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苔香帘净(3)[高质言情]

鬼差—苔香帘净(3)
··此时楼下传来喧哗吵闹之声·四九连忙穿上衣服鞋子,开门走进去·楼下一伙夫模样的中年汉子手里正提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童,孩童咬牙切齿怒目瞪着伙夫。
一边有几位客人正在围观,不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四九咦了一声·那小孩童不是郁离子又是谁他赶紧走下楼去,拨开围观的人群。
郁离子见了他,立时撤下方才恶狠狠的表情,苦巴巴地朝四九伸出手,叫道:“爹爹——”··四九被他这么一叫,顿时浑身一个激灵,暗道这小子肯定又没干好事。
·那中年伙夫见孩子的“爹”来了,立时向四九怒斥道:“娘的,你怎么当爹的放着自家娃子到处乱跑,这娃子调皮捣蛋,把厨房都给掀翻天了”··四九连忙接过郁离子,一个劲向伙夫赔不是。
他细问之下,才明白郁离子原本在厨房的大灶下取暖,结果被发现了·他慌忙之下在厨房四处乱窜,搅得厨房人仰马翻···四九见那伙夫仍不依不饶,围观众人亦指责他不会教养孩子,他不禁愁眉苦脸起来,抱着郁离子哀声叹气道:“平日里这孩子都是他娘带着,我甚少管教,他娘骄纵他,因此养出这么个顽皮性子来。
现如今他娘不在,我更没法子治他了·”··郁离子听见,险些昏倒了·他暗道我若不是为了脱身怎么会叫你一声爹,你演戏倒演上瘾来了,还什么娘这满嘴扯谎的四九,老子哪里来得什么娘啊··众人见这男人没有了老婆,不禁生出几分同情来。
有人开口问四九道:“那这孩子的娘上哪里去了”··四九愁容满面,悲悲啼啼道:“他娘是大户人家的孩子,我不过是个穷差吏,岳母大人嫌我配不上他,强行把他抓走了。”
·众人一时恍然,可怜者有之,同情者有之,幸灾乐祸者亦有之·郁离子则瞪大了眼睛,暗道多日不见,这四九扯谎赖皮的本事又上了一层楼啊··四九摸摸郁离子的面颊,一脸悲怆道:“我这次带着孩子出门,就是去岳母家,想把我老婆带回来,谁知我岳母非但不让我们见面,还把我们父子俩乱棍打了出来,说日后我去一次打我一次,我一没银钱二没靠山,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穷途末路了”··众人听见,皆唏嘘不已。
那伙夫见他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随便说了四九两句便离开了···郁离子窝在四九怀里,听得直翻白眼·四九吸吸鼻子,待众人散尽,他方收了惨兮兮的表情,抱着郁离子转身往楼上走。
·便在此时,客栈外一人走了进来·他来得很急,仿佛把风雪都卷了进来,俊俏清贵的面容上布满疲惫风霜之色·此时他一脚踏进客栈的门槛,抬眼看到四九,便愣在那里了。
·四九亦看到了他,一时间也站在那里没有动,他想上前去打个招呼,但是想起这个人上回的冷淡样子,又不好意思了···此时这个却大步走了过来,拉住了四九的手,道:“风流子哥哥,我可算赶上你了”·····蛇妖春心萌动了··四九着实有些摸不清头脑了。
这个季盈怀上回见了他还是一幅不冷不热的样子·为何今日又一见面就上来握他的手他有些疑惑地看着季盈怀,不知该怎么办了···郁离子见了季盈怀,立时便认出这人是在桃止山捉拿他的阴阳师。
看他的样子,分明是喜欢四九嘛·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有这四九聪明过了头,反而变成傻蛋,看不透这位季大人的心意了···这个季盈怀在桃止山捉住他的时候,差点要了他的命。
郁离子一直耿耿于怀,此时他不禁开口对季盈怀说道:“你这么亲密地拉着我爹爹的手做什么难道你想做我后爹吗我娘还没有死,便是死了,我爹那么爱我娘,也不会续弦的。”
·季盈怀脸上一红,忙松开了四九的手·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他口中的“娘”又是怎么回事,但是那一句“便是死了……也不会再续弦的。”
着实戳到了他心头痛处,他脸红过之后,又渐渐白了···四九见郁离子胡说八道,伸出指头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对季盈怀说:“你别听他胡说。
这孩子是桃止山的郁殷,我和他正打算去蓬莱岛·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的”··季盈怀看了郁离子一眼,向四九道:“我一路赶过来,是有事情要同你说……“他说着,面上却犹豫起来,最后他还是开口说起了别的事:”你们去蓬莱岛做什么”··“我四师弟来信,说他们遇到了麻烦,请我前去帮忙,你……你有什么要同我说的”··“这事情说来话长,我还没想好怎么同你说……你要去蓬莱岛是吗左右我也无事,便同你一起去吧。”
·四九见他又不提要说的事,心里也疑惑·季盈怀同他一起去蓬莱岛并没有什么坏处,反而多了一个帮手,四九于是便点了点头·他回屋里收拾了东西离开客栈,和季盈怀一同上路了。
·一路上,四九也不好意思同季盈怀说话,沉默不语又实在有些尴尬,于是他也只得找正在打瞌睡的郁离子说话:“你是蛇妖,怎么会被人捉住”··郁离子打了个呵欠,白了他一眼,说:“我千年修为全被你废了,算什么蛇妖我们蛇族哪里有做妖怪做得像我这么窝囊的”·【鬼差—苔香帘净(45)】··“师父难道什么都没有教你吗”··“他让小鸟教我。”
·四九暗道以松鹤子的脾气,自然是什么都不会教他的·这小蛇妖整天不学本事,难怪有时间到处捣蛋了·不过郁离子也挺可怜的,因为他是妖怪,紫薇山大概没什么人喜欢他。
·郁离子用小手遮着嘴又打了个呵欠,向四九道:“四九,你现在说谎骗人的本事更长进了啊,还什么没了老婆你哪里来的什么老婆啊”··四九张张嘴巴又开始胡说八道了:“我当然有老婆,我老婆貌若天仙,纯真可爱,心肠也很好,不是一般人可以比的。
只不过因为他娘那个老女人的缘故,我们不能在一起·”··郁离子哦了一声,小手指着季盈怀问道:“一般人不可以,那他可以比吗”··四九一愣,见季盈怀也在看着他,不禁尴尬地向季盈怀讪笑,转头斥训郁离子:“你胡思乱想什么啊就是可以比,季先生也不会做我老婆的”··郁离子嘻嘻笑了一声,说:“你没问过人家,怎么知道人家不愿意做你老婆”他转而向季盈怀开口道:“季先生,你可愿意做这个四九的老婆”··四九忙捂住郁离子的嘴,不好意思地红起脸向季盈怀笑笑,快步走到前头去了。
·季盈怀清亮的眼睛看看四九的背影,跟了上去···他们一行人走了两天一夜,方才在一日清晨来到了南海边·待渡了海,便是蓬莱岛了···他二人用渡海之术,双脚直接踏在波浪上行走,如履平地一般。
只是待行至南海中央时,忽然无端端起了风浪,掀得几人都有些摇摇晃晃,站不稳了·四九微一思量,便明白是这南海龙王在故意刁难他·南海龙王同西海龙王私交不浅,此时四九从他的地盘上过,他自然要给四九一点苦头尝尝。
·四九冷笑一声,正要拔刀,季盈怀便先他一步出了手···季盈怀一挥手,一道银光打在海面,轰地一声打出几丈高的浪花,浪花之中还夹着许多鱼虾小蟹·四九连忙念咒罩住自己,才没有被浪花打湿衣服。
·季盈怀冷冷开口喝道:“天盈灵君从此地过,海域内波浪滔天阻我去路,难道是你们想造反吗”··他开口呵斥之下,人也变回了原本银发银衣的模样。
郁离子不禁惊讶,又听见他自称天盈灵君,更加讶异了·他看了四九一眼,暗道这个天盈灵君喜欢他,上回见到的那个清虚灵仙显然也是喜欢他的·这个四九真是艳福不浅啊。
·自己为什么就没有这等艳福呢郁离子长吁短叹···季盈怀在天界显然是有些分量的·他喝斥过后,海面便渐渐平静下去,没有什么动静了。
他与四九这才抬步,继续前行···郁离子见季盈怀银发的样子,满面皆是好奇之色,不住地打量他·季盈怀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漆黑的眼睛向他问道:“怎么了”··郁离子啊地一声用小手遮住嘴,对四九耳语道:“他的睫毛是银色的啊”··四九哦了一声,他从未仔细观察过苦楝的容貌,此时也不禁凑近了细看。
他靠得太近,嘴唇都几乎贴到苦楝脸上了···苦楝呼吸一滞,慌忙推开两步,雪白的面颊上很快红了起来·四九见他躲闪,不禁也有些不好意思,摸摸鼻子干笑了两下,抱着郁离子继续往前走。
·他们三人中午时到了蓬莱岛·四九提前放出白蝴蝶知会了重华子·他们到岛上时,重华子亦带人等候在那里了·重华子看见苦楝,哟了一声,笑道:“狐狸哥哥,你也跟我大师兄一起来了啊,这么多年,你还没有看开吗”··他一番话,说得季盈怀脸上飞红,四九不明就里,郁离子则呆呆地看着重华子。
他眼光从重华子大敞的精致锁骨一直流连到他开叉锦袍下白皙修长的美腿,眼神湿湿嗒嗒黏黏腻腻,飞起了一阵粉红桃花雨·····小狐狸终于开口了·此时重华子扭脸看向郁离子,微笑着摸摸他的小脸蛋,道:“你就是我的六师弟吗真是可爱啊。”
·郁离子被他玉手一摸,顿时觉得自己似乎都闻到美人身上的香气了·他心神一阵荡漾,仿佛是四月天的柳絮,上上下下飞啊飞,一时间简直是杨柳飞棉滚滚,桃花醉脸熏熏了。
·郁离子忽然就傻兮兮地伸出小手,道:“四师兄抱……”··重华子一愣,继而笑起来,伸手从四九怀里抱过郁离子,赞道:“真是可爱啊,你叫郁离子我叫你小梨子吧小梨子小梨子……”··郁离子紧紧搂住重华子脖颈,大着胆子在重华子嫣红的嘴角上亲了一下。
重华子有些讶异,又道郁离子只是小孩子,也就没说什么···四九有些吃惊地看着郁离子,见他装成乖小孩的样子趴在重华子肩头,脸埋在重华子的脖颈间,一动不动乖巧可爱,简直都糊涂了。
他抱着郁离子的时候,这小屁孩哪一回这么乖乖听话过啊··重华子抱着郁离子,带着四九他们往岛内走去·蓬莱岛气候温暖如春,岛上春山如黛,秋水盈盈,几人一路行来,肩落细叶足踏碧草,和风微凉,带着湿润的花瓣拂面而来,仿佛一阵阵催花细雨打在身上。
·重华子带着他们三人去了摇光星君的府邸,摇光星君正在前厅侯着,见了四九三人,倒有些微讶,含笑向重华子问道:“为何有三位”··重华子回道:“天盈灵君一同前来帮忙,这位郁离子是我六师弟。”
·摇光星君哦了一声,向四九几人寒暄几句,又命人多打扫出两间厢房供季盈怀与郁离子居住·郁离子忙道:“我不住别处,我要和四师兄住一处·”··四九瞪起圆溜溜的眼睛道:“小梨子,你和重华子住一起做什么又想调皮捣蛋吗”··郁离子恶狠狠瞪住四九。
重华子笑道:“就让他和我住一处吧,小梨子这么乖,怎么会调皮捣蛋”··郁离子洋洋得意,小屁股在重华子腿上蹭蹭,将他袍子蹭开一点,露出白皙光滑的大腿。
他又装作不注意,小手在那腿上摸了两摸···【鬼差—苔香帘净(46)】·重华子抱起郁离子,将袍子扶好·蓬莱岛上成年男子都是穿着开叉的袍子,用宽腰带系紧,足上着长靴。
现下他忽然觉得,这种穿法也着实有些不妥···四九见郁离子这样公然**猥亵良家男子,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不一会儿季盈怀的住处便打扫干净。
重华子于是带着他们前往居住的院落看一看·四九与季盈怀的院子紧挨在一起·院中陈设简洁典雅,经过精心打扫收拾,此时已是一尘不染·院中还有伺候仆役数名,皆是身段苗条清秀羞涩的美丽少年。
·待重华子离开了,四九一个人进了他的院子···四九的院子里有一排葡萄架,架上正开着花·采花的蝴蝶在花架上下翻飞·此时其中一只白蝴蝶见了四九,翩翩飞来落在他肩头。
这正是四九用来向重华子通信的那只蝴蝶···四九伸出指头摸摸它翅膀,让它去葡萄架上玩耍,一人进了屋内·此时天色还早,不到用饭的时辰,他于是找了些茶叶出来,用上好的杯具泡了,端到葡萄架下小饮。
·这时墙头探出一个人来,开口叫唤四九的名字·四九吓了一跳,稳住心神·见那人却是银发银衣的季盈怀,不禁失笑道:“苦楝,你在墙头做什么”··蓬莱岛上碧草繁枝花飞如雪,此时漫天青叶密枝间花瓣纷飞,有不少都落进了院子。
季盈怀看看飞花,忽然道:“也不知这是什么花,居然被风一吹就落了·”··四九笑道:“我也不大清楚,这花似乎只是蓬莱岛上才会开的,要不把此地的花神叫出来问一问好了。”
·“不必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季盈怀仍趴在墙头,向四九道:“风流子哥哥,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也经常这样站在墙头叫你一块儿出去玩”··四九见他思旧,不禁也跟着道:“我记得啊,那时候我同你出去玩,总是不敢玩太久,怕小师弟等得急,有一回我趁他午睡时同你出去了,他醒来时找不见我,外衣鞋袜都不穿,哭哭啼啼在山林见找寻我,叫我的名字……”··四九越说越发悲从中来,不由得坐在葡萄架下唏嘘感慨,他的白蝴蝶此时找到了伴儿,双双在葡萄花间款款飞舞,十分刺激人。
·季应漆黑的眼睛看着他,银色的睫毛眨了眨·他开口道:“要忘掉清虚灵仙真的这么难吗”··四九一愣,旋即恍然道:“是了,你也喜欢他的,王母厌男风,不准许我同他在一起,自然也不会允了你们的。
我们虽然为情敌,却实在是同病相怜,一对难兄难弟啊……”··“我喜欢的人是你·”··四九一愣,半晌,他挠挠脑袋,嘟嚷道:“好奇怪,为什么好端端的晴天降霹雳,昏头了……”··季盈怀不知何时从墙头跃下,来至四九面前。
他抿抿嘴唇,忽然上前一步按住四九肩膀,俯身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那双宿双飞得正欢的白蝴蝶忽然不扇翅膀,双双掉在地上了·四九也呆在那里···“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你就一点也未曾察觉吗”··四九摇摇头,他摸摸面颊,道:“你在客栈拉住我,就是本欲同我说这事么”··季盈怀点点头,清亮如水的眼睛看着他。
·四九扯扯面皮,动动嘴巴皮子道:“我一直以为你喜欢的是我小师弟,白让你花了这么多年的心思,真是对不住·”··季盈怀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瞬间便发白了。
他面上仍强撑着笑道:“方才是我唐突了·我也不敢念想许多,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我先回去了·”··他说完,转身回了自己院子。
·四九皱起眉叹了一口气,收起杯具回了屋子里···晚间仆役端了饭过来,四九用了一些,便吃不下了·他索性出了院子,四处闲晃,消食散心·岛上住民见了他,知他是摇光星君的贵客,来解奇卦的神人,纷纷向他打招呼。
四九一路上被人询问了数遍姓名称谓,终是忍不住,避开人群往僻静的小路走去···他一路走去,径边春草萋萋沾着水珠含着雾气·他越往前走,雾气便越发重了。
继而芳草小径尽处出现了一座小镇,镇中房舍多为乌瓦白墙,水绕屋流,上架小桥,下行蓬舟·朦胧雾气间,此地一派南方小镇晨间风貌·与蓬莱岛的春景大不相同。
·四九略看一眼,便明白此处便是那时常出现吞没住民的奇怪卦阵·重华子与摇光星君曾在岛上巡视数次未见此阵,今日却教他遇见,四九暗道多半是方才自己心神恍惚未曾留神,让卦阵邪气乘虚而入,牵引进来了。
·此刻他身上什么物事也未带,若是继续入阵恐怕有性命之虞·他也不敢再走·这江南小镇虽然看似宁静祥和,实际上杀机四伏,不可贸然轻取···四九蹲下身,用石子推演了片刻,便站起身屏住气往小镇内走。
这卦阵的生门并不在来时路,而在卦阵之中·他死死屏着气,目不斜视,沿水而下,一路往南走···待走了片刻,四周景色果然渐渐回到蓬莱岛的怡然春景。
四九松了一口气,回头看时,那小镇等事物都不见了·他左思右想,仍旧琢磨不透这卦阵是如何出现如何消失的·幸亏他警醒得早,未曾深入阵中,否则不知要遇上什么。
·天色已晚,四九不敢在外逗留太久,转身抬足往回走·他回到院落前时,郁离子正站在门口,哭哭啼啼的用手背擦眼泪·四九咦了一声,走上前问道:“小梨子,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郁离子见了四九,朝他呸了一口口水,哼哼唧唧往别处走。
四九忙拉住他,问道:“你是怎么了”··郁离子红红的眼睛瞪向四九道:“怎么了还不都是你害的废了我的修为,让我变成小孩子,连J J都变小了”··四九差点笑出声来,见郁离子要发怒,四九忙道:“小孩子那里都不大啊。”
·“我又不是小孩子”郁离子吸吸鼻子,说:“今天四师兄给我洗澡的时候,说,说我这里好小……”他说着,又哭了起来。
·四九抱起他,哄道:“好了,别哭了,等你修为回来,人长大了,那里自然也会长大的·”·【鬼差—苔香帘净(47)】··他抱着郁离子进了院子,见他是赤着小脚一路走来,此时脚板上脏兮兮的,于是命人打了些热水给他洗过脚,换上干净鞋袜,重华子命人来问过,只是郁离子仍在闹脾气,不肯回去,四九便回了重华子的人,说六师弟暂时和他住一宿。
····又见到你了·夜里郁离子便与四九同榻而眠·第二日重华子登门拜访四九,顺便接郁离子回去·郁离子扁扁嘴巴,站在四九后头道:“我不去你那里睡了。”
·重华子奇怪道:“怎么了,不是你说要同我住一处的吗你要住我大师兄这里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还需要打扫间空房,添置些东西……”··郁离子见他真个不打算带自己住,不禁急了,重重哼了一声,道:“我也不要和四九睡”··重华子疑惑不解道:“那你要睡哪里”··四九见郁离子说来说去说不清楚,于是让人带他下去玩耍,接着向重华子小声问道:“你昨日是不是说了他什么”··重华子一脸茫然:“我什么也没说啊。”
·四九提醒道:“昨日你给他洗澡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伤他自尊的话”··重华子蹙起眉尖想了想,道:“我随口说了句:‘你那里挺小的啊,果然是小孩子。
’他是因为这个生气”··见四九一脸沉重地点头,重华子不禁失笑,莞尔道:“他小小年纪,自尊心倒是很强,罢了,我去向他赔个不是好了。”
·此时有重华子的仙侍进了屋内,向重华子禀报道:“璇玑天君与清虚灵仙来访·”··四九听见那四个字,啊了一声,脑袋发昏,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重华子忙扶起他,道:“我听三师兄说,你们已经见过面了·现下听见他的名字,为何还如此惊讶”··四九拉住重华子的手,说道:“我同他已分开,现下他恨死我了。
你千万别同他说我在这里·他不能想起以前的事,你也切莫喊我‘大师兄’·”··重华子听到他们又分开了,不禁也有些感慨,道:“我知道了。
我不会在他跟前提起你的·”·四九点点头道:“这便好·”··重华子带人出了门,前去迎接清虚灵仙他们·四九一人坐立不安,从屋里踱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踱到屋里。
没多久,他又爬上墙头,向远处眺望·只是蓬莱岛甚大,放眼而去只是一片片青苗禾田,浅粉花树,那个人的一片衣角都望不到···此时隔壁院墙下传来询问声:“你想看他,为何不走近了看呢”··季盈怀正捧着花种站在那里,锄头靠在墙头。
显然他是在种花时看见了墙头上的四九,故有此一问···四九见他神色如常,心里不禁也放下一些,忧郁愁苦地回道:“我哪里敢走近,只怕还未看清他面容,便被他一脚踩死了。”
·季盈怀笑了笑,说:“你若是想见他,不妨变成蝴蝶躲在我袖子里·我带你去见他,如何”·四九大喜,欣然道:“如此,便多谢了。”
·季盈怀凝目看着他,说道:“风流子哥哥,你何必同我这么客气见外·”··四九于是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白蝴蝶钻进季盈怀衣袖里·季盈怀兜着他,前去看望清虚灵仙。
·四九静静待在袖子里不敢动·季盈怀衣袖上熏着淡香,手腕皓皓如雪,上头戴着定魂翡翠镯,简直活色生香·四九更加不敢把眼睛乱瞄了···不多时季盈怀便到了摇光星君暂时安置清虚灵仙等人的府邸。
他投了拜帖,待通报过便有小仆来引他前去前厅·厅内正坐着重华子璇玑天君与清虚灵仙三人·季盈怀行了礼,在一旁坐下,向清虚灵仙道:“仙君为何上此处来了”··四九扒开袖子的一点边角向外头张望。
他一眼便看到清虚灵仙,不禁心尖儿疼起来·清虚灵仙显然清减消瘦了许多,连骄横之气都少了·他微笑着开口道:“原本在璇玑那里散心的,他说蓬莱岛近日粉椒定然全开了,繁华遍岛美不胜收,邀我一起来看看,过两日便回去。”
·清虚灵仙又向季盈怀问道:“苦楝你在这里做什么”··“岛上时常有奇怪的卦阵吞人,我于是便前来看看·”··清虚灵仙哦了一声,似是有些感兴趣。
璇玑天君坐在一边,向清虚灵仙笑道:“清虚你要不要留下来看看”··璇玑天君纤腰长腿,身量高挑,容貌极为静美雅致,他同清虚灵仙说话亲亲密密,看得四九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又与几人说了些话,季盈怀便告辞出来·经过小院子时,清虚灵仙座下的元青元水正同另外几个仙童在一处杀棋局·仙童们见了银发的季盈怀,认出他来,忙向他行礼问好。
季盈怀点点头嗯了一声,大步往院门去·元水挠挠头,一直看着季盈怀的背影皱着眉头·元青推推他道:“该你下子儿了·”··元水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对元青说:“好奇怪啊,我好像看见那个流氓四九了。”
他说着,浑身打了个冷战,仿佛想起了什么噩梦一般·他连忙自我催眠道:“我看错了,一定是我看错了看错了……”··回到院门前时,四九从季盈怀袖中飞出来,变回原身向季盈怀一揖道:“多谢。”
·季盈怀开口道:“日后你同他,要怎么办呢”··四九叹了口气,茫然地摇了摇头·季盈怀见他如此,又开口道:“若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吧。”
·四九谢过,与季盈怀别过,转身进了自己院中·下午他也不敢四处乱跑,一直坐在院中思索解阵之法·他又差人去摇光星君处借了几本书,抱着书琢磨了一个下午。
傍晚时他将书看完了,便亲自拿去还了,也顺道再借几本···他在摇光星君的书阁里挑好了书,抬步走出来,未走多远,便看见迎面走来几人,当前正式摇光星君与清虚灵仙。
·四九吓了一大跳,连忙转身撒腿逃命·他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不留神同一仆从撞在一起,摔在一处·四九顿时跌坐在地上,书也散了一地·那仆从未曾在府中见过四九,此时见了满地的书册与神色慌乱的四九,立时便开口大喝道:“来人啊有人偷书啊”·【鬼差—苔香帘净(48)】··四九见他喊人,立时从地上爬起来,书也不要了,撒腿便要跑路。
那仆从却立刻拉住了他道:“你不能跑你偷了东西,快快与我去见大人”··四九不得脱身,不禁在心中悲叹小命休矣。
他挣扎之间,摇光星君一行人已来到他面前了 ·那仆从扯着四九的衣襟,向摇光星君道:“大人这人鬼鬼祟祟前来偷书,被小人捉住了”··摇光星君皱眉道:“休得无礼四九公子是岛上的贵客,这些书是我借给他的。”
·那仆从十分疑惑道:“既然不是偷东西的,那跑这么快做什么”··四九哭丧起脸道:“我要逃命,能不快一点么你害死我啦”··四九说着,勉强抬起头,见清虚灵仙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不禁嘿嘿笑了两声,张口欲言,那清虚灵仙先开口了:“四九,是你你忘了我说的话吗”··四九忙道:“四九不敢忘”··“既然没忘,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清虚灵仙手臂发抖,显然是恨不得一把拧死了他。
·四九愁眉苦脸道:“并非我要出现在仙君面前,而是仙君要出现在我面前·这蓬莱岛,是我先来,方才,也是仙君走到我面前来的·”··清虚灵仙听他狡辩,气得不轻。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似乎在极力克制自己不对四九动手·一边的重华子见状,赶忙上前一步劝解道:“仙君莫气坏了身子·四九公子是岛上的客人,我请来破解卦阵的,我并不知他与仙君有过节……”··清虚灵仙重重哼了一声,摔袖子离开了。
·四九摸摸鼻子,向重华子道了声谢,弯下腰捡起书本来·他正要离开,摇光星君叫住他,问道:“不知岛上卦阵,四九公子可有解法了”··四九回道:“那卦阵我上回见过一次,这两日一直在参详其中玄秘,不用过多久,应该便能有解法了。”
摇光星君颔首笑道:“多谢四九公子了·”··四九道声不谢,抱着书出了摇光星君府·此时繁花满树,落英缤纷,一人正站在府门外的纷飞花树下看着他,浅碧衣袍垂至地面处,不时有淡粉柔紫的花瓣点缀其上。
那人瞪视着四九,眉峰眼波满含怨怼痛恨·那怨怼痛恨之后,又渐渐露出情伤悲戚之态,风露惨淡之色···四九亦呆呆地看着他···半晌,清虚灵仙转过身离开,背影渐渐没入蓊郁湿润的花林间了。
·夜里四九用过晚饭,拿过借来的几本书,却怎么也看不下,他不禁叹了一口气,放下书本出门散散心,这几日在岛上未再遇到那个奇阵,此时他多留了个心,看能不能再遇一回,也好深入其中探看一番。
·他一路晃荡过来,却并未再见到卦阵·一路上夜景倒是甚好,月光如水,花香浓郁·春草离离间隐有暗水流过□,前方不远处有一石桥,桥下一波碧水在清明月色中粼粼有光。
·四九往石桥上走去,待走近了,方看清月下石桥引桥处正坐着一个人,靠着栏杆一口一口地喝酒·明亮月色下,那人眉如山黛眼似春水,发如绢丝垂至腰际,长腿伸至水面足尖轻触水波,这人不是清虚灵仙又是谁。
·此时他显然是喝醉了,面颊微红,目光迷蒙,他瞧着四九,蹙起眉尖道:“你是何人打扰了本仙君月下独酌的雅兴,该当何罪”·····身陷险境··四九开口道:“是我。”
“是我”清虚灵仙皱着眉头道:“我才是我,你怎么会是我你竟敢诳我,好大的胆子”··四九上前扶起清虚灵仙,夺下他手里的空酒瓶,道:“你怎么,醉成这样了……”··清虚灵仙此时瞪大了眼睛极力辨认四九容貌,他用手指戳戳四九脸蛋,道:“你长得,为何如此像那个混蛋四九你不是四九吧”··“……不是。”
·“不是便好,若你是四九,我定要,定要……”清虚灵仙仍旧说着醉话:“扶本仙君回去,重重有赏……”··四九扶着清虚灵仙,转身将他背起来,往清虚灵仙暂住的别院走去。
清虚灵仙喝醉了酒,仍旧趴在他背上嘀嘀咕咕:“四九……我恨死四九了……”··“为何如此恨四九”··“他欺骗我,玩弄我,又不要我……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那么喜欢过谁呢。”
清虚灵仙抽抽搭搭起来:“我,我一定要狠狠地报复他……”··“哦你要怎么报复四九呢”··“我要,要让他喜欢上我,像我喜欢他一样。
每日吃不进饭,做事也提不起精神,心里只想着我一个,然后他哭哭啼啼地来求我和他好……”清虚灵仙说着,声音又渐渐愉悦起来:“嗯,我可不能就这么原谅他,和他重归于好了。
我要先吊着他几日,急急他,吓吓他,让他不敢再随便甩了我,然后我再答应他……我们一起找个地方住着,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两个人过我们的神仙日子……”··“就这样这算什么报复你还不如往他身上捅一刀。”
·清虚灵仙喃喃道:“舍不得……”··四九吸吸鼻子,将清虚灵仙背至他住处·他跳了墙翻进院子里,避开元水与元青,扶着清虚灵仙进了卧房。
他扶着清虚灵仙在床上躺下了,又熬了醒酒汤让清虚灵仙喝下·清虚灵仙似乎是困了,他咂咂嘴巴,侧过身子抱着四九的胳膊睡熟了···四九摸摸他面颊,抽回手,替他掖严了被子,转身离开了。
·第二日摇光星君摆下赏花宴,宴请清虚灵仙璇玑天君共赏春花·四九有幸也在受邀之列·灿烂春光之下,他与季盈怀一同到了设宴的摇光园···摇光园依山而建,园前溪水清浅,芳草如织,园后山峦起伏,高高下下花开千树,粉红浅紫随风而落,飘入溪水中流走了。
这摇光园倒的确是处赏花的好去处··【鬼差—苔香帘净(49)】··仙侍引着四九与季盈怀入座·清虚灵仙坐在客席上·此时他见四九入席,狠狠地瞪了四九两眼,转过头去不再看他。
四九颇忧愁地叹了一口气,皱起眉毛喝酒·花酿的酒并不醉人,但是四九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会……内急···四九方便完,昏头涨脑往席上去。
没走两步,他忽然脑后一痛,两眼一黑昏了过去···醒来时他正被五花大绑丢在一颗大树下·清虚灵仙坐在一边,看着树林间的落花出神·此时见四九醒了,他立时换上了一幅恶狠狠的表情,阴恻恻向四九道:“你醒了”··四九手脚被缚,动弹不得。
他转转脖子,看着清虚灵仙,满面疑惑道:“仙君,是你把我绑在这里的你要做什么”··清虚灵仙哼了一声,道:“我不是说过了么,见你一次杀你一次”他说着抬手晃出一把长剑,剑身银光闪闪,可映出人的眼睛来。
他一面拿眼睛觑着四九,似乎在等他求饶···四九知道清虚灵仙并不会真的伤他,因此并不害怕·清虚灵仙见他毫无畏色,不禁蹙起眉头,拿剑在他身上比划道:“你不怕么,你再不求饶,我这一剑可就下去了。”
·四九开口问道:“我若开口求饶,你会放了我吗”··“那要看你怎么求饶了·”清虚灵仙觑了四九一眼,见他似乎不明白,不禁又开口道:“若是好好的向我认个错,求我原谅你,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四九想起昨日清虚灵仙醉酒时说的话来。
他心里又是好笑又是难过·这小师弟伤情至此,却仍然不死心·他抿抿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半晌,四九方才干巴巴开口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你还是杀了我吧。”
·清虚灵仙登时气得发抖,举着剑便要杀四九·虽然知道清虚灵仙无心伤他,但刀剑无眼,清虚灵仙一剑剑挥斩下来,四九不得不扭着身子避让·扭动间剑气割断了绳子。
四九连忙挣开绳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往山上跑·清虚灵仙举着剑追在他后头···追打间四九在树林里绕来绕去,满山头乱跑·此时脚下乱石一袢,将他跘得摔倒在地。
眼见清虚灵仙一柄剑已砍至眼前,四九无法避让,索性吱哇乱叫着滚上前抱住清虚灵仙·清虚灵仙未提防他如此,一愣之下教他扑倒了,整个人连着四九一同往山下滚去。
·山势颇陡峭·二人滚了十几圈,方才让树木拦住了·清虚灵仙已是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四九似乎还清醒一些·他从地上爬起来,四下看了看,不禁疑惑讶然道:“咦,奇怪了,这里是哪里”··清虚灵仙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四下看看,面露惊奇之色。
此地风景与蓬莱岛景色迥然不同·四周怪石嶙峋,矮树丛生,朔风割在脸上,刀子一般疼人·天空中铅云低垂,灰蒙蒙一片···此时四九走过来,向清虚灵仙道:“此处倒是有些像边疆战场。”
·“战场什么战场”清虚灵仙仍旧在生四九的气,说话也是冷冷的···“凡间经常有战事,此地气候恶劣,人烟稀少,很有些像边境战场啊。
只是蓬莱岛为什么会有这种地方”四九忽而一拍脑袋,道:“坏了我们定是入了那奇怪卦阵”··清虚灵仙轻嗤一声,握紧手里的剑,道:“有我在,你怕什么那卦阵只是吞了几个人而已,有必要如此惧怕么”··四九未理会清虚灵仙,蹲在地上摆卦推演。
他越算越急,额头上都滚下汗珠来·此时一阵朔风吹过,将他推演计算用的木棍石子等物都吹走了·四九瞪着眼睛看着被吹远的石子儿良久,忽而叹了一口气,向清虚灵仙道:“这卦阵玄妙莫测,我恐怕顾不上你,待会儿你一定要小心。”
·清虚灵仙见他一脸郑重,不禁也肃起脸色,一脸警惕·他跟在四九身后一路向前走·未走几步,天地间忽然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吹得人都几乎站立不稳。
清虚灵仙连忙念了个咒,将他与四九罩在一处···未过多久,狂风不见停,反而越刮越厉害·沙石堆在他二人身侧,几乎要将他们埋住了·天色越发昏暗,四九都几乎看不清清虚灵仙的脸了。
·待风势小了一些,四九拉着清虚灵仙便往前走·岂料此时忽然脚下一空,地面不知何时裂开大缝,将四九吞了进去·清虚灵仙连忙拽住四九的手腕将他往上拉。
但此刻四九却仿佛有千斤重一般,让清虚灵仙使出全力也无法拉上分毫···四九向清虚灵仙高声叫道:“放下我,你先走,一路往南走”··清虚灵仙不做声,咬紧了牙关拉扯四九。
这时地面上忽然冒出许多白骨人爪,抓着清虚灵仙的脚踝一起往地缝中拖·四九见状,大叫道:“你快放开我”··清虚灵仙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你,你或许不会救我,但是我一定会救你”····抛弃·清虚灵仙冷哼一声,道:“我不是你,你或许不会救我,但是我一定会救你”··清虚灵仙大喝一声,一把将四九拉了出来。
他挥剑砍断了白骨人爪,拉着四九拔足狂奔起来·朔风卷着沙石打在他们身上·他二人一面施展术法挡开沙石,一面朝南方奔去···渐渐地,他二人发觉自身的法力越来越弱,沙石都几乎抵挡不住了。
四九不禁讶然,暗道难道这卦阵会吸取法力不成他连忙让清虚灵仙撤去护身罩,好保存一些法力···撤去了护身罩,沙石便毫不留情地打在了身上。
四九携着清虚灵仙一路狂奔,二人的手也一直紧紧地拉在一起,仿佛已经忘了那些不愉快的事一般···未过多久,那些凛凛朔风,飞沙走石渐渐小了·二人又跑了一段路程,周围景色便渐渐变了。
四九四下打量一眼,发现此处景色有些像上回入阵时他曾见过的江南风光·只是此时正是夜间,四下又杳无人烟,寂静得连虫鸣水声都不可闻·四九拉着清虚灵仙小心地在树林山峦间穿行,静夜无风无月,只能听到二人的呼吸声。
·此时树林间忽然发出声响·声音不大,但四九与清虚灵仙一直绷着神经,此时听见这声声响,犹如耳边炸雷一般·循声而去,黑暗之中却又什么都看不见。
【鬼差—苔香帘净(50)】··忽而有一物状若长绳,向二人电射而去·四九与清虚灵仙直觉敏锐,反应极快地避了开去·他二人凝目细看,发现袭击他们的乃是一树藤。
此刻树林唰唰作响,无数条长藤从黑暗中钻出,向二人袭去··清虚灵仙连忙晃出利剑,将四九护在身后,砍断树藤·剑光如急雨,在黑暗之中带出密密的一片光亮。
只是那些树藤被砍断落地之后,又重新接了回去·四九眼见不行,念了个咒将自己与清虚灵仙罩住,又一挥手,一道天闪打下,树林瞬间便灰飞烟灭,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大坑。
·四九动用了法术,此时只觉得浑身法力消散得更快·自己仿佛是个筛子,法力如水一般从筛孔内流出·清虚灵仙见他脸色发白,忙扶稳了他,问他身体如何。
·四九尚来不及回答,地面便开始剧烈晃动,仿佛地震一般·泥石轰然滚落,山体也开始崩塌滑坡·清虚灵仙连忙抱着四九飞上半空·地面震动越来越厉害,隆隆之声不绝于耳。
烟尘蔽天,山川失色,江河倒流·十分恐怖骇人···清虚灵仙正暗自庆幸间,天上竟然电闪雷鸣,闪电亮如白刃,仿佛把天幕都割开了一般···这时天边一颗流星滑落,继而两颗三颗,越来越多的星星从天上掉了下来清虚灵仙倒抽了一口凉气,暗道难道这是幻象不成,只是他念了个破幻象的诀,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群星仍在不断陨落···清虚灵仙不得不抱着四九,拼命躲避掉下来的星星,以免被砸伤·群星掉落在地面时,砸出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坑,一时间让地震更加剧烈了。
·术法用久了,法力流失便越来越多,清虚灵仙不禁有些乏力·此刻天上轰然一声巨响,他与四九皆骇然抬头,看到的便是,天空竟然塌了下来··四九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结结实实地捆在地上。
清虚灵仙靠在他身边,也被捆着,仍旧在昏迷,脸上有些黑灰·方才天空塌陷时,清虚灵仙死死地将他护在怀里,他这才未受伤···四九努力撑起身子,察看了一下清虚灵仙的伤势。
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恐怕疼痛十分难忍·四九努力撑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身上,这样要舒服一点·他又四下打量了一眼,囚牢内阴暗潮湿,湿滑的青苔周围并不见虫蛇等物。
显然青苔上有毒···四九挣扎了两下,那绳索仿佛有灵性一般,越是挣扎越将他捆得紧·四九于是不再挣动,心中暗道是何人将他们捆了起来,此处又是阵内还是阵外··方才那天崩地裂显然并非幻象,只是大约因为布阵之人法力有限,威力也就不算大,并未将他们一下子压死了。
·他又探察了一下自己与清虚灵仙,发现身上的法力都所剩无几了·果然在卦阵中施法会被卦阵吸走法力···此时清虚灵仙抖抖眼皮,清醒过来;他看了看四九,又四下打量身处之地,扭头向四九哑声问道:“你有没有事”··四九摇摇头,仔细看看他的伤势,道:“你身上的伤,很痛吧”··清虚灵仙摇摇头,靠在石壁上没有说话。
四九怕他伤口疼痛难忍却非要自己强撑着,于是开口引他说话,好转移他的注意力:“方才身陷险境时,多谢你出手相助·”··清虚灵仙蹙起眉头道:“我不是说过了,你或许不会救我,但是我一定会救你的么”他说着,忽而又发起怒来,道:“我明明恨不得一把捏死了你,为什么又要拼尽全力救你”··他似乎也想不明白,越发生气,索性转过身不理四九了。
·四九见他不再同自己说话,担心他伤势疼得难受,于是自说自话,在一旁念念叨叨:“你知道我的太古刀是从哪里来的么是别人送给我的·那个人我同你说过的,便是我小时候遇到的那个在池潭内洗澡的美貌男子。
我后来经常见到他,他说我心肠好,拿着太古刀也不会为非作歹,滥用神力,便将刀送给我了·”··清虚灵仙 见他又提起那个什么美貌男子,心中不禁十分气恼。
四九不察,仍用一脸怀念的神色说:“我后来时常同他见面,只是一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问他他也不肯告诉我·我一直以为他是下凡游历的神仙,因为神仙才生得出他那般的好相貌,只是上天界时也并未见到过他。
唉,他长得真是好看啊,可惜他不喜欢我……”··清虚灵仙几欲吐血·若不是手脚被缚,他早就一把卡住这个四九的脖子将他掐死了·自己到底是发了什么昏,要将这个天生冤家,命中克星拼死拼活地救下来啊真该让他死了算了·清虚灵仙冷笑一声,道:“他若是喜欢你,你又能怎么样”··四九惆怅惘然地叹了一口气,道:“他不喜欢我的。
他同我在一起待过许多年,看着我从小孩童长成十三四岁大的模样,我原以为我同他应当有些交情,岂料他后来一声不响便走了,招呼也未同我打一个·”··那人离开时,差不多正是小师弟来到紫薇山的时候。
后来一直要照顾小师弟,四九也就渐渐将那人放在一边·隔了这么多年想起来,却是有些伤怀···清虚灵仙咬牙切齿冷笑道:“活该”··四九讪讪地看了清虚灵仙一眼,小声道:“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是身上的伤痛了吗”··清虚灵仙恶狠狠地翻了他一眼,扭过头不再言语。
·此时牢门忽然开了,一片天光中有一人走了进来·逆着天光,容貌尚看不清楚,只是,四九同清虚灵仙都注意到了,这个人没有影子···牢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了。
他轻抬足步不徐不疾地走了进来·待走近了,四九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人就是布下卦阵之人·称其为人并不正确,因为他并不是人,也不是仙不是妖,以四九做了八百年鬼差的经验来看,他是入了魔道的怨灵。
·那人凭空变出一把椅子·他在椅子上坐下,架起长腿悠然笑道:“你们贸然进了我的地盘,打扰了我,我应该怎么罚你们才好呢”··四九道:“分明是你的卦阵无缘无故出现在岛上,将我们引入此间,怎么能说是我们打扰了你”··四九话音刚落,脸上便挨了一个火辣辣的巴掌。
他尚未反应过来,反倒是清虚灵仙惊怒交加,喝道:“你好大的胆子你敢打他”·【鬼差—苔香帘净(51)】··那怨灵收回手,向四九道:“我布下卦阵,是为了等我要等的人。
你不是我要等的人,却进来打搅我,平白给我希望又让我失望,你真该死”··他又像清虚灵仙笑道:“看你们的样子,分明是这个人已经不要你了,你还这么护着他做什么”··清虚灵仙被他一说,顿时抿抿嘴唇扭过脸去不做声了。
·怨灵见了他这模样,笑了起来,继续开口道:“这个人一看就十分惹人讨厌,他方才还在你面前念叨别人呢·他既然这样伤害你,不如我替你杀了他算了。”
·他说着取出一柄长剑在四九身上比划,那剑正式清虚灵仙的剑·清虚灵仙见状,连忙用肩膀撞开四九,挡在他身前···那怨灵冷笑道:“你不是很恨他么这样又是做什么”··清虚灵仙咬咬嘴唇,冷冷开口道:“我是很恨他,但是我见不得他在我面前受伤。”
·那怨灵闻言,蹲下身子靠紧清虚灵仙,在他耳旁轻轻柔柔开口道:“你看,这个人,这么惹人讨厌,又不知好歹,欺骗你的感情,你何必这么在意他呢护着他又有什么用,他的良心早就让狗吃了。
就算你拼命救了他,他也不会对你有半点感激·出去之后,他还是会和别人在一起的·”··清虚灵仙面色发白,一眼也未看四九·半晌,他开口道:“这个人欺骗我辜负我,我的确很恨他,恨不得掐死他。
但是我就是见不得他受伤,见不得他难受我真的很讨厌他很恨他,我这么恨他,为什么还要挂心他为什么还要护着他呢你能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办吗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不再喜欢这个讨人嫌的家伙吗”··怨灵看了看一边面色发白的四九,似乎是来了兴趣。
他眯起眼睛笑起来,开口道:“我可以告诉你,怎么样才能对他彻底死心·”··他说着,站起来坐回椅子上,架起一条腿,一手支起下巴,道:“你们知道以往进入卦阵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他们全都死了,只有一次,”··他伸出细长的手指点点四九,道:“你进来了,但是那时候我在休息,你又只是在卦阵边缘,结果让你逃掉了。
不过这一回,你的运气显然没有上一次那么好了·凡是进来的人不仅要死,灵魂也不能出去投胎转世,生生世世都要在卦阵中徘徊游荡”··他换了个姿势,向着四九微笑道:“但是这一次,我给你一个机会,让你选择。
你可以选择你或者他,活下来,活着出去·”··他说着,勾勾手指解开四九身上的绳索,笑道:“选你,就从这里出去,选他,就去解开他的绳子,说吧,你选谁”··四九吸吸鼻子,没有去看清虚灵仙,一声不吭抬脚走了出去。
···脱身·清虚灵仙瞪大眼睛,愣愣地看着四九的背影消失在一片天光之中·他脸色发白,简直不能相信了···那怨灵了然一笑,向清虚灵仙道:“怎么样他这样对你,你可以死心了吗你用性命救他护他,危难之时,他却抛下你一个人跑了,这样的人,你还要喜欢吗”··清虚灵仙面色惨败,他咬着唇低下头,没有言语了。
·那怨灵冷冷哼了一声,看着地牢门口,他皱起眉头握住拳,神色间有些阴郁痛苦·半晌,他收回目光,看向清虚灵仙道:“现在,你能彻底死心了吧”··他说着,站起身来到清虚灵仙面前,一脸冷漠地问他。
见对方不说话,怨灵蹲下身子,靠近清虚灵仙,伸手托起他的下巴,柔声笑道:“我说你这样还有什么意思呢,喜欢的人又不喜欢你,你拼命救他,大难临头他却自己跑了。
你这样活着也委实太无趣,不如死掉算了·”··他话音轻柔动听,仿佛**间的呢喃一般·清虚灵仙似乎是受到了蛊惑,抬起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怨灵一手放在他腹部上,继续劝诱道:“死亡意味着忘掉一切,重新开始。
这样难道不好吗不用再记着那个人,念着那个人,也就不会再喜欢他·这样解脱出来难道不好吗至于你的帝父与母后,我可以替你们照顾他们啊。
只要,把你的仙元给我就行了……”··他说着,放在清虚灵仙腹部的手也渐渐上移,移至了丹田的位置·清虚灵仙一脸茫然无知的表情,显然已中了怨灵的惑心之术,暂时失了心智,没有办法反抗了。
·此时怨灵探得了清虚灵仙的仙元,正要动手,又疑惑起来,自言自语道:“奇怪了,你的仙元上,怎么会有封印”··清虚灵仙也不知听见没有,双眼看着虚空。
这时不知从何处飞来几只白蝴蝶·清虚灵仙的眼睛也跟着翩跹的蝴蝶茫然移动···怨灵未曾察觉,仍旧面带疑虑地思量封印之事·他左右探查,并未发现这封印是何人所施,而且似乎也不具备任何危险性。
怨灵咬咬牙,暗道这清虚灵仙是心神大伤,才能让自己乘虚而入,他这样的神品仙元极为难得,自己还是速战速决,以免夜长梦多···怨灵开口默念口诀,细长的手指顿时变长变尖,闪着寒光插入清虚灵仙皮肉之内。
他很快探得仙元所在,正欲夺取仙元时,清虚灵仙身上陡然佛光大现,将他弹出几丈远··清虚灵仙腹部被他撕开一个口子,顿时血流如注·他清醒过来,痛呼倒地,大口喘气,额发间汗珠滚落,简直痛得快要死去了。
此时半空飞舞的几只白蝴蝶翩翩落下,覆在他伤口上···清虚灵仙见了蝴蝶,不禁嘶声开口道:“你们是四九派来的吗……他既然抛弃我了,让你们,让你们来又是什么意思……”··他想起四九,不免悲从中来,恸哭失声,泪水流下来将前襟都打湿了。
只是渐渐的,他却觉得伤口没有那么痛了·低头看去,那些蝴蝶竟然化成片片白光,融进了他的伤口里·血很快止住,不多时,伤口也都愈合了···此时那怨灵受了佛光一击,在地上挣扎了片刻才爬起来。
他未曾想到那封印竟然还有在危急关头保命之用,不禁暗恨自己大意了·只是自己还不算输,这清虚灵仙还落在自己手里呢·他站起来,朝被缚住的清虚灵仙走过去。
·这时忽然地动山摇,牢内剧烈摇晃起来·怨灵大惊,这卦阵之内一草一木皆由他掌握,此时为何不受控制地晃动起来他还未反应过来,牢房的墙壁房梁屋顶也跟着颤动起来,灰尘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鬼差—苔香帘净(52)】··怨灵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一切,此刻他想起什么,抬手用法力在虚空中凝结出一面光镜,用光镜查看卦阵的各个角落·当他看到四九时,不禁骇然失色了。
·四九所在之处,乃是卦阵北面的一处短松冈上·旁人并不知晓这处山岗有何奥妙,那怨灵见了,却是大惊·这短松土冈看似寻常,实际上乃是整个卦阵的阵眼。
四九带着清虚灵仙一路向南边逃,便是因为越南离阵眼越远,卦阵的法力越低,生机才越大···此时四九面前摆着一具棺木,棺盖已被他打开·棺中尸首应该已存放许久,却仍旧是红颜翠鬓,栩栩如生者。
尸身相貌与怨灵一模一样,显然这正是那怨灵的尸首···怨灵将尸首埋于此处,乃是为了镇住阵眼·方才卦阵震动,正是因为四九起出了棺木,卦阵受到了影响。
·此刻怨灵才真正后悔,自己实在是小看这个人了·此人放下清虚灵仙独自一人离开,绝非贪生怕死忘恩负义·清虚灵仙不懂得阴阳卜爻,卦阵推演,出了地牢也走不出卦阵,仍旧是死路一条。
只有他出去了,两个人才都有生机···怨灵皱紧了眉头,默念咒术口诀催动卦阵,欲诛四九于山冈之上·但是此时卦阵内的短松冈却一点反应也没有·怨灵不禁讶异,凝目细看之下,才发现四九早已在松冈上布下阵法,壁垒一般挡去了他的术法。
·此人竟然也是布阵高手··此时四九取出太古刀,一刀劈向棺中尸首··那尸身上却是施有护甲之术·四九一刀劈下,将护甲劈裂了几分,却并未损及尸身。
·怨灵面色发白,不敢再怠慢·他连忙席地而坐闭上眼睛默念口诀,将全副法力都施加在自己的尸身上·只要尸身不毁,卦阵便不灭··清虚灵仙亦从光镜中看到四九。
他见四九一刀劈在护甲之上,再不能下去分毫,心中担忧焦虑,挣扎着想要解开缚身的绳索·那绳索却是越缚越紧,几乎都嵌进他皮肉里了···那里四九与怨灵两厢僵持不下,四九额头上汗珠不停滚落,怨灵面色亦渐渐发青发黑,其状十分恐怖。
·四九咬紧了牙关,握着刀拼力而下,竟一寸寸地破开了护甲·那术法结成的半透明护甲上,裂纹渐渐向外扩散开来·待太古刀触到尸首的鼻尖时,护甲已尽数裂开,轰然一声,被刀气炸成千片万片四散飞去··四九一刀劈了下去。
·卦阵陡然剧烈震动,接着以棺木为中心,阵内山石草木一点点消散开去·那怨灵身受重创,术法已维持不了光镜,镜子渐渐变淡·最后的画面是四九跪撑在地,口中鲜血涌出,白衣上逐渐染成一片了。
·怨灵挣扎着起身走向清虚灵仙,似是欲除掉他同归于尽,只是未走几步便扑倒在地,不能动弹了···怨灵不知死活,那缚身的绳子失了法力维系,松了开来·清虚灵仙连忙跑出囚牢。
牢外碧草青空花飞漫天,乃是蓬莱岛的春景无疑·他回头看去,那囚牢也一点点消失,变回了原本的蓬莱景致·满地落英翠叶间,怨灵趴在那里无有动静···清虚灵仙转身向四九的方向奔去。
有一只白蝴蝶引路,找到他并未费多少时间·四九受了重伤趴在那里,此时见了清虚灵仙安然无恙,他心中松了一口气,便闭上眼睛昏睡过去···清虚灵仙见他昏迷,连忙将他抱进怀里叫他的名字,只是叫了数声,四九也没有反应。
清虚灵仙顿时吓得手足冰凉·他手忙脚乱地输了些仙气给四九,便将他抱了起来,一路跌跌撞撞回去找人···摇光星君与重华子也察觉到了异动,赶了过来,半路上便遇见了清虚灵仙。
他们见了四九的模样,十分讶异·摇光星君接过了四九,回身往府邸赶去·重华子开口欲问出了何事,又见清虚灵仙神色凄惶,一直看着四九,遂还是闭口不问了。
···开门·摇光星君与璇玑天君在内室救治四九,清虚灵仙便在外间,将发生的事向重华子与季盈怀说了一遍·重华子忙命人前去将怨灵拿回来,又让人仔细查看阵眼各处,以免有遗漏的法力残余。
·片刻后仙侍将不知死活的怨灵带了回来·重华子一见之下,十分吃惊·季盈怀见了他的神色,不禁开口问道:“这人可是你认识的”··重华子不语,离了座来到怨灵跟前将他仔细打量了一番,又回身坐回原位,向季盈怀颔首道:“他原先是在蓬莱岛修行的妖,叫清浅。
我实在未曾想到,在岛上布下卦阵的是他·”··季盈怀有些疑惑道:“他这么做,却不知有什么缘故”··重华子沉思片刻,向清虚灵仙问道:“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清虚灵仙神思还在四九身上,此时半晌他才反应过来,看了清浅一眼,淡淡道:“他欲夺我仙元,幸而四九护住了我。
他是想成仙么”··重华子摇摇头道:“成仙却未必……入了他卦阵的那些人皆被他夺了元神内丹等物·他是怨灵之神,去不得别处。
他夺旁人的仙元,大约是想上天界吧·”··重华子叹了一口气,指一指内室,道:“这缘故,还与里面的璇玑有关·”··“此人,与璇玑天君又有什么关系”··“璇玑爱花,几乎每年春日都会来蓬莱岛赏花。
清浅那时还是只小妖,却暗地里对璇玑生了爱慕之心,几乎到了魂不守舍的地步·摇光星君知晓此事,便当作玩笑同璇玑说了·清浅有一回又在树后偷看他时,璇玑对他有些印象,便也看了他两眼……”··季盈怀唔了一声,道:“璇玑天君的容貌,便是在众仙家间也是十分出众的,何况他又十分温柔体贴,言语常笑,顾盼神飞。
此妖道行尚浅,动心的确是难免·”··重华子点点头道:“后来,璇玑便同我说,清浅痴心于他,这份情意,他也十分感激,只是他是神仙,没有办法回报他感情,只能回报他凡间相恋一世。
让我问问清浅可愿意·”··季盈怀道:“璇玑天君心肠软,回报对方一世相恋,的确很像他的行事·这样不是很好么,这小妖又如何会落到这般田地”··重华子摇头道:“你们自己看吧。”
他伸手一指,地面上便现出一面镜子来·镜中景象乃是凡尘一处乡间地方·田野里正有几个孩童围在一处斗蛐蛐,旁边田埂上还坐着一个半大的孩子,年纪虽小却已是眉如山黛眼似春水,水色山光柳袅烟斜,十分雅致清丽。
他并未上前同其他孩子一起玩耍,只是乖乖坐在那里,小衣裳小鞋子也十分整齐干净·虽是乡下孩童,他却与旁人不一样··【鬼差—苔香帘净(53)】··这孩子便应当是在凡间的璇玑天君了。
·此时那围在一处的孩子中跑出一个,来到璇玑面前,摇着他手臂道:“兰宁哥兰宁哥,一同来斗蛐蛐玩么”··兰宁摸摸小孩的面颊,微笑道:“我不玩,阿夏同他们一起玩吧。
不要忘了回家的时辰·”··那叫阿夏的小孩童也十分可爱,眼睛很黑很大,皮肤也白皙·只是看起来十分依赖兰宁·他在兰宁身边厮磨了一阵,才依依不舍地回同伴们那里去,一面回头道:“兰宁哥你要等等阿夏哦。”
兰宁微笑着点点头···傍晚余霞散绮,百鸟归巢,斗蛐蛐的孩童也都散了,各自回家·那阿夏也玩得十分尽兴,拉着兰宁的小手一路言笑宴宴,回家里去了。
·兰宁与阿夏二人原来是邻居·阿夏无父,孤儿寡母生活清苦·兰宁家便时常帮衬着他们·兰宁也一直带着阿夏玩耍嬉闹·待这二人年岁大了,渐知人事,笑闹间便互生情意,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看到此处,季盈怀疑惑起来,问道:“这二人不是挺好的么”··重华子依旧叹气摇头,道:“若能一直这样下去便好了,可惜,人心啊,是最难测的了……”·清虚灵仙亦禁不住开口道:“难道……是兰宁辜负了阿夏”··重华子指着镜子道:“看罢。”
·兰宁容貌比阿夏出色,暗地里爱慕他的人有许多·从常理推之,他辜负阿夏极有可能·只是此间,却是阿夏辜负了兰宁···兰宁有一位京城的堂哥名叫兰清,有一年来乡间小住,一来二去与阿夏相熟。
兰清自幼生于京城,见多识广,人也风雅,喜好仪容修饰·他时常约阿夏一同郊外赏花,月下饮酒,二人相处十分融洽,渐渐地,阿夏便同兰宁疏远了···兰宁逐渐察觉,却未说什么。
先开口的反而是阿夏·阿夏先时尚有些愧疚,只是兰宁一直不肯分开,日子久了阿夏的愧疚也淡了·同兰宁说话时便常有不耐之色···一日夜间,兰清出了房门,去了隔壁阿夏的屋子,许久未回。
兰宁辗转难眠,于是也披衣起身来到阿夏房前·月光下,他敲了敲门扉,问道:“阿夏,你在不在”··半晌,阿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我已歇下了。”
·兰宁又敲敲门,道:“阿夏,你开开门好么我有话想同你说·”··屋内,兰清看着没有动作的阿夏,问道:“你不去开门么“··阿夏颇有些不耐烦,道:“没有什么好说的,左右不过是那些话,我听着也烦。”
兰清摇摇头,笑道:“你倒是绝情·”··阿夏轻笑一声,拉起他的手道:“我可没有对你绝情过·”··兰清笑着将他拉进怀里,道:“我上回同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样了我虽不能将你带回家里,但先找出宅子安置你也是一样。
婚事上我一直拖着,拖个几年,我爹便不管我了,待时机到了,我便可将你带回去了·”··阿夏趴在他怀里,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笑道:“就听你的好了。”
·门外兰宁站了许久,见阿夏一直没有开门,不禁轻轻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去了···翌日阿夏未见到兰宁,兰清也有些疑惑·几年前兰宁父母便相继亡故,家中仅兰宁一人,兰宁也没有旁处可去。
兰清在屋内四处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兰宁了···一连过了几日都没有兰宁的消息,兰清也不禁慌了神,请了京城与府衙内的朋友四处寻找打探·阿夏也时时来向他询问,可有兰宁的消息。
后来终于有了他的下落,原来兰宁参军戍边去了···阿夏听闻此讯,微松了一口气,道:“我就知道他不是会寻短见的人·”··兰清见了他轻松的模样,忍不住开口道:“你知道参军戍边是什么意思吗”··阿夏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兰清开口道:“参军戍边,便要上场杀敌,边关多战事,此去恐怕九死一生……”··阿夏一瞬间便白了脸色·半晌,他摇摇头,强自笑道:“不可能的。
兰宁,兰宁他一向有福气……”··不久兰清回了京城,一面着人打听边关战事,一面在京中备下宅院,去信请阿夏过来·阿夏在回信中却不提上京之事,只问他边关可有打胜仗。
兰清看看回信,不免叹气,京中备下的宅院,相比派不上用场了···第二年兰清回去看望阿夏·春日里繁花压满枝头,风一吹便扑簌簌地往下落·阿夏清瘦了许多,气色也不好,神色间郁郁寡欢。
见了兰清,他倒是有些高兴,在花树下请兰清喝茶·细细的花瓣都落进茶杯里了·阿夏看看杯中的花瓣,笑了起来,向兰清道:“兰宁喜欢赏花,春天里日日带着我上山看花。
有一回他在花下的大青石后头睡着了,我找不见他,急得都哭了……”··他说笑着,眼中竟波光粼粼起来了···兰清看看他,喝了一口茶···阿夏低下头,笑不起来了。
他轻声说:“我好像从小时候起就特别粘他,一时半会儿见不到他,心里就发慌·大概这毛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吧……兰宁他去哪里,也都会带着我,他爱牵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总是软软的……”··“他这次去,为什么不带着我呢”··“我那夜,为什么不去给他开门呢……”··“要是给他开了门就好了……”··“……”··兰清出言安慰他:“边关一直在打胜仗,大约秋天他们就能回京城了。
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他·你别担心,兰宁他是有福气的人……”··阿夏破涕为笑道:“到时候兰宁哥他立了大功,封了大将军,骑着高头大马回京城,不知还认不认我”··“放心吧,兰宁他不是那种人。”
·阿夏神色又黯然下来,喃喃道:“是啊,兰宁哥和我不一样·”·【鬼差—苔香帘净(54)】··秋日边关大捷,邻国派了使节前来修了和书降表。
边关将领班师回朝·兰清早便将阿夏接入京中,数十万大军回京之日,他们在夹道欢迎的百姓间踮着脚看着浩浩荡荡的军队···阿夏一直阴郁的脸上终有了喜色:“你说,兰宁哥他看得到我么”··“人太多了,他怎么看得到。
你放心,待会儿我便上兵部的朋友那里打听他在何处,将他带回来·”··兰清上兵部前去打听·阿夏一人在院内走来走去,想着见到兰宁该说什么好。
他时而欢喜甜蜜时而忧郁担心,此时有仆役来报,说公子回来了·阿夏连忙出了院子,赶至门外迎接···兰清身旁却没有旁人···阿夏愣在那里,呆呆道:“可是兰宁哥不愿见我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是我辜负他,我知,知错了……让我见他一面好么……”··兰清看着阿夏欲泣的表情,低下头轻声道:“他,阵亡了……”·····药王鼎·阿夏一直住在乡间的房子里。
兰清请了仆人照料他·未过多久那仆人向他禀报说阿夏公子一直相信什么人死复生之事,教神婆妖道骗光了钱财·兰清于是让人送了钱财过去·过了几个月,那仆人又来报,道阿夏公子夜里不睡觉,在桌边一坐就是一夜,身子都快垮了。
请他就寝,他只说什么要给兰宁哥开门,睡着了就听不见敲门声了,固执地不肯上床就寝·兰清于是让他传话,不睡觉人会变丑,到时候兰宁认不出来就不会喜欢他了,有仆人守着,兰宁来敲门立刻会叫醒他的。
阿夏这才乖乖上床睡觉···过了几年,那仆人又哭丧个脸来向兰清道:“兰公子,小人真是做不下去了·夏公子他疯了,整日里念叨着要给兰宁哥开门,要么就拉着小人的手哭着说:‘那晚我为什么不去给他开门呢’”··仆人有样学样,将阿夏的形容声调学了一遍,又道:“小人真是怕了。
夏公子他一天都待在屋子里,哪里也不去,嘴里念叨着给兰宁哥开门开门·是个人都要被他吓死了啊小人,小人家上有老下有小……”··兰清叹了口气,将仆人好生安抚了,涨了工钱,请他回去继续照料阿夏。
过了几年,阿夏生了重病,断断续续拖了几个月,最后还是死了·死前他似乎清醒过来,又似真个疯了,哭哭啼啼大闹了一场,喊着璇玑璇玑,不甘心一类的话,又将那仆役吓个半死。
从此以后,看见夏宅便绕着路走···重华子见镜子灭了,便将镜子收回,叹了一口气向季盈怀道:“你看明白了吧·”··季盈怀看看变成怨灵的清浅,也跟着叹息,说:“璇玑天君的确是回报了他凡间相恋一世,只是他却是这么个结局。
他在凡间亡故后,便可回蓬莱岛继续修行吧·却没有想到,怨气太深,未化回妖身便生生成了怨灵……”··重华子看着季盈怀叹道:“到底是看不破啊。”
·清虚灵仙也不禁开口道:“他为何会喜欢兰清呢”··“哪里是喜欢兰清啊·年纪小,不懂事,怎么明白自己到底喜欢的是谁。
便是我们这些修行了几千年的仙家,有时候也未必明白自己的心啊·”重华子说着,看看季盈怀···此时璇玑天君与摇光星君出了内室·璇玑天君看了一眼地上的清浅,似是有些讶异,却也只是讶异而已。
摇光星君亦见了清浅,看了看重华子·重华子忙道:“蓬莱岛上的卦阵便是清浅所为·四九他怎么样了”··摇光星君蹙起眉头,道:“他怕是不成了。
你们进去看看他吧·”··清虚灵仙白了脸色,急忙进了内室·季盈怀紧跟在他后头·四九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周身罩着一圈淡淡的灵光,作为保他魂魄之用。
·重华子见了四九的模样,满面忧色地向摇光星君问道:“他真的不行了么难道再没有什么办法了”··摇光星君缓缓叹了一口气,说:“他身上原有旧疾,已不可再用太古刀,太古刀太过霸道,会伤及他自身……他这次为了破阵,又耗损许多法力……”··璇玑天君在一旁开口道:“法子并不是没有,只是太过难办,几乎不可能……”··清虚灵仙面色发白,搂着四九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抖着手摸着四九的脸。
季盈怀在一旁愣愣地站着,此时他听见璇玑天君的话,连忙回头追问道:“是什么法子天君不妨说一说,或许我们能办得到呢”··璇玑天君沉吟片刻,道:“要救他,需用九子金莲作药引,加上凤凰血,青蛇胆等物,酌量放入药王鼎内煎服。
九子金莲我那里恰好有一朵,只是,凤凰血和青蛇胆不知要怎么办,这两样都是极为难得罕见的仙草,几百年前我才听闻有仙家找到过凤凰血,青蛇胆却无迹可寻……再者,有了这些,没有药王鼎,也无济于事。
药王鼎乃是传说中的神器……”··众人皆沉默不语了···此时重华子忽然眼睛一亮,道:“凤凰血,可以找荷华帮忙·他是凤族之首,想必有办法。
青蛇胆我曾听郁离子同我提起过,说他曾经见过,虽然不知是不是在吹牛……”··“那药王鼎该怎么办呢”··“我们先找齐了其他几样,药王鼎么,总是会有办法的。”
·季盈怀点点头,道:“我现在便去找荷华,其他几样便拜托你们了·”他说完,便转身出了内室·重华子也跟着到了外间,让人找郁离子前来询问。
·清虚灵仙也振起精神,向璇玑天君问道:“那药王鼎不知是什么样子”··岂料璇玑天君摇了摇头,叹道:“传说之物,我并没有见过……”··此时摇光星君开口道:“我以前有幸见过药王鼎的图画,约莫是这个样子。”
他说着,在虚空中幻化出一个鼎的样子来···清虚灵仙与璇玑天君围上前仔细打量,这鼎有九足,巴掌大小,也不知是什么材料质地做的,十分奇特·清虚灵仙左右看看,道:“此物与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倒是有些相似,也不知他那里有没有。”
【鬼差—苔香帘净(55)】··摇光星君摇摇头,道:“他若是有,我早便要来看了·”··几位仙家都没有见过药王鼎,一时也没有什么办法。
摇光星君便与璇玑天君出了内室,留清虚灵仙一人在室中照料四九·外间重华子正抱着郁离子,对他又是亲又是哄,打听青蛇胆的下落···郁离子虽则受用,却仍旧愁眉苦脸道:“那地方真的很恐怖很危险,我也不想再去了……”··重华子亲亲他面颊,哄道:“有我在,你不用害怕。
你不是怕冷么,今夜你同我睡一张床好不好……”··郁离子被他亲得晕头晕脑,话都不会说了···摇光星君与璇玑天君出了大厅,来到院子里。
璇玑天君仰面看着浅红柔紫的落花,双手负在身后·摇光星君开口向他问道:“清浅一事,你打算怎么办”··璇玑失笑,回头向他道:“他是你岛上的妖,即便化成怨灵也应当仍旧归你管辖,你为何却问我打算怎么办”··见摇光星君张口欲言,璇玑摇了摇头,转头看着落花微笑道:“我已回报了他一世,应当已不欠他什么了。
我自生下来便知晓世间诸事·所谓情爱,亦不过如此,即便我再下凡回报他几世,也还是那个结局·”····太古刀,好刀·夜里清虚灵仙仍旧在房中照看四九。
他一面摸着四九头发,一面念书给他听,也不知四九是否能听得见·此时重华子走了进来,清虚灵仙便将书放下,向重华子问道:“那青蛇胆可有着落了”··重华子点头笑道:“明日我同郁离子一起去找青蛇胆,应当可以找得到。”
·清虚灵仙略松了一口气,又看看四九,伸手细细抚摸他面颊,喃喃道:“却不知药王鼎在何处……”··重华子亦叹了一声,说:“此物只在传说之中,我从来未曾见过。
不知这世上究竟有没有,若有,又是个什么样子”··清虚灵仙道:“摇光星君见过药王鼎的图画,大约是这番模样·”他说着,也幻化出了药王鼎的样子给重华子看。
·重华子乍见之下,似乎有些吃惊·他走近两步,仔细看了看药王鼎,向清虚灵仙道:“这个鼎,我似乎见过……”··清虚灵仙顿时一震,他又怕自己空欢喜一场,连忙道:“你仔细看看,可不要错认成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子”··重华子又看了片刻,郑重地点点头道:“不会错,此物我原先曾在紫薇山见过。”
·清虚灵仙激动之下抓住了重华子衣袖,问道:“你何时见过现在还在紫薇山么”··“我只在十分年幼时见过一次,那时候大约是九百三十年前了……后来,便不曾见过了。”
·清虚灵仙听见这话,神色渐渐黯了下来·过了九百三十年,药王鼎恐怕早已不在紫薇山,否则这么多年,紫微星君为何都没有见过·何况他年幼时,亦曾在紫薇山待过的。
药王鼎是传说中的神器,名剑尚有剑气可冲九霄,更何况是药王鼎这般的神器·或许早便有仙家察觉到了神器灵光,将之带走了···半晌,清虚灵仙抬起头,看向重华子定定道:“听闻蓬莱岛上有一轮盘名为往事轮,可让人回到从前,不知可有此物”··重华子一愣,继而苦笑道:“确有此物,只是过了这么多年,从未有人能转动往事轮,所以,我也并不知晓那往事轮是否如传闻中一般,可让人回到从前。”
·“你带我去看一看吧·”··重华子也知道未亲自见过,清虚灵仙不会死心,于是便让仙侍照看四九,他带着清虚灵仙出了门,一路往山上走去。
··春日夜里月光如水,从山石间花枝间流淌而过,郁香沉沉拂过衣袖,清虚灵仙跟在重华子身后拾级而上,渐到了山顶·山顶上花木稀疏,一块大石屹立在月光下。
重华子走至大石边,伸手在石上一拂,平整的石面上便渐渐现出一个类似锁眼的凹壑,周边标刻着一圈花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虽是传说中的神器往事轮,但已有近万年无人转动过。
因此仙家们也早已不再相信往事轮的传说了·是以摇光星君并未曾派人看守,只任其隐没于蓊郁山林缤纷落花之间···清虚灵仙摸摸凹壑处,看向重华子道:“此处,似乎要用钥匙等物方能转动……”··重华子摇了摇头道:“我并没有见过钥匙,而且,这凹缝甚宽甚长,钥匙该有多大啊……”··清虚灵仙仔细看了看石头上的花纹,试图找出些许信息,只是研究许久,仍是一无所获。
重华子无言地站在一旁,看着清虚灵仙的表情渐趋失望落寞,最后悲怆地站在石头前一动不动·重华子不禁也有些伤感,上前轻声向清虚灵仙道:“我们回去吧,办法总是会有的。”
·夜里清虚灵仙躺在四九身边,手握着四九的手,在黑暗中看着四九的侧脸·四九的周身笼罩着淡银色的灵光,将他的脸部轮廓都照得极为清晰,纤毫毕现。
·四九的太古刀就放在他枕边,刀柄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无鞘的刀身明亮如雪,刀背上刻着细如蚊足的花纹·清虚灵仙看了太古刀片刻,忽然身子一震,探手取过太古刀。
·太古刀虽然认主,但在四九手里近千年,已与四九灵性相通,所以并不抗拒清虚灵仙的触碰·清虚灵仙将刀握在手里,指尖燃起灵光靠近了刀身·他反反复复看了许久,神色间逐渐有了按耐不住的激动。
·他轻手轻脚起了身,穿好衣服,叫醒睡在一边厢房里的元青与元水,让他们守着四九·他一人拿着太古刀上山去了···春夜山林间雾气湿重,落花碧草连着翠叶铺成厚厚一层,踩在足下无有声响。
清虚灵仙很快来到山顶大石边·他伸手在石上一拂,那凹缝与花纹便渐渐显现出来了···清虚灵仙举起太古刀,一点点插入了凹缝内,待刀身全部没入,恰好与石缝契合。
石上的花纹变成了金色·清虚灵仙大喜,在心中默念着九百三十年前紫薇山,一面转动刀柄···石面上陡然间金光大盛,照得山林间亮如白昼·金色光芒将清虚灵仙的身形都全部吞没了。
【鬼差—苔香帘净(56)】··金光过后,清虚灵仙睁开眼睛四下打量,虽然仍旧是夜里,足下已没有碧草,天空中也不再飞花,此处显然已非蓬莱岛·清虚灵仙仍旧握着太古刀,四下走走看看,努力从山势云峰见辨认出紫薇山的样子。
·他正四处打量时,渐渐察觉到有危险的气息靠近·他停住不动,黑暗中有数条影子从暗林间走出,将他包围了···清虚灵仙想起来,在紫薇山汲取灵力修行的妖物众多,其中不乏似怨灵清浅那般夺取旁者仙元内丹修行的邪妖。
今夜他遇上的这几只想来便是·他冷笑一声,暗道这几只妖怪太没有眼色,活该倒霉··一道天闪劈下,朝那几只妖怪当头而去··这几只妖怪却都是有些道行了,只有一只反应稍慢被劈成黑灰,其余几只皆避了开去,不约而同攻了上来。
·待将妖怪全部解决掉已是轻染微露的晨曦,清虚灵仙并未受什么伤,只是衣服与脸上沾了些黑灰与血迹·他素来有些洁癖,便找了处水潭,脱了衣物步入潭中···晨光和熙,潭水清澈,映着翠叶春花青空苍穹,在清虚灵仙的搅动下微微晃动。
清虚灵仙洗干净了身上的脏污,又弹弹手指,衣服也去了尘埃污垢,焕然一新了···他又洗了一阵,便打算上岸,此时树丛间却传来响动·一个小孩童有些惊慌地看着他,似是有些害怕。
他慌张地后退了一步,被树藤袢了一下,一下子摔倒,额头磕在石头上了···那小孩童痛得大哭起来·清虚灵仙忙从水中走出来,披上衣服上前抱起孩童,哄了哄他,又亲亲他发红的额头。
孩子渐渐止了哭泣,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清虚灵仙···这一看之下,清虚灵仙却愣住了·这孩童容貌与变成孩子的小四九一模一样,他想起四九曾说过的在山林潭水内洗澡的美人,不禁越发困扰。
他伸手摸摸孩童柔软雪白的脸蛋,轻声问道:“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好不好”··孩童看看清虚灵仙轻言软语的样子,略有些害羞,用水嫩嫩的小声音回答道:“我叫风流子……”··清虚灵仙松了一口气,暗道自己想太多了,四九怎么可能在紫薇山。
他放下小孩童,摸摸他柔软的头发,微笑道:“快点回家,不要到处乱跑,这山里有妖怪·”··孩童羞涩地看看他,红起脸迈着小腿转身跑掉了·····小四九··清虚灵仙回了潭边穿好衣服,将太古刀收好。
要找药王鼎他一时也没有什么头绪,于是便打算先上他师父紫微星君那里看一看···清虚灵仙隐去身形,来到紫微星君的洞府外·他悄声上了屋顶,站在屋脊上俯视院落各处。
紫微星君正坐在院内的荷花池边,拿着书册向坐在一边的一个小孩童讲解道法·他怀中还坐着一个幼童,同凡间一岁的孩子差不多大小,正咿咿呀呀流着口水咬紫微星君的衣襟。
·一边坐着的孩童大约便是二师兄青灵子,怀中那个应当是松鹤子·清虚灵仙掐指算算,这时候他四师兄重华子还没有来紫薇山,若现在是九百三十年前,那便应是重华子记错了时间。
他看到药王鼎的时候,应当比现在晚一点···清虚灵仙不免焦虑起来·若他在这里等上几年或几十年,四九恐怕已经死了·他看看手中的太古刀,忽然想起来,自己虽然回到了九百三十年前,但并不知道该如何回去啊··他不禁有些急了,暗道自己总不可能要一辈子待在这儿吧。
且不论自己如何,四九该怎么办呢··他握着太古刀,念了几遍回去回去,又将自己所知的时空术法都用上了,却仍旧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不禁慌神了。
·清虚灵仙在山林里寻觅了许多天,仍旧没有看到药王鼎的影子·他仔细研究过太古刀,也未找到回去的办法·四九在蓬莱岛也不知怎么样了·事如乱麻,他不禁想,若是四九在就好了,他必然会有办法。
··这日他走到溪水边,洗了把脸·溪水上游的山林内传来舞刀的声音·他有些疑惑,隐了身形走到溪水上游·林间一小孩童正挥着小木刀练习刀法。
小手小脚跳不高跑不快,姿势动作也不规范,那孩童却一脸认真的样子···清虚灵仙凝目细看,发现这正是几日前在潭水边见到的那小孩子·那孩童容貌与小四九一模一样,他不免生出逗弄之心,使了个术法,夺了那孩童手中的小木刀。
·因他一直隐着身形,孩童看不见他,只见到刀忽然凌空飞走了,一时吓了一跳,追在木刀后面跑跑跳跳,但就是够不着·清虚灵仙见那孩童急得额头上冒出细汗,心中暗自笑了起来。
他现出身形,手中握着小木刀看向小孩童···那孩童见了他,似乎松了一口气,央求道:“哥哥,把刀还给我好不好”··清虚灵仙佯做出凶恶的样子,道:“我可不是什么好人,这把刀现如今归我了”·孩童愣了愣,张大眼睛小声道:“哥哥……”··清虚灵仙推推他,道:“去去去,这刀已经是我的了”·孩童抿抿嘴,似乎也知道要不回来,索性不再求他,踮起了脚举着小手欲抢夺清虚灵仙手中的刀。
只是他个子小,力气也不大,只有被逗弄的份儿···清虚灵仙有意逗他玩,把刀举至一个孩童够得着的高度,待孩童来夺,他又忽然将刀高高举起,如此反复数次,那孩子已急得脸蛋发红了。
那孩子瞪起漆黑的大眼睛,道:“你,你快还给我……”··清虚灵仙故意作出得意洋洋的模样道:“就不给你,你能如何”·孩童咬咬嘴唇,似乎快要哭了,眼睛都是水汪汪的。
他奶声奶气地开口道:“我,我告诉我师父去……我师父很厉害的……”··清虚灵仙哦了一声,挑眉道:“你师父你师父是谁”·“我师父是紫微星君。”
·“紫微星君你师父是紫微星君”清虚灵仙愣了愣,道:“你不是叫风流子么,怎么成了他的徒弟了”·“我是他的大徒弟,叫风流子,这个名字也是师父给我取的。”
·“大徒弟你……你是……”清虚灵仙诧异不已,上上下下打量小孩童,暗道他原来是自己的大师兄,原来大师兄叫做风流子。
大师兄为何会与四九一模一样呢·【鬼差—苔香帘净(57)】··他满面疑惑地看着孩童,默默将木刀递还与他·那孩童接过木刀,吸吸鼻子,擦擦眼眶里的泪,有些委屈怨愤地看了清虚灵仙一眼,转身跑掉了。
·后来清虚灵仙又见到那孩童几次,只是对方似乎畏惧他,见到他就转身跑掉·清虚灵仙的疑团也更加大了,他隐约觉得他大师兄风流子同四九有些关联,但是为何自己对大师兄一点印象也没有而且,若是大师兄是四九,他和师父为何都没有向自己提起过这件事呢··他一直在紫薇山内寻找药王鼎,偶有空闲时便隐了身形跟在风流子后面,看他认认真真地练刀法,一本正经地教训二师兄,越看越觉得这孩子有趣。
·一日四九又在溪水边练刀法,清虚灵仙现了身形从树林后走出·孩童见了他,立时吓了一跳,拔腿便要逃走·清虚灵仙夺步上前,一把将他按住了,微笑问道:“小风流子,你见了我跑什么”··孩童将木刀紧紧搂在怀里,瞪着黑黑的大眼睛警惕地看着他,奶声奶气答道:“你,你是坏人”··清虚灵仙哦了一声,挑起眉毛:“我怎么会是坏人你见过有我这么好看的坏人么”·孩童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说:“你就是坏人,你上回还抢我的刀。”
·清虚灵仙心中暗自好笑,这孩子太也傻气了·既然认为自己是坏人,又为何在这里同自己说话旁的孩童见了坏人,早就撒腿跑了吧。
他微微笑起来,说:“我上回是逗你玩呢·我后来不是将刀还给你了么·你看,我自己也有刀的,我抢你的刀做什么”··他说着,将四九的太古刀亮出来给那孩童看。
这太古刀因认了四九为主,虽然并不抗拒清虚灵仙,但无法为他所用·除了四九以外,那刀对旁人而言比砍柴的柴刀还不如··孩童见了太古刀,又瞧瞧清虚灵仙,皱起秀气的眉毛,仍旧半信半疑。
·清虚灵仙笑道:“你还不相信我么要不这样吧,我把这把刀送给你吧,这可是神刀哦·”··孩童一听神刀二字,眼睛便顿时一亮。
清虚灵仙见了他的样子,又笑起来,补充道:“不过,你得在一刀内把那棵树劈断才成·”他说着,抬手指向溪边一棵二人合抱粗的老树·他说将刀送给孩子不过是逗逗他,这刀是四九的,也只认四九,旁人用不了,更何况这么一个小小的孩童。
·孩童勉强接过太古刀,他手太小,几乎都握不住太古刀·他吃力地用两只手握紧刀,走到老树跟前···清虚灵仙有些疑惑地看着孩童·这太古刀竟然也不抗拒他的碰触,当真有些奇怪。
他想起四九曾对他说的那番话,这太古刀是四九在潭水边见过的美人送给他的,不禁凝目细看那孩童···此时孩童已举起刀,奶声奶气喝了一声,挥刀砍向老树·太古刀竟然发出了强劲的刀势,排山倒海摧枯拉朽,掀起的气流吹得清虚灵仙几乎站立不住,那孩童更是被风掀得一下子坐在地上了。
待气流过后,半片小树林都被夷为平地了···孩童愣了愣,看看手里的刀,看看小树林,又看看清虚灵仙,道:“哥哥,你真的要把神刀送给我吗”··清虚灵仙亦看着孩童发怔,他认不出四九,太古刀却绝不可能弄错。
只有太古刀的主人,才能发出如此强劲的刀势·这孩童砍下的一刀威力不够大,只砍翻了半片树林,是因他尚没有四九那般纯熟的刀法·若是四九在此挥下一刀,整个山坡都恐怕要成大坑了。
·清虚灵仙看着小孩童,简直都没有办法说话了·这孩子真的是四九吗··可是,为什么四九会是自己的大师兄呢自己为什么对大师兄一点印象也没有呢他的头忽然又痛了起来。
··孩童见了他的神色,仰起小脸小声开口问道:“哥哥,你要反悔吗”·清虚灵仙勉强笑笑道:“这刀说送给你便送给你了,哥哥只是有些头痛。”
他说着,忍不住蹲下身子捂住头,神色十分痛苦···孩童抱着刀走到他面前,关切地看着他·半晌,他靠上前,在清虚灵仙额发上亲了一下,问道:“哥哥,上回你在潭水边这样亲了我,我就不痛了,你还痛吗”··清虚灵仙抬起脸,看看他,有些酸涩又有些欣喜。
他未曾想到自己竟然能见到小时候的四九,而且听四九的回忆,他似乎是在心里爱慕着自己的·然而,更加酸涩的是四九小时候爱慕他,长大之后却不要他了···他微笑着摇摇头,道:“我已经不痛了。
这刀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用·”·孩童懂事地点点头·清虚灵仙满面怜爱地伸出手,摩挲着他光洁白皙的面颊,又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孩子顿时害羞脸红了。
·清虚灵仙笑着看着他,忽然想到,太古刀认小四九为主是因为已经跟了他九百多年,跟了四九九百多年是因为认了小四九为主,自己给小四九是因为从四九那里拿的,四九那里又是自己给他的……这,这太古刀到底怎么来的又是因为认了小四九为主才跟了他几百年呢,还是因为跟了他几百年才认他为主··一向聪明的清虚灵仙糊涂了。
···奇湖·小四九又开口道:“哥哥,你叫什么名字”··清虚灵仙张张嘴,又旋即想到,自己若是将名字告诉四九,难保不会被他师父紫微星君知道。
叫他知道了,恐怕要惹出许多麻烦·清虚灵仙于是开口道:“我没有名字,你叫我哥哥就行了·”··小四九乖乖地点了点头·清虚灵仙见他拖着太古刀十分吃力的样子,于是开口道:“平日里不用刀的时候,可以将刀收起来。”
他说着,将收刀的口诀教给小四九·小四九用心记了,练了几遍,便可以灵活地收刀了···小四九站在溪水边,一会儿晃出刀,一会儿收起刀,玩得十分欢快。
清虚灵仙坐在一边看着他,渐渐地看得入神了···清虚灵仙在紫薇山待了有月余,仍旧没有药王鼎的下落·过了这么久,再急也没有办法,只能希冀摇光星君几位在别处找到药王鼎。
·清虚灵仙大部分时间都跟在小四九身边·他没有住的地方,山间的洞穴又大多留着野兽的臊气,他便同小四九睡一起·小四九十分高兴,自然是不会说的。
他又一直小心地掩去行迹,又收敛好仙气,是以一直未被紫微星君察觉··【鬼差—苔香帘净(58)】··清虚灵仙闲时时常教小四九一些术法,指点指点他的刀法,他虽然并不懂刀,但见过四九使刀,他又极为聪明,早已将四九的刀法牢记在心了。
因此点拨起小四九来绰绰有余·小四九聪明勤奋,进步也十分快···一日他正在溪边指点小四九,山林间隐隐传来了打斗声·小四九停下刀,往林深处看了一眼,拉着清虚灵仙的手道:“肯定是又有妖怪在打架了。
哥哥,我们快点回去吧·”··清虚灵仙抱起他,笑道:“有我在,你不用害怕·我们去看看热闹吧·”他说着,带着四九隐了身形,驾云而起,向打斗处飞去。
·他在一处高枝上停下·小四九方才被他抱着在高空飞了许久,似是害怕了,此时正紧紧搂着清虚灵仙缩在他怀里·清虚灵仙笑着拍了拍他,指向林间道:“你快看。”
·小四九勉强直起身子,向林中看去·林间打斗的原来是两只狼妖·此时这两只狼妖都化成狼身,张牙舞爪厮打在一处·毕竟是有些道行的妖怪,厮打起来也同一般的野兽不同,一招一式狠辣利落,有法可依有道可循。
·清虚灵仙看了片刻,轻声指点小四九道:“万物皆有通行,你看看他们打斗的招式,有没有得到什么启发呢”··小四九仔细看了看林中厮打的两头狼,皱起眉头思考了片刻,仍旧有些茫然。
·清虚灵仙又继续点拨他:“任何神兵利器都只是退敌的工具,是以应当以主役物而不可为物所役·为物所役,为局所格,则无我无心,落了匠气·因此使刀当刀人合一,刀即是你你既是刀,同为一体,才能随性随心,无有阻碍。
这两头狼厮斗,爪与牙是他们的一部分,所以能收发自如灵便利落·你应当将刀当作你身体的一部分,刀既是你的爪与牙,如此浑然一体,才是大家·”··四九点点头,若有所思又似懂非懂。
·清虚灵仙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蛋,道:“你先记住,日后慢慢理解领会便是·”··此时林中一狼斗败,鲜血顺着皮毛披洒一地·败狼拖着一条被咬伤的腿逃走了。
·清虚灵仙抱着四九,跟在败狼后面看它欲往何处去·那狼妖一路捡了人迹稀逢的小路走,越走便越是偏僻·不多时它逃到一面绝壁之前·壁立千仞,藤萝披挂,绝壁高处长有灵芝仙草。
·狼妖走至一处角落里,将覆盖着的藤萝扒开,露出一窄小的洞口·狼妖缩紧身子,慢慢爬了进去·清虚灵仙暗道有趣,也带着小四九化小了身形跟了进去。
·在洞内行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方到了出口,出口外仍是山林,林间有一大湖,湖边琪草瑶花分靡不尽,苍柏松树挺拔蓊郁·清虚灵仙四下打量,发觉此处草木似乎比别处生长得更好。
狼妖粗喘着气,拖着一条伤腿来到湖边·他慢慢走进湖水里,只将狼首露在水面上·清虚灵仙不禁疑惑·小四九看着水中的狼妖,也有些惊奇地瞪大了眼睛。
·片刻后,狼妖走出水面上了岸,它在岸边昂着头甩了甩水珠,十分惬意地摆摆尾巴,钻进洞口出去了·待狼妖离开后,清虚灵仙现出身形,化回原貌,向小四九道:“你方才看清楚了么”··小四九点了点头,说:“它的伤全都好了。”
·清虚灵仙皱起眉头看看湖水,又伸手搅了搅,湖水并无异处·他又弹出一道光割破自己手指,指尖上立时滚出殷红的血珠·小四九啊地惊呼了一声,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清虚灵仙向他笑道:“无事·”旋即把手伸入水中·指尖立时一片清凉,不再疼了 ·过了片刻,那伤口便渐渐愈合了···小四九咦了一声,捉起他的手左右看了看,十分惊奇地问道:“哥哥,你的手怎么没事了”··清虚灵仙搓搓指尖,看了看,笑道:“应当是这湖水的作用。
当真有些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湖·”··他思忖片刻,又对四九道:“我下去看一看,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小四九乖乖地点点头。
·清虚灵仙于是步入水中,一点点沉进水里·这湖甚大,清虚灵仙游了片刻,在湖内四处打量·湖水极为清澈,却不生水草,也无鱼虾等物·清虚灵仙往下游去,双足踩在湖底,却发现湖底坚硬如铁,并非松软的泥土。
·他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湖底上附有少许青苔·他将青苔拨开,底部果然是铁质,平整光滑,显然并非天然形成···他又看了看湖壁,湖壁也同样是铁质。
他满腹疑惑,在湖中将各处仔细查看了一遍,并未发现其中玄妙···清虚灵仙浮出水面,小四九正乖乖等在那里,见他出来,立时眼睛一亮,欣喜起来·清虚灵仙也笑了笑,上了岸蒸干衣服,抱起小四九。
小四九搂住他脖颈,问道:“哥哥,你在下面发现什么没有”··清虚灵仙唔了一声,蹙起眉尖道:“此湖甚是古怪,我一时还参详不透。”
···月华灵气·他又带着小四九在湖周围仔细看了一番·湖周围生着的不过是些普通的松柏,并没有什么有药性的草木·他们继续往外走,山林尽头两座山峰高耸入云,恰似一扇门扉将外界关在门后。
·天色已晚,清虚灵仙于是便抱着小四九先回了紫微星君的洞府·小四九去紫微星君那里奉晚茶,清虚灵仙便隐了身形一人悄悄回了小四九房内···紫微星君门下有奉早晚茶的规矩。
奉早茶时紫微星君会布置下一天的修行课业,奉晚茶时则是检查一日内的修习功课,解疑答惑···小四九去的时候,紫微星君正在检查青灵子的课业,小四九便在一边逗着他三师弟。
松鹤子年纪还十分小,勉强能走几步路,若论修行还是不成的·除四九外,青灵子与松鹤子皆是紫微星君云游时捡回来的·凡间乱世多弃子,紫微星君心善仁慈,却未曾想过带孩子的麻烦之处,正是有这两个年幼不知事理的师弟,小四九才比一般的孩童要懂事许多。
·此时紫微星君查完青灵子的课业,便来检查四九的刀法·四九一套刀法使过,紫微星君眼中有惊喜之色,又怕四九骄傲自满,因此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错,近日来进步甚快,应当继续努力下去才是。”
·小四九懂事地点点头,眼睛漆黑明亮,显得极为认真··【鬼差—苔香帘净(59)】··紫微星君心中欣慰,笑着拍拍他的头,又问道:“最近可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小四九心里咯噔一下,又想起清虚灵仙对他说过的不可以对旁人,尤其是紫微星君说起他,于是便摇摇头,说:“没有。”
·但他年纪小,藏不住事,心里想的都写在脸上了·紫微星君见他说谎,也未点破,只是道:“为师近日夜观星象,发现你的星程上不知何时插入了另一颗星的轨迹。
此星来得甚是古怪,不知是凶是吉,因此你要小心·”··小四九点头应了是,躬身退下·他回到屋里时,清虚灵仙正坐在桌边看书·小四九想了想,开口对清虚灵仙道:“哥哥,今日师父问我,近日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清虚灵仙哦了一声,合上书本,笑着向四九问道:“那你是怎么说的”·“我说没有·”·清虚灵仙拍拍他的头,赞道:“好乖。”
接着便又拿起书继续看···小四九皱着淡淡的眉毛瞅着清虚灵仙,一动没动·清虚灵仙转过头,有些疑惑地问他:“怎么了”··小四九奶声奶气地开口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狐狸精变的”··清虚灵仙失笑道:“为什么这么问”··“近日师父同我说,我的星程上有了另一颗星的轨迹,而且那颗星星不知是凶是吉,十分古怪。”
·小四九话音未落,清虚灵仙便忽然变了脸色,纵身向窗外跃去·此时门扉大开,门外紫微星君追了过来···清虚灵仙一边逃跑,一边暗道自己师父原来这样狡猾,已经察觉到了他却不点破,暗中追着四九这条线来寻他,想、幸而他反应快,察觉到了紫微星君的气息,否则教师父捉住了,不知要有怎样的麻烦。
·紫微星君追在后头,渐渐察觉到清虚灵仙身上的仙气,不由得朗声开口道:“前方不知是哪位仙友”··清虚灵仙不做声,跑得更快了。
·紫微星君追了片刻,见追不上,对方又不似心怀恶意之辈,便停下来不再追了·清虚灵仙不敢再回小四九那里去,于是在山林间四处晃荡,不知不觉便来到了白日见到的那面绝壁前。
他想了想,化了身形过了洞穴,来到湖边···此时山林夜间漫天星光,月光也十分明亮,透过茂密的枝叶碎碎地洒在地上·但是此刻这湖中却是黑沉沉一片,即无星辉也无月影,仿佛光线无法照射进去一般。
·清虚灵仙暗道奇怪,白日里这湖水还是清澈透亮,为何到了夜间便成了这般模样他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便下了湖,在湖内四处打量·他一路从湖面到了湖底,便发现湖的底部有极重的灵气。
·待他双脚触及湖底时,那灵气更重了·虽然紫薇山灵气充沛,但还未充盈到这样的地步·而且此湖内灵气偏阴,与滋味山东 天阳之气不太一样·他想了又想,皱了眉头仰起面向上看。
湖面上一轮银月微微扭曲晃动,仿佛是隔着水晶盘看过去的一般···一瞬间清虚灵仙恍然大悟·应当是此湖会吸收月华灵气,是以湖内灵气充盈,而从湖岸边看时,因为月光星辉皆被湖吸收,所以看起来黑沉沉一片。
·他不禁暗道这湖当真是奇了,不仅有药用,还能吸收月华灵气,只是为何会有药性吸收掉 灵气应当只能决定药力的强弱,药性还该是由别的因素造成。
·清虚灵仙在湖底四处走走看看,这一走之下他竟察觉出异常来·湖底的灵力强度并不相同,湖底正中心灵气最重·他蹲下身,在湖底中心位置仔细看了看,并未发现什么不一样。
他站起身,晃出自己的长剑,抬手劈下·长剑劈在湖底,霎时暴出一道极为明亮刺眼的光芒·然而光芒过后,那湖底却纹丝未损,安然无恙···清虚灵仙惊诧不已。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一剑之下,湖底不裂开也应当豁出个口子·现下看来,要么是自己的神剑出了毛病,要么,便是这湖底质地并非一般的铁质···此时正当月明,湖底灵气最为充沛。
清虚灵仙于是上了岸,打算明日正午时再来看一看···夜间他便睡在山林里·翌日清晨他隐了身形来到溪水边找寻小四九·只是小四九却不在·他等了一天,中午也未去湖边,却仍旧没有等到小四九。
他不禁有些担心,但又不敢贸然前去找四九,怕紫微星君用四九来钓他上钩,一时也没有办法,只得等着过些日子,紫微星君防备送一些,他再过去···几日后清虚灵仙终究是忍不住,隐了身形悄悄溜了进去,在小四九的窗外向内看。
小四九并没有他想的那么糟,只是被师父软禁了,此时正闷闷不乐地坐在桌前,双手托着下巴,漆黑的眼睛看着窗外···清虚灵仙见了他苦闷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现出身形轻声叫了四九一声:“小风流子”··四九见了他,一下子笑了起来,跑到窗前叫道:“哥哥”··清虚灵仙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点,接着跃入房内,关好窗户,才抱起小四九,在他面颊上亲了一下,道:“你师父有没有为难你”··小四九被他一亲,害起羞来,摇了摇头。
“对了,你现在不怕我了么我可能是狐狸精变的哦·”··小四九不好意思地说:“师父说了,哥哥也是神仙,不是狐狸精变的。”
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小声道:“哥哥,师父把你送给我的神刀收走了·”··清虚灵仙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最后向小四九说道:“哥哥帮你把刀要回来好不好”··要找到药王鼎,仅凭清虚灵仙一人之力恐怕不行。
紫微星君在紫薇山住了数千年,对紫薇山了如指掌,必要时恐怕还是要借助他的力量·这几日他见不到四九,倒是想通了这些·····破湖取鼎·小四九仰面问道:“哥哥,你要怎么把刀要回来呢我师父很厉害的。”
·清虚灵仙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原地转了一圈,变了个模样,向小四九笑道:“哥哥这样好不好看”··小四九满面疑惑地看了清虚灵仙片刻,方才点点头:“好看,但是哥哥为什么要换成这个样子”·【鬼差—苔香帘净(60)】··“以后你就知道了。”
清虚灵仙拍了拍小四九的头,道:“带我去见你师父吧·”··小四九带着清虚灵仙,一路来到紫微星君的院子前·紫微星君见了清虚灵仙,似乎料到他会来,并不诧异,只是吩咐小四九侯在院门外。
他命人沏了茶,请清虚灵仙在院中坐下··紫微星君不说话,清虚灵仙也不好开腔·半晌,紫微星君方开口道:“敢问阁下仙籍何处,如何称呼”··清虚灵仙笑道:“小仙近日方成的仙,尚无仙籍与封号,如蒙不弃,星君可称小仙一声清虚。”
他这一番谎话说得极为顺畅,紫微星君也信以为真了,道了一声:“不敢不敢·”他又托出一把刀,向清虚灵仙问道:“这把刀可是阁下的”··清虚灵仙不好意思点头说四九的刀是他的,但也不好将原委说出来,于是开口道:“此乃太古刀,为我无意中所得,但并未认我为主,因此算不得是我的。
而且我已将它赠给令徒,现下应当是令徒风流子的了·”··紫微星君拧起眉,道:“既然阁下知道,此乃神刀太古,又怎么贸贸然转赠与他人而且风流子十分年幼,并不知道太古刀的珍贵,若是磕了碰了……”··清虚灵仙摇头笑道:“神刀哪里有这般容易便磕了碰了而且,我送给他便是他的了,砸了买卖了都随他。
神刀不认我,我拿着也无用处·何况,想来星君也已经知道,太古刀已认风流子为主了·”··紫微星君看看太古刀,又问道:“不知阁下是如何得到神刀太古的”··清虚灵仙唔了一声,不知怎的想起了莲花座上的西天如来。
他不动声色宝相庄严道:“此乃天机,天机不可泄露·”··紫微星君怔了怔,复又笑道:“阁下佛性高深,我几乎以为,自己正在西天听佛祖讲解佛法了。”
·清虚灵仙有模有样地笑了笑,不说话···紫微星君又道:“阁下若是有需要我帮忙之处,凡我力所能及,一定不会推脱·”··清虚灵仙等的便是他这句话,此时却又作出有些犹疑的模样道:“星君此话……当真么”·“自然当真。”
·清虚灵仙坐正身子,开口道:“实不相瞒,我这次来紫薇山,乃是来寻药王鼎·”··“药王鼎”紫微星君蹙眉沉吟片刻,说道:“我在紫薇山这么多年,从未见过药王鼎。
不知阁下是从何处听闻紫薇山有药王鼎之事”··“并未见过却不一定没有·我这消息并非空穴来风·”··“既然如此,阁下有何需我帮忙之处,但说无妨。”
·清虚灵仙开口问道:“不知星君此处,可有关于药王鼎的文献记载”··紫微星君摇摇头,说:“我这里并没有相关的文献。
不过,我以前曾在太阴星君那里看过一些记载,传说药王鼎有九足,巴掌大小,质坚若铁·药王鼎通常附于母鼎之下,靠母鼎吸收的月华灵气强化自身药性·”··清虚灵仙听到最后一句,陡然间睁大了眼睛,追问道:“药王鼎原来还有母鼎那母鼎是什么模样”·“这个,我却不知道了。”
·“那,星君可知,应当如何从母鼎内取出药王鼎呢”··紫微星君颇为遗憾地摇摇头,转而又想起什么,道:“太阴星君那里应当有此类书册,只是他从不外借,阁下不如,去他那里看一看。”
·清虚灵仙苦笑道:“太阴星君不认识我,如何会卖我这个面子”··紫微星君见了他沮丧的模样,似有不忍,说:“不若,我去太阴星君那里一趟,找到取出之法,再回来教与阁下”··清虚灵仙闻言,立时笑了起来,道:“如此,便多谢星君了。”
·“无妨,我离开这几日,紫薇山上下还请阁下代我照拂一二·我那三个弟子还十分年幼,就劳烦阁下了·”··小四九正等在门外,心中忐忑不安,怕他师父会为难清虚灵仙。
不多时院门打开,紫微星君同清虚灵仙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在小四九跟前站定·清虚灵仙站在后头,微笑着向小四九眨了眨眼睛·小四九见他无事,松了一口气,也情不自禁笑了起来。
·此时他师父正在叫他,小四九却没有反应,直到清虚灵仙拼命向他使眼色,他才看到了自己师父,当下傻呆呆扭过脸问道:“师父,您方才叫徒儿”··紫微星君皱起眉头,摇头叹气:“风流子,你方才在想什么”··小四九连忙否认:“徒儿什么也没有想”··“你什么也没有想,方才又为何一脸神思不属,魂游天外的模样”··小四九辩解道:“正因徒弟神思不属,魂游天外,无心无我,所以才什么也没有想”··清虚灵仙见小四九胡说八道乱扯皮的模样,不禁暗道原来如此,难怪四九总是一幅泼皮劲头,无赖模样,原来是小时候便这样了。
真是个可怜孩子··紫微星君摇摇头,不再与四九多计较·他开口道:“师父要离开一段时间,你在紫薇山要照顾好师弟们,课业修行也不可耽误了。”
·小四九连忙应是···紫微星君又向紫薇山上下仙仆管事等交代了一番,下午边驾云而去了·小四九早已按耐不住,待他师父的云头一不见,他便立时扑进清虚灵仙怀里,叫道:“哥哥,你好厉害,师父他都没有为难你。”
·清虚灵仙笑着取出太古刀交还与四九,拍拍他的头,说:“这把神刀你一定要好好保管,可千万别弄丢了·”··小四九点点头,将刀收好。
·紫微星君不在,清虚灵仙便帮忙照看三个幼童,不过更多的时间还是用来教导小四九刀法·有时候他会去湖边看一看·这般日子过了有月余,紫微星君方回了紫薇山。
他并不是一个人回来,此次还带着一个小婴儿,据说是太阴星君偶然捡到,交给他照料的·太阴星君将孩子甩给他,还振振有词说,他已经有了三个小徒弟,一定知道怎么带孩子,放在他那里孩子更安全云云,紫微星君没有办法,只得将孩子带回来。
【鬼差—苔香帘净(61)】··他回到紫薇山当天,便将清虚灵仙请了过来·清虚灵仙也已等不及,当下开门见山问道:“星君可知道了取出药王鼎之法”··紫微星君也不卖关子,笑着开口道:“原本此事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现下却应该有了十分之一。
要取出那药王鼎,便要破开母鼎·能破开母鼎的,只有太古刀·恰好你已有了·”··听到这里,清虚灵仙欢喜不已,神色也激动起来···紫微星君又道:“只是取出药王鼎会给母鼎造成极大的损害,便如女子分娩一般。
听阁下的描述,那大湖显然已与山脉连在了一起·到时候母鼎受损,恐怕会山崩地裂,对紫薇山造成损害·这也是我担心的地方·”··清虚灵仙倾身问道:“星君可有什么办法”··“太阴星君说,应当找一位善奏雅乐的仙家于一边奏乐控制。
可是上界精通乐律的仙家有不少,能以灵驭乐的仙家却是寥寥·”··所谓以灵驭乐,便是用灵力驾驭乐律,使乐曲变成一件武器,或可攻击,或可防御···清虚灵仙闻言,扬眉笑道:“这有何难。”
他说着,从发间拔下玉簪,将之变回了琵琶模样·他抱着琵琶向紫微星君笑道:“不必找其他仙家,这以灵驭乐之事,便由我来·”··隔日清虚灵仙又带了紫微星君前去湖边看母鼎。
紫微星君试过一回,也未能损伤母鼎分毫·他不由得有些忧虑,向清虚灵仙说:“恐怕就算有太古刀,以风流子现在的刀力,还是破不开母鼎·”··清虚灵仙也知他所言非虚,四九年纪尚小,破湖取鼎亦非寻常易事,贸然行事比如爱情呢会有危险,他也不敢拿小四九开玩笑。
此时紫微星君又道:“不妨过阵子,待风流子大一些,刀法精进了,再取鼎也不迟·”·清虚灵仙点了点头···回去后他将此事同小四九说了。
小四九自然是愿意帮他的,因此此事便这样定下来·清虚灵仙每日里督导小四九练习刀法,小四九也十分刻苦···次年四九的刀法已精进许多·清虚灵仙觉得已经可以取鼎了,便同紫微星君说了。
紫微星君却摇头:“取鼎之事非同小可,万万大意不得,若不能一击即中,恐怕我们三人皆不能 全身而退·还要连累紫薇山上下几百余条性命·”··清虚灵仙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因而也只得耐下性子,继续督导小四九。
小四九一天天长大,身量拔高,稚气渐退,慢慢有了少年人的样子·他的容貌,也越来越像成年后的四九了···如此过了将近四年,小四九的刀法才练到了紫微星君满意的地步。
紫微星君观星卜相,算出母鼎灵力最薄弱的一日,让小四九与清虚灵仙做好准备·他也提前将门下弟子与仆役管事们迁出去,以免到时候被殃及···三日都沐浴斋戒了三日,于这日午时来到湖边。
紫微星君带着小四九到了湖底·清虚灵仙报出琵琶,在岸边等候···湖十分深,清虚灵仙在岸边,也看不清湖底情况如何,不免有些焦虑·此时湖底骤然一道白光闪过,继而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震得他双耳都嗡嗡作响。
几乎是一瞬间,湖面浪花大作,二人从湖中冲出,带起一道水柱·水花雾气见隐约可辨认出紫微星君与四九的身形···这一切发生不过在须臾之间·那二人从湖中蹿出时,清虚灵仙双耳方才好一些。
他连忙抱起琵琶开始弹奏·只是此时天塌地陷,他几乎无法站稳,只得抱着琵琶飞上半空,四处避让倒塌的山体与滑落的巨石·他从半空俯视,那湖都倾斜了大半。
几乎未过多久,此间便成了一幅江河倒流天地失色的惨景···清虚灵仙见自己的乐音几乎没有用处,不禁一咬牙,将琵琶背至身后,闭上眼睛反手弹奏起来。
·紫微星君正护着四九,在不断下落的乱石间穿梭躲避·此时他听见乐音,不禁有些诧异·他虽已知晓对方神秘莫测,却不知在乐律上他竟然也精深到了这等地步,难怪会毫不犹豫地说他来奏乐了。
·这番地动山摇持续了足有两个时辰方才渐渐消停·这一番动静后,四下早已大变了模样·紫微星君飞上半空看了看·那湖边的绝壁已倒了,湖后两座山峰也已塌陷。
原本是平地的地方隆起山包,溪水小潭被填平·在紫薇山修行的妖怪们此时四处躲避,也有待在空地上不知所措的·一只小银狐站在空旷处,捧着前肢傻呆呆地瞪大眼睛四下望。
·清虚灵仙早已累得不行,此时仍勉力走到湖中间的废墟处,在一堆乱石间翻找·紫微星君也带着四九落下来,帮他一起找···此时清虚灵仙搬开一块大石,石下压着的,正是一个朴素无华的暗色九足鼎。
·清虚领先靠在床上,拿着药王鼎反复地研究·他反弹琵琶以灵驭乐时消损灵力体力许多,身体十分虚弱,紫微星君于是为他安排了一处地方静心修养·只是药王鼎已经到手,清虚灵仙却仍旧不知该怎样回去。
·他在床上修养了数月,四九时常过来看他,有时也会牵着小重华子一道来·不知为什么,小时候的重华子丑得匪夷所思,紫薇山没有几个人愿意和他一起玩·清虚灵仙见了小重华子的模样,想起他长大后的绝色姿容,时常感慨不已。
·他虽然是重华子的五师弟,但已不记得多少小时之事,初见小重华子时,着实吃了一惊···一日外间院中十分喧闹,清虚灵仙问过仆役,方知原来是紫微星君云游归来,又捡了个小孩童回来,似乎是打算收为五弟子,凑足五行之数。
·清虚灵仙走到院中,远远的便看见四九与师弟几人正在围观一小孩童·那孩童年纪很小,羞羞怯怯地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几人,似乎有些害怕···清虚灵仙看见他,脑中忽然轰了一声····命悬一线·耳旁嗡嗡地响了起来,让他没办法听见他们在说什么。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清虚灵仙清清楚楚地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青灵子戳了戳小孩童的脸蛋·清虚灵仙听不见他说的话,但是,潜意识里他知道,青灵子说的是:“小毛孩儿,你是谁”··那孩童有些胆怯地看看青灵子,又黑又大的眼睛水汪汪的,他犹豫了一会儿,张张小嘴,小声开口道:“我……我是一颗蘑菇……”·【鬼差—苔香帘净(62)】··清虚灵仙忽然很想抱头恸哭耳鸣眼花,他浑身发抖站都站不稳,往事幻影重重叠叠纷至沓来,压得他受不了,直想大哭一场。
·不远处青灵子那几人笑倒在一起,抱着肚子哎呦叫着在地上打滚·四九做出一脸严肃的样子,眼睛里却是忍不住的笑意·他斥训了三个师弟,接着向小孩童笑道:“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五师弟了,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孩童仰起面,大黑眼睛探究般看了四九一会儿,接着他怯怯地靠近四九,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牵起他的衣角,一面打量四九的反应·四九笑了一下,伸出手道:“要不要我抱”··小孩童迟疑着举起胳膊。
·四九弯下腰将他抱起来···清虚灵仙踉跄一步,脚下竟然一空,整个人全跌了下去··跌下去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啊了一声,叫了一声大师兄··清虚灵仙摔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汹涌而来的记忆和汹涌而来的情感压得他头昏脑胀,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有些暗,周围也一个人都没有·他勉强爬了起来,辨认着四周景色·漫天飞红如蒙蒙细雨,这里是蓬莱岛,往事论便在他几步远的地方。
·头仍旧痛得要裂开一般·清虚灵仙跌跌撞撞地往山下跑·路上遇见几人,清虚灵仙抓着他们的胳膊问:“你们见着我大师兄没啊我大师兄他怎么样了”··路人见了他疯癫的样子,纷纷避走。
也有认出他是清虚灵仙的,忙去向摇光星君禀报·清虚灵仙在紫薇山待了数年,实际在蓬莱岛不过过了数十日·重华子已与郁离子取了青蛇胆回来·季盈怀也来了信说凤凰血已得,不日便回。
清虚灵仙失踪数十日,摇光星君一直在派人寻找,此时听见他的消息,立刻便带了重华子赶了过来···他们赶到时,并没有看见清虚灵仙,只是一群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指指点点议论什么。
他们见了摇光星君,纷纷避让开,让出一条路来,这才现出抱着头蹲在那里的清虚灵仙···重华子快步上前,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轻声问道:“清虚,你怎么了”·清虚灵仙抬起惨白的脸,小声说道:“四九,他是我大师兄,对吧。”
·重华子一下子愣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回答···此时清虚灵仙口中忽然涌出血来,眼珠在眼眶内乱翻·摇光星君忙道:“不好他仙元要散了”··更多的血从眼耳鼻中流了出来。
重华子大惊,忙施法护住清虚灵仙仙元,只是血仍旧在流,止也止不住·重化子慌张起来,向摇光星君嚷道:“怎么办啊”··摇光星君一边命人去请璇玑天君过来,一边蹲下身子,从重华子手中接过清虚灵仙,将他平放在地上,接着默念口诀,手中渐渐团出一团蓝光来。
他将蓝光按在清虚灵仙心口···蓝光渐渐没入清虚灵仙身体内·他不再出血,渐渐闭上眼昏睡过去了··此时璇玑天君赶了过来·他见了清虚灵仙的模样,吃了一惊,快步上前在他身旁蹲下,左右看了看,向摇光星君问道:“他怎么样了”··“我已暂时稳住他的仙元,只是不过是一时之法。
他仙元受损极大,恐怕还是要送回天界,或许才能有一线生机·”··璇玑天君擦掉清虚灵仙脸上的血,看了看清虚灵仙的眼睛和四肢,又在他身上检查了一遍,叹了口气道:“他仙元上的封印冲开了吧。”
璇玑天君说着,蹙起眉头十分头疼一般以手覆住了额头···他挥了挥手·摇光星君会意,命人将清虚灵仙小心抬回去·此时一物从清虚灵仙怀中滚落,铿锵一声落在地上。
众仙一见,竟都呆了···下午季盈怀便与荷华带着凤凰血赶了回来·他听闻了清虚灵仙之事,来不及歇息便赶去看了清虚灵仙·这一见之下他却愣了,半晌,方回过头向重华子问道:“他想起来了”··重华子默默点了点头。
·季盈怀苦笑一声,叹道:“如此,该如何是好……”··荷华在一边看了看清虚灵仙,向季盈怀问道:“什么该如何是好”··季盈怀看看他,轻声说:“我不是向你说过么,我此次下凡,是奉了王母之命。
她让我拆散四九与清虚灵仙,同时也要照看好清虚灵仙·如今清虚灵仙仙元受损,我这照顾不当之罪是坐实了,他又想起了以前的事,要拆开他和风流子哥哥更难了……”··荷华翘起殷红的嘴角微笑道:“我一早便说过,那王母是老糊涂了,尽想些阴损的法子逼人的命,清虚灵仙出了什么事,也是她活该。”
·重华子接口道:“便是王母活该,我五师弟又有什么错,我大师兄又有什么错”··荷华唔了一声,挑起眉毛斜睨了重华子一眼,扬扬下巴道:“把你身后的金盘子拿给我。”
重华子被他媚态横生的眼睛一睨,心尖儿抖了一下·他原本因为这荷华生来女气,有些不将他放在眼里,但是被荷华这样看了一眼,他竟凭空有了些压力,不敢再小觑了他。
·荷华再怎么痴傻女气,到底也是个上位者,生来便带着仙家的高贵显赫···重华子拿了金盘子,小心递给荷华·荷华接过,弹出一道凤刃割破了自己手指,将血滴入金盘中,待血在盘中聚成了浅浅一片,他便收回手指,放入口中吮了吮,向重华子道:“四九那里有颗佛舍利,和我的凤血掺在一起,或许可以救救清虚灵仙。
你把这些交给璇玑就好,他知道该怎么做·”··重华子不敢再小瞧他,连忙将金盘子端给了璇玑天君·他也不敢再回清虚灵仙那里,怕见到荷华,索性便留在四九房里照看他。
·璇玑天君用药王鼎熬好了药,端进四九房里·重华子正守在四九床边,此时见了璇玑天君手中的药碗,小心接过了,扶起四九将药一点点喂下去·璇玑天君在一旁仔细看着,待药一滴不漏地喂了下去,他方才放了心,接过药碗。
·重华子小声向璇玑天君问道:“我师兄何时会醒来”·“应当快了·”··“那清虚灵仙怎么样了”·【鬼差—苔香帘净(63)】·“我已喂他服下凤血和佛舍利,待会儿再煎幅药喝下,应当便可以清醒了。”
·“只是清醒过来么”·“没有办法,他的封印太深,因此受的损害也十分大,能醒来便是不错的了……”璇玑天君笑了笑,安慰他道:“你也不必太担心,办法总是会有的,你先在这里好好照看四九便是。”
·重华子点了点头,璇玑天君于是收好药碗,回了自己院子,又煎了一幅药,用干净药碗端了给清虚灵仙那里送去···清虚灵仙房门口,元青和元水正坐在那里小声哭着,哭得眼睛鼻头都红通通的。
此时煎了璇玑天君,元水忙跳起来接过药送进去·璇玑天君也跟着走了进去···季盈怀正坐在床边看着清虚灵仙·摇光星君与荷华站在窗前小声说着什么。
此时见药来了,季盈怀忙接过药,喂入清虚灵仙口中·璇玑天君向摇光星君问道:“你们商量出了什么么··“我一直觉得,将清虚灵仙送回天界是最好,只是如此一来,王母恐怕不会轻饶了四九,而且天盈灵君渎职,也定然要受罚……”··璇玑天君唔了一声,上前看了看清虚灵仙的脸色,道:“清虚大约明日便能醒来,到时候问问他如何打算吧。”
·季盈怀抬起头向他问道:“当真明日便能醒么”··“不错,不过,清虚灵仙只是可以清醒,那受损的仙元是没办法补的。
我现在,也只能尽力不让仙元散了而已·”··“……那四九何时能醒呢”··“大约也是明日吧·”····被擒·先醒来的却是四九。
他在床上躺了数十日,骨头都软了,连做起来的力气也没有,精神却是好了许多·他一醒来便向重华子询问清虚灵仙···重华子也不好瞒他,便一五一十地回道:“清虚他为了给你找药王鼎,不知去了哪里,失踪了数十日才回来,回来时,他仙元上的封印被冲开了,想起了以前的事……”··四九怔怔地看着他。
·“他仙元受了损……不过今日也应该醒了·”··四九伸手拉住重华子的衣袖:“带我去见他·”··四九跟着重华子进屋的时候,清虚灵仙也正好醒了过来,一睁开眼便看见尚有些病容,形态憔悴的四九。
他怔怔地看了四九片刻,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嚷道:“大师兄你为什么才来啊……”··四九上前,将清虚灵仙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没有做声。
·夜里两个人睡在一起,清虚灵仙抱着四九,一条腿搭在他肚子上·四九一下一下抚着清虚灵仙的背部,轻声问道:“你想起了多少”··“……都想起来了。”
·“刚想起来的时候会害怕吗”··“有一点·”清虚灵仙将四九搂得更紧,头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道:“大师兄,我这八百年都不记得你了,你有没有恨过我”··四九笑了一声,胸口因为笑意而上下起伏。
他开口道:“我怎么会恨你,我倒是怕你因为我那次说要分开而记恨我啊·”··清虚灵仙爬起来,撑着身子俯视着四九·黑夜里他的眼睛极为明亮,好像秋日里湖水上抖动的波光。
看了四九半晌,他低下头将头靠上四九的头,喃喃道:“大师兄,就算我又忘了你,我也还是会喜欢你的·我从小就喜欢你,就像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开始喜欢我一样。
咱们这是命定的缘分·”··四九默不作声,只是紧紧抱着身上的人···过了一会儿,清虚灵仙想起什么,对四九说:“大师兄,你的太古刀被我……”··“弄丢了么弄丢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我日后也没办法用太古刀了。”
·清虚灵仙见他不在意,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第二日清虚灵仙勉强可以下地走路,便拉着四九一同去赏花·蓬莱岛上的粉椒已开到极盛,粉红浅紫一团一团连成一片,仿佛是云彩一般。
水满则溢,月圆则亏,开到极盛处的粉椒,香气里甜腻得几乎有了糜烂的味道,仿佛下一刻就要萎落枝头化成春泥了一般···四九看着清虚灵仙执意要去看花的样子,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没有阻拦,跟着他一同去了。
·一路上两个人什么话也没有说,手拉着手一起在山径上缓缓步行·这一次出游,和在地府时的那一次出游不一样,那一次两个人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样子·彼时大雨未至,雷电也未至,阳光明媚山花烂漫,蝴蝶在花丛间飞舞,一切都天真美好而单纯。
这一次,却是已知暴雨将至,要在最后的阳光中抓住最后的甜蜜与温暖···清虚灵仙走到半山腰时,便已累得不行·四九索性便拉着他在山径上坐下·一阵大风刮过,一蓬蓬的花瓣像雪一样从枝头纷纷扬扬披洒下来。
·清虚灵仙看看花,又看看四九,无声地笑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只要在这个人身边,他就什么也不害怕了·四九漆黑的眼睛里总有一些和别人不一样的东西,轻易就能感染他,让他觉得似乎,就算是泰山崩于前四九也仍旧能眉飞色舞谈笑自如。
有时候他的这种快活劲头能把人气死,但是有时候,比如说现在,却能让他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充满了力量···他把头靠在四九的肩上,看着一蓬蓬的花瓣被风吹散,从茂密的枝叶间洒了下来。
枝与叶的缝隙间露出了金色的阳光···“会不会冷”四九开口问道···“……有一点·”··四九脱下外衣披在清虚灵仙身上。
他伸直胳膊,将清虚灵仙搂在怀里,山林之夜在风中轻轻抖动,花瓣飞下发出簌簌的响声·金色的阳光也在抖动的枝叶间微微摇晃,一缕一缕地照在了山林间的小径边,那两个抱在一起的白衣人身上。
·清虚灵仙已经合上了睫毛,无比祥和安静···片刻后来寻他们的重华子沿着小径走了上来·他看到抱着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开口道:“大师兄……”·【鬼差—苔香帘净(64)】··四九回过头,食指放在唇间,作出一个“嘘”的手势,示意他小声点。
重华子看见闭着眼睛的清虚灵仙,一瞬间白了脸色···“他睡着了·”四九微笑着轻声说··重华子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声音:“玉帝派了仙将来……”··四九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四九仍旧抱着清虚灵仙坐在林间,安静地看着落花·知道蓬莱岛今年春日的粉椒快要落尽,他才抱起清虚灵仙下了山···玉帝派来押解他的天兵天将正等在那里。
·四九被关押在天牢内·所谓天牢,其实是两间房带一个小院子,内中只关着他一人·院中种着些仙花仙草,环境着实还不错·门口有仙将守着,以免他逃出去。
·王母见了清虚灵仙,早已哭得不行,咬牙切齿地向玉帝说决不可轻绕了四九·纵然有紫微星君摇光星君等人求情,四九的处罚恐怕也不会轻·季盈怀因渎职之罪,暂时也被软禁在仙府中。
只是有荷华力保他,应当不会有什么事···紫微星君被允许来探视了四九一回,他见了四九的样子,微微叹了口气,有些伤感···反而是四九笑着安慰他:“师父,你何必这个样子,徒儿我还没事呢。”
·紫微星君还是叹气不说话·四九握着他师父的手,也没再说什么·上界仙家大多是清冷淡定的性子,只有他师父紫微星君心肠最软,总见不得人间的生离死别。
现如今他出了这样的事,他师父表面上不会怎样,心里却恐怕是难受死了···师徒二人在院内相对无言坐了片刻,探视的时间便到了·紫微星君起身离开的时候,四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师父,清虚灵仙他……怎么样了。”
·紫微星君背影一僵,却什么也没说便快步走了···四九见了,便知道清虚灵仙怕是不成了·境况再怎样坏,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师父便肯定会同他说的。
这样什么也不说,才是最坏的·····看见你快活,我就不快活··四九在天牢内待了几日,他的处置尚未下来,听闻清虚灵仙已被送往西天如来佛祖处,若是佛祖也没有办法,清虚灵仙大约是不成了。
四九之罪还在这里悬着,便是打算待清虚灵仙活不成了,拉了他来一同陪葬···季盈怀的处罚已经下来,他的仙位被降了一级,罚往凡间看守百兽一百年·荷华乃凤族之首,在天界说话也有些分量,因此季盈怀这番处罚才不致太重。
·四九在天牢内等了数十日,西天那边才传来消息,说清虚灵仙有救了·四九的处罚大约过两日便会下来·他听闻清虚灵仙有救时,着实松了一口气,因此对自己的处罚倒并不十分在意。
·季盈怀被贬职下凡没多久,荷华便向玉帝告了辞,欲回他的丹凤山·回去之前,他却来探望了四九···四九与他并不熟捻,因此并未想道他会来看望自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那里荷华已经进了院子,在院中左右看看,道:“原来天牢便是这般模样,住在这里,倒也别有意趣·”··四九关上了门,转身向荷华问道:“仙君可要喝茶”··荷华摇摇头,挥了挥袖子,施了个术法,防止外头人听见他们的谈话。
接着他转过身,向四九道:“我来此处只是问你一句话,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四九愣了愣,只当是这位荷华仙君在说笑·只是,这话着实有些**,便是说笑也让人有些面红耳热。
只是四九不是一般人,只是稍微愣了一下,倒也没什么尴尬神色···荷华见他不语,蹙起眉尖问道:“不知你作何想法”·四九仍旧看着他不说话。
·半晌,荷华似乎才反应过来,向四九解释道:“苦楝离开前曾托我帮忙,将你就出去·他说了,便是清虚灵仙无事了,你的惩处也不会轻·不如你先找出地方躲一躲,待事情过去了,再去找清虚灵仙。”
·四九开口道:“不会连累仙君么”··荷华翘起嘴角微笑道:“这种事,还连累不了我·”··四九见他自信满满的样子,不禁又问道:“那仙君打算何时带我出去呢”··“不用等了,今日便是良辰吉日。”
荷华说着摊开手掌,白皙的手心中一粒剔透的红色丹丸:“你把这个吃下去·”··四九并未犹豫迟疑,一来以荷华的仙品应当不会害他,二来害他也没有什么好处,他反正也是快要死的人了。
他接过药丸,送入口中·那药丸带着一股花蜜的清甜味道,四九嚼了两下,咽入腹中,丹田中渐渐生起一种奇异的清凉感·随着清凉感的逐渐扩散,体内的气渐渐凝滞不动了。
·四九觉得胸口稍微有些闷···似乎是看出了四九的不适,荷华开口道:“这药丸只是暂时封住你的灵气,以免被旁人察觉·不必害怕·我这就带你出去,待会儿你记得要小心,不要发出声音。”
·四九点了点头···荷华抬手施了个术法,将四九变成拇指大小,放入怀中走了出去···四九待在荷华怀中,一路上竟然真的未遇阻拦·只是四九重伤初愈,内息灵气又无法在体内运转,他渐渐的便有了些疲倦乏力。
荷华身上带着清甜的淡香,似乎有舒缓精神的作用·四九慢慢地便闭上眼睛睡着了···醒来时他正躺在丹凤山上荷华仙府内的床榻上,一边坐着一个少年,眼睛很黑很大,皮肤白皙,双颊上有淡淡的雀斑。
这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看,此时见他醒来,立刻跳了起来,跑到屋外头叫人···四九还有些乏力,勉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四下看了看·荷华到底是凤族之首,住处比蓬莱岛的小院子都要好许多。
·他吸了两口气,房内带着淡淡的清甜香气,和荷华身上的一样·四九勉强下了地,走到桌前倒了杯茶·他正要喝茶,房门便被人彭地一声打开···四九皱了眉头,暗道这荷华仙府上的仆人们若是都这样重手中脚,再精贵结实的东西用几天也要坏了。
他皱着没抬起头时,便看到玖华上仙正站在门外,面上表情从惊讶到厌恶,最后变成了一种,看见敌人落尽了自己手中,只能任自己处置的得意神色··【鬼差—苔香帘净(65)】··玖华昂着头走进来,看看四九,笑道:“奇怪了,四九你怎么会在我家里,你不是应该被关在天牢里么”··四九放下茶杯,愁眉苦脸道:“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和荷华仙君说话说得好好的,忽然就不省人事,醒来后就在这里了·啊,不知道荷华仙君把我弄到这里来,有什么企图·”··玖华闻言,气愤得脸上浮上一层薄红。
荷华将四九救回来后便将前因后果同他说了,四九为什么在这里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方才那般说,不过是为了炸一炸四九·岂料这个混账居然假仙起来·自家哥哥冒着危险救了他回来,居然被他说有别的企图··玖华想起上次见到四九时,他摸屁股的那个动作表情,顿时脸色涨红了。
·这个四九是天仙还是嫦娥啊他是不是以为,全天下的男人都对他有企图啊··玖华胃里发酸,面上忍得十分痛苦·半晌,他脸色才稍微好转,向四九怒道:“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丹凤山,这里是我家,你在我家说我哥哥的坏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哥哥对你有什么企图你说这种话,分明是不将我放在眼里,不将我哥哥放在眼里,你找打是吗”··他一拍桌子,喝道:“来人,给我上棍刑。
我今日定要好好教导教导,四九公子做客的规矩”··立时便有两仆提着棍棒走进来·四九以前被清虚灵仙打过一顿,人已经机灵不少。
此时那两仆人还未碰到他,他便吱哇乱叫着跑了出去···玖华见状,连忙命人将他拿住·他说要打四九,也不过是想吓吓他,没想过要真动手·这个四九却这样大声嚷嚷,若是被他哥哥知道了,定然会生他的气。
·四九病了一场,又刚刚醒过来,腿脚都不太利索·他跑得又急,此时脚下一袢,人已整个跌到地上了···玖华的那两名仆从连忙赶上来,将他按在地上,免得他再跑掉。
·玖华也三步两步走了上来···四九见他满面怒容,忽然啼哭起来,嚷嚷道:“仙君饶了小人吧”··玖华见他求饶,怒火小了几分,只是嘴上仍不依不饶地问道:“饶了你我凭什么饶了你你知道错了么”··四九连忙点头,道:“小人知错了”··“知错了那你倒是告诉我,你错在哪里了”··“小人……小人不应该随意轻薄仙君。
仙君定是因为上回小人亲了仙君一回,才一直这样生气·小人也愿意让仙君亲一回,这样算是扯平,小人也不欠仙君的了……”··玖华顿时觉得气血上涌,耳边都嗡嗡作响,眼前也金星乱冒他脸都丢尽,简直不敢看那些平日里怕他畏他十分的仆从了··还什么,还什么愿意让他亲一回。
说得好像自己很想亲他一样扯淡谁稀罕亲他这种流氓无赖啊··此时荷华听见响动,已经赶了过来,入眼便看见他弟弟被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四九正趴在地上,畏畏缩缩地啼哭求饶。
·玖华见了他哥哥,立时软下来,向他哥哥撒娇道:“哥哥,这个四九欺负我哥哥,你要替我教训他一顿才成”··荷华看了看四九,开口道:“四九是我带回来的人,便是我们的客人,你不许对客人这样无礼。
而且,看这个样子,分明是你在欺负四九啊·”··玖华见他哥哥竟然也不帮他,不禁瞪大了眼睛·此时听见他哥哥这样说,玖华一时委屈起来·虽然明面上看起来是他在欺负四九,但是被欺负的人却是他啊··这时四九连忙开口了:“荷华仙君,玖华仙君不喜欢小人,小人心里明白,也一直十分惭愧。
只是,小人实在是不明白,为何玖华仙君会这样讨厌小人,我同玖华仙君见了不过数面而已,若论结怨,实在是不知何时之事·”··荷华也点点头,向玖华问道:“是啊,你为什么这么讨厌四九他何时做了惹你讨厌的事么”··玖华一时噎在那里。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四九就想掐他,四九的确没有得罪过他,只是自己见了这个人眉花眼笑漫天扯谎的流氓模样就觉得讨厌,看见他装模作样坑蒙拐骗的形色就觉得可恶。
总之,只要四九快活,他就觉得不快活··此时四九忽然恍然悟道:“难道玖华仙君你,深爱上小人了不成”····相忘··玖华扑了上去,挥起一拳便要砸向四九脑袋。
荷华眼疾手快,一把拦住了玖华·四九连忙躲到一边···玖华红了眼睛,咬牙切齿地瞪着他哥哥,即委屈又愤恨地嚷道:“哥,你不帮我教训他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拦着我”··“四九公子是府上的客人,玖华,不可以对客人失礼。”
·玖华恶狠狠地瞪了四九一眼,气哼哼地摔开荷华的手带人走了···荷华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转过脸来向四九道:“我这个弟弟被我惯坏了,脾气有些大,四九公子不要生他的气。”
·四九笑笑道:“不敢不敢,玖华上仙这脾气也挺可爱的·”荷华笑微微地点了点头,说:“我也这样觉得·”··四九闻言,好悬没晕倒了。
他不过是说句客套话而已,那玖华不仅任性,脾气还很大,而且小心眼儿爱记仇,哪里可爱了这位荷华上仙的心思想法果然不能以常理推测···那里荷华又问道:“四九公子在这里可习惯么”··四九点头道:“习惯,只是我住在这里,不会给仙君惹来麻烦么”··“四九公子请放心,丹凤山上下都是凤族的人,消息不会传出去。
而且,就是被上面知道了,玉帝也不敢拿我怎么样的·你尽管在这里放心住着·”他指了指身旁一少年:“这是雀喜·四九公子有什么不方便都可以找他。
雀喜,你要好好照顾四九公子,明白么”··雀喜正是四九醒来时见到的长着淡色雀斑的大眼少年·少年乖顺地点点头,道:“雀喜明白。”
荷华又交代了几句,便带了人离开··【鬼差—苔香帘净(66)】··四九在院内四下看了看,转了没多久便有些乏力·四九于是回了先前的屋内休息。
屋中有书册笔墨琴棋用以解闷·只是四九并非风雅之人,不擅风雅之事,只拣了两本阴阳卜爻之书看了,午时雀喜端了饭食过来,两素一荤加一汤,味美可口·四九用完饭,继续看书。
·这样过了几日,玖华没有再来找他的麻烦·四九又向荷华打听过,清虚灵仙已经大好,过些日子便要回天庭·四九暗地里思量,待清虚灵仙回了天庭,再过些时候,事情过了,清虚灵仙说不定便会来找他。
便是他不来找自己,自己也会去找他的·到时候他和清虚灵仙找个人少的地方,好好过日子·
(本页完)

--免责声明-- 【鬼差—苔香帘净(3)[高质言情]】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