥,我不是跟你说过好几次吗,我定好了要去乡下支教·”小舟冷静地说,“明天就出发。”
    夏末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撂到桌面上,他转头看着小舟·小舟控制着自己没去碰夏末的视线,但是夏末的口气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 “我不是也跟你说了好几遍不许去吗”·     小舟怔了一下,他从来没听过这种教训孩子的严厉口吻,谁都不曾这么说过他。
他从小懂事,他爸不需要教训他,他妈一直照顾弟弟,也不太跟他说话·所以一时之间,不知是因为稀奇,还是什么,他眨了眨眼睛,懵懂地反应不过来··     “但是那是我的事。”
小舟的口气有些冷了··     夏末被顶得愣了一下,沉声问他,“你什么意思”·     小舟这才觉得事情不大好了,他抬起头环顾周围,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喝酒的哥们也感觉到不对,但那是别人家的事,不便在没听明白的时候贸然插嘴·梁澜露出了大吃一惊的神情,她可能从未见过夏末气场全开的真面目,说实话连小舟也没怎么见过。
他小时候依稀有一些这样的印象,但早已不清晰了,夏末在他身边一直是好脾气的哥哥··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夏末的脸上,夏末的脸上没有半点平日的笑意,目光犀利,刻得小舟的心头难过,方才微醺的眩晕立时消散,世界仿佛在他的观感中变得无比清晰。
他害怕这样的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     那种感觉,如同乍然醒来,寒夜里迷雾重重,幡然醒悟过来知道这样的深泽梦魇才是真实的,留恋的温暖灯火才是大梦一场。
    “我没有什么意思·”小舟静了片刻,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个少不更事的孩子要跟哥哥发脾气了的时候,他突然委屈地软下了声调,说了一句像是认错的话。
希望夏末能够收回恼怒冰冷的目光,不至于跟他生气·但是对他自己来说,已经够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走,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4)】·     这足够缓和了,夏末没有再拿出质问的架势,但是脾气上来也没有下去。
    “明天不许去·”·     “去是一定要去的,明天带队老师还要等我集合·”·     夏末没有想到小舟软软却坚决地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刚压下的火又起来了,“我跟你说的话都没用是不是算了,你跟我走,咱们去外边说。”
    小舟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夏末一把扯起来,他难堪地拖拖拉拉着被夏末一直扯到门口·夏末到门外一把松开他,就开始骂他,农村如何条件不好,他一个城市长大的小孩,家庭条件又那么好,根本就受不了什么什么的。
问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有自虐倾向还是怎的,非要怎么遭罪怎么来··     刚才他女朋友觉得他工作太清闲没有上进心不赚钱的时候,他都没生气,现在为这么点事就要发脾气。
小舟一肚子难过,被夏末的怒火喷得脚跟发软,那些孩子气的委屈在他的心里化为一个幼稚的坏孩子,嚷嚷不休地在他心里跟夏末对喊着谁都可以说我,但你不可以说我,谁都可以对我不好,但你要温柔对我,只有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你说话啊”夏末恼火地推了他一把,“你就不能听点话吗别人支教就是去附近乡下玩玩,你要那样我也不管你,你看看你去的地方。
你知不知道那地方是在山里你这么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去那地方很危险·你告诉我,你究竟觉得你去乡下到底能锻炼个什么出来还是你就是爱心泛滥,你爱心泛滥你不能把你星巴克的工资捐成儿童午餐吗我要给你爸打电话说这件事。”
    “我不是小孩·”小舟冷冰冰地说,“你也别把我说的好像小女孩似的,我知道怎么照顾自己·我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要干涉,也不用找我爸。
比现在还不懂事的时候,我也平安度过了,你没必要这么操心·”·     夏末沉默地看了一会小舟冷淡的面色,叹了口气转开头看着街上的车流,“我就问你,你当我是你哥哥吗”·     小舟咬住了嘴唇,紧紧地盯着夏末的脸,想着夏末如此轻松地问出这句话。
    “要是我自己想多了,你不这么想,那我也就确实是管多了,操心多了·”·     小舟的手指藏在口袋里,微微地颤抖,夏末很会折磨他,虽然夏末自己可能不觉的是这样。
小舟咬紧嘴唇止住嘴唇的颤抖,他忍不住笑了一下,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他也很纳闷自己的自然应对机制竟然是发笑··     “你就不想跟哥哥一起过暑假吗”夏末放弃了要小舟回答他上一个问题,口气缓和了许多,他开始哄小孩了,“我觉得咱们两个能过的很快乐,不是吗”·     小舟颤抖地深深呼吸了一口,躲避这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他在夜晚的街边看着夏末的侧脸,想象着曾经渴望的东西垂手可得。
他心底那个方才委屈过的孩子又在叫嚣着答应他抱抱他求他亲亲·     小舟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压住心底孩子的亢奋,用的力气之大,他的眼睛都烧热了,略略地潮湿。
    但那是不可以的,不管他怎么渴望,夏末都不是他的,不真的是他的,他注定没有家人,一无所有·夏末是梁澜的,也或许会是其他女人的,总之夏末将会有他自己的小家庭,小的容不下一个奇怪的弟弟。
    他可以容许自己住在夏末的家里,待在夏末身旁一会,但是他不能要得再多了,他们也不应该再继续有过多过深的感情··     “哥,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自己的生活。”
小舟看着地面,听见自己开口拒绝了,但是没有说的更明确,他还是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你什么意思”夏末生硬的声调打破了他所希望的后路,烦躁地说,“你就非得这么冷冰冰的不近人情是吗”·     原来这就是不近人情。
小舟看着人行路上拼接的地砖,落满了附近树上细碎的花瓣,夜半散发着熏人的香气·怪不得他也觉得自己很怪,不近人情的怪小孩,人人都这么说··     “我要走了。”
小舟听见自己宣布,“今晚我要回寝室去住·明天要走的很早,不去打扰哥了·”·     他要逃跑了,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夏末,但是远远隔着点距离也很好,他知道彼此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联系的,这样就够了。
    谁知道夏末真的生气了,不容他再说话,也懒得再跟他说话·“好你走吧·”夏末说,挥了挥手,“赶紧走”·     被他哥哥赶走,这是夏小舟想都没有想过的情景。
他惊慌失措地在夏末的面前站了最后三秒钟,懦弱地感受了一次世界崩塌··     他转身匆匆地走了,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匆匆而过·谁也不是谁的谁,说分开就分开了,恼了,就没了。
没有血缘,不是能够缠绵纠葛的爱情,不会有人来追他,再给他一个后悔的机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学校的,好像完全凭借本能·他回到寝室楼下。
他没有带自己的东西去夏末那里,连衣服多半都是夏末给他买的,现在他也不用去收拾,免了一重尴尬·这么想他确实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好像早就存着住几天就走的心思,夏末那么聪明,不可能看不出来。
    天空的黑暗渐渐变成深蓝色的时候,小舟才知道一夜已经过去了,他在寝室楼下坐了一宿,却没感觉到时间有那么长··     ·     第18章·     ·     清晨小舟背着包上了火车,下午在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小城市下车。
他没有小城市的生活经验,在拥挤混乱的小街道上有些辨不清方向,好容易才找到汽车站·他没有心情找地方吃饭,就从这里直接上了长途大巴,到这个时候他还觉得自己状态不错。
    大巴车开出去以后,有一半的时间路况都很差,车开的很慢,颠簸得却很厉害·小舟平生第一次经历了巴士车上的夜晚,他已经不大去想夏末了,不管想多少次,他都会选择自己。
他的生活不会为了夏末的再次出现而改变,他的计划就是感受尽可能多的生活··     所以他现在可以往自己心中的本子上记录崭新的生活经验了:路况糟糕,车里弥漫着一股汗臭味,有一个嗓音洪亮的小孩每隔五分钟就会哭一次,每次哭一个小时;一个女孩在开车两个小时以后吐在了车上;有人带了两只大公鸡,他敢肯定它们一定拉了。
比拉屎公鸡和呕吐女孩更烦人的是一对衣着粗俗的中年夫妻,他们从上车开始就一直在吵架,极尽尖酸之能,互相挖苦贬低对方,小舟开始还好奇地听了听,后来崩溃地扯上了耳机。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5)】·     这就是婚姻生活··     小舟想象夏末跟梁澜结婚以后的样子,梁澜会觉得夏末不算会赚钱,夏末懒得跟她说话的毛病会变得更严重,不过一切等他们有孩子以后就会好很多。
    他没法再看书了,车颠簸得快要把他的眼睛晃瞎了·他掏出手机来看看,一路上时不时地没信号,手机耗电格外地快,现在已经开始了电量不足百分之十的报警。
他用最后的电量刷了朋友圈,夏末发了一张骑行照片,下面附着数据,巡航时速37,体能强得像神经病·换句话说,夏末的生活一如既往··     小舟关上了手机,终于蜷缩在铺位上糊里糊涂地睡过去。
第二天张开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翠绿的大山逼近车窗,带着他从未见过的蛮荒和恣意··     没过多久车便停在了一个更小的镇子里,镇子夹在几座山势略微平缓的山丘之间,所有人都在这里下了车。
其实,小舟也不确定这里是不是镇子·他漫步到街角,发觉单拿出这里的一家店铺来看也跟小县城的商铺没什么区别,生活起来不会像夏末说的那么脱离现代文明·但接下来他就发现他无路可走了——这镇子只有一条五百米不到的商业街。
再走下去就是平房院子间夹着的小路,路上还游荡着懒洋洋的土狗··     小舟打听了一下,这里叫做八里陀,他核对了一下早上领队老师给他的出发通知单,上面写着是让他到这么个地方,等着人来接他。
所以这里还不是终点站,不知道下一程需不需要坐牛车··     他背着双肩包,手插在裤子口袋里,面对着苍茫的绿色,眼望着如黛的远山,深深地呼吸了山里清新得几乎甘甜的空气,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小有点牛逼的。
能在那样邋遢肮脏的车铺位上睡一宿,一觉醒来发现生活将自己抛到了世界寂静的角落——至少夏末肯定没有这么高的逼格,丫才是城里小孩···     他觉得心情痛快了许多,肚子也跟着饿了,闻到早餐棚子里的阵阵香气,第一次有急切想吃路边摊的欲望。
他伸手去掏钱包,突然怔了一下,猛地转身盯着刚拉他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的巴士车,一边上上下下掏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那车现在已经空了,连司机都不知道哪去了··     “我操。”
小舟第一次顺口骂人· 经过昨晚那半宿质量奇差的睡眠,他身上所有口袋都被人摸了个干干净净··     小舟赶紧甩下背包,幸好手机因为没电很早就被他放进背包,他睡着的时候背包就被他挤在身体和车窗之间。
他翻出移动充电器插在手机上面,接着翻遍了背包的每个角落,仍旧一分钱都没找到,他的银行卡跟着钱包一起丢了,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学生卡和身份证没在钱包里··     但是他也不能一分钱都没有地这么等着,他考虑到自己也许他可以跟前来接他的人说明情况,跟他借点钱。
但是需要支教的地方可能不会太富裕,也许人家不愿意借钱给陌生人·况且他在这里已经转了两圈了也没看到有人来接他,如果接洽中间出了问题他可能要自己找车去目的地。
他昨天在车上一天都没吃东西,现在饿的半死··     他叹了口气,终于慢慢地从背包里拿出昨天在读的那本书,拿着书甩了两下,从书里甩出一张银行卡来。
夏末的工资卡他一直拿着当书签用,虽然明知道应该悄悄放回夏末的抽屉里,可是却一直拖延着没有做··     他在巴士车停靠的简易车站门口找了个地方坐下,等着来接他的人,夏末的工资卡在他的指尖不停地翻动着。
四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他跟着阴凉的树影挪了好几个地方,还是没有人来接他,他已经饿过了头不觉得什么,但是缺水让他的嘴唇干涩的破了一层皮,喉咙似乎已经粘在一起。
    小舟在正午的酷热里头晕眼花了一阵子,决定豁出去了,虽然很丢人现眼,可是夏末总不会希望他被渴死饿死··     他走到隔壁一个从没听说过的村镇银行,用夏末的卡在唯一的一台ATM机上取了1000块钱,再给陶可打了个电话,让她无论如何尽快给这张卡转进1000块钱来。
陶可一个小时以后回他短信说已经办完了,那时候他已经一口气喝了三瓶水,吃完了四个面包··     他希望夏末不要发现这件事,如果夏末的银行卡没有开通短信服务的话,夏末根本就不会知道。
这种可能性非常高··     下午两点的时候,小舟终于等到了来接他的人·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瘦弱男人,也可能不到四十岁,山里人比较显老。
    那男人神情忧郁,用有着浓重口音的普通话告诉小舟他叫南富贵,是孤山子屯里唯一的老师,一个民办教师·很高兴小舟来这里,他明天就要去大城市打工赚点钱补贴家用,最好小舟能在四十天的暑假里替他把九月份和十月份的课都赶出来,这样他就可以放心地晚回来两个月,多赚点钱。
    小舟先是想到他这名字太不吉利,着实难富贵,再对地名大吃一惊,他还以为通知书上印错了呢,这回亲耳听了,也不知道地底下有没有金矿··     不管怎么说,小舟答应了他的话,说自己会尽量按照他的要求来。
南富贵忧郁地点点头,看起来也不太爱攀谈,只问他还有多少行李··     小舟有些尴尬,他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以及手机笔记本,不知道按照这里人的习惯是不是他其实应该把被褥都背来,他在火车站看过民工是这样旅行的。
“其他东西我会让我朋友邮寄过来的·”他告诉南富贵··     南富贵也没有什么别的表示,推来了一辆摩托车,小舟放了点心,至少不是牛车。
但是要他上一个陌生人的摩托车后座,他还是不大舒服,城市生活早已习惯礼貌的社交距离·让他选他宁愿抱着夏末的腰,而不是一个一身烟油臭味的陌生人··     可是也没别的选择,小舟勉勉强强上了摩托车,手抚在侧面。
没有任何征兆,那个看起来忧郁瘦弱又贫穷的可怜男人,猛地加速启动,小舟差点被甩下去··     车驶出了八里陀立刻一头扎进了群山之中,摩托车开出去半个小时以后小舟终于能明白为什么是摩托车来接他,而不是让他自己寻巴士车进山。
这里的山路崎岖盘绕,更糟糕的是根本就不是柏油路·真正意义上的路,过了八里陀之后就没了·小舟一路上只偶尔看到几辆长城越野车,如同非洲叛军般在山路上狂飙突进,车上挂着某某工程部的标识,看来国家在这一带开始钻山修路了,一旦交通发达,也许就不会闭塞的连老师都找不到。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6)】·     但是现在,小舟悔的肠子都要青了,时不时甩个90度角的山路,这个南富贵老师以至少80公里的时速狂奔,几乎是那破摩托的极限速度。
每一次转弯,小舟都要压制住惨叫的本能,盘山路的另一侧就是万丈悬崖,甩下悬崖就会摔成肉饼··     他在猎猎的山风里,手臂抽搐地紧紧抓着摩托车座,回想起夏末说的话,有那么一阵子极度怀疑自己的确就是中二病患者,根本没自己以为的那么明智。
    一个小时以后他看到了一个地势平坦的山谷,植被茂密,一条小河宛若银链一般从山上倾泻而下,在谷底汇入一条大河·美丽的让人无法呼吸,小舟在山坡上的村口站了一会,隐约的似曾相识。
    “你住我家,我媳妇一直在北京打工,我明天也要去了,家里再没人了·对了,我家就是学校·”南富贵说·他带着小舟进村,村子不大,路过的人都在打量小舟,几个顽童跑来跑去。
    小舟看南富贵的年纪,觉得他应该有孩子,但看他的样子也不大好问·这个村子很少有男人,路过的都是女人,偶尔有几个男人都是年纪很大的老人。
    “男人都在外头打工挣大钱·”南富贵阴郁地说·小舟看了他一眼,大概明白他的潜台词,他家是媳妇在外头打工“挣大钱”,他自认是个没出息的男人。
    “学校一共五个班,小学到初中都有·学生有本村的,也有附近几个村的·”南富贵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把他带到一个破院子里,小舟看出来南富贵的房子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下等了。
“乡政府曾经把孩子都收到中心校去,但是这里太远了,校车出过一次事,后来很多人家就不送孩子去念书了,才又有了这里·”·     “家里米面都有,隔壁王婶做菜会带出来你的,这是事先说好的,你的伙食费上个月我已经领回来了。”
南富贵打开门,“这是附近几个路远的孩子睡午觉的床,今晚你就睡这·”·     小舟走进门去,屋里采光不好,有一股湿润的霉味,在明亮的地方站久了刚进去眼睛不太适应,只觉得昏暗一团。
    “条件不好,你们城里人可能适应不了·”南富贵大概是看小舟在屋子中间站着不动,所以说了一句··     “没事,没有什么适应不了的。”
小舟说,回头一看身后人都没影了··     小舟无可奈何地把包放在一张靠窗的床上,回头打量着屋里,靠墙放着四张小床,另有一张不大的木头桌子,一只粗打的木头脸盆架子,上面放着一只塑料盆。
地上铺的是红砖,小舟好奇地踱了踱脚,脚下的砖头微微动了动,砖缝之间填充的竟然就是泥土·有些砖块已经碎了,用了更多的泥土把空隙填满·小舟从来不知道室内还有铺红砖的,他一时兴起真想抠出一块来看看。
纯粹学术目的,想知道这些砖就是铺上的呢,还是砖底下粘了类似混凝土的东西··     正在犹豫之间,突然墙角爬出一只手掌长的蜈蚣,小舟哆嗦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给蜈蚣让开路。
他想起小时候在孤儿院里,阿姨跟他说看见蜈蚣就要闭嘴,不然被蜈蚣爬进嗓子里,就要变哑巴·他当然知道这是无稽之谈,可是童年故事的威力总能深入人心,演练成本能。
    这么着山村的第一夜,即使小舟车马劳顿,可还是睡不着觉·首先的问题就是他比床长,睡觉必须略微蜷缩着,他躺得很不舒服·再说他翻开床铺发觉床上铺的第一层是草垫子,或许是芦苇编的,他很担心草垫里有虫子窝。
草垫上只铺了一条薄薄的褥子,大概是学生的东西,褥子看起来都有点不干净·他仔细挑了一张清洁点的床,但还是根本不敢脱衣服,酷热的盛夏里只能穿长衣长裤睡觉。
不过穿着衣服睡觉还好,一晚上围着他脑袋飞的蚊子把他烦得简直要疯了··     第二天早上去厕所的时候,小舟又见识了村庄的简易厕所,就建在一处山坡边缘……详细的情形小舟连想都不想去想,总之他觉得自己只要一个不小心就会从茅坑里跌落到山脚下。
他想起老马丁在冰火里描述的月门,但是没想到一方水土一方人,这地方的人竟然用月门撒尿··     好在适应了几次以后他的神经终于被磨粗了,他实事求是地考量了一下,那厕所修的其实很结实。
而且迎风撒尿,一尿三千丈,也挺威风的··     小舟第二天开始就没吃多少东西,原因说出来都丢人,从他第一天在盘子里发现一只苍蝇他就开始咽不下饭。
他知道人家也不是故意的,他虽然跟着南富贵喊做饭的叫王婶,但王婶看起来好像都快七十岁了,虽然身体硬朗,连烧火都不肯用小舟帮忙,比小舟手脚都麻利,但是她眼神儿不是太好,还有点拿东忘西,菜里经常放两遍盐。
    唯一的欣慰就是小孩子们第二天就来上学了,虽然各个顽皮,但是也都很可爱,他下课带着这几十个懵懂的孩子玩的时候,偶尔恍神,想到当年夏末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对着小屁孩的自己,他会想些什么。
夏末一定有无尽的善意和耐心,要是他跟夏末易地而处,也许他都做不到夏末那么好··     他最不应该的就是跟夏末吵架,虽然不能完全算是吵架,但他也不应该说那些刺激人的话,话说出口,难受的可能只有他自己。
他应该有更好的解决办法,话能说的更聪明一些,当时为什么要那么烦躁呢除了夏末,还有谁会追着他发脾气,就为担心他·这事他不是想不明白,只不过当时那种环境下,他一不小心就激动了。
本来应该是挺好的一件事,自己昏头昏脑地弄砸了·别人能有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可他夏小舟本应该知道,老天很少给他第三次机会的··     孤山子处在峡谷周围的最高峰下,其余的山峰个头都差不多,唯有这座山高耸在云天边。
村子在半山腰的坡地上,村落阶梯式错落搭建,其实是个很美的地方·每天傍晚的时候,白色的雾气从山谷中升起,遮蔽了溪流河水和谷底的一切·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雾气会渐渐散去,小舟喜欢独自坐在村子最高的土坎上,等着太阳渐渐升高到某一点,在某一个时刻山风吹起,在一个眨眼的瞬间,谷地的雾气突然消散,一个有飞瀑和闪金河流的绿色世界倏忽明晰起来。
    小舟在那瞬间常常会笑出来,那就像是世界幽默的玩笑,像是这个世界说你好的方式,它顽皮地在向人做着鬼脸·他满心欢喜,想跟人诉说这种感觉,只是知道别人不一定会理解,可能还会把他当作怪人。
从小少有人教导他什么是正常的世界,所以他有时候不太能分清古怪和正常的界限··【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7)】·     这几天他接了很多朋友的电话,闲聊的,问他怎么失踪的,找他玩的,找他帮忙的。
还有陶可又和衣然吵架了,两个人都来告状,好像小舟能把她们俩说服似的·但是夏末始终没给他打电话,也没有短信,小舟偶尔想起来的时候就止不住心头古怪的猜测,猜想夏末到底是怎么想的,是不是认为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人,把别人的好意当作烂泥。
    山村虽然偏僻但也有3G信号,虽然不是特别稳定·宗珊希望全天都能跟他聊微信,她已经放假回家了,只不过小舟没有多少说话的心情·她说的新看的电影,刚吃的美食,见到的高中同学,她们说的超级好笑玩笑话,他都提不起来谈论的兴趣,她说的世界好像跟他越离越远。
好像到了这个寂静的地方,他其实并不爱说话的真正性格渐渐流露了出来,不用照顾别人的心情,不用勉强自己活跃气氛,他可能更愿意像这样在没人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山谷。
    他知道自己是沮丧,沮丧的心情日复一日地加重,可能没有胃口,吃不饱饭又睡不好觉的生理不适也加重了他的精神沮丧··     他有时候知道夏末说的全部都是对的,他适应不了这里,他想做点什么完全可以多打几份工。
捐钱给孩子买营养午餐也许要比教导那些对学习没热情,学习进展缓慢的孩子更重要···     但是最沮丧的时候,他又觉得这里最适合自己,他本来也不知道该回去哪里。
最无法忍受的时候,他就带上耳机,躺在土坎上听着雄壮如军歌般的金属摇滚,看着蔚蓝的天空和周围的山峦··     他也很纳闷,不是说饿极了连树皮都能吃下肚子么怎么他就还是不能适应还有睡觉也是,南富贵走了以后把土炕让给了他睡,倒是能伸开腰了,可是他还是睡不着,炕实在太硬了,硌得他浑身的骨头都发疼,还时刻疑心疑鬼地觉得有虫子经过。
反倒是每天中午,孩子们午睡,他去眺望山谷,在阳光下他带着耳机就在晒烫的土地上睡过去··     到了第五天,小舟上完上午的课,饥饿和缺觉开始让他有些眩晕了。
他在门口的一块石头上坐着,等眩晕的劲头过去·他班上本村的一个小孩跑过来找他,小孩喜气洋洋地端着一盆煮鸡蛋,分给他足有十个,“老师我今天过生日,我妈给我煮的。
我妈还让我来请你过去吃饭·”·     “哦·”小舟受宠若惊地接过孩子送给他的鸡蛋,那孩子晒出健康肤色的小脸蛋上透着欢喜的绯红。
小舟下意识地抬起头向小孩身后看,有个身材丰满的村妇跟着小孩走过来的,不过站在稍远的地方,大概是不太熟没好意思过来跟他说话,但是笑得很善意腼腆··     “谢谢你,小宝贝。”
小舟亲了亲孩子的小脏脸,“生日快乐·”·     “老师,你给我滚一滚鸡蛋·”小孩又拿起一个鸡蛋塞在小舟的手里,“我妈让老师帮我滚一滚鸡蛋。”
    “为什么呢”小舟惊讶地拿着鸡蛋,问那小孩··     “滚滚好运气·”小孩笑嘻嘻地趴在小舟的膝头。
    他妈妈大概看他说不明白,就走近了来解释,“我们这儿的说法,娃生日的时候要找一个有福的人,给他滚滚鸡蛋,再让娃吃了,好运气”·     她笑着说,殷切地望着小舟。
小孩子被妈妈说的来劲,拍着小手,在旁边又叫道,“滚滚好运气”·     小舟拿着鸡蛋僵硬在那里,在母子的催促下显得有些呆滞,恍惚地说,“可是我……并不是有福的人啊。”
    “你怎么会没福气”那农妇不解地说,“你生在城里就是好福气啊”·     小舟的嘴唇动了动,他想说他也不知道自己生在哪里,但这话又如何说的出口。
“可是我……运气实在不好,万一……”万一给小孩子招来我这样的运气,那可太不好了·可是小朋友欢天喜地过生日,小舟对上母亲的眼神,那是殷殷切切盼望子女幸福好运的母亲的眼神,即使生在贫穷山村里,也不曾让母爱减少一分。
他说不出口,隐隐一阵窒息··     “你生在城里,念那样好的书,再说你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托生在那样人家是好大的福气。
这还能说运气不好”村妇有些不满小舟的推辞,误会他有别的意思,“小乖乖,你快谢谢小哥哥·”·     “谢谢小哥哥,嘿嘿嘿。”
小孩张口就叫,笑嘻嘻地粘在小舟的膝盖上··     小舟看进孩子黑白分明的清澈眼睛,被这似曾相识的称呼,似曾相识的场景勾得眼睛酸涩·他也曾这样欢天喜地地趴在夏末的膝头吗·     “好,哥哥给你滚一滚鸡蛋。”
他拿着鸡蛋在孩子的小手上滚来滚去,逗得孩子咯咯直笑,“滚一滚爸妈永远爱你,滚一滚健康长大,再滚一滚就出人头地,娶个漂亮小媳妇,问你妈妈高兴不高兴”·     “滚滚要漂亮小媳妇”小孩立刻改了刚才喊的话,把他妈妈和路过看热闹的四邻都给喊笑了。
    小孩的小姐姐也出来了,立刻揶揄弟弟,“那就给你改名叫滚滚好了·”·     小舟笑了出来,帮小孩子把鸡蛋剥皮·他妈妈就说他,“你自己剥,别劳动哥哥。”
    小孩腻在在小舟膝头,头也不回地说,“不要,我就要小哥哥给我剥鸡蛋皮·” 宛如当年他向夏末撒娇··     小舟笑了,眼睛却更酸涩,夏末的回答就从他的嘴里又一次说出来,“好好,我给小宝贝剥鸡蛋皮。”
    孩子的妈就跟亲戚一起让小舟,说家里饭菜都做好了,特意烧了几个好菜·小舟推辞说他已经吃完饭了·乡下人热情,不肯罢休,一定要让小舟过去,还要喝几杯。
    小舟还要推辞,没想到被一个大妈硬给拉了起来,他尴尬地又一次意识到这里的人彼此都亲近,不是那么在意社交距离·就在这时,他听见有车开近的声音,这村子一向宁静,男人们多半在外打工,平时很少有人光顾。
    这次来的还不是摩托车的声音,大伙都有些惊奇,远远看见一辆黑色的越野扬着尘土从村口的土路上狂飙进来,气势跟小舟来的那天见的那些长城越野一样。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8)】·     村民也看见了,孩子妈就问旁边的人,“看着像是那些跑工程的老板·别是要把路修到咱们村的地去了吧”·     小舟想想可能也是这样,他大概也是在寂静的村子里住了五天,实在闲得难受,都养出了新的八卦之魂了,竟然也期待着想知道来的人究竟要做什么。
大约那些古朴村落或者蛮荒部落的好客精神,也都是因为难见新面孔,所以养出来的··     不过来的不是附近跑工程人爱用的高性价比长城越野,小舟远远辨认出是一辆黑色的越野JEEP,确实是非常适合在这种没路地方跑的车,开车的大概也是个精神病,一路驾着沙尘暴,狂飙而来,看到众人等在路上也不减速,村民纷纷牵着孩子躲避。
    黑色JEEP在距离小舟没多远的地方猛地刹车,小舟站在人群里捂着鼻子等沙尘散去·车门一把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跳下来,他带着一副太阳镜,上身穿着黑色背心,露出肌肉紧绷的肩头,下身穿着及膝长的军绿色短裤,脚上穿着一双阿迪凉拖鞋。
    小舟恍惚了一下,那流氓的身形熟悉得让他眩晕,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饿得糊涂了··     那人往前走了两步,一把扯下太阳镜,把围观的村民视若无物,放开嗓子拖着音调喊,“夏——小——舟,出来”·     人群被这流氓镇住了,七大姑八大姨都静了一下,小舟急急忙忙从人堆里绕出来,有人似乎想拉他一把,让他慎重。
    他甩开拉他的人,其实他突然窜出来,还把来的人吓了一跳,大概没想到他就站在边儿上,气势当即折了一大半·“哦,小舟,你就在这啊。”
    小舟忍不住了,他冲过去伸出手臂紧紧搂住夏末的脖子,“哥·”那些心酸和沮丧瞬间化为乌有,虽然他还要强忍着不要没出息地抽泣出来。
    “啊啊,你这个小混蛋·”夏末痛快地回抱了他,“委屈了吧吃苦了吧让你总是不听话。”
    小舟什么也不想说,趴在夏末的肩头,还是不敢相信夏末在这里··     有人在说,“这是哥哥不放心找过来了啊”·     还有什么别的,她们都在七嘴八舌地说话,但是小舟一句话都不想理会。
他死死地搂着夏末的脖子,趴在他裸露的肩头上,痛痛快快地呼吸着夏天的味道··     “破孩子,你到底是吃了多少苦才能这么乖啊”夏末感慨地说,搂着他就往车上塞,“走了,哥带你换个地方。”
    小舟被塞进车里,离开了夏末的怀抱,他才醒过来似的,“我还要……”·     “下午放假·”夏末也不知道冲着窗外的谁在说,“这都五天了,也该休大礼拜了,这几天都放假啊。”
    “我……”小舟吞吐着说不出话来··     夏末换档直接倒车了,简直是旋风一般把小舟收走·“知道。”
他说,“知道你不回去·算了,不回去就不回去吧,我也不是来抓你回去的·我带你换个条件好点的地方住,这片沟子的村子太穷·安全带系好。”
    小舟松了一口气,把安全带扯出来扣上,转脸偷偷打量夏末的神情·“你……怎么来了”·     车已经开进了山路上,夏末车开的很稳,没有进村道路平坦时那么疯了,但对山路却好像很熟悉,车开的轻松自在。
“我啊,第二天睡醒觉,突然想起这时候‘轻舟已过万重山’,心情就不是太好·想想还是应该来才对·”·     小舟没有说话,咬着嘴唇久久盯着夏末的侧脸。
    夏末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出来,“早知道你这么想我,我就早两天过来了·怕你嫌我啰嗦,特意等了几天才过来。”·     小舟低下头,夏末伸手去后面摸过来一只保温袋,丢到小舟的腿上。
“看看你自己,才五天竟然就瘦了一圈,还有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吓唬人啊我就说你受不了,非得逞能,是不是吃不了饭也睡不着觉”·     小舟不吭声,打开那只保温袋,里面很凉,是一大包码得整整齐齐的Gopa巧克力。
夏末大夏天的把这个拿这么远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又看了夏末一眼,夏末就催他,“肚子饿了吧先吃一会巧克力吧,要到地方还要好一会呢,这路也不敢开得太快。
喝不喝水”·     他重新低下头,认真翻出一块贝壳形状的巧克力和一块松露巧克力吃掉·夏末边开车边笑了出来,却没说什么。
    “手背是被蚊子咬肿的”隔了一会夏末又问他··     “嗯·”小舟已经在吃第五块巧克力了。
    “肿的真厉害,要不是我知道这地方没蛇,还以为你被蛇给啃了·”·     “哈哈·”小舟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隔了三秒又觉得自己好像是疯了,笑声他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
他不自在地又咬了一口巧克力··     “你现在巧克力吃多了还会流鼻血吗”夏末问他··     他装作没听见。
    “不管怎么说,你的生活环境跟这里离得太遥远了,冒冒失失就跑来·来了发现晚了,男人的自尊上来作怪,难受也会撑到暑假结束,是吗哥哥给你上堂身为男人的第一课吧,那就是——该说好汉饶命的时候就一定要响亮地说出来。
来跟哥哥说一声,哥哥就救你·”·     “男人的第一课——”小舟转头看着夏末,舔了舔手指上粘的巧克力,“不应该是‘那个’吗”·     “吃巧克力的小孩子,‘那个’是‘哪个’”夏末半真半假着恼火,瞥他一眼。
    小舟嘿嘿一笑,拉上巧克力包,缩进车子里,把巧克力包放在腿上,舒服地出了口气·“车哪来的”·     “跟朋友借的。”
    “哪天还”小舟说··【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59)】·     夏末“嗤”地一声笑,“小混蛋,你要想问我哪天走,就直接说。”
    “哪天走”·     “暑假都在这里·”夏末说··     “你疯了吧”小舟吃了一惊,“你不是有很多计划吗”·     “那你肯半途而废吗”·     小舟沉默了。
    “我也不是来陪你的·”夏末说,“我外婆家就在这附近,她夏天都回老家住·我出国在外好几年,很久没陪外婆住了,也很想念她,所以我才来陪她,顺便看管你一下。
幸好你歪打正着选了我外婆家附近,否则的话我才不会浪费时间来管你的事·你就蹲在山里自生自灭吧·”··     小舟笑了··     “你还别不相信。”
夏末说,“我跟你又不是很熟·你觉得我会为了你千里迢迢开车过来,还搭上大好的几十天假期吗”·     小舟扭头看向窗外。
    “还知道心情不好”夏末说,“你看什么呢你那边窗外贴着山,什么都没有·”·     “混蛋。”
    “哎呦,还敢骂你哥了·”夏末笑着说,“你这是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么”·     “哥,你就是混蛋。”
小舟忽地转过头来,红着眼睛盯着夏末··     夏末开车转弯,没有回头看他,但是弯道转过去之后,他伸手过来放在小舟的腿上··     小舟低头看着夏末修长的手,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睛。
    他们又回到了小舟当初下车的八里陀,不过夏末告诉小舟那不是个镇子,只是个村庄·每个村子下面还有许多更小的村屯,比如孤山子··     他们在这个村子拐上了另外一条路,果然这里的山势起伏缓和了许多,小舟能看出来连田地都多了许多,路况也好极了,四车道的柏油马路,几乎跟国道和省道类似。
    夏末加快了车速,这一次只用了半个钟头,他们拐进了一条两旁都是高树的乡间土路,接着就进了一个村子·路牌上写着南家油坊,田地里有块石碑上也刻着这几个字。
夏末给他解释,“我妈姓南,这个村子多数人都姓南·可能以前靠榨油出名的·”·     小舟懵懵懂懂,被夏末拉着下了车,一路跟着夏末走,这个村子的房子果然要比上一个强得多,房屋更大更新,也更像现代建筑。
    夏末外婆家的大门很巨大,两辆越野能并排开进院子,院子本身停进四五辆车还绰绰有余·院子正面和两侧都是房子,有些类似北京的四合院,但建的很随意,没那么规整,也没那么拥挤。
小舟透过正房的走廊看到房后是一个更大的院子,或者说应该是园子,种了很多菜,小舟看见向日葵的大脑袋··     夏末进门就喊姥姥,小舟有些莫名地紧张。
一个拾掇得干干净净的老太太立刻走了出来,虽然有些佝偻着背,但满头白发,精神矍铄·出来第一句话就问,“接回来了”·     夏末推小舟,“见见我姥姥,75了,眼不花耳不聋,跟她说话吧,没事。
姥姥,看你小外孙·”·     “这就是那时候没留下的那个小舟啊”姥姥伸手过来拉小舟,小舟过去有些胆怯地叫姥姥,老人被叫得高兴,“哎呀这孩子长这么高。
你跟夏末谁高”·     “哥哥高些·”小舟说,又好奇地也打量老人,老人带他很亲,也没问别的,可能夏末都说完了。
老人拉他进屋去喝水,又拿了水果给他吃··     小舟陪着说话·房屋采光很好,前后通风十分清凉·地上铺着大理石地砖,家具和电器也很齐全。
    夏末进屋就不知道去忙什么了,过了十几分钟才回来,拉小舟去正房走廊西边的屋子,“姥姥我让他睡会,他累坏了,待会我做晚饭·”·     小舟还没反应过来,就稀里糊涂被拉进那边屋子。
半间屋子都是炕,小舟瞅瞅夏末,觉得他出现在这样的地方违和感特别强烈··     “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先吃点什么”·     小舟没回答,他太困了,本能地就冲着炕上铺好的床褥走去。
也不知道夏末在上面铺了多少层厚厚的褥子,他掀开床单看了一下是五条褥子·“我想起小时候你给我读的一个故事,是叫豌豆公主还是床垫子公主来着”·     “那你看看现在还能不能硌青了,床垫子小公主。”
夏末跟在他身后,催促他快点上去睡觉·“都是干净的,我也没有撒豌豆·”·     小舟终于笑了起来,爬上去脱下衣服在松软的床褥间舒服地躺下,一回手拉住夏末的手腕,“能不能陪我躺一会。”
    小舟向一边拱了拱,让出地方来·他的头枕在略微有些硬,但是闻起来却有草木清香的枕头上·夏末在他身后爬了上来,睡在他身后,随手扯过薄被来把小舟的肚子盖住。
小舟松了口气,翻过身来搂着夏末,头枕在夏末肩头,几乎来不及想这样有没有不妥,就昏睡了过去··     ·     第19章·     ·     五天以来第一次踏实睡着,小舟几乎觉得自己刚合了一下眼,就脑袋剧痛地醒了过来。
他张开眼迷惑地坐起来,不知身在何处,霞光蒙上窗棂,窗外有一株老杏树,树根靠着一块上部平坦的大石头,摆着一只茶盘,旁边一只小木凳上丢着一只蒲扇·院子的另一半是只葡萄架,茂密的葡萄藤遮出了半个院子的阴凉,半紫半绿的葡萄串静静地垂下来。
    一切陌生而宁谧,他张开嘴,试探地想叫一声·他的脑子在本能的控制下,选了最有安全感的词,“哥·”·     外头立刻有人应了他一声,他本来是叫给自己听的,这下吃了一惊。
他猛地转头盯着门口,想看到是谁要走进来·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眨眼间夏末走了进来,就像夏日的梦境··     夏末走过来,弯下腰借着窗外夕阳的余晖仔细瞧他, “睡好了吗没有中暑吧”他没吭声,夏末的手上都是水,带了一点淡淡的鱼腥味,大概本来正在收拾鱼,急匆匆冲了一下水就过来了。
他凑过来额头轻轻贴在他的额头上,照顾小孩子一样的温柔,“有点热,是睡热的吗”·【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0)】·     “睡的。”
他点点头·“睡糊涂了,忘记在哪·”他不太好意思地解释,换来夏末一笑··     “要不要起来白天睡多了不舒服,等吃了晚饭再睡。
你的那身脏衣服被姥姥拿去洗了,你穿我的吧·”·     小舟“啊”了一声,夏末把衣服勾过来给他,“没事,反正老人家闲不住。
我在后面厨房里,你换了衣服出来凉快凉快·”·     小舟独自松了口气,穿上夏末给他的短裤和t恤,从夏末给他铺的一大堆厚褥子上爬下去,走出门就听见说话声。
夕阳在走廊里投进长长的影子,他顺着声音向走廊后头走去,厨房里夏末正蹲在地上摘菜,他姥姥坐在小凳子上絮絮叨叨地跟他讲着陈年杂谷子的事,声音却出奇地温暖,“后来那两只狼就一直跟着我,我舅舅就说啊,不要回头看它,就慢慢地走自己的,它不会跟来。
我跟小姐妹们背着书包,谁都不敢回头看,心里想着舅舅说的慢慢走慢慢走,可是脚底下越倒扯越快,最后看到小学门口的时候大家都飞跑起来了·”·     夏末笑了起来,“狼有大黄这么大吗”·     大黄一定是指夏末脚边的那只大狗,大狗紧紧贴着他,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地面。
一老一少,加上一只懒散的大狗,小舟能想象到的乡村生活,也就是这样了··     大黄突然抖了抖毛站起来,夏末回了一下头看见小舟,吃了一惊··     “小舟你进来了哦天呐,姥姥你看到了吗,大黄没咬他。”
    外婆抬起头来也有些惊讶,不过絮絮叨叨说得慈祥缓慢,“连一声都没叫,小舟身上有咱们家人的味呢·大黄什么都分的出来·”·     小舟不好意思的走近了一步,大黄从地上懒洋洋地站起来,端着大型犬的范儿,踱到小舟身边,身高到了小舟的胯。
小舟多少有点忌惮它,它凑近小舟仔细闻了闻,突然没羞没臊地用嘴掀开小舟的t恤,脸埋在他的衣服里细闻··     一股热气喷上了小舟的后腰,他顿时身子就僵住了,狗毛痒痒地扎人。
小舟没养过狗,见着大狗多少有点害怕,只不过身为男人不想表现的太胆怯··     “它认你,真奇怪·它能分辨出自己家人的味道,它第一回见我表弟的时候也没叫过,我还以为只有血缘相近的人在狗闻起来才差不多呢。
现在它是在记住你,以后你再来它都认得你·”夏末兴致勃勃地给他解释,跟所有养狗爱狗的人一样,压根没发现人家在害怕··     小舟点点头,突然间后腰上刷地凉了一下,小舟“啊”地一声大叫出来,跳起来窜到夏末的另一边去,“它舔我”·     夏末哈哈大笑,伸手挡住饶有兴致尾随着小舟的大狗,“行了行了大黄你别欺负小孩了。
小舟你也摸摸它,摸摸头,在大狗面前你不能露出害怕的样子,要摆出主人的气势,否则它就会认为它地位比你高,没事就会欺负你·”·     “是吗”小舟战战兢兢地说,伸手在大黄的脑袋上抚摸。
大狗果然舒服地眯了眯眼睛,但是小舟也发现了,它仍旧在观察他·果然,大狗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似乎是咆哮的怪声,以人类无法反应过来的速度猛地抬头,张开巨大的嘴,一口就咬住了小舟的整只手。
    “啊——”小舟尖叫一声,心道这手要废··     夏末扔下手里正在摘的芹菜,一巴掌打在狗脑袋上,“快吐出来,欺负他上瘾了是吧”·     大狗被夏末吆喝一下立刻神情变得讨好,松开小舟的手,凑过去往夏末身上蹭。
小舟刚才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想到手其实一点都不疼,举起手看了一眼,除了有狗的口水之外,手上连个狗牙留下的划痕都没有··     外婆笑得手里的菜都拿不住,“这狗最好讨孩子厌。
莫怕,莫怕,它没咬过人,就是性子讨厌·”说完教训大黄,“再不听话就不让你进屋了,坏东西·”大狗嗓子眼呜咽了几声,趴在地上甩尾巴。
    外婆给小舟解释,“养了十年的老狗了,人说话它都能听得懂,什么都明白,就差不会说人话了,没事就故意使坏·”·     “没关系,没关系。”
小舟赶紧说,讨好地伸手又摸了摸狗,那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摇起尾巴暗抽他的小腿,被夏末给踹了一脚··     小舟忍不住笑,厨房的锅里散发出红烧鱼的香味,夏末站起身去切菜,小舟在板凳上坐着没动。
外婆就拉着他唠叨些闲话,说大黄平日里打鸡追鸟的趣事,问小舟这一路是怎么进山的,在那边的苦村子里住了几天是不是委屈了,又问小舟小时候的事··     小舟都认真回答了,夏末的外婆说话慢悠悠的,疼小孩的老人家,眼角有孩子气的顽皮。
在老人身上,能看到那种熟悉的夏末式的乐天态度,小舟在她身边待得很自在··     夏末在一旁快手快脚地准备晚餐,小舟知道他在听着他们说话,时不时地他就会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跟夏末的视线相对,他就忍不住微笑··     “晚上在院子里笼堆火,烤玉米怎么样”夏末笑了一下就又想起新玩法。
    外婆起身去房后的园子里要摘点香菜准备放进鱼锅里,小舟也跟着起来站到夏末旁边看他炒菜··     “有趣么”夏末问他。
    小舟靠在他胳膊上,“肚子饿·”·     “是吧,乖小孩要听哥哥的话,吃不饱睡不好难受吧”夏末哗啦哗啦地翻着锅,说小孩似的,“哥哥说你受不了,你就肯定受不了。
怎么样一出家门钱就丢了吧”·     小舟的脸腾地红了,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如果早想到夏末会知道的话,就不该急急忙忙让陶陶把钱转回去。
花了就花了,夏末不会在乎,他应该有这个自信才是·要不是他还钱火上浇油,恐怕夏末也不会在见了他以后不咸不淡地损他··     “小舟,我跟你商量个事。”
夏末调小了火,夕阳的最后一抹光亮从厨房的西窗户照进来,在乡村傍晚的宁谧里,夏末的神情很柔和·小舟跟夏末对视着,从前身高不够,到现在小舟也总觉得自己没他高,总忘记去看他的眼睛。
现在仔细看进去,看着夏末在认真地看着自己,他早该知道夏末不是心血来潮地发善心,不是随便示好转眼翻脸的人·他连这个都怀疑,就是连八岁那年都不如的蠢孩子了。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1)】··     “以后你遇到麻烦的时候,就比如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把钱给弄丢了这样的事吧,能不能马上给你哥打个电话”夏末说,倍感挫败。
“你还是小舟吧”·     小舟转开头,后退了半步,夏末闷闷地转头看火,他的脸贴在了夏末的肩后·“瞎说·”他把手插进了裤子口袋,裤子还是夏末给他的。
“我没有丢钱”·     “哈哈,你就嘴硬是吧”夏末往菜里撒了盐,“是不是坐夜车被人把钱摸光了贞操没被摸去吧”·     小舟莫名红了脸,拿他哥没法子。
    晚饭摆在堂屋里,一桌子鱼肉俱全,外婆盛满了三碗饭,小舟灰溜溜地坐在夏末身边,自己都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咕叫的声音,可夏末攥着两双筷子看小舟——就是不给他筷子。
    “我做饭的手艺不错吧”他洋洋得意地看着小舟··     小舟点点头··     “锅碗瓢盆连菜板都是我亲自刷的,饭菜也都干净,放心吃吧。
我对你够不够好”·     小舟不自在地在椅子上微微动了动,尴尬得耳根发烧··     “说啊,我对你好不好不说就不给你饭吃,饿死你。”
夏末无赖地犯混,小舟看了他一眼,夏末也不顾他的窘迫··     还是外婆看不下去眼了,“夏末,他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还像逗小孩子一样欺负他。”
    “瞎说,他是小孩的时候我才没欺负过他,他那时候乖乖可爱,不像现在这么混蛋·”夏末说,就是不肯放过小舟,半真半假地看着小舟,“快说啊。”
    “快把筷子给他,别闹他了·”外婆笑呵呵地劝孙子,可是慈祥的老人没什么力度,说了夏末也不听·门口大黄晃晃荡荡地走过来趴下,委屈地哼了一声。
外婆“哎呦”了一下,“忘记给它狗食了·”·     夏末又用筷子戳了一下小舟的脸,小舟一直一声不吭,眼看着外婆背过身去,猛地抓住夏末那烦人的手腕,一口咬在夏末的小臂上。
    夏末痛呼半声又忍住,小舟也不松口,夏末看着他一脑袋软毛笑着哎呦,“小狮子狗是吧,哎呦,哎呦,给你筷子,哎呦快松口·”夏末丢下筷子,说是那么说,但右胳膊被按着咬,左手还趁机在小舟头发上团了两把,把小舟的头发揉成鸟窝。
    小舟也没管头发,一顿饭一声不吭地就顾着吃了,夏末在旁边一边跟他姥姥聊天一边不时地帮他夹菜·小舟吃的慢条斯理,无声无息,连筷子拨饭的样子都是轻轻的,不过夏末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才吃了一碗饭的三分之一,小舟已经去盛第二碗饭了。
    “混蛋孩子”夏末蹙眉对着他背影恼火地说··     外婆护孩子,立刻有些慌了,“夏末你说什么呢孩子吃快点怎么了你这么说孩子还怎么吃饭了”·     “不是我要骂他。”
夏末无奈地说,但是又压不住脾气,“姥姥不知道他平时不这么吃饭的,这要把他饿到什么份上他才能这样啊我说让他不要去支狗屁教,他非要去,气得我脑袋都疼。
水土不服,环境也不适应,搞出病来怎么办这位小天才还在来的路上就把钱给丢了——我操你要是被人拐走卖了怎么办对了你又不是没被卖过”夏末越说越生气。
·     “外孙你越说越没谱了,谁拐他一个大小伙子啊”·     “那谁知道了兴许谁家寡妇想要他。”
    小舟端着盛满的饭碗回来,夏末还在对他怒目而视,外婆就哄小孩,“莫理他,好孩子你多吃点,到了姥姥家就是自己家·”·     夏末还是火大,刚要继续骂他,就被外婆打了一筷头,“你要说他等吃了饭再说。”
    小舟捧着饭碗看着夏末被打得歪头,就没忍住“嗤”了一声,看见夏末的脸色不善,又连忙忍住·安安静静地坐下接着吃,夏末好容易忍下恼火,低头继续吃饭,小舟的筷子伸过来,一声不吭地把一块排骨放在他的碗边。
    他还想生气,却没绷住笑,“你别以为一块我做的排骨就能道歉·”·     又一块排骨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他的碗边上·他抬起手挡着下半张脸,想忍住笑,但以他的性格这事实在成功不了。
小舟还在旁边特别小心地问,“那两块呢”·     他嗤地笑出声来,小舟就在旁边得寸进尺,“你做饭不就是给姥姥和我吃的吗你还唧唧歪歪……”·     夏末刚转身,他急忙转了风头,先叫道,“狗吃食还不打呢”·     夏末伸过去的手就只好捅了他一下,又恼又无奈地吐了口气,“那你快吃吧,小混蛋。
米饭要是不够吃,还有剩下的馒头·要吃吗”·     小舟点点头,夏末无奈地揉揉他的头发,“搞这么可怜,你说你……”小舟看了他一眼,他立刻改口了,“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吃你吃。”
    “这就是了嘛·”老人家在旁边唠叨,教训孙子,“他年纪小,没爹没娘从小受委屈,看着胆子也不大,你要好好待他。
他生得这么俊,面皮薄的像闺女似的,搁得住你那么风风火火的脾气么我看你都吓着孩子了·”·     小舟扒了几口饭,夏末一直看着他。
外婆还在那边唠叨教训呢,他低声问小舟,“明天早饭想吃什么”·     “鸡蛋糕·”小舟立即小声说,转眼看着夏末。
夏末听了要求就仿佛得了宝贝,眼角眉梢都是心满意足,笑就在唇边··     晚上他们一左一右地陪外婆看电视,大黄就趴在夏末脚下·外婆最爱看的节目就是电视相亲,从男选女看到女选男,诸般评论般不般配。
    小舟本来从不看电视,但是听得乐呵呵的,外婆就喜欢这样的乖孩子·不像夏末,在另一边炕头歪着,手指头噼噼啪啪不停按着手机··     “塔塔塔塔。”
外婆突然说··【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2)】·     夏末在那边怔了一下,抬起脖子迷惑地看他外婆·小舟在老人另一边笑抽过去,“姥姥在模仿你按手机的声音,说你烦人,低头族。”
    夏末大笑起来··     “我大孙这是又有对象了”姥姥的视线从电视上挪开,仔细看了看外孙子。
    夏末含糊地不想跟家里人谈女朋友的事,谁知道小舟在另一边立刻替他回答,“有了·叫梁澜·”·     “哎呀,这年月还叫兰啊红的,太土气了。”
外婆说··     夏末就听见外婆身子的另一边小舟嗤得一声,不知是不是笑背过气去了·他又不好不顺从外婆,“是……有点吧。”
    “你看电视上这些相亲处对象的,海外留学才女陪北大博士,郎才女貌,就要这样般配才好·你也是留学回来的,你的小对象是什么学位”·     “学士。”
    夏末又没来得及开口,还是小舟在那边抢先替他说的,他想瞪小舟一眼,可是他几乎就躲在外婆身后,他刚好看不见他·这小混蛋可从来没有这么多话的时候。
    “学士是什么”外婆糊涂了,“我就知道你念了硕士,没两年又是博士毕业了·学士是博士上头的吗”·     “姥姥,大学本科四年毕业的时候就是学士,嘿嘿。”
小舟不知怎么的活泼起来了··     “哎呀天·”外婆终于明白过来了,“大学毕业还有个称号那可不行,不配我外孙。”
    夏末头疼了,倒是外婆身后那混蛋分明又笑了··     “是什么大学毕业的学的是什么”外婆沉思了一下,怀着最后一丝希望又问道。
    “一个二本师范大学的非师范专业,学市场营销的·”小舟活泼泼地说,“姥姥,就是学怎么把东西卖出去的·”·     “卖东西还用学”外婆回头跟小舟唠上了,“拿个扁担把桃子挑到马路边上,不用吆喝都卖得出去。
还用花钱去大学里学这个大学还教这个”·     “教的·”小舟说,“不过哥哥的女朋友很上进,开了个公司,做婚礼策划,就是帮人忙结婚的事。”
    “那也不好·夏末他爸也开个小公司啊,我听他说现在拿不了多少钱就能开公司,小年轻今天开了明天关了,算不得数的·姑娘家还是有个稳定的工作好。
再说上回夏末他表舅家的三姐结婚,我也去了,那丫头花钱找人给化妆,还帮着租车,就是一伙打杂的,也说是叫婚礼策划,我记得这个名字·就是干这个的不是”外婆皱了眉头跟小舟唠叨。
    小舟避重就轻,“姥姥记性真好,连‘婚礼策划’这种新词儿都记得·怪不得夏末那么聪明,能读到博士·”·     “你也聪明啊。”
外婆拍拍小舟的手,老人家心肠软,一见到小舟懂事就心疼,“好孩子,我都听你哥说了你跟他一个学校,将来也能读到博士·不过我看你哥书念到后来太辛苦,男孩子读到硕士就够用了。
姥姥看你比你哥还聪明呢,不像他白念的大书,成天闹失恋被女人甩·你哥没有看人的眼力,你帮姥姥看着他·”·     夏末丢开手机,又好气又好笑地看他姥姥,“姥姥,我怎么就成天闹失恋了哪有女人甩我”·     “你没有我记得第一次你被女人甩,就是你念大学那年冬天吧,因为小舟被带走了你回家来跟你妈大吵了几天。
后来你又回去上学,寒假的时候就说决定留学去了·姥姥问你以前都说不去,怎么突然又要走了·你说因为你喜欢的高中同学要留在国内,你才留下的,结果人家不爱你。
你这才不想在国内待了——是不是你窝囊男人后来第二次……”·     “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夏末一把捂上耳朵,“姥姥我错了,姥姥你这么大年纪做什么记性还这么好”·     “姥姥可不想再看你要死要活的样了,好好一个大男生,总在处对象这事上弄不明白。
小舟你可不要学你哥这点·你跟姥姥说,你哥怎么就看上那么个处处不如他的姑娘”·     小舟走神了,被问着了,他缓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可能是……长得漂亮吧。”
    “说得好像我是色狼似的·”夏末突然攻击上小舟了,“她还没你长得好看呢我是那种以貌取人的男人吗”·     小舟就像没被打断似的平静地跟外婆说,“还有可能是她心灵美吧,我哥看中了她的内心。”
    “胡说八道书念不好,还没工作,啥都没有她就心灵美了”外婆说,“连脸长得都不好看,简直一无是处。
我外孙什么都好,凭什么要她呢”·     夏末哑口无言,在他指望小舟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小舟突然沉默的像块石头··     “那……那是我妈让人给我介绍的相亲对象,不见面我妈也不饶我。”
夏末只好说实话,“见了也没觉得太差,我想那就相处一段时间看看·不都说……”他声音小了下去,“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嘛。”
    “你妈就是耳根子软”外婆终于找到别人替她最疼爱的外孙承担错误,立刻发怒,“别人说什么她都信肯定又是被人骗了人家把闺女说的天上有地上没的,她想都不想就能信耳根子软,胆子小,还却不开情面。
当年我就说小舟不该送回去,那个夏老太婆说要回去就要回去,也不管孩子在这待的正热乎,那么小的孩子哪受的了东家推西家·说没爹娘的孩子不知道将来什么样,可看看人家小舟现在出息的一表人才,当年那帮糊了眼的都要后悔了吧几家孩子赶得上小舟的孩子什么都知道,你对他好,他也对你好。
看看你们俩现在这样子,就该明白这个道理·你妈白活了那么多年,都不如你明白事理·”··     “姥姥你别生气啊,”夏末一骨碌坐起来,“我跟我女朋友这不是没到谈婚论嫁那地步呢么,这还八字没一撇呢,您老就跟着着急了。”
他看到外婆身后紧张的小舟,又笑了,“你快别生气了,你心疼孩子,可小外孙这不就在你跟前呢么·”·【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3)】·     外婆这才算了,小舟就给递水果。
    “老人就像小孩,你别在意·”晚上夏末在西屋炕上铺床的时候跟小舟说,“这个夏天我要哄你们两个小孩,累毙了·”·     小舟在那边帮他扯被单,“姥姥看见我用这么厚的褥子,会不会骂我娇气”·     “我姥姥没那么多事,再说她也知道咱们睡不习惯硬炕。
她都没问,肯定以为是我受不了·”·     小舟就低了头,再不说话了··     “不习惯”躺了一会夏末问他,“被褥是洗干净的。”
    小舟翻了个身,背朝夏末·“小时候……”他突然说·夏末觉得这是一个长篇的开头,注意听着··     “小时候我在屋里等你回来睡觉。”
小舟慢慢地说,“你在窗外游泳池边上趴着给人打电话,我猜是你的小女朋友吧·我自己躺着很不高兴,心里很嫉妒,还很生气·你知道小孩子都是那样自私的。
即使我没有父母,跟你不是亲兄弟也还是一样希望你不喜欢别人,只注意我·我就祈祷你赶紧跟她分手,不要爱她,只爱我·”·     夏末笑起来,伸手摸小舟的头发,“当时怎么不跟我说跟我说了,我就不打电话了。”
    “你不是说在那个岛上祈祷特别灵么”小舟说,“你在外头打电话,我就在屋里诅咒你分手,我还干了其他一点我不太有勇气说的事。
但是刚才听姥姥说,才知道如果你没失恋,可能就不会出国了·我这人特别倒霉,只要干点混蛋事,就肯定会遭报应·你要是不出国,可能就会去看我·”·     “对不起。”
过了一会,夏末说,“我以为当年你太小了,很快就会忘记我·”·     “偶尔能想起你·”小舟撒着谎,“不过记得不是很多。
姥姥说的是你的初恋吗”·     “嗯·”·     “你还爱着当初那个人吗”·     夏末翻了个身,平躺下来。
他在困倦中努力回想那个男孩,曾经形影不离以为永远不会忘记彼此的人,现在已经失去了音讯·想不到自己竟然连他的相貌都记不清了,似乎很漂亮,很清秀,很活泼也很快乐,对小舟很友好。
那时候失去爱情的痛苦,他以为永远不会忘,但现在还是忘记了·不值得··     他不认为自己是个纯粹的同性恋,可是真正动心的两次,碰巧对象都是男孩子。
后来那个男孩是大学时的同学,他还有记忆,照片也还在,也知道同在一个城市里,但是已经没什么联系的兴趣了·他不知道那是不是爱情,发生的时候很愉悦,天是蓝的,世界是幽默的,一切都熠熠生辉。
只是这种爱情的魔力转瞬即逝,他怀疑自己大概没有爱的能力··     “记不清他了,当时年纪太小·”夏末含糊说着,睡了过去··     ·     第20章·     ·     阳光照在小舟的脸上,他睡得太沉,醒来觉得很乏力,全身酸疼,懒的不愿意张开眼睛。
耳边听见母鸡的咕咕叫声,屋檐下燕子唧唧喳喳,有人在泼水,远远的有大嗓门的村妇在扯闲话,一切都跟最近的每天清晨一样·除了似远似近的有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夏末说话的声音,他一下子高兴起来,猛地张开眼睛。
    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热乎乎地贴他的脸,很扎·他稀里糊涂地笑了一下,一厢情愿地以为是夏末,谁知转头就看见一只硕大的狗头··     小舟短促地叫了一声,吓得翻身就坐起来。
    窗外夏末说话的声音停了一下,提高声音喊道,“大黄是不是你又去欺负小舟了·大黄你给我滚出来,我要揍你了”·     大狗发出“呜呜”的委屈声给夏末听,往后蹭着炕沿不肯出去,看起来夏末可能说到做到,当真揍过它。
小舟忍不住笑了,伸出手抚摸大狗头顶,狗毛硬硬的,跟偶尔抚摸过的小宠物狗完全不一样··     “大黄·”他试着叫它的名字·大狗懒洋洋地抬起头,伸出粗砺的舌头呱唧呱唧地舔他的手心。
    小舟觉得挺奇妙的,叫它名字的时候,它明显有友好的反应·“夏末给你取的名字吗”他挠了挠大狗的脖子,“真是起名不操心啊。”
    大狗勉强赏赐了他亲近一会的权利,舒服地半闭上眼睛·他探身去夏末的包里摸了一气,掏出包榛子巧克力威化饼来,他就知道夏末有这个。
上次夏末班上的花痴女生硬塞进夏末兜里一包,他发现以后拆开尝了尝觉得好吃就给吃光了,夏末似乎觉得男生喜欢吃甜食挺好笑,后来买了许多堆在冰箱里等他吃··     他拆开一包威化饼,咬了一块,把剩下的跟大黄分着吃了。
开始他还试探下看大黄是否赏脸,结果大黄作为一只狗,生冷不忌,跟他一样吃的津津有味··     “我哥干什么呢”他问大黄,一边舔舔手指上的巧克力酱。
    大黄用嘴拱了拱他,吃了他的嘴短,比刚才亲近了不少·小舟满意地爬起来穿衣服,环顾四周,乡下宽敞得有些大大咧咧的窗户透进日光,铺满凉席的炕有半个屋子那么大,除了铺着床褥的这边之外,靠墙还放着一张炕桌,围着炕桌丢着夏末的背包和旅行包,背包刚被他翻过,正张着大嘴吐出半包零食。
    “噹噹”,有人突然敲窗子··     小舟转过头就看见夏末正隔着窗子看着他笑,他没忍住咧嘴跟着笑了·“睡好了吗”夏末趴在外面的窗台上隔着窗子问他。
    “你怎么不睡懒觉了”小舟打了个呵欠··     “乡下不适合睡懒觉啊,姥姥四点半就起床了。
你睡好了就起来玩啊·”夏末隔着窗纱笑着低声催促他··     小舟忽然发现夏末手上还拿着一大堆旧报纸,显然是要干什么,他连忙穿上拖鞋。
趿拉趿拉地走过长走廊,绕过走廊里堆着的一堆装桃子的篮子,大黄够意思地始终贴在他的腿边··     院子的大门大大方方地敞开着,夏末站在门外的大杏树底下,正在悠闲地把报纸折成许多细筒。
“跟大黄处得不错”·【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4)】·     “恩,我们是兄弟·”小舟说·刚说完大黄就跑到夏末脚边上蹿下跳地献殷勤。
    夏末望见小舟诧异的失望表情就忍俊不止,为了安抚小舟,他解释了一下,“大黄还是个小狗崽的时候,是我抱到姥姥家来养的·”·     “那我不也是一样”小舟随口嘟囔,夏末看了他一眼,他没发觉,还在死盯那只背叛了他的大黄,“早晚有一天我要自己养一只。”
    “我送你一条吧,两个月大的时候开始养最好,性格会比较像你·”·     “嗷,怪不得大黄这么烦人·”小舟立刻说,又看看夏末。
“你在做什么用不用我帮你姥姥呢”·     “隔壁王婶家的孙子肠胃感冒,找姥姥过去给‘拎拎’,刚过去。”
    “什么是拎拎”小舟问他··     夏末犯难地耸肩,“我也说不清,像是民间土法刮痧吧。
她们都信这个·你来看这,你不怕树上的毛毛虫吧”他指了指树上··     小舟警惕地靠过去几步,抬头向夏末指的地方看了一眼后悔的差点没当场吐出来。
他原以为是树干疤痕的地方原来是盘踞的一大堆黑色毛毛虫,跟树干的颜色几乎一致,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一阵后怕,昨天来的时候就从大树底下经过,幸好它们没有空降。
    “我觉得节肢类虫子还可以·”他委婉地说,“蟋蟀螳螂都还算顺眼·”·     “那就是说你怕软体类虫子喽。”
夏末毫不客气地戳穿他,“快离远点吧城市小孩,我要开始杀虫子了·”·     “用什么杀”小舟狐疑地盯着夏末卷的那些报纸筒,“用报纸一个一个拍死它们吗我看你还得上树。”
    “不懂了吧,这是土法杀虫·姥姥不让喷农药,多少年的老办法都是用火熏,过一会虫子就会掉下来,摔在地上就好弄死了·”·     小舟恶心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我躲了,你自己杀虫吧。”
    前院有个小菜园,在园子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有个木棚·夏末仔细打量了小舟的脸,“你受得了乡下的厕所吗”·     “我是男人,那都不算个事。”
小舟说得潇洒·飞快地溜过树下,回头鸡贼地加了一句抖不起威风的话,“等会我回来的时候从后院进屋,你干掉毛毛虫以后再叫我·”·     “你行吗”夏末笑着问他,“从前院门出去以后,你确定你绕一圈还找得着咱家的后园子门吗”·     小舟恼火地跟他对视,“我警告你不要踩到毛毛虫。
如果你还是踩了,那你就不能再踢大黄了·我还要摸大黄的”·     “得令·”夏末点头,用去吧皮卡丘的口气极有气势地大吼,“去吧,龟毛少年”·     小舟回过头来,那双明亮锐利的眼睛似恼非恼地瞪着他,突然比了个中指,夏末哈哈大笑,他撤退进了厕所。
    夏末用打火机把报纸点着了火,仗着身高举起火纸放在树枝下,没一会黑色的毛毛虫就站不住脚,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他干活认真,以极大的耐心,极有规律地逐个枝条熏烤,保持着自己不会被毛毛虫袭击的位置,没留心脚边那只一肚子坏水的大狗是什么时候没影的。
    夏日里乡下宁静的早晨,做点什么都会觉得很惬意,哪怕是大火熏毛毛虫··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夏末大致觉得活干得差不多的时候,突然听见小舟的一声大叫。
    夏末不由得呼吸一紧,快烧到底的纸烫着了手,他抖了一下丢开·“小舟”·     院子里寂静了几秒,小舟突然从园子里冲出来,身后还有凑热闹不怕事大跟着一起快乐奔跑的大黄。
    “小舟·”夏末担心地提醒了一句,但又说得语焉不详··     小舟明显是慌不择路,朝着夏末就跑过来,转眼就进了树下毛毛虫堆里,拖鞋刚踩到软绵绵的虫子他就意识到了。
夏末看到小舟的嘴一撇,脸色在瞬间就变得特别凄惨,嘴唇都发抖了··     “别怕,别怕,虫子而已嘛·”夏末嘴里说得轻松调侃,脚步却连忙上前,要去扶他。
小舟自己一咬牙,加快步伐,硬是踩着毛毛虫的躯体跑过来了··     夏末嘴里“哎呀哎呀”地迎上去,还想扯两句玩笑缓解·没想到小舟冲过来跑到他面前,一瞬间神色懵懂,泫然欲泣,仿佛时空错置,还是当年那个委屈的孩子。
他怔了一下,被猛扑过来的小舟紧紧搂住,他默默回抱住小舟的肩头,控制不住地转头想要贴上他的面颊··     “我刚要站起来,就……有什么东西……好像是蛇,舔我的脚后跟。”
小舟紧紧揪着夏末的背心,什么也不顾了,脸埋进夏末的颈窝··     “没有蛇,肯定没有蛇”夏末搂着他轻轻地拍,“这地方多少年都不见蛇了,怎么会有蛇舔你呢。”
他看出来小舟是真吓着了,他只好一口咬定这地方没有蛇,其实心里知道在山里这话不能说死,但是却也满心疑惑到底什么蛇会舔人 ·他心疼地连连抚摸小舟的头发和脊背安慰他,突然瞅见大黄异常乖巧地躲在墙根,时不时地偷看过来,狗脸上分明有讪讪的神色。
·     “大黄”他搂紧小舟叫了他那坏狗一声,大黄抖了一下,真正是两股站站,突然撒腿就跑,饿虎扑食一般窜进屋门,顺着走廊直奔向后院。
    小舟闻声挣扎开夏末,怔了怔·他脑子反应也够快,当下惊恐消散懊恼大增,“混蛋王八蛋狗是他从后面舔我脚跟”·     “别生气,这狗就是贼”夏末连忙替狗赔不是,“等会我揍它。
老狗都成精了,平时就喜欢吓唬小孩·”·     “我又不是小孩,它凭什么……”小舟气炸了肺,“我还给它吃了威化饼我要让它给我吐出来。”
【小小少年 小模小样(上)(65)】·     “是是是,你不是小孩,它这不是狗眼看不准嘛·”夏末一面说,终于忍不住偷乐·“咱不跟狗打架,是不是”·     小舟气得没有话说,还有点不好意思,面颊红了。
夏末眼见没事了刚要笑,树梢上一只粗大的毛毛虫颤颤巍巍几次终于贴不住树干了,落叶一般坠落,好巧不巧“啪”地粘在小舟的肩头,卷了卷柔软多毛的身子。
    小舟绝望地侧了侧头,看着那只虫子,惨叫一声,“啊——”·     “没事没事·”夏末伸出手一把抓起他肩头的虫子,捏在手里,往旁边就是一甩,“没了。”
    小舟怔了怔,呆呆地看着夏末,突然把嘴紧紧闭上··     “怎么了”夏末有点拿不定主意。
    “觉得……”小舟说,“没有脸做人了·”·     夏末没忍住笑,小舟脸色顿时黑了下来,回头就走,他跟上去,不管问什么小舟都不吭声了,沉默得像院子里架子上的葫芦。
    “你哥哥我这么英勇,你就不能夸一句吗”夏末觉得这样子下去有些要坏,他可能会被嫌弃··     “找你女朋友夸你去。”
小舟恼火地说,自己去洗漱··     夏末倚在门框上看小舟刷牙洗脸,慢悠悠跟他分析,“你看,要是没有这些用的着哥哥的地方,还要哥哥做什么我千里迢迢的也不能白来,你总要给我制造点人生价值嘛。”
    “你说过你是来看姥姥的,我不用在意·”小舟把毛巾蒙在脸上,闷闷地说··     “哈哈哈,”夏末大笑起来,“咱能不这么小心眼吗”夏末往前走了几步,就在他耳后说话,小舟有种紧紧贴着他的错觉。
“不为你这坏孩子起高调,我能来吗”·     小舟不吭声··     “这话说的真不孝顺,幸好姥姥没听见。”
夏末心虚地四处看看,“不过能一边看着你,一边陪着姥姥真是挺好·要让我自己在乡下住上一个暑假,我非憋死不可·我有你陪着,姥姥有我跟你一起陪着,你看大家都高兴,这样最像一家人。”
    静了一会,夏末瞥见小舟的脸红了··     “我想找条河洗个澡·”他低着头转了个话题··     “傻吧你没看见房顶上有太阳能热水器吗”夏末拍了拍小舟的脑袋,让他往上看。
    小舟抬头就看见了淋浴喷头,窘得头晕,“是……是么那……那水喷出来会往哪流”·     “盖房子的时候下面就挖渗水井了。”
·     “渗水井最后流到哪里村子里还有地下管道吗”·     “不流到哪去,渗进土地了。
农村没有城市那么大的人口规模,没那么多水,不需要下水管道,好奇宝宝·”·     小舟红着脸还有点不解,夏末突然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发笑。
小舟脑子烧坏了一会,等回过神来夏末已经转身出去继续兴致勃勃地火烧毛毛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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