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狮BY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高质言情]

猎狮BY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2)】·阮二夫妇的远赴非洲,实质上是一场近乎负气的出走··小儿子引发的悲剧之后,阮夫人一病不起,弥留时最放心不下的却是被宠坏的老二一家,她把半生积蓄留了大半给老二,除了珠宝房子这些实物,甚至托付了一家信托基金来尽力护持这个从未长大的儿子。
然而败家精的威力在于,根本无法想象到下限在哪··那时华瑞地产正借国家东风,处在火箭般上升的飞跃期,阮鸿升无暇他顾·连妻子的葬礼,他都是白天匆匆出席,傍晚就飞向了另一个城市。
他只求老二一家能全须全尾地活着,不要再搞出什么人命案子之类的极端事件,却没想到这对货色能闹出差点葬送华瑞的幺蛾子··阮二的狐朋狗友朋友圈子带他去见识了新玩法,入场代价是他名下的那部分华瑞股权。
这一场对赌的诱饵相当大,是南非某国的国家基建项目,近乎于空中楼阁的华丽数据,让阮二相信他可以籍此一举扭转在父亲那里的无能印象·与他称兄道弟的好哥们拍着他肩膀给他灌迷汤:“华瑞太子爷这活儿除了您还有谁能干啊哥几个都仰仗着您赏饭呢”·阮二志得意满地要去找阮鸿升签署授权,阮成杰“非常凑巧”地告诉他老爷子外出,一周以内都回不来。
自封的华瑞太子爷相当无所谓地输密码开了阮鸿升书房的保险柜,一笔一划地模仿了签名,以华瑞总裁阮鸿升的印鉴和他自己名下的股权签署了那份巨额合约··之后,一切就如脱缰野马般失控了。
那个号称百亿的博茨瓦纳基建项目是个空手套白狼的骗局··阮成杰拿着那份以阮鸿升印鉴和签名背书的合约,惊讶不已地对他二叔说:“你怎么能随随便便瞎签合同这家有名的骗子公司,老爷子前两个月才在董事会上当笑话说起过……哦,那次你是不是没参加……”·其实阮二不是一两次没参加,他是几乎就没出席过。
然而质押出去的股权却不是笑话,那是要靠真金白银才能赎回来的··阮二惊慌失措地找还不到二十岁的大侄子求援,要他帮自己设法拆借,阮成杰低头沉思了半天,建议他先试着动用老太太留下的遗产和自己那点家当去填补,其余部分他来想办法。
阮成杰所谓的办法,就是在Deadline到来的前夜,告诉阮二:“无能为力·”·这一次,阮二没有一个大哥来帮他拉着暴怒的父亲了··阮鸿升以近七十的高龄,居然没有气得当场爆血管身亡,紧紧关起的书房门都没遮掩住他恐怖的咆哮,阮二在不住惨叫。
阮成杰守在门外,听着里头藤条接触皮肉的凌厉闷响,不时有东西砰砰落地,他嘴角挂了丝淡然的弧度··阮成锋和母亲一路狂奔而来时,看到的就是他那缕毫无温度的笑意。
阮成锋死死地盯着他,目光如冰如火,阮成杰却报以微微含笑的一点头··阮二媳妇近乎疯狂地砸开了门,冲进去抱住了赤裸上身皮开肉绽的老公·失控的藤条在半空中硬生生拐了个弯,几秒之后一反手抽到了她的脸上。
阮鸿升吼:“一对畜生”·阮鸿升终于对老二丧失了所有的期望,甚至连“好好活着”这样的最低标准都作出了修正,他要他们离自己远点,去自己看不到的地方自生自灭这个愚蠢的儿子能仅凭外人的一张嘴就相信非洲遍地是黄金,那么就滚去亲眼看看·阮二梗着脖子红了眼睛跟父亲大吵,阮二媳妇却优雅高冷,她娇养一生从未吃过苦受过气,阮鸿升抽在她脸上的那一下是无以伦比的耻辱,于是她直接宣告了拒绝对话。
并且在极短的时间收拾了行装,尽管阮二几乎已经把名下的家底倒了个干干净净,她买的还是头等舱的票,毕竟,大小姐曾经是拥有私人飞机的人··不过到了非洲他们就后悔了,即使是已有思想准备,在踏出飞机舷梯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热浪和沙土还是把这绮罗堆里养大的一家四口直直地撞了个跟头。
只是有苦说不出,这两口子百无一用,却有着近乎天真的傲骨:不打算死,也不愿意屈辱地回去认错,那就乐呵呵活下去··即使在很短的时间里,经历了被抢劫、被偷窃、被骗、被当地人用弓箭或者石头或者枪指着脑袋,他们到底还是活下来了。
期间阮二真的去找了当初那笔合约的所在地,确实有这么个事,但是规模大大缩小·本着蚊子也是肉的念想,阮二试图跟对方沟通想要分一杯羹,却被毫不留情地赶了出去。
那扇门冲着他鼻尖撞过来,粗野的笑声隔着门像是重重打在了他脸上··“几十岁的人了,玩不过自家侄子,就这么个智商还想来谈合作,还当自个儿是个爷呢,没了老子你算个屁啊哈哈哈哈……”·阮二再傻,也终于在这一刻明白过来了。
“恰好”等额于他名下股权价值的标的,赶在阮鸿升外出期间“必须”签合约的时间节点,说着“我来想办法”却拖延到拆借时机最后一刻的大侄子,以及在他几乎被阮鸿升打死那一刻,阮成杰主动请缨,说:“我去谈判,无论如何也要把股权赎回来,我也有责任,实在不行,这笔损失从我爸爸留给我的那部分里弥补。”
有这么懂事贴心又担得起责任的大孙子,父亲看向自己的眼神,冷得锥心彻骨……·阮二几乎是打了个寒颤地认了怂,百口莫辩,面对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对手,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认的是怂,心高气傲的老婆赌的却是狠·那部分股权最终被阮成杰以一个极小的代价赎了回来,理所当然被阮鸿升奖励给了大孙子·阮二媳妇得知此事以后一直在冷笑,金融世家出身的她虽然十指不沾阳春水,那点小伎俩想要唬她却还是不够看的。
她冷笑:“我等着看老头子和这孙子怎么死·”·一直到十六岁的阮云庭生病,整个哈博罗内找不到一个真正有经验的医生·阮二媳妇这才终于慌了手脚,肯低头向国内求援。
然而国际长途始终转不到阮鸿升的案头,甚至连阮成杰都“太忙”·等到阮二媳妇终于在娘家那里找到援手,小姑娘的腿已经被一盒过期的针剂耽误了··沈家那边——阮二媳妇姓沈——对于这个天真过头的大龄儿童姑爷一直都是不满意的,在这一家子非洲大冒险期间始终冷眼旁观,衡量着自家闺女吃不下这苦,恐怕坚持不了几天就要拖儿带女地来哭诉。
却没料到能把外孙女儿的腿给耽误了,沈家老太太又心疼又生气,舍不得骂女儿,更舍不得一对孩子,只好把气都撒在傻姑爷身上·勒令女儿带着孩子回来,娘家少不了这娘儿仨的一席之地,至于那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姑爷,爱死哪死哪去。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3)】·结果大小姐一点余地都没有的拒绝了··“这是我自己选的人啊,就算毛病多,傻,缺心眼,那又怎么样呢谁让我就是喜欢这么个货。
在哪儿过日子不是过,要我抛下他,除非是我死了·”·阮成锋收回手,指节所触的那点柔软和温度很真实,他牵了下嘴角勾起个淡然的笑··数日之后的一大早,阮成杰的身份证件送了过来,他当着阮成杰的面签收了那份大文件袋,并且没有无视对方的阴郁眼神,坦然拆开,把一列身份证件和深绿色护照在餐桌上摊成了个半圆。
·阮成杰冷冷地看着他,他回以微笑对视,这在阮成杰看来完全是种有恃无恐的挑衅,他带点厌恶的开了口··“做什么要送我回国吗”·阮成锋如其所料地摇了下头,笑道。
“现在,这里才是你的国·”·“哦·”阮成杰收回视线,无动于衷地继续吃早餐··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天开始,他一心求死的念头逐渐淡了,阮成锋强制着把他从急剧坠落的势头里拽了回来。
他原本就长于隐忍卓绝,既然要活着,那就不必徒劳自虐·他虽然厌恶憎恨阮成锋,但这人对自己的心,却忽然间坦诚鲜明地尽数敞开在了面前·一直以来悬在他头顶上的那把大剑雷霆万钧地落了,结局不外如此,阮成杰偶尔想到,竟然能意外轻松地笑上一笑。
总之,他走到了人生的最低谷,一无所有,又一无所谓·反倒吃得不错、睡得也香,已经有很久没有想到褪黑素或安眠药,事实上,他一度必须要靠烈酒或者一场畅快淋漓的SM才能让自己放松下来。
每一天晚上,阮成锋都是睡在他身边的·不过,什么都没发生,有时阮成杰睡到自然醒,借着一缕朦胧晨光睁眼,看到枕畔那张安然睡颜,恍惚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于是便翻个身,陷入更沉的黑暗里去。
但是身畔这人极警醒,每每他有动作,不过片刻之后,便会有个手臂圈上他腰,然后有一整个暖热胸膛贴上他的背·阮成锋会在迷糊中亲吻他的脖子,蜻蜓点水似的不带任何情欲,末了把脸埋在他后颈处又睡去。
他却无法再睡着了,闭着眼睛,在耳畔均匀的呼吸里惘然思索,到底哪一刻才是梦境··他知道阮成锋对自己的强烈渴望和欲念,男人之间,没什么可遮遮掩掩的。
更何况他们此前的身体契合度相当好,若干次早晨,欲望本能凌驾在薄弱意志之上时,阮成锋的呼吸就在他耳边从平缓变得沉重,腿根那处触觉很鲜明,他觉得阮成锋恐怕不会忍,又觉得他恐怕能忍。
事实上,每一次都是后者··阮成锋情愿硬着去洗澡,在洗手间花一点时间自己解决·想必他觉得这是尊重阮成杰翻身躺在柔软蓬松的被间,望着天花板笑了下。
洗手间的门一响,那人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垂了一缕在额前,上身赤裸,一串水珠子顺着块垒分明的肌肉线条滑进了隐约可见的人鱼线末端·阮成锋腰里系了条浴巾,赤着脚边走边擦头发,漫不经心地朝窗外看了一眼,朝阳初上,他的脸看起来有种异乎寻常的雕琢感。
阮成杰盯着他看了会儿,他终于察觉了这道视线,扭头过来回了个带点疑惑的挑眉··阮成杰勾了下唇角,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你很久没做了吧。”
第十五章·阮成锋以最大的克制力,缓慢温柔地进入了阮成杰体内··他垂着视线,与眯眼看他的阮成杰正面对视,瞳孔因为深刻欲念而幽暗如海,眸光像把褪去了火光的钝刀子,一寸寸刻印到阮成杰脸上。
阮成杰的唇半张着,喉咙里隐隐漏出一两声喘息,脖子抻成了一道绷紧的弧,那里还束着严丝合缝的项圈,菜刀抹过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一痕浅红嫩肉的末端,他徐徐吞咽下一口忍耐的呼吸。
他是没想到阮成锋能这么快就进入状态的,毕竟,在这人懒洋洋地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几乎能确信他才释放过一次,然而他低估了自己那一句隐约挑逗的力量,抛出那句话之后不过几秒,他立即看到阮成锋散漫慵懒的神态一瞬进入了攻击状态,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猎物迎上了攫食者。
然而到底哪一方才是将要被俘虏的对象呢他在心底低笑了一声··他主动去咬了一口阮成锋的下巴,之后整个大脑皮层就是猝然一麻,下身打开处扎扎实实地被顶进了一击,阮成锋低下头吻他,把他仓促间没能准备好的一声呻吟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几乎是没费什么事,阮成杰就被操硬了,落下来的吻缠绵火热,他起先尚能游刃有余地勾挑着侵进来的湿热唇舌,拿捏对手呼吸·但是很快他就被卷进了一波胜过一波的麻木快意进去,他要张开嘴去努力吸气,否则太快了——太快了,急遽袭来的生物电流让他大脑缺氧,才一照面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哑着嗓子喘息:“你、嗯……果然是……哈啊、攒了很久啊……”·阮成锋侧头去含住了他的耳朵,灵巧的舌尖带着湿漉漉的潮润感一并捣进了耳孔里去。
阮成锋说:“只有你·”·耳朵是阮成杰的敏感带,这几字弯弯曲曲撞进鼓膜,他连腰都软了下去,只是却听不明白,这当口也没有这闲暇精力去推敲明白,撞在他打开会阴处的坚实碰撞砸进了一根火热楔子,他一双手都被阮成锋按在了头顶,腰下沉重不堪挣扎,硬起来的器官夹在彼此下腹间触感分明。
于是他在混乱喘息里提出了要求:“摸摸它”·阮成杰很快陷进了连挣扎都不能的意识漩涡里,他大约能分辨出耳边哪些声音是自己的,哪些声音又是阮成锋的。
甜腻不堪,昏聩颠倒,毫无逻辑,零碎不能成篇·只在末了终于射出来时,他拧紧了牙根,情欲的顶端反而是一片清明··他不爱这人,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一尺一寸地逼近人心。
这人爱他,已知的有限范围内他要压榨出最大边界··阮成杰最开始提出的要求是,他要了解阮成锋的家底·于是后者很随便地列出了一些数字··当年阮成锋的父母几乎是两手空空地带着几条富贵命来的非洲,博茨瓦纳在南部非洲实际上经济还不错,但是整个国家有着非常高的传染病发病率,在阮云庭事故之后,沈大小姐尽管没有从娘家所愿抛夫回国,却也立即争取了一些资源。
最终,他们举家迁到了邻国津巴布韦,反正对他们来说,从一片黑山头到了另一片黑山头,没大区别··不过这件事让阮鸿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失去了老二一家的音讯,甚至不无担心地后悔起当初的决定。
他让阮成杰去找人,阮成杰也真的去找了,辗转弄到了一段阮二一家在大草原上乐呵呵露营烧烤的视频··【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4)】·阮鸿升才要软下去的心,又在看到视频上阮二没心没肺的笑容时一寸寸硬了下去。
“后来我就傻了吧唧赤手空拳地跟黑佬跟白皮猪跟心眼比头发还多的亚裔们挨个儿肉搏过去呗·”阮成锋笑得一脸无所谓,俩指头捏着一截薄到近乎于淡蓝色的刃尖,眯眼瞄准以后一甩手,“夺”地一声,那把做工粗糙然而锋芒毕露的匕首笔直钉到了十几米外的树干上。
端粥小哥面无表情地在树旁边站着,刀子插稳了以后,他拎起蘸了颜料的画笔,以刀尖为圆心从小到大画了几个相当规整的圆··阮成杰歪靠在藤编的躺椅上,没什么表情地往那边扫了一眼,对这种强行十环的行为无话可说。
他只是挑了下嘴角,对阮成锋方才报出的全部身家报以了冷淡的嘲笑··“不及华瑞年度利润的一个零头·”·“哥哥呀,这以小博大的本事,我怎么能跟你比。”
阮成锋笑吟吟扫了他一眼,收获的是阮成杰骤然冷下去的面色··阮成杰几乎是目露凶光地缓缓立起了眉毛,初夏清透的日光穿林过叶,散碎光斑照在他脸上,阴晴不定中,他终于收敛了怒意,冲着阮成锋扯出了一个狞笑。
“怎么,不服么·”·阮成锋却直接俯下身来在他唇上亲了一口··“特别服气·”·这下阮成杰是真的火了,他猛地一把推开阮成锋,站起来就往屋子里走。
阮成锋没制止,由他去了,又拎起一把匕首,顺手甩了出去·凛冽风声过后又是一声“夺”阮成杰余光扫过去,正看到第二把匕首几近平齐地与第一把重叠在一处,粗糙尾端带着极薄的刃不住地在上下颤。
阮成杰渐渐地发现了一个规律,阮成锋会跟他耍嘴皮子,会故意撩逗他炸毛,也会时不时情圣上身似的对他灌迷汤,说些非君不可的甜言蜜语·只有两件事会踩到阮成锋的痛脚,一是他要自杀;二是他要离开。
自杀这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阮成杰过了那个坎儿之后,自个儿都觉得不可思议·怎么就被逼到那个份上恐怕也是这十多年过得太顺遂,反而不如小时候那么抗打击。
至于这要离开么……·他没放弃过,但是忽然间觉得,与其挖空了心思去跟外界取得联系,如此这般曲线救国·还不如直接就从眼前的这个人下手,说白了,华瑞始终姓阮。
阮成杰懒得去迂回套话,晚饭后他直接开了口,问阮成锋,如今华瑞是谁在话事··“小云·”·“一个二十五岁还没满的丫头”阮成杰愕然失笑,他知道阮云庭有点能力,但是更知道其他一帮子如狼似虎的大股东,他在那位置上坐过十年,他知道左支右绌这几个字怎么写。
回过神来以后他止不住嗤笑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华瑞会撕吃了她,还是她把华瑞给败掉·一个女人……” ·阮成锋耸了下肩膀:“她自己乐意,我妈说的,自己喜欢的东西就全力去争取,不管结果如何,起码不后悔。”
他看着阮成杰,非常意有所指地放慢了语速··“当然,如果目标很危险,说不定非但得不到还会把自己栽进去,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世上没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我想,她说的没错·”·阮成杰扯了下嘴角··“你妈真睿智·”·阮成锋含笑点头,把这似是而非的夸奖照单全收··阮成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眯起了眼睛。
“所以说,你手头除了自己那点破生意,一点儿也没沾染华瑞的边”·“对啊·”阮成锋相当坦然··“操……”阮成杰轻轻蹦出了个脏字,一脸不可思议。
“你费这么大劲,绑架、囚禁、把我弄到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为的只是扶持你妹妹上位”·“她得到她想要的,我得到我想要的。”
阮成锋隔着长长一截餐桌,双手横胸摆了个相当装逼的架势,他脸上挂着的笑容几乎就是清清楚楚写上了一个“贱”字,末了火上浇油地最后来个注脚:“完美。”
·阮成杰忍无可忍,抄起一个盘子就砸了过去··盘子飞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恍惚了一下,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随即就是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把他拉回现实,他看到阮成锋勾着一抹痞笑,避开了那盘子径直向他走过来。
“这一次我不会跑了·”阮成锋清清楚楚地对他说出这句话··阮成杰并没在第一时间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只是条件反射地迅速站了起来,他有不妙的预感,尽管他知道阮成锋现在恐怕不会再做什么真正伤害他的事,然而这个标准以内什么没下限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他的预感是对的··阮成锋非常利索地反剪了他一双手臂,之后就开始解他衣扣,动作之粗暴俨然翻版自最初几次的强暴,阮成杰惊怒交加,竭力挣扎中吼道:“你他妈发什么疯”·刺啦一声,他觉出腰上一松,柔软的家居裤料毫无守卫精神地背叛了他,阮成锋摁住了他自己的手别过去,一寸寸往尾椎骨之下的股沟里按,指节间钳制的大力道仿佛要拧断他的腕骨。
他手腕上火辣辣的疼,胯骨撞在坚硬的餐桌边沿上,阮成锋炙热的呼吸咬上了他的脖子,嗓音低沉压抑,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了一个个字··“没有任何事情能再让我放弃你,既然得到,绝不放手。”
第十六章·阮成杰的腰疼得厉害,他觉出自己身体素质下降了不少,然而眼下没有私人医生也没有合格的营养师·阮成锋不长于厨艺,并且似乎对吃喝玩乐这些兴趣不大。
这个自小娇生惯养的少爷成年以后,令人意外的活得很糙,这让阮成杰想吐槽都无处吐起,因为槽点太多··例如那套原本设计得不错的小别墅,虽然有了年代,但是结构框架都很漂亮,前水景后庭院,标准的法式风格。
问了阮成锋,说不了解,几年前一个资不抵债的黑佬押给他的,竟然没花多少钱·胜在简洁干净,随便收拾了一下就住进来了·阮成杰非常想鄙视一下阮成锋和另外那货的直男审美,但是一想阮成锋算个屁的直男,连弯的都不是,这货能觊觎自己血亲这么多年,只能说是个变态。
关于端粥小哥,阮成杰竟然隐隐对他有些惧怕·这人从不说话,也没有表情,然而像影子似的仿佛无处不在·阮成杰有时经过走廊庭院,会觉得这宅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但是他有需要时,这人会非常“凑巧”的在旁边伸出一只手,硬生生在吓到和震慑阮成杰之中保持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他问过阮成锋这人是哑巴么阮成锋说,不是··【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5)】·有一天阮成杰眯着眼睛在廊下看阮成锋和他动手,暴烈日光下那两人赤裸着上身,一层蜜油一样的肌肉裹着相当强健有力的骨骼,拳套挥舞在半空中带出呼呼的风声。
阮成杰大致能分辨出这是自由搏击,他一向喜欢肌肉男,眼光毒辣标准也设定得很高·他看了会儿,得出了阮成锋身材更好,然而身手方面未必如对手的结论··端粥小哥一如既往地沉默冷淡,除了眼睛看起来比平日里亮上一些,面上仍无表情。
其守势无懈可击,偶一攻势便如毒蛇吐信,在阮成锋密集暴雨似的进攻里闪电般直击面门,逼得阮成锋整个上身后仰·情势稍一逆转他却并没乘胜追击,竟然又往后退了一步,在对手足尺加三的进攻节奏里一板一眼地继续陪练。
阮成杰看得都累了,喝光了杯子里的酒,转身回去睡午觉,他需要好好保养一下自己··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雕花铁枝隔离了半明半寐的日光,阮成杰整个身体都松弛下去,或许做了一两个零碎的梦,或许没有。
在漫长闲适的黑甜乡里,他隐约听到了水声,之后不久,一具火热坚实的身体上床来拥住了他··他闭着眼睛反手去推,触到的居然是完全光溜溜的皮肉,他头皮一炸,非常厌恶地想要离身后的这裸男远点,却听到阮成锋嘶地一声,嘀咕了句:“好痛。”
于是他的手掌攥成了拳头,照着刚才抵到的地方重重给了一记··阮成锋在他耳边闷哼了一声·“……操·”·阮成杰没理他,直接屈肘横顶,狠狠冲这人的胃腹位置撞上去,他没留情面,冷着脸看阮成锋又笑又骂地避了开去,不知为什么没忍住又踹过去一脚,可能是因为朦胧光线中这人笑得太贱了。
不过这样的得寸进尺随即就被无情镇压,大床一阵响动翻腾,最后他被阮成锋紧紧地卡在了怀里,再要挣扎动手,被威胁了:“蹭硬了要负责的·”·阮成杰忽然回过味儿来,浑身一僵。
最终牵了下嘴角,僵硬地说了句:“要点脸·”·阮成锋的反应是凑过来亲了一下他脸颊,笑笑放开了手,在他身边摊平,浑身筋骨喀喀嗒嗒爆拧了几声,哼唧道:“这么珍贵的东西,你有就可以了。”
阮成杰闭上眼睛假装没听清,否则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抄起家伙揍这货··逐渐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偶尔有一两声皮肤接触织物的窸窣,阮成杰恍惚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耳边不知什么时候传来了另一人均匀的呼吸。
他有点惘然的听了几分钟,忽然惊觉这人是阮成锋,他不是想过几百遍要如何弄死他么·阮成杰缓慢转过了头,借着稀薄日光,视野里收进了阮成锋的脸。
他一直就知道这个堂弟长得好看,幼年时漂亮得雌雄莫辩,少年时俊美无俦,甚至在多年后重逢,他与这人的一个对视间,就被那双眼睛里的春风和煦勾得一闪神··只是无论如何,他也不曾想过会和这人能发生什么。
从有记忆开始,他就不喜欢阮成锋,日复一日的忍耐和逃避,处心积虑的盘算和争取·这会儿想想,他从来没有认真关注过阮成锋看他的眼神,更不曾给过丝毫回应。
在一开始,这人就被他放在了对手这个位置上,憎恨、逃避、算计,阮成锋的每一个任性妄为都是挑衅,所有的示好全是虚伪··堆在他房门口的小汽车、非要拉着悲伤欲绝的他去骑马、执着的要带他去瑞士滑雪……·越洋电话里,小小的阮成锋絮絮叨叨地讲给他听:“……雪山可美了,满眼看着都是纯白色,哥哥你不是最喜欢白色了么。”
原来他曾遭遇过那么盛大的纯真爱意··后来是从什么时候有了变化的他认真回忆过,在阮成锋给出的“十五岁”这个答案上,他们在德国玩了一回车。
那次他们在酒店住的是同一间房,毕竟两个都还算未成年·临行前长辈叮嘱再三要他们互相照顾,阮成杰却只觉得相看两厌·不过很快他就觉出了轻松,因为忽然从某一天开始,阮成锋开始躲着他。
·不再缠着他东拉西扯聊天,不再向他显摆这个那个,阮成杰乐得摆脱了这块牛皮糖,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自己一个人去嗨皮了一把,直到半夜才回酒店,脱了衣服去洗澡。
胡乱冲完,他听到了有人起身的动静,迷糊杂沓的脚步声往洗手间提提踏踏走过来·不过直到背后门被推开他都没在意,漫不经心地扯了浴巾正打算裹起下半截·他在莫名安静中转过身去,冷不防听到了砰地一声,洗手间的门当着他面重重关上了,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阮成锋把他关在了里头,自己跑了。
“有病啊你·”他莫名其妙地开了门走出去,只看到属于阮成锋的那张床上,那人裹得很严实在装睡,压根看不出几秒之前还站在洗手间门口,大概是要去解决一下膀胱问题。
阮成杰觉得好笑,伸脚踢了一下那床·华尔道夫的床架相当宽大结实,这一脚不会引起任何震动,他就是没闹明白这小子在搞什么,难得好心地问了句:“要去洗手间” ·“关你屁事。”
被子里瓮声瓮气的闷哼··一句“傻逼”在阮成杰舌尖上打了个转,末了咽了下去·他困得很,懒得跟这奇怪的小子废话,倒回自己床上睡了。
现在想想,在那之后,阮成锋就再也没有和他有过肢体接触··阮成杰盯着枕边人的睡颜看了很久,直到阮成锋睫毛轻颤,无意识转头,睁眼懵懂地看向了他··“哥……”才睡醒的阮成锋看起来异常乖顺无害,头发微乱,眼神懒散,甚至打了个呵欠,薄被下的肢体线条缓慢伸展,他伸了个懒腰,低哑地哼了一声。
阮成杰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应了句·“嗯·”·之后他没再搭理对方,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去了··阮成锋才睡醒,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过来,那一声模糊不清的应答让他愣了几秒,扭头盯着阮成杰的背影看了好半天,直到那人换完了衣服往房门口走去,他才试探着又叫了一声。
“哥”·这回阮成杰没理他了,打开门就走了出去,砰地一声带上了门··声音非常响··阮成锋坐起来,捏了捏鼻子,若有所思地扯出个坏笑。
等他穿上衣服下楼的时候,阮成杰已经坐在餐厅里开始享用下午茶了··前任阮总这些年过得非常矜贵,早起咖啡、下午红茶,晚上会来点酒·隔日健身房,定期体检。
他相当爱惜自己,也对生活品质很有要求·但是阮二爷这里啥也没有——甚至一开始只给他清汤寡水的白米粥··【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6)】·他也没心情提要求,但是眉梢眼底偶尔会流露不满。
基本生存需求满足之后,他连多一口都不吃,这导致了他缓慢下降的体重怎么都升不回去,甚至连体质也大不如前·阮成锋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琢磨了阵子才发现这个亲爱的哥哥原来是挑食。
他为阮成杰专门请了个中餐厨子回来,是个胖胖的客家大婶,精于潮汕菜,但是食材有限,做出来的东西怎么都不是味儿·阮成杰一点也不领情,试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说:“喂猪狗么。”
另外那俩人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将大婶的手艺照单全收,末了客客气气把人送走了··后来阮成锋辗转托了人,换了好几个厨子,又专程去寻摸了产地空运的食材和调料,虽然还是不能跟国内相比,到底也算是做到极致了。
阮成杰对这些变化没有表示,他只是渐渐感觉这日子过得还算舒坦··虽不能用虎跑泉烹龙井叶,也不能食钱塘鱼与莼菜羹,终究,勉强达到了他旧日的最低标准。
第十七章·小别墅里没有电话、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电视·阮成杰在这种近乎与世隔绝的环境里憋得要发疯,他问阮成锋:“你除了吃饭做爱还有别的事做吗”·阮成锋很正经地想了一下,说:“有时也赚点钱。”
对于他口中的“赚钱”,阮成杰已经连嫌弃都懒得嫌弃,他问:“没了”·阮成锋又想了下,带他去了书房·找出几个厚厚的活页文件夹推到他跟前,并且主动翻开了第一页。
整整齐齐的全彩打印和复印件,阮成杰一怔,他看到了图文并茂中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往后哗啦啦翻过去··“你……”他隐约心惊,新旧夹杂的纸张和墨迹,按照时间线排列,里头是他在华瑞过往的一应动向,有报刊杂志中的复印件,也有网页和视频的文字彩图版。
看得出这不是一日之功,随着时间推进在不断更新也在不断补充,最末一份,是国内某个八卦财经周刊上的爆料,声称华瑞阮总与和晟柯总交恶,有鼻子有眼睛地分析了那段时间里几家企业间的云波诡谲。
阮成杰匆匆扫过全篇,忍不住要冷笑,想不到一家不起眼的小破杂志,东拼西凑居然说中了个八九不离十··然而这样一份连当时陷在局中的他都没有注意到的微末小媒体,竟然会出现在阮成锋的案头。
他忽然想对这个处心积虑的堂弟竖个大拇指··真的是,太用心,太关注他了··他抬起头,合上文件夹抛了回去··“难怪,你切中了一个最佳的时机回国。”
阮成锋相当配合地接住了文件夹,合起来一份份摞了回去·他笑了笑,开口道:·“除了吃饭睡觉赚钱以外,我所有的心思都在这一件事、一个人身上。”
阮成杰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慢慢地说出了一句话··“是我小看了你·”·在他说话的同时,阮成锋已经走到了他身前,非常安静地与其对视。
在不长的一段沉默之后,他微笑着说了句··“现在知道我的心,也不晚·”·阮成杰没有给出回应,他只是看了对方一眼,就转身走了出去·他有点累,又有点想笑,除此之外,还有些意外的轻松。
他在华瑞这个舞台上粉墨浓妆地演出了十几二十年,踩着一个又一个至亲骨肉往上爬,岌岌而行、步步危机,无一人分担压力,也无一人共享荣光·他不信任谁,也不需要谁。
挚友如李泽,也只纵容他的肆意妄为,知道他压力大,不过上位者哪个没有呢··李泽以为他沉溺SM只是性癖有些特殊,却不知道他必须要用最极端最激烈的手段才能填补内心缺失的那些安全感。
华瑞总裁这位置是个巨大的权力囚笼,把他死死地困在了里头,被反噬到最痛苦的时候,他甚至隐隐想过,什么样的离开方式会比较体面·最终,竟然是以这样一个奇怪的方式谢了幕。
罢了··阮成杰沉寂了一两天,日子倒还是有条不紊地过·之后某一天,他极其稀奇地听到了端粥小哥开口说话··他跟阮成锋说:“车子保养好了。”
咬字很清晰,正统中国人,没毛病·阮成杰讶异至极,仿佛见了鬼·这表情被另一个人捕捉到了,阮成锋好笑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活久见”·其实在他说话之前,阮成杰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这会儿冷冷地收敛了神色,颇不耐烦地嘲道:“你那破车还能开,也算是奇迹。”
阮成锋勾勾唇角,一脸惫懒地没说话·阮成杰扫他一眼,仍觉得十分不爽,就又补上了一句··“你知道我在国内开什么吗哦,你知道。”
“LaFerrari嘛……我买不起·”阮成锋眨了下眼睛,非常坦然·“可能永远都买不起·”·阮成杰嗤笑一声,拒绝再和这没皮没脸的对话。
阮成锋却凑了上来,压低声音颇有点神秘··“你那座驾我是没能耐给你弄到非洲来了,只能……补偿你个更刺激的·”·阮成杰一愣,然后第二天,阮成锋就带着他开着那破车,直奔MALAPATI狩猎区。
雨季末尾,野草疯长,角马与羚羊已经生出了新的一茬幼崽·老旧而弥新的陆地巡洋舰在广袤无垠的原野上疾驰而过,最开始是宽阔规整的沥青路面,时不时还能见到三五车辆被甩到身后,然而越开路越窄,到后来已经是直接驶进长草,小碎石铺的路断断续续,末了停在了四方无垠的开阔平原上。
阮成杰进过草原沙漠、玩过猎枪弓弩、开过最快的车、骑过最壮的马,然而那都是以华瑞阮总的身份在享受,随员十多个、供给车七八辆,不夸张的说,再艰苦的环境,打算讨好他的那些人,也能弄出净水泼街黄土垫地的派头来。
他从来也没想过,某一天会被突然拉到这天高地阔鸟不拉屎的非洲大草原,一路屁股颠成八瓣,身边只有一个神经病一样的阮成锋··这一路上三五成群的食草动物他已经看得腻了,这会儿停下车,影影绰绰看到远处又是一大片羚羊。
风里隐隐带来了一丝半缕动物身上的膻臭味,他皱眉,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意··“这就是你的刺激现场版动物世界哦不,人与自然可你算个人吗。”
阮成锋跳下车,压根没搭理他的抱怨,直接拉开车门示意他下来·阮成杰冷着脸没动弹,但是过了几秒之后还是屈服了,没别的原因,他只是觉得在这种小事上纠结没意思,他知道再僵持一会儿阮成锋会把他拽下去。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7)】·这种无谓的反抗没有用,这一点上阮大爷已经认命了··他下车以后阮成锋就来拉他的手,他吓一跳,但是手腕已经被扣住了。
阮成锋掏出一大支气味奇怪的喷雾,嗤嗤嗤给他胳膊腿上喷了一通,唯独放过了头颈··阮成杰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极其不爽地猛力抽回手臂··“这他妈什么毒药。”
“驱蚊液·”·阮成杰被这个正常然而又说不出有多奇葩的答案搞得极度无语,他瞪了阮成锋半天,才终于找到言辞去表达自己· ·“你是不是有病”·阮成锋用行动回答了他。
他双臂一伸,从后抱住了阮成杰,然后开始亲他··阮成杰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他咬着牙狠狠地跺了阮成锋一脚,之后就预备了肘击和蹲身摆脱的后招·但是阮成锋生忍住了那极重的一脚,手臂如铁箍般死死卡住了他的双臂及腰腹。
阮成杰的后招被扼杀在脑海里,他听到阮成锋咬着他耳朵发出的警告··“狮子来了·”·他浑身一僵,低骂道:“滚你的……”·末了一字还没出口,他听到上风向带来了一声模糊的兽类咆哮。
阮成杰惊住了,他们的车停在极高的草丛里,然而这随风倒伏的草尖根本不能遮掩住车和人·他僵硬地往那大群羚羊看过去,食草兽们果然如炸了锅一样的四散奔逃,阮成杰并不能准确估算出那里到身前有多远,他只看到了起伏草浪间,几根强有力的毛球尾巴追逐着两三头羚羊在急速转折狂奔。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那边,连呼吸都一时停顿,因此忽略了阮成锋在干嘛·等他发现腰上一松股间一凉时,下身已然失守··他几乎是崩溃地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真的有病”·他不敢喊,甚至他的小腿又开始隐隐抽筋。
阮成杰控制不住自己的注意力,他没法不去关注远处的嗜血搏杀·风里带来了淡淡的血腥气,然而那边根本没有结束,带了伤的羚羊仍在亡命奔逃,几次转折中仿佛离这个方向越来越近,他几乎是惊恐地屏住了呼吸,与此同时,他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吃痛的低哼,臀缝间被什么东西强迫着打开了。
他发出类似动物受伤的哀鸣,呼吸哽在声带间,阮成锋将他按趴在车前盖上,腿肚子转筋的阮大爷得以支撑住了自己的身体·然而他浑身都在发抖,一多半是怕的,另一部分是因为最脆弱秘处钉进了一根极熟悉又极罪恶的热物。
暖热呼吸喷在丰田车的漆面上,车子洗干净没多久,然而这一路上落了许多细微尘土,混着湿润呼吸渐渐显出了脏,阮成杰头晕目眩,他的洁癖在这会儿毫无施展余地,只能用手肘撑住了上身,来抵御不断顶在他腰下的力道。
他终于受不了地低叫出来··“你个变态……会、会死的……唔唔……啊——”·阮成锋倾身下来对着他最受不了的地方狠狠一顶,变了调子的呻吟冲出喉口,他听到阮成锋在他耳边说话。
“当年,你扶着车前盖将腰这么往下一探……”·阮成锋衔住了他的耳朵,舌头卷着耳廓碾压出极其情色的湿润摩擦声·圈住他腰身的一只手顺着腹股沟滑到了前头去,握住了阮成杰半软不硬的器官,拇指灵巧地剥开前端,三分粗暴七分温柔地折磨那片敏感嫩肉。
“我当时就硬了……”·阮成杰的呼吸已然找不准节奏,远处那片的喧嚣像隔了层纱,他额上细汗涔涔而下,小腹以内有股热流失控地涌向下身,一阵寒栗一阵热的交替折磨中,他知道自己是完全被动地勃起了,羞耻无地。
“比你现在硬多了·哥哥·”·————·特意解释一下:狮子play的前提是,1、俩变态是在下风向;2、草原上没有参照物,羚羊们看着近,实际距离还比较远;3、狮子们有羚羊吃了不会主动招惹人类;4、作者乐意。
第十八章·阮成杰的恳求里带了哭音,他整个上身都在发抖,视线的余光里一群毛球尾巴聚在某处正大快朵颐··另一个正享受肉体盛宴的是他身后的阮成锋··他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对方的兴奋和持久程度,行将灭顶的可怕快感自股间疯狂上涨,一路带着他的灵魂直往上升,每当阮成杰以为快到了顶点快到了,又总有一股助推力量让他再度颤栗不止。
他呜咽着低声哭叫:“够了够了……不要了……求你,求、求你……哈啊……”·然而身后那人不许他求饶,有只手牢牢掐着他红涨滚烫的阴茎,小腹之内憋疯了的爆炸感生生逼出了阮成杰的眼泪。
他到底分出一只手去拽阮成锋的胳膊,嘴里颠三倒四地乱嚷··“不、不、不行了……放开,放开我”·阮成锋回以加重了力道的揉搓,阮成杰崩溃地掐进了他的手臂,一双腿抖得完全失控,臀缝里淌下一大股粘腻汁液。
伴着他几近昏厥的尖叫,阮成锋把整根勃发怒涨的阴茎直送到底··这一回结束时,阮成杰射出了极其多极其猛的精液,连驱蚊液都没能盖过那些白浊浓浆的气味·在失了钳制之后,他整个人栽倒下去,好在落进了另一个汗透重衣的怀里。
昏聩意识里,阮成锋在吻他,那个神经病躺倒在漫漫长草里,然后将瘫软的哥哥搂在怀里,贪婪又温柔地吻了很多遍他的脸··他们没有休息太长时间,阮成锋很快抱起他上了车,赤裸的屁股接触到微凉的皮质座椅,一股粘腻体液从阮成杰的腿间淌了出来,被反复摩擦拍打的皮肤红热不堪,这会儿又沾上了那些东西,他几乎是气息奄奄地扭过脸去,说不出的嫌恶。
阮成锋放平了副驾的靠背让他躺得舒服些,车门车窗锁好,顶上天窗徐徐打开,放进一缕缭绕的风·他看了会儿阮成杰拧过去的侧脸线条,忽然凑身过去弯起一根指节,十分缓慢地沿着高处往下滑。
他低声哼起了几句颠三倒四的曲子·阮成杰一开始没心思去听,但是那五音不全的调子就在耳边,硬生生地往他耳朵里钻··阮成锋低沉的嗓子在模仿原本该尖锐的女声。
“……冤家,怎能够成就了姻缘,便死在阎王殿前由他·把那碾来舂、锯来解、磨来挨,放在油锅里去炸,啊呀,由他”[注2]·【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8)】·那根指节正走到阮成杰的唇边,他忽然心烦意乱地一张嘴,狠狠咬住了。
狭小车厢里恼人的哼唱猝然中断,只听到他重浊的呼吸·他咬得极用力,恨不能把那根指头整个儿嚼碎了,也不知过了有多久,阮成锋说了句··“疼。”
他慢慢从阮成杰的唇间抽出了已经见血的手指头,牙印深刻入骨,痉挛不止地几乎无法再伸直弯曲·阮成锋没再说什么,抽张纸巾裹了裹指上洇出的血痕,又拽了不少塞到阮成杰的下身去给他垫着屁股。
阮成杰像被火烫了似的本能躲了下,之后没再动,也没发出任何声音,事实上,他很快就疲累交加地睡了过去··他醒来时日已西斜,巨大的鲜红落日挂在地平线之上,阮成锋的外套盖在他身上,他艰难地动了一下腰,酸得仿佛要断掉。
他扭过头,发现阮成锋手里在玩一个锡制的扁酒壶,东西用得已经很旧了,阮成锋颇为垂涎地拿在手里晃了几下,能听到隐约的液体流动声·见他瞪那酒壶,阮成锋立马冲他笑了一下,开口道。
“放心,不会酒驾·”·阮成杰微微无语,他的视线扫过丰田车的方向盘,又颇为复杂地收了回来·他有多久没碰过车了记不清了。
换句话说,他到阮成锋身边有多久了七八个月还是一年也已经记不清了··昔年金马玉堂一呼百应的生活俨然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像一株疯狂攫取阳光雨露的有毒植物,忽然被极其简单粗暴的手法一刀砍断了触手,再没有比这更彻底的分离手术,他前半生的一切污浊与罪恶、所有经营和妄念,统统化成梦幻泡影。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息,没去理身边的这个人,只是撑起腰尽可能地收拾了一下自己,最后平静地说··“回去吧·”·回程的车开得很慢,灿烂到绚丽的太阳在遥远地平线上起伏,风行草偃。
食草动物们追逐着阳光水草快活了一天,此刻呼儿唤女地聚在一处,钢铁怪兽从它们身边驶过,小兽们还没学会惧怕,天真烂漫地撒开蹄子跟着奔上一段,又如草絮般被风吹散。
食肉的夜行动物渐渐活跃,阮成杰散漫的视野里,偶尔会突然从草丛里蹿出一两只花斑动物,又闪电般消失不见··倦鸟归巢,远处几只修长颈脖的动物迈着不紧不慢地优雅步伐,金合欢树在漫漫黄草中矗立成一蓬连绵的云。
山一样缓缓移动身躯的非洲象用鼻子卷起幼兽的尾巴,亲昵地吻遍了心肝宝贝的全身··阮成杰看着车窗外的浮光掠影出神,忽然听到阮成锋在问他··“美吗”·他没应声,阮成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我刚来时恨极了这片地方·”·“蛮荒、原始、肮脏、什么都没有,或者说,我熟悉和喜欢的那些东西,这里全没有·”·“但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啊……老爷子那时没打算把我和小云也赶出去,是我们坚持要跟来。
我爸妈说,我们是一家人,生死在一起·” ·“你是不是挺看不起我爸的说实话,我也知道他挺蠢的。
没心眼、没头脑,甚至连运气都没有,你猜他那些年一共输掉了多少哈,他就是个不需要插卡和密码的自动提款机,什么人都能从他身上刮走一笔·”·“不过他也得到教训了,刚到这儿的时候,穷得把裤子都卖了——哈哈,是真的,他全身上下的值钱家当全换了钱,就为了让我妈和我妹吃得好点。
你可能不知道中国菜在这儿有多贵,一根青菜能卖出黄金价·”·“我妈一辈子没受过苦,我爸是个大傻子,小云才十三岁·我那时只有一个念头:豁出命去,养活他们。”
不知在说到哪一句时,阮成杰收回了视线,这时便转头看了他一眼··他顽皮地笑了下,甚至冲阮成杰眨了下眼··“得亏你二爷的命还挺值钱的呢,也没混到那份上,居然也算是护得家人周全了。”
“我从小就觉得我无所不能,想要什么都能得到,哪怕是赤手空拳被扔到这狗屎地方,都能拳打脚踢挣出一块地盘来·”·“唯独一样……就那一样事,我纠结了二十几年。”
阮成杰目光沉沉地看着他,静水无波,呼吸宁定··阮成锋慢慢收敛了笑容,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定,望着前方的视线也一丝不乱··末了,他忽然转头冲阮成杰粲然一笑。
“所以,我现在好快活,一生圆满”·之后阮成锋突然忙碌了一阵子,早出晚归,往往入夜才回来·阮成杰常在酣熟的梦里被一个带着凉意的身体强横搂住,他烦躁去推,无奈困倦更为强大,几番挣扎之后丢盔弃甲。
他深觉无比丢脸,于是在某一天夜里等到很晚,他打算跟阮成锋约法三章:分开睡,性事节制,以及,他需要做点事情解闷··结果他的等待让阮成锋很开心,外套都没脱就像是打算扑上来。
阮成杰板着脸猛地往起一站,硬木椅子发出一声很大的嘎吱声·阮成锋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装帧精致的硬壳大信封··这样的笑容和动作陡然让阮成杰想到了幼年时遭遇的那些恶作剧,他一瞬间头皮都有些发麻,死死盯着阮成锋递过来的那只手,仿佛那信封里头装着什么可怕的活物。
然而烫金凸起的金红黑三色跃马Logo过于惹眼,他只迷惑了两三秒,就明白了那是什么东西··他嘴角牵动了一下,一时没调整好表情,眼神和面部肌肉颇为扭曲了一阵子,然而最终,他没动步子,也没伸手去接,只是面无表情地垂下眼皮,仿佛站成了一尊高深莫测的神像。
阮成锋的笑容里带着些神秘的欢喜,笑吟吟地注视了他好一会儿,末了啪地一声把那分量不轻的大信封往桌子上一丢,猛然恶霸一样地拦腰将阮成杰扛上肩膀,蹬蹬蹬上楼去了。
惊怒交加的阮大爷回过神以后发了疯地又踢又踹,甚至一把揪住了阮成锋后脑的头发,被啪啪两下全无保留的巴掌扇上了屁股·阮成锋几乎是称得上淫笑地吓唬他:“楼梯上来一炮”他浑身僵住了,之后就晕头转向地被扔到了床上。
他以为阮成锋会一如往常那样完全不要脸地继续做些什么,没想到这回那神经病只是利索地脱掉了衣服,上床抱着他亲了两口就要睡了·他迟疑了几秒,想要抽离出自己的胳膊和腿,然而马上就被更加牛皮糖的架势缠了上来,阮成锋在他耳边咕哝:“好累,要睡。”
仿佛瞬间就睡死了过去··【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29)】·阮成杰睁着眼睛看了会儿黑暗中的天花板,不知过了有多久··[注2]昆曲《孽海记·思凡》中的唱段,小尼姑色空自幼被父母送入仙桃庵出家,大了以后不耐寂寞私逃下山,一个情愿受尽阴司煎熬、也要成就好姻缘的女汉子。
这戏里最出名的两句是: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第十九章·第二天一早,阮成锋神清气爽地带着阮成杰出门了,后者眼下淡淡青痕,洗漱时对着镜子沉默了良久·镜中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这张脸忽然让他自己极为陌生,他似乎成了个完全不一样的人,否则怎么解释他眼下竟然能和阮成锋和平共处地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陆地巡洋舰穿过一条平直的城市主干道,尽头隐约有些不寻常的动静,端粥小哥放慢了车速,过了会儿他开口说道:“前面可能过不去。”
阮成锋的视线越过前座看了会儿,渐渐皱起了眉,他喃喃了一两个脏字,吩咐开车的:“绕一下·”·端粥小哥娴熟打轮,方向盘一转驶上了另一条道,这次畅行无阻,街市两边人行稀疏,不少铺子甚至关着门。
阮成杰心下浮起些嫌弃,他知道黑人都懒,倒没想到街市凋敝至此,这么个总人口才一千多万的国家,让曾经驾驭千亿级别航母的阮总实在找不到高看一眼的理由··车子驶入了略微繁华一些的富人区,最后停在了保时捷门口。
一辆深蓝色Panamera沐浴着灿烂日光缓缓驶了出来,驾驶座上负责提车服务的混血美女纤腰长腿,冲阮成杰笑得柔情万种·阮成锋含着笑一摆头,非常装腔作势地示意阮成杰:“喜欢的话,人也可以带走。”
阮成杰抬起眼皮,冷冷看了他一眼,阮成锋揉了揉鼻子,知道这冷笑话不太好笑,哈哈干笑了两声,让开位置让阮成杰走近了去看那辆车··阮成杰绕着车走了一圈,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变化。
最后站在车头处停下步子,反手叩了叩璀璨流光的车身,转头来冲着阮成锋一牵唇角,嘲弄似地露出一个笑··“几十万美金,对你来说算大钱了吧·”·阮成锋坦然点头:“而且我觉得这种纯装逼的车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那你买他干嘛”·“爷乐意·”·语速极快的一来一往像是在半空中碰撞出了热辣辣的火花,混血美女听不懂中文,一脸懵逼地左看看右看看,端粥小哥目不斜视,对这种日常实在是见怪不怪。
最终,阮成锋坐上了那辆被他定性为“纯装逼”车的驾驶位,因为阮成杰坚持不肯去试这个他口中不值什么钱的车,掉价·作为回敬,阮成杰则被强制着摁在了新车的副驾上。
端粥小哥开着丰田缓缓跟在了后面,阮成锋一脚油门,这具凝聚重工业时代最顶级美学与力量的绝色机械爆发出沉闷强悍的咆哮,引擎轰鸣,阮成锋几乎是一瞬间兴奋了起来。
他眼珠子亮亮地注视着前方,一时无暇顾及副座上的另一人,事实上,阮成杰的呼吸也是同时一滞,这强大的推背感和猛然响起的发动机嘶吼,令他的身体先于意识找回了旧日感觉。
他慢慢抿紧了嘴唇,风从敞开的窗子里急速灌进来,他听见阮成锋似乎大喊了一声··“哥”·他转头看那个陷在兴奋里的小子,阮成锋明显已经是开始嗨了,那一脚油门下去把丰田甩得极远,这会儿他眼眉间都是疯狂超速带来的巨大快感。
阮成杰非常熟悉那种类似于高潮的眩晕感,玩赛车的人会上瘾,他望着阮成锋脸上孩子似的笑容,渐渐也弯起了嘴角··阮成锋在继续喊··“我……”·他只喊出了两个字,忽然砰地一声枪响。
那一瞬间兄弟俩都是惊呆的·先反应过来的是阮成锋,他几乎是纯粹靠本能判断出了袭击是来自于左前方·他急速打轮,油门一松再一紧,新胎剐过地面爆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Panamera擦着墙皮撞进了右边那条街。
千分之一秒间,一声巨响,左侧后视镜与墙壁凸起迎面相撞,瞬间磕成了碎片··阮成杰猛然回头,透过后挡风玻璃,他吃惊地看到了一群衣着统一的持枪暴徒,那绝对不是正规军人,因为军人无论如何不可能随意对平民开枪射击。
然而那又不可能不是军人,因为他们持枪的手法实在是太过于娴熟稳定··猛然间又是砰砰数声,阮成杰眼睁睁地看到车尾弹跳起白色的中弹痕迹,然而这时车速竟然降了,他惊恐焦急地转过头去,发现这实在不能怪阮成锋,因为他们在慌不择路中驶进了一条越来越窄的巷子。
阮成杰惊怒交加地喊:“这他妈是干嘛”·就在这一问中,他眼睁睁地看到车窗外不及躲闪的一个路人头颅中弹,一蓬红白夹杂的豆腐脑飞溅到了墙上。
阮成杰胸口一窒,翻涌着就要吐出来··阮成锋的声音冷静而严厉:“趴下”·阮成杰浑身发抖,他忍不住还要去往后看,忽然哗啦一声爆裂巨响,一枚子弹击中了后挡风玻璃的左下角,Panamera后方的深色玻璃瞬间以弹孔为圆心,裂成了一片由密到疏的蜘蛛网。
阮成杰的手指紧紧攥住了真皮座椅,他手心里出了汗,视野里持枪奔跑的人越来越近· ·阮成锋这回是吼出来的:“听话”·他猛然转头,前方是一大片混乱搭建的棚户区,阮成锋的手牢牢控着方向盘,手臂上青筋暴起,竭力控制着车速和方向。
然而这段路况简直是令人噩梦的魔鬼模式,阮成杰清清楚楚地看到阮成锋不住跳跃搏动的太阳穴上划过一线汗珠··他忽然冲着方向盘伸出手去,有个干涩破音的声音在又一声枪响中说话。
“让我来·”·遭受重创的Panamera在突如其来的降速之后忽然猛地蹿了出去,深蓝色流线型车身擦过狭窄污秽的棚户区,在身后留下了七零八落的枪声和一条野蛮开拓出的崎岖生路。
阮成杰操控着车漫无目的地转了向,他不认路,但是避着枪响总是会的·在一段大脑空白的喘息之后,他问阮成锋··“这是干嘛”·“经济崩溃、游行示威、工厂欠薪,现在恐怕是军队哗变。”
“操·”·又是一段空白的沉默,车里只听到粗重的呼吸声·过了会儿,阮成杰说了句··“车子可惜了·”·阮成锋隐约笑了一声。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0)】·阮成杰一直都在发麻的手指渐渐找回了感觉,他手里握着的是保时捷纯手工的小牛皮方向盘,细腻手感沾了汗,他慢慢握紧了它。
脚下踩着的油门敏感如最聪慧的兽,他正操控着这辆性能绝佳的超级跑车一路飞驰·隐约有什么东西从心底最深的角落缓慢伸出了触角,他目视前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
副驾上的阮成锋安静了阵子,他一开始没注意到,过了会儿才觉得这平静不大正常,微微转头用余光看过去,猛然心头一跳,阮成锋的一侧胳膊在流血,创口在上臂,那人正低头解开了衣服在查看情况。
“怎么回事”·“后视镜碎片擦了一下吧,一开始没关窗·”·阮成杰闭了嘴,他把注意力放到前头的路况中去,原本他是挑着主干道走的,但是变了两次向,都在开出一段以后遇到了乱七八糟的路障。
有一次甚至与一帮擎着反政府旗帜的飞车党驶上了同一方向·他终于焦躁起来,重重地砸了一记方向盘··“这他妈该往哪走”·阮成锋这时撕开了一侧衣袖,新车上什么都没有,他只能这么勉强着扎紧伤口止血,凑合着弄完以后他看了下外头的情况,脸色凝重起来,他思考了半分钟,对阮成杰说。
“下车,跟我走·”·他的脸色非常吓人,阮成杰只看了他一眼,连原因都没问,直接将车靠边停稳,钥匙一拔就推开了门··阮成锋在那么紧迫严重的情况下,忽然还笑了一下,他冲阮成杰弯了下眼睛,说。
“有保险的,撞了丢了都赔·”·阮成杰脸色微变,手一扬把钥匙冲着这人的脸砸了过去··阮成锋一抬手接住了,随即拉着阮成杰就转进了另一条巷子。
他压低了声音,从所未有的正色··“跟紧我,绝对,绝对,要冷静·别慌·”·阮成杰的脸隐在砖墙下的阴影里,他模糊地嗯了一声··阮成锋的一只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腕,在纵横污浊的小巷子里辨认了下方向,拉着他就急急地迈开了步子。
第二十章·阮成杰曾经在集团做慈善时去过偏远山区,也曾代表华瑞去地震灾区主持过捐献仪式·然而此前他所目睹过的一切破败贫瘠景象,都不足以和眼前相比。
阮成锋挡在他前面,带他沿着贫民窟的边缘走,外间的大道上在枪战,他们是异国面孔,一旦出现俨然是天生的活靶子·然而贫民窟里头鬼影重重,某一段甚至窜出一两条狗追出来狂吠。
阮成杰看到阴暗的小巷子里有许多双沉默的眼睛在盯他们·那视线让他想起了童年时的噩梦毛毛虫,隐隐地浑身发寒··他脚下磕磕绊绊,污水与垃圾遍地,深一脚浅一脚中忽然踩进了什么软绵泥泞的东西,他不敢低头去看,怕那个答案自己接受不了。
于是就只能管住自己的眼睛,不看左右,不看脚下,只看前头的阮成锋··那人一边手臂背过来正牢牢攥住他手腕,阮成锋肩张腰挺,染了血的衬衣撕开处露出强健发达的肌肉,他似乎对前方的路极熟悉也极有信心。
一直往前走,毫不犹豫·然而每隔一阵会回头来看阮成杰一眼,似乎要确认对方的状态··阮成杰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闪动·在那双眼睛看过来时移开视线。
之后再看回阮成锋的后脑,在被这人带着大步往前时模糊思索:他对这里这么熟悉,是曾经走过多少遍·他们在就快要走出那片贫民窟时遇袭。
一根棒球棍在极其刁钻的角度挥了过来,目标是阮成杰·因为相比之下,他的身形确实是偏于单薄·阮成杰听到风声时已经来不及避开,视角余光看到了抡过来的那根粗大棒子,脏污至极的一端不知挥打过多少肉体。
他心头一寒,意识大喊着救命和快跑,身体却找不到手脚该放在什么位置·就在他硬着头皮准备挨上这一棍时,一股大力道将他甩去另一个方向··砰地一声极重闷响,阮成锋用受伤的那边胳膊硬生生架住了棒球棍。
才包好的伤口瞬间爆出三五点喷溅血雾,更为不妙的是,他感觉上臂不能动了,很有可能是骨折了··他在百忙中用中文大吼了一声:“不要乱跑”·之后就只能以一身一躯去迎战两个人高马大的黑佬。
情势在他两次被击倒之后逆转,因为他在倒地翻滚中抓到了一截钢筋··对方用的是钝器,仗着膂力惊人对他一记记挥打下来·阮成锋所长在于敏捷灵巧,以及,狠。
他在其中一人试图去袭击墙角的阮成杰时,握紧了钢筋自其后腰狠狠贯入,笔直穿透了那人肋下·黑种人皮肉紧致,兼以阮成锋只有一边胳膊能用上力,为此,他以后背迎上了另一个黑佬全力挥出的一棍。
借助这样强大的推动力和自己的全身力量,将小指粗细的钢筋捅进了人体最为柔软无保护的下腹腔··代价是他眼前瞬间一黑的巨大痛楚,阮成锋一刹那甚至以为那一棍子下去自己的脊椎会被直接打断。
所幸他只是喉头一甜,胸腔以内天翻地覆,可能是内脏受了伤·但是在命面前,伤不算什么··他在这颠覆间抽空看了一眼阮成杰,那人靠在墙角脸色煞白,手和脚都像是软了,但是居然真的听了他的话没有乱跑。
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心想:总算乖了··黑佬求的是财,他们这两张黄种人面孔满脸写着的就是“有钱”·加上阮成锋身上还带伤,俨然就是在邀请黑哥们来打劫。
然而阮成锋的搏命架势吓住了那两人,身中一棍的哥们率先倒地高声惨叫片刻装了死,另一个兀自心有不甘,还要再对着踉跄不已的阮成锋当头来上一棍··那棒球棍猛然举起,挟雷霆万钧之力要对着阮成锋的天灵盖砸下去。
嗡地一声极其轻微的锐器锋鸣,一把刀刃极其薄、尾端却十分粗糙的匕首破空而来,入肉如泥地插进了那黑佬的脖子··铁塔一样的黑影在半空中顿住了,十几秒之后,轰然倒地。
阮成锋跪倒在地,弓着腰,呛咳不止地从肺里吐出一口污浊血沫··端粥小哥从路的尽头急速奔来··阮成锋被立即送去了医院·幸好游行人群和哗变军队没把那里作为目标,事实上,第二天总统就签署了命令,武力镇压了反对人群。
对平民扫射的那一小队士兵被指为恐怖分子,在极高的效率下被迅速处以了极刑··一切都像是恢复了常态,除了医院病房里的兄弟俩·他们的角色掉了个个儿,阮成杰面色微妙地看着那个伤号。
阮成锋做完了一切能做的检查,大多是皮外伤,内脏受到震荡有点状出血,但是黑医生表示应该可以自己吸收掉·假如吸收不掉的话……那也没什么办法。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1)】·最为严重的是左上臂,CT查出轻度骨裂,而后视镜碎片在皮上割开了一处不小的伤口,有玻璃的残片甚至嵌了进去,之后在贫民窟遇袭时又生生挨了一棍子,除去大面积皮下出血,那处伤口也是被正面砸中。
那棒球棍恐怕痛饮过不少人的鲜血,一股子奇异的腥臭味沾到了阮成锋身上,他暂时没法子洗澡,勉强换了衣服草草擦洗了一遍,仍然觉得十分不对··黑医生一开始只以为他的伤口是刮擦出来的,清洁消毒以后包扎了起来。
后来得知还有挨了一棍子这事,面色却有些凝重,问他那凶器去哪里了··谁知道去哪里了,贫民窟是一张巨大的凶兽之口,尸体和任何东西都能被吞吃殆尽·生命在这里不算什么,当然死也不算什么。
端粥小哥专门去案发地寻找了两遍,一无所获··末了黑医生给阮成锋开了些抗生素,让他如果觉得哪里不对,务必及时复诊· ·在第五天,阮成锋开始发烧。
谁也没有想到病程来得如此之快,端粥小哥迅速把他送回医院时,他已经陷入了轻度昏迷·在朦胧意识中,他握住了端粥小哥的一个大拇指掐了掐·端粥小哥会意,说,放心。
之后就把被锁在家里的阮成杰押送到了医院··这几天阮成杰不是什么事都没做··他在他们俩共同的房间里来回走了许多遍,在阮成锋一开始没遭遇凶险病情时,只是靠坐床头养伤,用一只手在玩PSP。
他就找个不挡着阮成锋光线的地方待着·阮成锋有时抬头看他,用眼神示意他过来·他便也过去··阮成锋压低了嗓子说:“胳膊疼·”·他垂下眼皮看了一眼,说:“那别玩游戏了。”
“玩玩你”·他转身就要走,被阮成锋一只手拽住了··他静默了会儿,等阮成锋的下文··那人慢吞吞地说:“可能要有一段时间没法把你举起来办事了。”
他愤怒地用力甩开了那只手··阮成锋在他身后爆笑,笑着笑着开始呛咳,他没转身,也不搭理·于是阮成锋咳上一会儿安静了·他过会儿便也重新找回那个不挡光线的位置,看阮成锋继续玩游戏。
游戏玩通关了,天色便也晚了·端粥小哥送来晚饭,吃完睡觉·阮成锋身体是凉的,非要把一只手塞到他怀里,他拎着扔出去,阮成锋又悄无声息地慢慢送回去,他又扔。
反复几次之后,阮成锋放弃了·一片黑暗中阮成杰背转着身体仿佛睡着了,过了阵子他舒展了肢体,之后阮成锋再试探着去碰碰他,他没动,于是阮成锋放心大胆地把已经暖了的手又塞进了他怀里。
睡梦中的阮成杰圈住了那条胳膊,发出沉沉的低鼾··他们都以为阮成锋会渐渐好起来,毕竟那确实不算是什么缺胳膊断腿的大事·然而左上臂的伤口在日复一日的游戏通关后并没有愈合,甚至隐隐有了颜色和性状的改变,最终,阮成锋首次在掌上游戏中被关底Boss一刀砍死,电子音发出夸张的怪笑,说。
“Game——Over——”·阮成锋猛然变了脸色,他撑起腰,眼前金星乱迸·阮成杰看出他状态不对,立即去叫人。
端粥小哥进门,一探额头,随即将他扛走·至于阮成杰,被砰地一声巨响锁在了房间里··等到他在半日后被带到医院时,阮成锋已经被送进了无菌隔离室,多科医生团团围住了他,其中甚至包括国际合作组织驻院的专家。
院方提取了两份活检标本,一份留院分析,另一份送上了国际快递的飞机,直飞开普敦··阮成杰站在玻璃墙后看着里面生死未知的阮成锋,忽然有种说不出的荒谬感。
那个顽劣的、残忍的、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阮成锋,怎么就在眨眼之间躺进了那里··他站在那儿凝视了很久,久到他扶在玻璃上的手指开始神经质的弯曲颤抖。
端粥小哥一直在他身侧,这时冷冷地对他说了一句··“老实点·”·阮成杰猛然转过头去,眼睛里似乎要抡出一把大砍刀,他冷笑一声··“怎么,你还能杀了我”·端粥小哥没说话了,只是用冷淡到仿佛无机质的瞳孔盯着他。
阮成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现在站在这里,只是因为我想在这·”·————————————————·啊哈哈。
我能不负责任的剧透一下吗大爷并不完全是心动哈·他对端粥的说的那句耍帅(划掉)装逼台词,主要意图还是在气势上压制这小哥·假如他坚决不去医院,或者说他要逃跑。
端粥的能把他怎么样打一顿捆起来杀了他都不行……能干这些事的只有二爷,端粥的做不了这个主。
除了二爷,没人能碾压大爷·咱们大爷好歹也曾经是上位者那么多年·无论是耍狠还是心计,包括意志的坚忍程度,都还是一把好手··二爷之所以现在能拿下大爷,一个是因为二爷够狠,一个是二爷真的爱他。
正所谓一个巴掌一把糖,对付的就是大爷这种潜在抖M(再划掉)女王受··大爷还会想逃的·咦嘻嘻·狮子不是那么好驯服的··顺便,我个人并不是太喜欢解释自己写的东西,毕竟写文有一个原则是,不能通过剧情而必须通过“作者有话说”表达出来的东西,那都是失败的。
不过任何文字写出来了,实际上和作者的本意也就没什么关系了,一千人有一千个理解(天可怜见啥时候能有一千个人看我写的文我要笑醒),我所说的是我个人的理解·总之,感谢大家愿意看我写的故事吧。
鞠躬··我去码明天的3000字啦·^_^·第二十一章·黑医生面色凝重地向国际组织的专家引见了阮成杰和端粥小哥·他是用英语说的,专家的回答明显不那么流畅。
黑医生又磕磕巴巴地说了几个法语单字,这下专家说了一大通,黑医生的额头却冒出了汗·阮成杰耐着性子等了两分钟,向黑医生说了句抱歉·便直接用法语向专家提出了问题。
他问:这人会不会死··法国人眼前一亮,让他坐下,手里拿了一堆检查结果说给他听·阮成杰听了一段,脸色也渐渐凝重·端粥小哥站在一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阮成杰和专家非常认真地聊了一阵子,他像是在主持一场旧日九位数以上的商业谈判,严谨求实地翻开了厚厚一叠检验结果中的某一页,请专家给他解释·专家皱眉思索,之后向黑医生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需要打个电话。
黑医生非常热情地递过去,法国人拿过座机,按下了033开头的法国国际区号··【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2)】·阮成杰垂着视线在翻那堆如同天书的医学报告单,只在看到拨号时,微微意外地闪动了一下目光。
等到一切都聊完了,时间已经走过了近一个小时·阮成杰与专家握手,他看起来不像是个询问病情的亲属,倒好像是要来收购了这家医院·黑医生和专家客客气气地将他送了出去,之后才忽然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阮成杰与端粥小哥转过医院走廊,他若有所思地放空了视线,端粥小哥面色深沉地看了他一阵,终于忍不住开口··“刚才说了些什么”·阮成杰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言辞。
“他可能会有生命危险·”·端粥小哥的眼睛里猛然燃起了一簇火,他从没流露出过这样的神色,一瞬间那张偶尔还会显出稚气的脸变得极其狰狞·阮成杰几乎以为他会扑上来咬自己一口,他皱起眉头对着这似乎随时有可能狂化的小子:“只是可能,医生仍在全力治疗。”
“是什么病”·“医生说,目前还没能确诊·”阮成杰牵了下嘴角,那并不是一个笑,只是他忽然间觉得人生很滑稽。
仿佛前不久阮成锋还要他死,转眼间他却在这里和人讨论如何让阮成锋活·生活像出大戏,他正坐在过山车上演··他对着端粥小哥说:“医生说的专业名词我并不明白,假如翻译给你听,应该也是一样。
我记得有个宗教说过,疾病和健康都是神的旨意,因为连人本身都是神创造的·我们姑且不论玄学,当前的医学领域根本还没有迈过对人体研究的门槛,没有任何人能夸口说了解人体里某个器官的运行法则,所以也并不是每一种疾病都可以由医生去治疗。
所谓治愈,都是在靠人类自身的意志去调动对抗·——医生不是那个最终作出裁决的神,病人自己才是·”·他说:“所以,我们只能等着。”
端粥小哥沉默冷淡地看着他,阮成杰微微有些头疼·他并不觉得跟这么个货会好沟通,不过——他看出来这人对阮成锋忠心极了··他揉了揉眉心,对端粥小哥说:“医生说他今晚可以从隔离室转到病房,你可以去等着接他了。”
端粥小哥一瞬露出了隐约欢喜的眼神,阮成杰确信自己看到了·不过那点光芒一闪而过,随后他还是板着一张万年冷漠脸把阮成杰也一起拖去了隔离室外等待。
只是一天未见,阮成锋似乎整个人都失去了光芒··他仍然五官夺人艳丽,体格高大健硕,只是神色间苍白,于是就仿佛明珠失去了光辉,他双目微阖着躺在移动病床上被推出来。
阮成杰的脑海里忽然闪现了一个奇怪的念头··他会不会是死了·这念头一闪而过,他心头莫名一跳·之后就看到了阮成锋睁开了眼睛。
初时无神,那双漆黑的眼珠子转了半圈才对上了焦·他看到了阮成杰,一秒钟后,他冲阮成杰眨了下眼,眼睛里有笑意··仍是飞扬跳脱的那个阮成锋,他甚至在眼神里明目张胆地勾搭了阮成杰一下。
·阮成杰嘴角隐隐抽搐,跟在移动病床后进了病房··端粥小哥正在安置阮成锋,法国专家进来了,他叫住阮成杰,说找到了最新数据,黑医生的办公室电脑正在下载。
他的表情显得很严肃,说这可能是一个极大的进展··阮成锋半靠床头看着法国人双手挥舞说了一长串,若有所思地什么都没说,甚至在阮成杰跟着专家走出了病房时,他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阮成杰出病房走出了十几米,忽然有些恍惚,他有多久没有在这种毫无监视的情况下行动了他的脚步不自觉地越来越快,他知道背后也许有人在看着他,不过那又怎样呢,腿长在他自己身上,但凡还没被打断,想去哪里总是可以试一下的。
也说不定,真的就能够去到想的那个地方了,·于是他快步在法国专家之前走进了黑医生的办公室,打印机里正在咯咯往外吐纸·他迅速拿起桌上的电话按下了中国区号086。
数小时时差之外的中国Z市,朝阳初上,李泽刚刚晨跑完回来,大汗淋漓、一身爽快·庭院里陈设的小桌上放着温水,是未婚妻专门给他准备好的·他抬手拿腕带擦汗,端起水一饮而尽。
未婚妻拿着他手机从起居室里走出来,他接过手机时顺便在女人颊上偷了个香,被嫌弃地弹了额头:“一身臭汗,快去洗洗·”·他笑着往屋里走,低头看到来电显示时却诧异地停下了步子。
屏幕上显示着263开头的一行数字,这是他的私人号码,列在通讯公司的要客序列,也就是说绝无可能接到伪造号码的诈骗电话·然而他不确认这是哪里,南非北非他不记得有什么亲密关系近期在那一片活动。
不过他没有犹豫太久的时间,他划开屏幕,凑近了耳朵,说了一声··“Hello,我是李泽,你哪位”·阮成杰沉默了很长时间,听筒里那个声音传来的时候,他一瞬间身体发颤,从心口那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述的酸涩之意。
他想说:阿泽,是我··他想说:我没有死··他想说:我在非洲··他还想说:……·胸臆间翻涌的情绪像是瞬间堵塞了唯一出口,他蓦然间发现自己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曾想过千百遍,他要在联系上李泽的第一时间告知他自己的被囚禁地点,告知阮云庭是帮凶,告知阮成锋是主犯·他相信以李泽的行动力,他在两三日内获救的几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
以李家在海关的背景、以自己多年在华瑞的经营,且不说一个离国十年以上的阮成锋,即使是阮云庭当前正主持着华瑞,一个丫头片子,再如何有手腕有能力,终究根基未稳。
只要给他个机会,他仍可一朝翻身,重拾旧日权柄,将那些欺辱他的伤害他的轻视他的,一一斩于身前··但是他为什么说不出话··听筒里李泽的声音已经转为困惑,他说:“喂你到底是哪位”·你到底是哪位·华瑞总裁阮成杰。
然而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呼啸风声里嘶吼··那个人在叫他··“哥”·“我……”·他还没有听完那句话呢。
李泽失去了最后耐性·他说:“抱歉,我挂了·”·三秒之后,阮成杰听到听筒里传来了均匀而有节奏的嘟——嘟——·【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3)】·他深深呼吸,攥着听筒的手心出了汗,滑溜溜地仿佛要握不住那东西。
他将听筒移开了自己的脸,忽然看见端粥小哥站在门口··他不知道这人在那里站了有多久··阮成杰有些莫名的疲倦,他咔哒一声把电话放回了原处··阮成杰带着一叠更新的检查数据回了病房。
阮成锋竟然在打游戏··看到他回来,阮成锋头也没抬,仍然在用一只手和屏幕上的像素Boss殊死搏斗··过时掌机的音效并不好,然而在无人说话的室内却已经足够盖过令人窒息的静。
阮成杰找了个地方坐下来,他看了会儿阮成锋全神贯注打游戏的脸,移开视线去看室外··他记得在某一段日子之前,他也曾经在这个医院住过·他自杀,用菜刀抹了脖子,但是可笑地被定位项圈挡住了,伤口割得不深,入院原因居然是他被打晕,中度脑震荡。
阮成锋那时对他下手,可真是毫不留情啊……·但是在他死过一回之后,这人却突然对他小心翼翼,并且想法设法地对他好·原来在生死面前,什么仇恨都成了小事。
是的,一定是这样·若不是现在阮成锋有生命危险,自己怎么可能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阮成杰无意识地牵了下嘴角,露出一个发涩的笑··阮成锋专心致志地在打游戏,仿佛那个游戏Boss是他最重要的事。
他知道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然而他不愿意去想这是为什么··一局终了,阮成锋以仅剩下一丝血的险胜,最终推倒了隐藏关的大魔王·电子音乐叮叮当当地奏起了狂欢曲。
在极其搞笑的喜庆气氛里,他抬起头,笑眯眯地看向阮成杰,问了一句话··他说:“我是不是快死啦”·阮成杰沉默了一分钟,手里拿的一叠薄纸仿佛千钧之重,他像是要点头,然后又强行扭成了摇头。
他没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阮成锋··阮成锋想了一下,又开口道··“你……是不是挺高兴的·”·阮成杰陡然攒起了眉毛,他一时无话可说,最终在数十秒之后冷笑了一声。
“是·”·阮成锋垂目思考了一下,抬头看向阮成杰,非常认真地说··“那我只好在我死之前,先杀了你·——我们葬在一起。”
第二十二章·阮成杰被端粥小哥送回了小别墅··离开病房之前,他听到阮成锋说:“你别过来了,医院里不干净·”·他没回头,他不能确定这话到底是对谁说的,因为下一刻,他又听到阮成锋说:“这儿这么多医生护士,他们才能救我的命,你俩回去老实待着。
外头这阵子恐怕也不安全,真有事儿了再来·”·他听到端粥小哥嗯了一声,然后强行把他带出了医院,塞进车里走人··阮成杰非常憋屈,他愤怒地狠狠踹了车前座一脚。
端粥小哥没理他,只是在下一脚时冷冷说了声:“目前只有这辆车·”·怎么他是以为自己是因为嫌弃车才发火吗阮成杰几乎要气笑了。
他知道跟这人没什么可计较的,让他生气的是阮成锋·然而他现在没法转回去把那个病人从床上拖起来打一顿··要死就赶紧利索点死·阮成杰慢慢拧紧了牙根,眼神里带着怒不可遏的阴沉怒火。
他没有这个心思去琢磨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他一个人在小别墅里待了好些天,端粥小哥像个家养小精灵,除了供给他基本的食物和水,其他时候完全不管他·阮成杰坐在廊下端了杯酒,忽然看到了十几米外树上那个可笑的十环。
一缕风从他指缝间缭绕而过,带走他唇上酒液的辛辣滋味·恍惚间有个声音笑吟吟地对他说··“特别服气·”·阮成杰莫名地抿了一下嘴唇,只尝到了酒味,干辣得让人焦躁。
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残酒,放下杯子就往屋子里走·忽然间风里像是传来一声锐利的嗡鸣,他猛然扭头,空荡荡的庭院里只有树影摇曳,日光遍地··他闲来无事就在屋子里乱转,有一天推开了书房的门。
最开始的时候阮成锋是关着他的,后来一步步扩展了他的活动范围,然而阮成杰对周遭环境并没有研究的兴趣·他每日的生活单调得发指,除了必要的衣食起居,此外的所有内容都被迫着和另一个人密不可分。
那个人夜里抱着他睡,白日里也要时刻把阮成杰放在自己视野范围内,一时兴之所至,毫不顾忌时间地点就会扒了他裤子··一个无耻、恶毒、肆无忌惮、全无下限的混蛋。
阮成杰进过这混蛋的书房,那几大本的个人事件全记录让他无比吃惊·他也曾为了某一目标殚精竭虑经营多年,他知道那需要付出多少心血和精力·当所有的注意力都倾注在某事某人上时,局中人会不自觉地给自己层层加码心理暗示、不断自我催眠,这事情是值得做的,这个人是很重要的……否则,此前的一切付出都将毫无意义。
阮成锋对他的偏执与疯狂,恐怕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吧··留住他,折磨他,如果要死了,就带他一起陪葬··在漫长时光和艰辛付出之后,只记得要不顾一切地去完成那件事,却忘记了当初是为什么出发。
·正如他只牢记了父母教导他的,“要出人头地啊·”而后用了二十年去一朝登顶,四面孤绝,在这喧嚣热闹的人世间,他一人不信、一无所有。
阮成杰走进书房,很随意地坐在了转椅上,漫无目的地抽开了某个抽屉,忽然看到一张照片··相纸已经泛黄,一张张面孔却还清晰,他伸手拿出来,视线从穿着小西装的三岁男孩脸上滑向了一个粉妆玉砌的漂亮宝贝。
阮成锋的眼睛,圆亮而神采飞扬·即使照片上才不过一岁多,也已经能看出日后元气满满的雏形··这张漂亮明媚的面孔成年以后,数日前躺在病床上,轻描淡写地对着他说出那句。
“在我死之前,先杀了你·”·阮成杰靠在椅背上,空出的那只手压住了额头,在纷繁思绪里微微阖上了眼皮··垂落的那只手上夹着他三岁时的生日全家福,泛黄相纸上一对童真无邪的孩子在画面中央,阮成杰正转头去,亲吻坐在祖母膝上的阮成锋。
彼时鸿蒙初辟,而今纠缠难解,至死不休··?·一个寻常的午觉,阮成杰在端粥小哥制住他的瞬间清醒过来,然而面对阮成锋他还有过挣扎的余地,换了这个人,他连这点可能都被剥夺。
对方下手冷静狠绝,手上所执的粗糙麻绳全无丝毫停顿,三下五除二把阮成杰捆成了个粽子··【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4)】·阮成杰这才知道,原来阮成锋待自己时的那些手段已经算是温柔。
他手腕脚踝上的皮肤都被勒得高高凸起,他惊怒交加地爆出了脏字,喝问你个傻逼是要干嘛才说了一句话,一把锋利到他皮肤瞬间爆出鸡皮疙瘩的匕首伸到了脖子间。
端粥小哥一贯面无表情的脸上透着呼之欲出的杀气·阮成杰清清楚楚察觉到了脖子上那一缕冰凉的刀锋,他浑身血都凉了,在极度的惊恐下完全忘记了牙齿和舌头都该摆在什么地方。
那把刀贴着他的皮肤猛然擦了过去··在几秒钟的大脑空白之后,他的脖子突然被勒紧,一股极大的力道拽着那一截要害往上提起,他以为很快就会传来窒息感·然而随着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颈上的桎梏解了。
才被拎高的上半身被甩回了床上,他咽喉气管间陡然一松,剧烈呛咳起来··在咳出了眼泪的迷蒙视野里,他看到端粥小哥手里拿了个很眼熟的东西扔到了一边··被强行破坏肢解的定位项圈。
若不是被捆得结结实实,阮成杰一定要抬手去摸摸自己的脖子·他戴着那东西太久,已经麻木到忘了它的存在·现在想来,端粥小哥能在贫民窟遇险的千钧一发之际赶到,这东西恐怕要记首功。
然而他现在想移动一下手指都艰难,他还要喝骂,刚张开嘴,又被一大团布死死塞住,抵着他的舌根一直填到几乎窒息,腮帮子巨酸无比地被撑了个饱··若非眼下的情境让他无比恐慌,他简直要为这套干脆利索的职业捆绑技术喝个彩。
端粥小哥看都没有看他,伸手轻而易举地把他拎了出去,仿佛是拎着一大包垃圾·下楼梯时阮成杰的头磕到了一段栏杆,剧痛中一阵眩晕·他用鼻音发出唔唔声,然而那人充耳未闻,阮成杰整个人都陷进了巨大的恐惧里,他想到了那个最坏的可能。
动弹不能的阮成杰被甩到了陆地巡洋舰的后座上,端粥小哥一言不发地开着车驶了出去··在剧烈的颠簸中,阮成杰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整个人在后座上不由自主地左右颠晃了几下,忽然砰地一声栽到了座位下面。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在痛,然而那疼痛不及铺天盖地袭来的巨大惶恐与害怕··他在颤抖,他想:阮成锋是死了吗·他的喉咙间堵了巨大的硬块,他想:明明几天前那个神经病还有力气对人抛媚眼。
·他的整个脑仁以内都在嗡嗡作响,他想:那个人就这么没了再也看不到了·他的鼻腔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带了火,他知道自己也许是在流鼻血。
他想:一切都结束了··说不了再见,因为他们恐怕再无机会相见··他在五内俱焚的焦灼痛楚里闭上了眼睛,等待最后时刻的到来··疾驰的车外晃过白亮的日光,阮成杰不由自主地又睁开了眼睛。
他看不清窗外的风景,然而大致知道已经驶出了城市,他忽然不着边际地想到,他和阮成锋会葬在什么样的地方··是一把火烧成灰呢,还是掘两个坑土葬·不,也许只有一个坑。
照着阮成锋那股子偏执疯狂的劲儿,他没法猜到这个神经病不按常理出牌的节奏··他忽然整个人都平静了下来··连身下剧烈的颠簸和肢体末端的血脉不畅都像是离自己远去了。
阮成杰听说过,人在濒死的时候会回忆起一生中最美好的事情,可是他……却什么都没有想··大概他的一生里实在没有什么美好吧·他在意念里翘起嘴角苦笑了一下。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忽然他听到前座传来这么个声音··他怔了一下,油然升起说不出的荒谬感·莫名想到不知阎王殿管不管得到非洲,要记着这名字到阴曹地府去告状吗·不知阮成锋会不会去喝那一碗孟婆汤。
阮成杰正胡思乱想,前座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叫戈鸣·”·哦··阮成杰飘散的注意力被强行拉了回来,他听到端粥小哥,不,戈鸣,忽然间滔滔不绝地开始说话。
“你在锋哥这里住了341天·”·“这341天里头,你没有主动跟锋哥说过一次话,也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笑脸·”·“你不知道他每天做什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讨厌什么,不知道他在这里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将要做些什么。”
“你甚至没向他问过我叫什么·”·“你对他的世界毫无兴趣,而他为你用光了这辈子所有的心血和时间”·在戈鸣越来越快的语速里,正在疾驰的丰田车也越来越快,阮成杰甚至觉出了那辆车老旧的发动机在咆哮,就在他以为这辆车很有可能会失控地撞上什么时,猛然间一个猝不及防的急刹,他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后排座位下那些乱七八糟纵横的硬物上去,痛得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他听到戈鸣下了车,随后猛然间车门被拉开,背光角度里那人手中一把锋利的匕首走过一道寒芒,雪亮的刀光对准了他笔直下落··第二十三章·阮成杰的眉心刹那间一凉。
在痛觉还没传递到神经末梢之前,他也已麻痹的四肢百骸陡然一松·之后才感觉到眉心火辣辣的疼,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一把,胳膊起了几厘米就啪嗒一声砸回了原处。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绳索松开了,但是他爬不起来——被捆得太紧太久,此时各路血管里凝滞的恐慌和僵硬正慌不择路地四处奔流,这导致他浑身上下都像是爬遍了蚂蚁似的痛和痒。
戈鸣伸手过来极其粗暴地扯掉了他口中的布团,阮成杰大力呛咳,生理性泪水淌了满脸·他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就这么胡乱滚在一辆旧车的后座底下,周身脏污,肢体痉挛,满脸通红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他搜肠抖肺地干呕和咳嗽着,冷不防一个文件袋砸到了他身上,袋口没有封,倾斜着掉出了内容物的一角··戈鸣冷冷的声音响起来··“你一直都想逃。
现在,可以滚了·”·他让开了一步,阮成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一列连绵的白色建筑,上面写着它的英文名字··Harare International Airport。
他一瞬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巨大的惶惑中连咳嗽和喘息都止住了,只有喉咙里发出了一两声奇怪的咯咯声,仿佛濒死的窒息··戈鸣冷冷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只等着阮成杰从车里爬出来··想必会是欢天喜地地拿起证件就走吧··【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5)】·他想起了阮成锋在医院里对他说的话。
“买好票,送他走·”·戈鸣低而生硬地拒绝了··“不,我去杀了他·”·“胡闹·”阮成锋甚至笑了下,他仰靠在床头,脸色苍白如纸,日复一日的高烧在无休止消耗他的能量,他连说话的声音都提不起来,于是只能轻飘飘地叮嘱戈鸣。
“我没让你送他回中国就是怕你欺负他·”·戈鸣的嘴角绷成了一条线,固执地盯着阮成锋··阮成锋笑着移开了视线··“送他走吧,我现在看不住他,而且说不定什么时候还会有暴乱……等我死了,你记得通知一下小云,然后……去奔你自己的前程。”
戈鸣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拳头,然而阮成锋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他没有太多的力气再说什么· ·阮成杰浑身僵硬地看了戈鸣很久,久到戈鸣已经不耐烦,冲着他猛然大吼一声:“滚吧”·这一声像是道炸雷劈在了阮成杰的头上,他终于艰难地爬了起来,他没理会那些散落在后座上的证件和机票。
只是手足并用地竭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从车后座挪下了车·他的胳膊和腿都被绑了太久,一条腿落地时像是踩进了棉花堆,他终究没能支撑住自己身体,单膝着地狠狠地磕上了地面。
戈鸣隐着怒火和鄙夷退开了一步,任由阮成杰垂着脑袋跪倒在地··阮成杰垂首以对的地面上,忽然啪嗒一声落了滴水珠下去··他终于积攒起了足够的力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眼睛是红的,额头上汗珠涔涔·然后一把揪住了戈鸣的衣襟,一字一句地问··“阮成锋还活着,是不是·”·戈鸣可以轻而易举地甩开他,然而不知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点了下头。
阮成杰没什么力道的手放开了抓握住的衣襟,他转身就去打开了陆地巡洋舰的车门··戈鸣愣愣地看着他跌坐上驾驶位,拧钥匙打火,还发着抖的双手握住了方向盘打转方向。
陆地巡洋舰缓速掉了个头,朝向了来时的方向·戈鸣终于反应过来阮成杰要干嘛··他迅速扯住了车门,从打开的车窗里探胳膊去抓住了方向盘,他喝道。
“你这样能开车吗”·阮成杰的一双手腕上都勒起了极深的红肿印痕··他双眼通红,忽然转头冲戈鸣大吼一声。
“老子玩车的时候,你他妈还没断奶”·伴着这一声破了音的大吼,他一脚油门踩下去,陆地巡洋舰咆哮着朝向来处的哈拉雷城冲了回去。
阮云庭在第三日赶到,并且带来了私人聘请的中国医疗小组··她对病房里的阮成杰没表露出丝毫的特别情绪,不过在中国专家会诊时,阮成杰自己避了出去··他在VIP病房附带的小露台上吹了会儿夜风,过了阵子,一个人站到了他旁边,将一杯酒递了过来。
他扭头看到阮云庭,过了两三秒才接了过来·玩了下杯子,却没往嘴里送··阮云庭也没理他·他俩之间仿佛无话可说,夜风泠泠,弯月如钩,阮云庭仰起头看了会儿月色,忽然说了句话。
她说:“我爸妈明天到·”·说完她就转身走了··阮成杰微怔,之后牵了下嘴角,他没找到合适的表情,于是便将那半杯酒都倒进了喉咙··病房里人都散去了,阮成锋合着眼睛在假寐,他消瘦了些,那张漂亮的脸蛋无端显得冷峻,事实上他不是这样的——阮成杰站在床边看着他想。
他是什么样的另一个声音在心底问阮成杰··顽皮、不要脸、低情商、固执··阮成杰莫名笑了笑··他垂着视线看到阮成锋的眼珠在眼皮底下转动,他知道阮成锋在装睡,阮成锋知道他站在床边。
他俩像是在玩捉迷藏,在经过漫长的崎岖的寻找之后,终于发现了对方的踪迹,却又不知该由哪一个率先跳出来,将对方从躲藏的角落里一把揪住··最终,阮成杰轻轻咳嗽了一声,他缓慢低声地开了口。
“还那么难受”·阮成锋几乎是瞬间睁开了眼睛··嘴角挂笑,眼睛春风和煦·黑漆漆的眼珠子里带着一汪氤氲的水··阮成锋用鼻音哼了一个字。
“嗯·”·阮成杰垂着视线看他,原本要说的话,被这一声泼皮无赖的嗯字全都堵了回去··他没动,阮成锋动了·他手背上扎着针,但偏就要抬起这只手,用一根冰冷的手指勾了下阮成杰的手腕。
阮成杰微微瑟缩了一下,他迟疑了片刻,最终抽张凳子坐了下来··然后将病号冰冷的手掌合在了手心··病房里四面安静,窗外风声细细,极远处隐隐有风吹草浪的低啸,教人一时恍惚,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
阮成锋的手指渐渐暖了,他弯了根指节慢慢刮搔阮成杰的手心,阮成杰觉得痒,但是没法丢开这作怪的手··是怕戳进皮肉的针头偏了方向··在这静默中阮成锋的动作慢慢停了,他像是睡了过去。
阮成杰眼眉间笼上了淡淡的倦意,他在想些漫无边际的事情,想得出了神··阮成锋忽然又嗯了一声,他抬起视线,看到躺着的那人眼睛都没睁开,含糊说了句话··他说:“他们其实人挺好的……”·像是一声散碎的梦呓,在这一句之后,阮成锋真的陷入了沉沉梦境。
阮成杰伏在床边迷糊了一夜,听到脚步声时他恍惚了一下,下意识动了动发僵的肢体,发现自己的手腕在另一个人手里··他那条手臂麻痹不堪,在清醒过来的瞬间开始痛痒难耐。
阮成锋没放开他,单手握紧了缓缓揉捏他麻木微肿的胳膊,他忍不住痛得哼了一声··于是,就在如此尴尬的境地下,他看见了久违多年的二叔二婶··沈大小姐一如十年前明艳夺人,阮成锋长得和她极像,修眉俊眼,跋扈嚣张。
她穿的是米兰高定最新款,踩着十厘米高跟鞋的节奏鼓点由远及近,末了停在病房门口的那一瞬间,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下··阮成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去对上了门口的那两个人。
阮二仍是过往的大顽童模样,他长得寻常,然而无忧无虑地过了这大半辈子,生生养出了一股子天真未凿的烂漫气质·年近五旬了也不见岁数,通身的雅痞气派和他老婆站一起是对绝配。
知道的这是来医院探看下了三次病危通知的儿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出席什么酒会看什么演出··【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6)】·沈大小姐看都没看阮成杰,站门口辨认了一下床上那个面色苍白消瘦却还笑得出来的是自己亲生的那个,顺手把肩上当季新款的香奈儿leboy扔给了身后的老公,随即就扑了过来。
“宝宝”·阮成杰能清楚感觉到,阮成锋握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微微一抖··他瞥了一眼阮成锋的脸,那张脸上笑容未改,在沈大小姐捧着他脸左右贴了又贴时甚至配合地仰起了头。
他亲了下母亲的脸,笑道:“你看我这不还活着么·”·沈大小姐坐到了床的另一边,完全当对面被抓着手没法动弹的阮成杰是空气,她伸手拧了一把儿子的脸,心疼得不行:“瘦了不好看了。”
“我努力吃回去,比以前还帅·”阮成锋冲亲娘眨了眨眼睛放电··沈大小姐抿了下嘴角,仿佛欲言又止,末了抓住他空着的那只手拍了拍针眼。
阮成锋痛哼了一声,她竖起了眉毛,冷笑一声:“知道痛啊”·阮成锋敛起的眉峰渐渐放平,他没心没肺地仍是在笑:“有病就得治啊,再痛也受着。
就这一味药对症,没法子,认了·”·“呸·”·伴着这一声掷地有声的感叹,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一阵子·阮二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也没动,准确地说,他在看阮成杰。
阮成杰几次试图挣脱出自己的手臂,被另一个人死死攥紧了,扣住他手臂的指尖甚至泛了白,微微发着抖·他到底放弃了较劲··无论怎样,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
第二十四章·阮二夫妇没有在哈拉雷待太久,他们的行程安排得很满,很快就要直飞阿根廷,坐船去观鲸·阮成锋的病情始终没有确诊,他身体里的各项细胞指数忽上忽下,最严重时跌破警戒值N个点,然而说不清楚是在哪一个时间点,他开始渐渐好转。
阮云庭私下里问过他要不要回中国,他考虑了一下,末了还是摇了下头··至于阮成杰,二叔二婶始终没有和他正面有过任何沟通和交流,那一天在病房里头,沈大小姐絮絮地和儿子聊足了一个钟,阮二则目光炯炯地盯了阮成杰一个小时,像是从来没有认清过这个侄子,总算找着机会从头发丝开始研究到了指甲盖。
·最后直到他们走的时候阮成锋才放开了手,阮成杰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对方回以无辜笑容,然后就下了床要去送人·他脚步虚浮,才跨出一步便莫名地软了一下,阮成杰本能伸手出去架住了他,然后就知道上当了。
然而并不能当机立断地甩开这牛皮糖,于是便不得不架着病人,哥俩一起送到了病房门口··沈大小姐直到这时,才用锐利的眼神刺了阮成杰一眼··阮成杰的目光直白坦荡,不躲不避地和她在半空中撞上了。
这倒叫他二婶意外了,她拧起了眉毛,鼻腔里似乎立时三刻就要哼出一声,然而到底偏转了方向,她用做了法式美甲的指尖狠狠地戳了阮成锋脑门一下··“出息。”
说完她就走了,十厘米高跟来去如风,踩着强有力的铿锵鼓点远去了· ·阮成杰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靠他身上的病人忽然低低闷笑出来,阮成锋侧过头凑近他耳朵,轻轻说:“原来你还是会紧张的啊……”·阮成杰像被火烫了似的迅速闪开一步,那人摇摇欲坠地失了依靠,仿佛眼看着就要倒下去。
阮成杰硬着心肠没去管,结果阮成锋一伸手就撑住了床尾的架子,目光里满满委屈·“哥……”·“老实躺着去”·一个多月后,阮成锋出院。
出院的当天,戈鸣和他单独聊了一阵子,末了眼睛红红地去收拾了自己的一点行李,上了一辆迷彩涂装的军用吉普,离开了那栋小别墅··阮成杰没去管戈鸣的去向,他不喜欢那小子。
最开始是有些怕,后来明显察觉出了敌意,就更加不会主动讲和·华瑞前阮总尽管下野数年,该有的脾气和架势还是一点不少·他跟阮成锋说:“我不会照顾人。”
“嗯……我应该可以自理……吧”阮成锋把拎回来的一大包药正分门别类··“这房子这么大,衣食起居方面总需要人负责。”
“我找了人来面试,你挑你喜欢的·”阮成锋非常好脾气地仰头看他··“你确定不去美国或者加拿大找更好的医生”·“不去。”
阮成锋摇头··“为什么我可以想办法·”·阮成锋噗嗤乐了,他的眼睛里眯着一汪水,笑吟吟地轻声说道··“哥……你回到霸总的状态好快啊……”·阮成杰脸色一僵,随即沉下面色:“废什么话,病得要死了都没人管你,你爹妈和妹妹有心肝吗”·阮成锋若有所思地想了下,开口道:“他们对我有信心。”
“……”·“一般都是我欺负别人·”·“……”·阮成锋这场莫名其妙的病毒感染,终究是慢慢过去了,中法津多国专家也没能研究出个所以然来,然而他到底是作为活体自愈案例留了一条命下来。
最终他的病毒样本留作了存档,纳入到了人类医学浩如烟海的不解之谜当中··多次复查之后黑医生和他开玩笑,说他这一场“感冒”的声势真是浩大,阮成锋不正经地笑,告诉黑医生这都是神的旨意。
黑医生又告诉他,接到过一个中国打来的电话,在得知了是一所医院以后,询问是否有中国人在此就医,为何曾经拨出过一个长达27秒的静音通话·出于保护病人隐私的考虑,他表示了不知情。
阮成锋笑着说感谢,目光却透过诊室敞开的门去看在外等待的另一个人··——那一天他走进这里时是怎样的心情,之后又是如何离开的·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在一起。
他们在雪山脚下做爱··平缓如带的云层上簇拥着乞力马扎罗山,山顶万年积雪宛如奶油涂抹·生态温泉酒店的院子里绿草如茵,原本说好了是先泡温泉,然而阮成杰才换了浴袍出来,就被伸出的一只脚勾倒了。
浴袍以内什么都没穿,除了一条底裤·——谁泡温泉还穿得西装笔挺呢,那只手探进布料边缘,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一团东西·阮成杰闷哼一声,借着体重整个人砸到这人身上,收获一声装模作样的呻吟。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7)】·“压死我了哥……”·阮成杰双手按在他胸口,垂首目光灼灼地望着底下这惫懒的家伙,嘴角勾着一丝讥讽的笑:“生了场病以后果然变得弱鸡了啊。”
那只手没受他这话的影响,仍然塞在他裤裆里慢慢揉捏,阮成锋在下首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眼睛里春风和煦,只这么看着,阮成杰就渐渐硬了·他呼吸渐重,分出一只手去摸阮成锋胸口。
他屁股下面坐着个硬东西,他知道,但是隔着层布料给了他虚假安全感,阮成杰用指甲顺着对方发达胸肌的沟壑行走,刻意忽视自己的器官落在人手里的兴奋程度,阮成锋把他的鸟从底裤缝隙里扯了出来,顶端洇着薄薄一层湿,直挺挺地朝向身前。
一根大拇指揩过微张的马眼,阮成杰忍不住浑身一抖,他垂眼看向正恶意挑逗自己的这人,眼神暗得有些危险··他张开嘴,声音轻而缓从喉咙里漏出来,他说:“你不行的话,就换我来。”
阮成锋的笑意深了许多,仿佛曾千万次这样看过他,又似是从没开启过这样的深情·他那只手扯开了哥哥胯间弹性绝佳的狭窄布料,要害相合,勃起的阴茎贴着底裤边缘抵了进去。
粗硕龟头顶到了温软肛口,一触即收,几下磨蹭之后清晰地感觉到了那里的收缩··阮成杰眼底的情欲换了怒意,他忽然提起腰拒绝这羞耻的接触,才撑起个架势就被狠狠拽了下来。
身体比意志更喜欢这样的强迫,夹在臀沟边缘的布料被猛然间捣进去的炙热阴茎带着狠狠摩擦,阮成杰唔地叫出了一声,一道战栗电流骤然间从尾椎骨笔直上升,他颤颤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呻吟。
“嗯——”·“哥……”那个人在叫他,松开了勾勒底裤的手,任由那块布料胡乱纵横着切割出结实滚圆的臀肉和勃起阴茎。
阮成杰挺立的性器就这么直直地杵在彼此下腹,双腿大张坐在男人胯间,深色底裤勒进了臀沟,那里有一根红涨硬直的肉棒正大力往他的直肠里顶进去·他竭力喘气,否则不足以缓解急剧上升的大脑缺氧感。
他听到那个人的声音蛊惑带笑地叫他··“哥……哥你好硬,这么大——太大了——”·阮成杰浑身都燃起了火,额角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碍事的浴袍滑到了腰间,被不知是谁的手扯去,腰与臀在阮成锋胯间被带着大力起伏,他咬紧了唇,指甲掐进了阮成锋的肉里。
胡乱甩打的性器勾出一条半透明的丝,在越来越粘稠的高频次顶撞中他到底是混乱地叫了出来··“混蛋……哈啊、啊……快一点……嗯”·皮肉与布料的边缘勒出了紫红的印记,他那根勃起的家伙越发肿胀,他想去摸,但被阮成锋抓住了手,彼此之间只靠着那根越来越深进入的楔子亲密连接,粘腻肠肉胶着在巨大的男性生殖器上,高度兴奋中有水顺着肛口在不停往下流。
阮成杰找着节奏配合摆动屁股,前后夹攻的快感让他恍然失神,像是要坐不住,然后被一双手牢牢地扣住了腰··他下身被撑得悬空,贪婪吮吸的肠肉不让那高热坚挺的家伙出去,抽离的空虚中他低泣一声,随即迅猛捣入的强大快感带出更高亢的呻吟。
阮成锋在全无保留地干他,快速推进的节奏里快感劈头盖脸地砸穿了阮成杰的意识,他几乎不能分辨自己胡言乱语地叫了什么·大概是在骂阮成锋,然后又要这个疯子变态干得再狠一点。
阮成杰哭着射出了第一次,然后被剥掉了黏腻不堪的内裤,从背后位又再次插入··有个声音衔着他耳朵恶意逼问:“这鸡弱吗·”·一边问一边捅进了他湿软泥泞的肉穴,阮成杰腰骶部一根酸麻的筋痉挛不止,他张开嘴,不及吞咽的唾液漏了出去,他哑着声音闷喘:“滚蛋——太深了……嗯”·屁股被拎起的这角度像是一直捅进了腹腔,软绒的草尖簇拥着他的上身下腹,半软的性器顶端挂着要滴不滴的精液,阮成杰用手臂竭力支撑住自己,青涩辛辣的青草气息径直冲进了他的鼻端,这完全是个野兽交配的姿势,这一回他的兴奋程度缓慢而深,阮成杰几乎能一寸寸感知肠肉被推开的形状和触感,以及身后人在每一下捣进去时的粗重喘息,他分出一只手去往后探,被一把抓住,随后半强迫地摸到了粗硕湿润的一截,那东西正往他屁股里插。
阮成锋握住了他的手指按在结合处,用指腹骨节揉弄已经完全操软了的穴口·粘腻体液在指缝间张成了膜,他的声音紧涩到低不可闻··他说:“哥……我喜欢你。”
哥,我喜欢你··阮成杰整个脊背忽然颤抖了一下,下身吞咽处不受控制地猛力抽缩,他长长地呻吟了一声,末端发麻的手指划过阮成锋的下腹,他说:“操我……嗯、操我……”·他在云山雾罩般的被侵犯快感中到了第二次,意识恍惚地软倒在阮成锋怀里。
阮成杰整个人浸在温暖舒适的温泉里,眼睛懒洋洋地半睁半闭,视野的尽头是皑皑雪峰,他摊开了胳臂和腿,有只手在他的腰以下缓慢温柔地动作,替他引导出身体里的某些东西。
偶尔一下触到了被刺激过度的敏感点,他低哼一声,会换来脸侧的一个吻··那人用牙齿轻轻咬他的耳朵,教他皱起了眉,嗓子在方才的性事里哑了,他懒懒侧过脸避开,说:“再弄就死给你看。”
·阮成锋的胸膛闷闷震动,到底没再进一步做什么,只是长臂一划把他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的亲他·亲了会儿开始耍贱,问:“哥你喜欢我吗。”
“……不·”·“那你刚才那么大反应”·“身体享受而已·”·阮成锋仿佛受伤的安静了几秒钟,过了会儿才把手掌合到他心口,温暖的水流抚过阮成杰胸口,那只手碰了碰他心脏的位置。
“你回来了还走吗”·“去哪”·“中国·”·“那里的阮成杰不是已经死了吗。”
“其实还是有一点点是因为我才留下的对吧”·这一句之后彼此间都沉默了片刻,雕成狮头的温泉口在哗哗往外吐水,氤氲雾气中仿佛能教人不知不觉地软化了一身盔甲。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8)】·“你到底也算是因为救我才生了病·”·听完这句阮成锋伸过脑袋认真地看了又看怀里的哥哥,看得阮成杰闭上了眼睛,不予回应。
一个温软的嘴唇忽然碰上他的,他听到一个声音在轻轻说··“那是因为我喜欢了你这一辈子……”·【正文完】·————————·正文至此完结,没羞没臊的这哥俩暂时能消停一段时间。
文中没有写明确的一些东西,之后还会有两三个番外,包括戈鸣宝宝的去向,大爷是否会回国等等·笔力有限,作为一个纯放飞的脑洞写得很爽,感谢阅读至此的你,无论是否喜欢这个故事,爱你们。
第二十五章 番外一 问答·“你不知道他每天做什么,不知道他喜欢什么,不知道他讨厌什么,不知道他在这里经历过什么,不知道他将要做些什么·”·“你甚至没向他问过我叫什么。”
***·“你每天都做什么”·“健身··关注美股和港股指数··有时候搀和一把够得着的实业项目,毕竟那么辛苦学的绍纳语要派上用场,熟练掌握多门语言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国家还是有用的。
现在还多一样事,每天都要更疼爱……”·“好了不用说了·”·“你喜欢什么·”·“你·”·“……正经的。”
“你哪里不正经啊亲爱的哥·”·“……除了我以外·”·“狮子·”·“什么”·“狮子啊,有爪子,头很大,一身毛,尾巴尖是个球球。
我再带你去看好不好”·“不”·“你讨厌什么”·“没有·”·“没有”·“对。”
“怎么可能·”·“讨厌什么当场就解决了,这里又不过中国年·”·“……哦·”·“你曾在这里经历过什么”·“啊……那可多了。
我妈才来的时候要住酒店,住了一个月以后发现卡刷爆了,付不出房费第二天就要被扫地出门·让我拿她的首饰去换钱,被中国人开的当铺骗了,因为没有票据说是假的,之后又改口说是偷的,扣了东西说要叫警察。
我在大街上想了会儿,拿兜里还剩的一点钱买了把砍刀,砸了他们柜台·然后被一票人追着跑,得亏你二爷我运动神经还一直不错,到底把我妈的项链抢回来了··后来就再也不去亚洲人开的店了,鬼心眼忒多。
跟黑佬打交道也累,一点契约精神都没有·白人呢,还不如亚裔,那是明火执仗地抢·不过好在他们胆子小些,要脸··那我就只好不要脸了·”·“……那时,是不是很辛苦。”
“也没有·想活着是容易的,但是要活得好就得玩命·我爸我妈啊……他们不能吃苦,那就只好由我来··是男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啊。”
“你将要做什么”·“跟你好好过”·“……戈鸣叫什么·”·“呃”·“他叫什么”·“……戈鸣。”
“哪来的”·“贫民窟捡的·那阵我搀和了一批欧洲进口的药,跟一帮子黑哥哥混得不错,有天路过那片就捡到了这么个脏小孩。
他当时得了疟疾,瘦得皮包骨外加高度脱水,看在会说中文的份上,我给了他一支奎宁·”·“他身手不错·”·“那是,正统军队里训练出来的。”
“中国军队”·“不,他是中缅混血·国籍有点麻烦,不算中国人其实·”·“你叫他走了”·“没有……我也是刚知道他是从家里逃出来的,家长找上门来了。”
“家长”·“缅甸掸邦勐拉自治联合军……总司令,戈啸·”·【番外一完】·第二十六章 番外二 婚礼(上)·Z市二代圈子近期有大喜事。
继柯明轩和边以秋在美国的那场壕级盛事之后,二代圈子里终于又迎来了一场婚礼·李泽与爱情长跑十年的未婚妻叶嘉小姐相约百年,终订鸳盟··叶氏门庭清贵,一家历数三代以上都是做学问的人,叶小姐本人与李泽是大学校友,作为一个在学术上非常有追求的女博士,李泽苦苦追求十年,最近才终于博得美人芳心,成功将一枚5.2克拉的粉钻套上了叶嘉的左手中指。
求婚成功之后,紧锣密鼓的婚礼就在筹备之中了··雪片似的请柬撒了出去,出于避嫌的考虑,李父所在的政界刻意往低调了处理·而在商界就肆无忌惮得多,李泽要向世人宣告他终于娶到了念兹在兹的女神,巨大的幸福感要跟每一个亲朋好友分享。
华瑞地产阮总的案头,不出所料的也收到了这样一份请柬,由丰泽贸易公关部总监专程送抵案头··其实按照李家和阮家的亲厚关系,这份请柬原本该是由新郎官李泽亲自送上门来的。
然而,华瑞到底是已经换了掌舵人··一日日忙碌成陀螺的女老板阮云庭,终于在第二日得以喘息的某个空档间,拿起了那份红艳烫金的精致请柬·首页上一对璧人幸福相拥,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李泽的脸看了会儿,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越洋电话。
她问阮成锋:“你要不要回来呀”·阮成锋那边才是凌晨,他起得早,在小别墅改建后的半地下健身房里已经跑完了五公里·正大汗淋漓地打算去冲个澡。
他一手汗津津地抓着手机,颇为不解:“回去干嘛”·阮云庭在那端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想了想,说:“那你得帮我先做点别的·”·【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39)】·阮云庭答应了,于是他心情愉快地回了卧室,在黑洞洞地天色里掀开被子去亲了一下阮成杰的脸。
阮成杰正睡得迷糊,在一起久了,他已经习惯了随时会被骚扰·然而此刻的那一身汗味完全不能忍,他几乎是恼怒地踹了一脚出去,口齿不清地喝了一个字:“滚。”
那个人听话地滚了,阮成杰的起床气空荡荡的没了着落处,他非常不悦地睁开了眼睛,在朦胧光线里找到了开着灯的洗手间,于是从床上爬起来去放水··门被猛然打开,阮成锋在花洒下正自得其乐地哼歌,见黑着脸的哥哥走了进来站到马桶边放水,他十分不正经地冲着掏出来的小大爷吹了声口哨。
阮成杰越发恼火,相当幼稚地冲着对方喊了声:“看什么看,羡慕尺寸吗”发完了飙才意识到自己脑仁进水,他确信自己的智商是被拉低了。
于是他收鸟回裆,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然而阮成锋在背后叫住了他··“哥,我们回国一趟好不·”·他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消化了几秒才意识到阮成锋在说什么,他没回头,在开口说话时也显得若无其事,唯独那一个字泄露了真实内心。
他说:“哦”·阮成锋去关了水,伸手抽浴巾来裹上了腰·之后便从他身后走了过来,偏过头看他,说··“李泽要结婚了。
我想,你也许会希望看到·”·阮成杰蓦然间露出了惊讶又欢喜的神情,这表情都落进了另一个人的眼里·阮成锋等着他恢复了平静才又开口··“但是,你我不能作为正式宾客去观礼。
我让小云去尽量安排,总之……我知道李泽对你的意义·”· 阮成杰抬起视线对上了他的眼睛,目光中颇为复杂,最后他点了下头:“多谢。”
他们在婚礼的前三天飞抵Z市··阮成锋没有回阮家旧宅住,他直接订了一周的酒店·在Z市新地标天平国际的97层,云和风都在脚底下经过,他站在酒店套房的落地玻璃窗边向外看。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车行如蚁·这座城市与他两年前回来时已经有了巨大的不同·中国是片蓝海,而Z市是这个广袤国度里最富生机的部分。
视野彼端是华瑞大厦,那座傲立于万千广厦之中的挺拔楼宇始终姓阮··他没有去关注身后的阮成杰是在以什么样的心情打量这座久违的城市,他只是自己一个人心情平静地看了很久。
这座城市有他的童年和少年·记忆里他享遍人间富贵繁华,那时却不知道,没有任何一种平安如意是凭空而降的·在他为非作歹嚣张跋扈的岁月里,另一个人苦心营役艰难前行,一分一寸地在争取自己的空间。
一直到他需要在举目无亲的黑非洲,靠一双拳头去为父母幼妹博一个活下去、活得好的寻常生活时,他才知道,人在朝不保夕的绝境里,需要付出何等的坚韧和努力··阮成锋终于在离国万里之后,忽然读懂了那个始终疏离并厌弃自己的哥哥。
之后就更加放不下了这个男人··阮成杰在翻酒店送来的当日早报,他信手拾过一页,财经版本上熙熙攘攘的名目十分熟悉,恍惚间竟仿佛昨日才在华瑞总裁的办公室里刚刚读过了前一页。
只是人已不同了··名利场便是修罗场··于他而言,横陈在足下的尸骨中,一具具更是与自己有着分离不了的亲缘关系·午夜梦回之际,不是不冷的。
他用几十年的时间编织了黄金的囚笼,将自己关在了里头·一直到有人横冲直撞地打破了它,转而被囚禁到了另一个更加无法摆脱的牢笼里··禁忌与情欲的牢笼,他身不由己地陷了进去。
然而终究这一次有人和他一起沦陷,这种不再孤单的感觉,到底好过他自己一个人赤手空拳面对这世界··他不晓得阮成锋每日里挂在嘴边的喜欢是哪种喜欢·只是听得多了,便也信以为真。
无论如何,在一无所有之后这人仍然紧紧地抓住了他·那起码说明,自己本身……也还是有些可取之处吧··不必曲意逢迎,不必苦心孤诣,不必处处算计,不必坐在火山口去提防它会在哪一日爆发。
他到底也算是隔世为人了··就把上辈子的恩怨情仇全抛却,重换个活法吧··这一天他们哪里也没有去,仅仅只在云层之巅远远望了一番街景,行政酒廊送了餐上来,久违中餐,阮成杰仿佛心情也愉悦了不少,他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顿川渝美食,吃饱喝足以后给了阮成锋一个笑脸。
这让后者颇有点受宠若惊,阮成杰失笑,忽然兴起了逗他的心思··他微笑着望向阮成锋:“我能不能去华瑞大厦转一圈·”·阮成锋才升起的笑容顿住一秒,但他没说话,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他只是非常认真地看着阮成杰··仿佛童年时站在走廊的一角,看着阮成杰轻飘飘地从他一辆辆认真堆砌在房门口的小汽车上跨过··当年的阮成杰完全没有注意到背光的角落里站了个人,然而此刻,那双黑漆漆氤着一汪水的眼睛却是无遮无挡地对上了他。
阮成杰被这眼神中的千言万语所震慑住了,他一时间忽然有些承受不住那些复杂难辨的内容··他便只有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转过脸去,说:“剁椒怎么这么咸。”
一杯水停到了他手边,他接过来一气儿喝完,然后说:“算了,打打游戏,还剩几局就能通关了·”·之后他便捧着掌机消磨了一整个下午,饶有兴致地一直玩到了夜色初上,才颇为疲累地丢开了吱哇乱叫的电子设备,阖上眼睛靠在沙发背上休息。
阮成锋站在沙发背后低头亲了一下他的眼皮,他忍不住睫毛颤动,忽然有个声音轻轻地落在耳边··“哥……你是不是特憋屈·”·他睁开眼睛,在一片黑暗中,借着窗外的朦胧光线看到了阮成锋的眼睛,眼底有微光。
阮成杰目不转睛地看了半天,末了忽然凉凉地笑了一声··“不如我现在就走下楼去,随便打个车,半小时以内朝向任何方向,都能抵达一个识得我这张脸的故旧那里。”
他听到阮成锋的呼吸瞬间停止了··他的手在浓稠夜色里伸了出去,轻轻拍了下这无法无天混小子的脸,语气轻柔而带着一丝半缕的危险··“你在害怕。”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40)】·“嗯·”几秒钟的安静之后,一个坦然而又带点委屈的鼻音非常清晰地给出了应答··阮成杰在一片黑暗里缓缓牵起了笑容,只是并没有人能够看清,就连他自己,也无法分辨出这点笑意里的准确含义。
他只是相当愉悦地弯起了嘴角,将那份非常明确的心情舒畅传达了出去··他说:“混账玩意儿……我只当你是无所畏惧,谁也不怵·”·阮成锋安静了一秒钟,之后那个覆压下来的高大阴影突然单手一撑沙发背,忽地一下跳了过来。
阮成杰还没反应过来,双手就被紧紧钳制住了··他被按在了沙发上,一个粗暴野蛮的吻压了下来··毫无技巧,甚至失了准头·他的嘴唇像是磕破了,微微痛意中还没来得及抗议,更加暴力的啃吻就顶开了他的齿关。
他在仓促中丝毫做不出有效抵抗,徒劳地挣扎了一两下,之后便莫名地在这样的强制中兴奋起来··他低喘着去回应阮成锋,提起腰去贴上了对方沉重覆盖下来的身体。
然而他没有触到应有的生理反应·阮成锋只是在粗暴地吻他,仿佛宣誓主权,又像是要确立他此时活生生的在··纵以阮成杰的狼心狗肺、铁石心肠,忽然也化成了水。
他伸手臂去圈住了阮成锋的后颈,仿佛安抚炸了毛的野兽,指腹插进对方后脑的发·他含住了阮成锋的嘴唇舔吮,断续声音从唇缝里漏出来··“听你的……我听你的还不行吗。
我在这儿,在你身边,哪儿也不去·”·阮成锋的气息终究从紊乱渐渐恢复了平静,隔了阵子,他忽然伸手去脱阮成杰的衣服··阮成杰配合地抬起了腰,他估摸瞎逗的后果可能会比较惨,不过这也是自找的,他得认。
但是阮成锋把他脱光了以后并没有做什么,他在一片黑暗里把动不动就横生反骨的前任阮总猛然抱了起来,之后非常坚定地往浴室里走,阮成杰在浑然摸不着头脑的境地下,被从天而降的冷水浇了个透。
阮成锋强有力的手臂将他死死按在了浴缸里,放了一大池子的水,和他一起洗了个清心降火的冷水澡·他呛咳不止怒火中烧,然而终究理亏,极为内伤地被从里到外收拾了个干净。
·第二十七章 番外二 婚礼(下)·这一天晚上他们什么都没有做,安安稳稳地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阮云庭亲自开车来接他们··阮成杰在几次接触之后已经完全不会再小觑这个年纪轻轻的堂妹,纵使她身有不足,然而简洁果断的行事风格已足够弥补一切。
在非洲后来的岁月里,阮成杰断断续续得到了一些国内的资讯,阮成锋一直都会关注华瑞的动向,当初是为了他,而今为了妹妹·阮成杰刻意研判地审视了一段时间之后,忍不住从公允角度为这个女老板打出高分。
若说阮成杰时代的华瑞高歌猛进而光芒熠熠,阮云庭时代的华瑞更为低调务实而格局广大,在她任下,华瑞裁掉了部分尾大不掉的鸡肋部门,在地产版图之外又额外新增了科技和能源板块。
阮成杰曾构思过相关的举措,然而总在这样那样的掣肘下耽误了,没想到竟被阮云庭做成了··无论如何,这位新阮总是个人物··新阮总日理万机忙到飞起,但是仍然专门抽出时间来做了一回司机,她开的是一辆全黑色雷克萨斯,阮成杰不喜欢日本车,不过对这牌子总算是略微高看一眼。
他坐进后座,在车窗倒映的浮光掠影旧街市里看见了而今的自己一张脸··淡然平静,仿佛一无所求地淬去了锋芒烟火气,眉目安稳··阮云庭把他们送去了方岭大教堂,Z市最为老牌正统的天主教堂。
历史可追溯到清末,那时的Z市只是渔村,然而渡海而来的传教士在这里种下了第一蓬玫瑰,开始对东方的子民教谕神的旨意··方岭大教堂被李家包了三天·此时从正门下连绵的青石台阶开始就已经布置一新,阮云庭将车停在了台阶一侧,她说:“你们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阮成杰不明所以,阮成锋示意他下车· ·也不知道阮云庭是如何安排操作,总之,现在整栋气势恢宏的大教堂里外空无一人,几十层青石台阶的顶上是一座白与绿为主色调的铁艺花亭,装饰物已经基本就位,一旁树立的高大名牌上墨迹淋漓的飞白体:李叶联姻。
阮成杰站在红毯的尽头,仰头向着那座仿佛云端的花亭望去··阮成锋握住了他的手,带他往上走·阮成杰不由自主地抬起了步子··青石古朴,此刻清洗得干干净净,每一层往上,就离着那座代表爱与幸福的美好搭建更近。
大教堂两侧繁盛的绿荫是华盖,此刻在风的吹拂下沙沙应和·阮成杰的心无端静了下去,他抬步往上,视野尽头渐渐出现了巍峨耸立的大教堂·他不信教,然而在此刻也不由自主屏息凝神,一直到他们登上了最后一级,站在了华丽而又清新的亭子底下。
阮成杰的耳边传来了一个平缓的声音,那人没有看他,只目视着前方缓缓说话··“明天上午十点,叶小姐会站在我们现在这个位置,和她最亲爱的家人一起,一步一步地走向教堂。”
他握着阮成杰的手腕,丝毫没有放松的意思,在徐徐说话的同时带着这个人往前走··红毯厚实柔软,每一步踩下去仿佛踏在云端·教堂豢养的鸽子忽然扑拉拉飞过几只,停在繁茂的装饰植被上咕咕叫唤。
阮成杰就这样被牵着走向教堂正门,那处高大神圣的门楣此刻洞开着,红毯从他们的脚下一直通往尽头·阮成锋仍然在说话··“专程请来的欧洲现场乐队会循环演奏新娘自己的作品,哦,叶小姐拥有一个辅修的音乐学士学位。
李泽专门搜集了她从小到大的所有习作,提前让一帮外国人都练熟了·要在婚礼这天给她个惊喜·”·阮成杰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他倒是知道李泽素来八面玲珑,然而能从小时候的作品开始搜集,也足见用心良苦。
他的笑容被阮成锋捕捉到了,那只握着他手腕的手在随后的一段路程里便开始往下滑,最终目标是他的手,他们一起走进了那道门··进门以后光线一暗,阮成杰眨了几下眼睛才适应了室内,他从来没进过这里,此刻抬眼看去相当惊讶。
挑空极高的穹顶之上,以彩色玻璃镶拼着精致花窗,上午的日光还不那么强烈,美妙而奇幻的光与影笔直投射到了地上·他们像是踩上了一个朦胧旖旎的梦··教堂内部的装饰仍然以白绿两色为主,在头顶五光十色的薄纱光线下,整座巨大的空间圣洁而肃穆,阮成锋的声音在这里顿了一下,脚步也停止。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41)】·他转过身,举起牵着阮成杰的那只手,示意了一下··“叶小姐的父亲会在这里停步,把女儿交给李泽·这对新人从这里开始,会一同踏上他们从此密不可分的人生。”
阮成锋的眼睛里闪着微光,然而他没有给机会让对面的这个人看清,在说完这一句以后就立刻转回去,带着阮成杰大步往前走··这一段路程他走得明显比之前快,甚至连语速都增加。
他拉着阮成杰径直走向尽头的神台,一边走一边说··“两边坐的是亲朋好友,男方女方亲眷,所有的好朋友,新知故旧,同学师长,领导下属,新人能够获得的所有祝福,都会分列两边,看着他们走向神父。”
阮成杰在快步往前的路上往两边看,在一排排座椅间,他居然在阮成锋的描述里看到了一张张笑脸,在他们踏过红毯的闷闷步伐里,他甚至觉得自己听到了掌声··他忍不住为自己的幻听笑了,笑着笑着,下意识摇了下头。
这时他们停下了步子··阮成锋最终带着他,一起站到了神的面前··阮成锋那双春风和煦的眼睛,此刻深如江河大海,静起微澜··他轻而清晰地对着阮成杰。
“神父会问·”·“你是否愿意与你身边的这个人结为终生伴侣,与他共度一生一世,无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顺境逆境,都爱他,保护他,关怀他。
始终忠诚、相亲相爱,只有死亡才能把你们分开·”·阮成杰在越来越吃惊的境地下听完了这清晰流利一字不错的婚礼誓词··他竟张口结舌:“你……”·阮成锋没有给他说出第二个字的机会,他忽然举起一只手,展示了自己无名指上一处深刻鲜明的牙印伤疤。
那里曾经皮开肉绽,有道深可见骨的伤··他对着阮成杰顽皮眨眼,以夸张的欢喜掩饰了声带上的一抹颤音··他说:“我愿意”·阮成杰在数十秒的震惊之后才回过神来,他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和语句,最后低下头去用手重重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他甚至在之后长达一分钟的时间里都没能抬起头来,因为仓促间实在无法组织起任何应有的反应··他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一开始不无慌乱,后来却渐渐带上了笑意。
他说:“好的……好的,我知道你愿意……嗯,你愿意……”·他最终抬起头来,以极度无可奈何的笑容,对上了阮成锋那双情深似海的眼睛。
他问:“嗯……宣誓之后,就是礼成了吧·”·阮成锋抿了一下嘴唇,静了几秒之后轻轻开口··“然后我要吻你·”·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在他勾起阮成杰下巴时,那个人便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他们在教堂里待了四十分钟,最终阮云庭在时限之前看到了那一对身影走了出来,她将手机里回复了一半的工作邮件先点了保存,在车门被拉开时淡淡说了句:“节约了二十分钟,华瑞能多赚两千万吧。”
阮成杰失笑,忍不住非常仔细地看了一眼这个冷面女总裁,冷不防却对上了那双眼睛里罕有的顽皮笑意··哦他就知道,阮成锋的妹妹怎么会是个善茬,一样不好笑的冷笑话。
他们没再耽搁更多的时间,阮云庭车轮一打转向了奔往公司的路·车轮滚滚,一时安静,直到拐上临海大道的海边风光带,阮成杰才敲了敲驾驶位,说:“劳驾,停车吧。”
他和阮成锋停在了海边红树林的入口处··工作日行人寥寥,他们一路走去倒也没吸引什么好奇的目光,日光温暖,海风历历,阮成杰走着走着微微出了汗,便脱了外套勾在肩上。
一直走到栈道的尽头,面前是浩渺无垠的白茫茫海面,两翼伸展出去是比岸而居的高楼大厦·他有很久没有见过大海,津巴布韦是内陆国家··在迎面而来的海风里他忽然开口问。
“你不回中国,宁可留在那边盘弄那点小破生意,是不是因为在这里便不能堂而皇之无耻下流地跟亲哥哥苟且”·阮成锋眨了眨眼睛,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之后笑道:“主要是你比较要脸·”·阮成杰嗤笑一声··两三只水鸟掠过前方,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过了会儿阮成杰的声音才又响起来。
“我没有说我愿意·”·“嗯·”·“你果然不是做生意的料,投入巨大,回报寥寥,傻子才会干这事·”·“嗯。”
“我可能永远不会喜欢你·”·“嗯·”·阮成杰到底沉默了,在鼓荡的海风中他侧过脸去看阮成锋,那人面孔英俊嚣张,嘴角挂笑,看过来的眼神春风和煦。
在长时间的注视之后,阮成锋唇角的笑意越发往深了去,他说··“我等得起·”·【番外二 完】·第二十八章 番外三(一)·当陆地巡洋舰在滚滚烟尘中驶离哈拉雷国际机场时,戈鸣偏过头眯起眼睛,避开了烈烈日光下纷扬起的细细沙粒。
他朝向机场的警戒区,隔着密密麻麻的棘刺铁丝网,视野的尽头一架飞机正缓缓降落··那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一架来自东南亚国家的专机,他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巨大的银色铁鸟徐徐收起了起落架,然后平稳落地滑行,渐渐没入了他所不能看到的跑道另一头。
他无所事事地看了会儿飞机才反应过来,阮成杰把车开走了,他该怎么回去然而这个不是什么大事,暖暖的日光照下来,戈鸣心情颇为愉悦地踢开了一块小石子,双手插在兜里随便朝向了一个方向就慢悠悠走去。
他这一年二十四岁,单眼皮,眼尾生着一颗非常小的浅褐色泪痣,这让他的娃娃脸看起来更为稚气·然而在密密长睫毛遮掩下,他的瞳孔是淬过火的冷兵器·阮成锋曾笑着揉过他短茸茸的发,说:“小狼崽子。”
他当时的反应是冷哼了一声,说:“我六岁时就杀过狼·”·阮成锋大笑,问他是在哪里杀的儿童乐园 ·他呲了下牙,露出了白森森的犬齿,没有去刻意解释什么,非常无谓地任由这个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年轻男人笑了个够。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42)】·毕竟,无论是什么人,面对着一个看上去简直是未成年的小孩,听他说在屁大的年纪就能手刃猛兽,只是一场大笑已经算是客气。
他被阮成锋从贫民窟里捡到时十六岁,不过看起来最多十四,细长手脚,面孔稚嫩·在疟疾的多日侵染之下,一张脏污不堪的脸上,只剩下一双眼睛亮得吓人··救命恩人很快就知道了自己捡回来的确实不是小狼崽子,而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杀戮者。
那时阮家那帮富贵种才搬到哈拉雷没多久,在富人区边缘租了一处平层公寓,要是按照阮二和沈大小姐的意思,他们住不惯这么小的房子·但是阮成锋强迫他们搬了进去,因为必须留钱给阮云庭做康复,他们那时还心存侥幸,以为阮云庭业已开始萎缩的小腿肌肉能够得到恢复。
无论如何女儿是亲生的,所以阮二他们也没纠结什么,只是对公寓周边的环境略有微词·阮成锋专门挑了一个深夜带了刀独自出去巡了一圈,除了撞见几个醉鬼也没遇到什么,于是便安慰父母说这一片治安还凑合,等他多赚点钱以后再想着住独栋吧。
他突如其来的一点小善心捡回了戈鸣,让这小脏狗在储藏室里睡了几天,给了几顿饱饱的吃喝,眼看着瘦到皮包骨的小孩渐渐恢复了些气色,也没有再继续圣母上身,准备了一点钱,让他哪儿来哪儿去。
戈鸣密而翘的细长睫毛掩了下眸光,说:“我不要钱·”·然后就拎起一直没离身的皮质小口袋走了··阮成锋耸了下肩膀,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走出了公寓,顺便还很有礼貌地轻轻阖上了门。
他没把这个当回事,那阵子阮成锋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短平快地多挣点钱·以往两年他已经在哈博罗内攒了不少进可以高大上退可以不要脸的捞钱经验,甚至还挤出时间去学了一阵子当地土语。
如果不看那张明显是东方人的漂亮脸蛋,光听他那满嘴俚俗不带磕巴的绍纳语,谁能想到这么个跟各色人种混在一起的痞子,不久之前还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少爷··他从小运动神经就发达,在无忧无虑的童年少年时,阮二还曾专门送他去上过些拳击射箭之类的花式烧钱课,那些东西给了他黄金倒三角的完美身材,并且还无心插柳地,在初到非洲时很好地保护了父母和妹妹。
毕竟那一对败家精嚣张惯了,无卡可刷时还要气派很大地逛名店、试新款·末了两手空空地坐在露天咖啡座喝咖啡,眼睛里仍然恋恋不舍地望着街对面橱窗里的一个包。
·阮成锋耐着性子陪爹妈转了一上午,他不放心他们单独出门·既怕他们掏空兜里仅剩的几个子儿乱买,又怕初来乍到会被什么人欺负·结果怕什么偏来什么,他不过是去丢了下垃圾,回来就看到两三个黑佬围着妈妈吹口哨。
沈大小姐岂是好惹的,她正在脑海里用意念将心仪的包进行到第五个搭配,耳边莫名其妙就飘来一句腔调怪异的英语,饶舌音在反复念叨辣妹啊性感啊之类·她极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做搭理,结果下一刻就有一只黑乎乎的手掌试图来拉她胳膊。
她毫不犹豫一抬头,将才喝了一口的热咖啡照着那黑鬼的脸泼了上去··坐在旁边的阮二立马跳起来准备保护老婆,顷刻间就被另外一个人高马大的黑佬给制住了,养尊处优半辈子的这位爷知道自己不敌,但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婆被人调戏,于是阮二先生奋力抬腿去踹那铁塔似的黑鬼,后者正在沈大小姐的尖叫中非常色迷迷地吹了一声口哨,手朝着她的胸伸了过去。
那口哨只吹出了一半,猛然砸上他后脑的塑料座椅中止了这个调戏熊孩子妈妈的流氓行径·阮成锋此前在武馆里学的都是套路,所谓实战也是点到为止,然而直到亲眼目睹了父母被侮辱的场景,他才知道自己能够爆发出何等的残暴和狠辣。
总之,那天他以一敌三,以浑身上下近七成的大小淤青和指骨骨裂,最终重伤一人,打跑了另外两个·被拘至警局做笔录时,黑警官都啧啧称奇,用不大熟练的英语说:“阮,你是我见过最有种的亚洲人。”
阮成锋抽了抽淤肿的嘴角,非常装逼地来了一句:“我是中国人·”·不过这一场街头大战到底让他意识到了套路与实战的差距,之后他学乖了,很少再去跟野蛮人种硬碰硬,毕竟受了伤的骨头和肉都是自己的,要花时间和钱去养,这两样他现在都不宽裕。
非必要的情况下,他尽量避免动手,然而想要游走在贫民窟和富人区之间捞取真金白银,很多时候身不由己··阮成锋和贫民窟的某个黑人大佬做了笔药品交易,他凭借语言优势从德国把货弄了进来,以低于市场三成的价小小地垄断了一阵子,他只求赚快钱,不怎么顾忌这是否会触动到别人的利益。
于是果不其然的,晦气找上门来··这一次不是街边的普通流氓,是肩扛AK来杀人的正经黑帮··那天直到午夜阮成锋才回家,他顺手又捞了笔小钱,想着能给爹妈妹子里外全新置办一身,心情一好,连之前喝下去的一点酒都生出了微醺的意味。
他溜溜达达地从空寂无人的大街转进了小巷,两侧七八层高度的楼宇间夹着一条光线昏暗的道,月光很暗,和零星几个灯泡一起引领着阮成锋往黑洞洞的尽头去··他走出了十多米,莫名的第六感忽然疯狂叫嚣着扑上了后颈,他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圈目力所及的周遭,除了几个垃圾桶以及一处建筑夹角下的阴影,他没有地方可以躲藏,并且,他身上没有任何防身武器。
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没停,他仍在往前走,快要走到那一排垃圾桶边时,阮成锋突然身形一纵,扑向了其中一个垃圾桶·就在直径七八十厘米的铁皮圆盖子罩住他大半身时,前方黑洞洞的尽头忽然吐出了一列耀眼的火舌。
密集的枪声在这条窄巷里爆发出了巨大的回声,然而两侧住宅楼里一片死寂,甚至原本稀疏亮着的几点光亮也在瞬间熄灭·阮成锋提着一口气飞快地将那几个沉重污秽的垃圾桶踹了出去,然而他知道这最多也只能抵挡几秒钟,方才至少有一颗子弹击穿了他临时征用的盾牌,在高速子弹的攻击下,这薄薄一层铁皮只是张纸。
他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实上人在生死关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活下去尤其是他还肩负着另外三个人的安危存亡,以及心底深处那一重半生未遂的执念。
在此情况下爆发出什么样的能量都不奇怪,阮成锋的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地找到了最佳逃生路线——他要从两侧高于地面两三米的某一扇窗户里寻求生路,他在那一轮扫射后的点射间隙拔身而起,一伸手去抓那仅仅突出了几厘米的窗沿,然后在千分之一秒中翻身上去。
【猎狮 桃千岁/离尘乱【CP完结+番外】(43)】·阮成锋非常准确地实现了前半部分,然后被一枪击中了小腿,他并没有觉出痛,但身体的这一部分立即失去了控制,仅仅只差了那毫末可能,又一枪从他紧紧抓握的泛白指尖穿过,粉碎的砖末迸裂四溅,他相当狼狈地重重摔了下去。
与之同时猛然坠地的是他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枪声在耳边引起了短暂失聪,他咬着牙爆出了一个脏字儿,然后忽然听到了一声嗡鸣··那一声是从他身后传来的,在窄巷晦暗不明的光线里,阮成锋依旧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道转瞬而逝的光,那道凌厉光芒如流星般射向黑暗尽头,伴着一声沉闷嘶叫,枪声忽然止了一瞬。
阮成锋心头猛然一跳,但随即子弹再度倾泻而来,这一次不是冲着他,而是直指他身后·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肌肉虬结的壮汉端着枪从浓重黑暗里走了出来,冷冷的月光下那黑佬面色狰狞,仿佛是地狱里走出来收割人命的杀神。
然而杀神没有能走出更远的距离,阮成锋这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抹流星·一把刃尖薄到近乎于无的飞刀从自己身后挟风而至,准确无误地钉进了那人的喉咙·最后几发子弹扫射向天,阮成锋在极度的惊讶之下向身后看了过去。
身后的巷口没有人,在枪声过后的极长安静之后,阮成锋才试探着去摸了一下自己的小腿,痛到麻木的伤口处探到了满手鲜血·然后,余光里出现了一个细长的身影。
第二十九章 番外三(二)·阮成锋见过血,但没杀过人·因此,在戈鸣面无表情地从死人的喉咙那里一寸寸拔出刀刃时,他隐隐有些作呕·然而那张颇为稚嫩的面孔上却是纯然的麻木,他忽然信了这小孩之前说的六岁杀狼的事儿。
跟眼下比起来,杀几个动物算什么·他中弹的那条腿已经难以行动,若不然,他实在不那么想跟这个杀人如杀狗的诡异小孩再待在一起··但是戈鸣径自走到巷子尽头,悉索一番以后又走了回来,他向着阮成锋伸出手去,说:“还能走吧” ·阮成锋硬着头皮去握住了他的手,入手皮肤粗糙带茧,完全不像是一个十几岁小孩应有的手掌。
他借了一把力勉强站了起来,戈鸣极瘦,然而居然很有力气·稳稳地架住了比他高大很多的阮成锋,一步步走出了那条黑巷··阮成锋只经过了一段很短的考虑,随即决定留下戈鸣。
·一个面不改色杀人的娃娃脸有点可怕,但更可怕的是茫茫原野间拔地而起的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阮成锋无法预料到会在哪一个路口哪一扇窗户之后会有人再度向他扣发扳机,他怕死,因为肩负的不止是一条命。
他问戈鸣,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戈鸣那双细长的眼尾睫毛一挑,他的瞳孔里带着种毫无机质的冷淡,看了阮成锋一眼没说话,随即垂下眼皮,一刀割开了阮成锋腿上那个仍在不断流血的洞。
阮成锋疼得连声带都在抽搐,但他没发出声音,只是缓过了十几秒才重新找回呼吸·他不能去医院,因为那样完全是把杀人犯戈鸣交了出去,他家里有一些简单的酒精绷带之类,于是戈鸣只把方才的杀人匕首消了一下毒就客串了医生。
他们像是同谋,在深夜时分共同分享了一场徒手挖子弹的小秘密·第二天早上阮二夫妇起床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走了的小孩儿又回来了,他们对这个无所谓,反正家也不是他们在养,儿子捡了个人和捡条狗没什么区别,桌上添个碗而已。
于是戈鸣就留下了··阮成锋在伤愈之后,开始了跟戈鸣过招长本事的日子··戈鸣的路数简单直白,毫不花哨,仿佛是以自由搏击为基础,加上了泰拳和关节技的一些技巧。
他起手即是奔着要害和杀人去的,这让阮成锋一开始颇有点头疼,那会儿他还比较单纯·虽然有过曾被AK扫射的经历,但最大目标终究只是养活家人过点太平日子··他想让戈鸣收敛点,那小子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他,像是根本听不懂人话。
阮成锋急了就一巴掌扇上他后脑,吼道:“这他妈好歹是个法制国家·”戈鸣目光闪动着明明可以避开,却愣是受了那一掌,阮成锋也怔了一下,无可奈何地把手放在同一个位置狠狠揉这小野兽的脑袋。
之后戈鸣就“嗯”了一声··那次扫射事件之后阮成锋也知道自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物,他很聪明,知道取舍和权衡,于是迅速舍财保平安,将手头那条药物走私的线忍痛交给了两三股势力,其中有跟他关系好的,但也有根本没来往的。
于此同时又花大价钱去走了走警局和华人商会的门路·总之,他不是那种被咬了一口就要豁出命去找回场子的人,深渊在看他,他选择远离··他的壮士断腕是有用的,那阵风头很快就被避了过去,与此同时他掺和的另外两笔长期买卖有了进账,于是他迅速带着一家四口子搬了家,那一个个都是他的眼珠子,不容丝毫闪失。
那段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戈鸣时常百无聊赖,于是阮成锋带他去打猎·当戈鸣端起枪的时候,他忽然意识到,这小孩恐怕不是野路数教出来的·那姿势过于娴熟稳定,一发命中的架势比用筷子还利落。
于是他非常严肃地审讯了一通这个来路不明的小子··他说,不说清楚,你就走··戈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得阮成锋渐渐烦躁,就在他即将拧紧了牙根发飙时,那双冷淡到近乎于无内容的眼睛里忽然滚下一行泪珠。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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