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Yu—千觞/尘印(第二部)[高质言情]

咒Yu—千觞/尘印(第二部)
·内容简介:· 飞鸿山庄庄主连冀没想到,一次夜探山贼窝莲花坞,却让他发现莲花坞容貌丑陋的军师云锦书竟是个美丽男子,顺手就将人掳回了山庄·· 不甘沦为禁脔的云锦书一次又一次地想从连冀身边逃离,结果换来一次比一次沉重的伤害。
当爱已成枷锁,他与连冀,是否还有再续前缘的可能···(0.28鲜币)咒欲 第二部 1·冲天的火光和浓烟,将夜空染上血一样凝重凄厉的色彩··云锦书痴痴遥望著那片火海,最终收回了视线。
那个留下过他太多屈辱回忆的飞鸿山庄,从此将不复存在·可他不知道,自己用多少年,才能抹去烙刻在他脑海最深处的那些伤痕,也或许,至死都忘却不了……·封君平也一直在看著云锦书,以为云锦书在担心追兵,他强忍伤痛,努力堆积出个笑容,安慰道:“那畜生伤得不轻,未必能追上我们。
等到了前面的小松坡跟接应的弟兄们会合後,就安全了·”·揽住云锦书的腰,那细瘦到仿佛一折即断的感觉让他根本不敢用力,鼻根不由阵阵发酸·素来不信天地神鬼,此刻也不禁迷惘油然而生。
他这义弟,究竟命中犯了什麽凶煞,竟被命运如此摆布还在繈褓之中便遭遗弃,又被汪浔老贼和连冀那**恣意凌辱·只怪他这个兄长,没有保护好云锦书。
封君平心头充满了自我厌恶的情绪,揉了揉乱糟糟的长发後终於长吐一口气,正色道:“锦书,大哥发誓今後绝不会再让你受半点委屈·等我养好伤势,一定斩下连冀的人头给你──”·最後“消气”那两字尚未出口,马匹遽然悲声嘶鸣,半立而起。
封君平猝不及防,连同云锦书一起摔下了马背·那马又悲鸣几声,跪倒地上,四肢牵动几下後再无声息··马脖子上,赫然插著把小巧匕首,直至没柄··封君平震惊,眼瞳骤然收缩,顺著匕首来向,将目光投向一侧黑压压的树林,“谁”··两个人,从摇动的树影月色间慢慢地走出。
前边的老人,眉毛头发白如雪,面容却白净无须,乍一看,显得有些诡异·後面的青年同样有一头白发,手里正捏著柄形如柳叶的薄刃飞刀··青年手指轻旋间,闪耀出一片刺目刀光,照亮了他笑意盈盈的双眼。
“是我·”他说话的时候也在笑,甚至还用另一只手羞答答地半掩住唇,看著封君平皱紧的眉心,青年笑得更“柔媚”了·“放下他,你走。
不然,你就得死,他还是归我·”·封君平变了面色,已经顾不上恶心,提刀挡在云锦书身前,沈声道:“你们到底是什麽人”翻遍脑中记忆,也不记得莲花坞曾经有跟这样两个人结下过梁子。
看那两人装束,也不像是飞鸿山庄的侍卫··那老人突地开口,嗓音又尖又细,“是什麽人你就不用多管,把人留下,要不就留下你的命·”·青年瞟过封君平身上诸多伤口,最後盯住了他伤情严重的右腿,抿嘴笑:“你先前中了连庄主好几剑,咱们暗中可都瞧在眼里。
你早就是强弩之末,不用再在这里虚张声势·我只奉命抓你身後那个人,不想杀人,不过嘛──”·他似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里却毫无笑意,只有瞬息变得强烈惊人的杀气。
“如果你想死,我就发个善心,成全你·你信不信,我一刀,就能割断你的咽喉”·封君平明知自己重伤之下不是这一老一少的对手,却实在受不了这两人怪里怪气的说话调子。
虚劈一刀,额角青筋都凸了起来·“你个死娘娘腔,要打就打,说这麽多废话干什麽”·他此时已确定,这来历不明的两人绝非连冀手下,否则断没理由坐视连冀与他苦斗而不出手。
心下担忧更甚,隐约觉得,在这两人背後指使的,八成是个比连冀更棘手的人物··拼死,他也不能让云锦书再度落入魔掌··青年的脸先红後青,冷笑:“这可是你自己找死。”
捏著柳叶飞刀的手指微动了动,正要出招·一直躲在封君平背後的云锦书突然捡起根枯枝,用尽全力,狠狠地抽向封君平後脑··“唔”男人做梦也想不到云锦书会偷袭他,毫无防备被打中,当场晕厥。
老人和青年都怔住了··云锦书抛下枯枝,对昏倒在地的封君平低声说了句对不起,随後拖著脚上沈重的铁链走向那两人,平静地道:“不要杀他,我跟你们走。”
青年神情倏忽几变,深深打量了云锦书一眼,最後笑道:“那就走吧”···(0.36鲜币)咒欲 第二部 2·丝缕橘红光线,变幻著漏出天际云霭,逐渐驱散了深浓如墨的夜色,照上鳞次栉比的宫宇金顶,恢弘间又透著无限苍凉。
一顶小轿,由四个脚步矫健的轿夫抬著,走向湖边一座碧瓦赭墙的宫殿··把守在门口的侍卫刚想上前盘问,看清并肩走在轿子前面那一老一少两个白发人,顿时恭敬地退向殿门两侧,任由小轿长驱直入。
“嗒”轿子轻轻停落地面·脚步声很快远离,四下沈寂,没半点声响·云锦书坐在轿中,又等了片刻,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他终於掀开布帘,钻出小轿。
立身处,大到近乎空旷·耸峙的盘龙赤金柱与悬吊半空的百十枚玉雕龙涎香球耀花了他双眼,环顾四周後,云锦书更是微惊──无数件价值不菲的古玩字画,就随意地被放在案上、墙头……甚或只是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里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那天跟著一老一少上路後,没走出几里路,就有人来接应·他被塞进辆马车,日夜不停地赶了几天路後又换坐船只,再改乘轿子,来到这个奢华陌生的地方。
试过问劫持他的那两人,是谁要抓他·老人缄口不理他,青年则掩著嘴细声细气地笑:“云公子到了,自然便知·”·知道自己无法从那两人口中探出任何消息,云锦书也就放弃了追问。
翘头书案边,有张黄花梨木座椅·他慢慢地坐下,看著自己左脚上的铁链子,突地黯然笑了笑··带著满心满身的伤痕,他早已,生无可恋·对方是什麽人,其实都无意义。
除了一条性命,他已经没什麽可失去·死亡对他而言,反而是种彻底的解脱··他在周围缭绕浮动的香雾中缓慢阖上了眼帘··不知过了多久,静寂渐渐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打破。
“你就是云锦书”一个低沈温厚的声音在云锦书背後响起,音量并不大,却自有威仪··【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云锦书睁眸,尚未回头,就听到白发青年低声道:“云公子,皇上在问你,还不快回话”·“竺鸠,这里没你的事,你先退下。”
先前那个男声喝退了青年,又急促地咳嗽两声,才缓缓续道:“云锦书,回答朕·”·劫持他的幕後主谋,居然是当朝皇帝云锦书终於转头。
站在身前的颀长男子身穿明黄色的天子袍服,气度雍容,俊挺的脸容历经岁月风霜,已不再年轻,却多了中年人特有的成熟魅力··可真正让云锦书震撼的,并非男人的身份,而是男人帝冕下那张与连冀酷似的容颜。
回忆一经勾起,曾被剑尖刺伤的心口,陡然间痉挛,钝痛·云锦书努力平缓气息,想把那个不该再浮现的名字驱逐出脑海··男人锐利的目光同样也在打量著云锦书,慢慢地却从探究转为迷惘,最终震惊地道:“你怎麽会变成这样了”走上一步,伸手抓向云锦书双肩。
云锦书根本躲不开,肩膀被男人有力的双掌捏得生疼,皱眉道:“你认错人了·”·男人这时也已意识到自己失态,慌忙收回双手,仍是满脸错愕,连原本沈稳的嗓音也有了丝掩饰不住的颤抖。
“你真的就是与冀儿有染的那个云锦书”·冀儿再回想起连冀服饰上常用龙形图案,与皇帝酷似的面容,云锦书心中已猜到了,涩然笑。
早就觉得连冀绝非普通商贾,原来竟是眼前这个中年男人──当朝天子璟帝赫连贤宗的皇子··璟帝是否真如民间传闻般荒淫残暴,云锦书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却可确定。
身为帝王,赫连贤宗肯定不能容忍自己的皇子迷恋上男子·最简单的方法,莫过於除掉他这个“妖孽”··这应当便是赫连贤宗派人暗中捉拿他的原因。
也难怪那一老一少两人说话举止都阴柔得不像男人,云锦书现在知道,那两人必定都是宫中的宦官·他如今,唯独不明白,赫连贤宗为何不命人直接取他性命,还非要将他生擒回京。
等不到云锦书回答,赫连贤宗出乎意料地没有动怒,只是目不转睛地盯著云锦书,若有深思,面色阴晴不定,突然沈声道:“竺鸠,进来·”·一直在殿外候命的青年应声入内,垂首躬身道:“皇上有何吩咐”·赫连贤宗又对云锦书看了很久,才轻轻一挥手,面无表情地道:“竺鸠,先带他下去。
朕要静一静·”··云锦书脚上还拖著粗长的铁链,走不快·竺鸠也没有催促,慢吞吞地带著云锦书出了宫殿,绕过湖泊之後又走了一长段路,最後停在个看上去已经废弃许久的宫苑外。
本该挂有匾额的门楣上空空如也,朱红色的门漆,斑驳剥落,和门内外疯长的野草一起诉说著荒凉·铁链拖刮过已被尘土掩盖得辨不出本来颜色的玉砖,发出令人牙根发酸的尖锐声音,惊飞栖息在梁上的数头蝙蝠。
云锦书有些意外,还以为自己会被送进天牢,结果却被安置在冷宫··“皇上一天没发落,云公子就还是皇上请回来的,怠慢不得·”竺鸠仿佛看透了云锦书心里的疑虑,轻笑道:“云公子又没有净身,自然不能跟我们这些阉人住一起。
这冷宫反正空著,云公子请安心住下·竺鸠这就去拨人过来洒扫收拾·”·他知道云锦书不会也无法逃走,放心地走了····(0.3鲜币)咒欲 第二部 3·冷宫空寂,只有风吹过,扯动著云锦书干枯的长发和衣袂。
一幅残破不全的竹制门帘也随风轻晃·云锦书盯著竹帘,仿佛受了什麽蛊惑般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手掀开了竹帘··帘後,是间比外面略小的房间,地面同样落满灰尘。
室内除了张雕花大床外别无余物,床上堆放的棉被枕头霉味冲鼻·墙壁上,却高高低低挂著十几把宝剑··这宫殿的原主人,莫非是个男人否则怎麽房内连张梳妆台也没有,甚至看不到一面铜镜……云锦书怔忡出神,直至听到脚步声入内,才回头。
来人是两个小太监,奉了竺鸠之命来打扫冷宫·两人手脚麻利,不出一顿饭工夫就把冷宫收拾得焕然一新,又抬来木桶热水伺候云锦书沐浴··看到云锦书那许多鞭笞落下的伤痕,两个小太监丝毫没露出好奇,只在为云锦书更换新衣时皱了下眉头。
锁著云锦书左脚的铁圈,已将他脚脖子处的肌肤磨出层血茧子,有处地方还流出脓水··两人同情地望了云锦书几眼,抬著木桶走了·不久又返回,为云锦书送来了饭菜和新被褥。
云锦书根本没胃口,吃了两口就食不下咽·那两人倒也不勉强,收起食盒告退,临走还点亮了灯烛··暗红烛火在渐浓暮色里微微摇曳,照著云锦书侧脸,在墙上勾出个清冷剪影。
·赫连贤宗伫立在廊柱阴影里,透过大开的殿门,遥遥凝望云锦书·眼神之复杂专注,令随侍身侧的竺鸠也为之毛骨悚然,干咳一声,小心翼翼提醒道:“皇上,夜深了,可要起驾回寝宫休息”·赫连贤宗终於收回目光,扭头冷冷地扫了竺鸠一眼,旋即甩开衣袖,竟径自踏进殿。
到这地步,便是竺鸠也看出赫连贤宗太过异常,怕有闪失,忙尾随入内·可赫连贤宗气势汹汹地走到云锦书面前,却阴沈著脸一言不发··云锦书不知赫连贤宗想干什麽,也缄默著不出声。
赫连贤宗伸出手,似乎想去摸云锦书的脸,终究还是收了回来,转身离去·走到冷宫大门外,他才止步,对竺鸠道:“冀王爷已经快到京城了吧”·“是,探子刚才回报说冀王爷已进京,回到冀王府上。”
竺鸠暗中窥探著赫连贤宗的表情,道:“皇上可要召冀王爷入宫”·“不用·”赫连贤宗微眯起眼,看著远处宫墙上那一片红得似血块的晚霞,缓缓道:“他迟早会来见朕的。”
·连冀站在御书房里,直视端坐在书案後的男人·他的眼神无比冷漠,仿佛那椅中坐著的,不是当今天子,他的父皇,而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果不是有求於赫连贤宗,连冀压根就不想踏进皇宫半步。
可事到如今,他思量再三,不得不回到自己最痛恨的地方,求见自己最不愿见的人·昨晚黄昏赶回自己在京城的王府落脚休憩,今天一早便入宫等著赫连贤宗退朝··赫连贤宗也在看著连冀。
只有在面对自己这个最欣赏的儿子时,朝堂上的帝王戾气才会完全被慈爱代替·此时的他,就如同个民间寻常人家的父亲,见到阔别多年的孩子归来,笑得欢畅,赐了座,又命宫女奉上茶水。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2)】·连冀却看也不看,仍站得直挺挺的,冷冷地道:“连冀这次回京,想请皇上颁旨,通令朝野寻找一个人·”·“坐下慢慢说。”
赫连贤宗端起茶盏轻啜著,慢条斯理地笑道:“冀儿你难得回京,今天就陪父皇用了膳再回府·有什麽事情,席上再谈·”·连冀半点不领情,反而提高了声音,“不敢叨扰皇上,还请皇上立刻为臣下旨。”
赫连贤宗脸上慈蔼的笑容终於消失了,重重摔掉了手里的茶盏,瞪视连冀,声色俱厉·“放肆你就是这样来求父皇的”·周围的宫女太监见皇帝发怒,无不胆战心惊,大气也不敢出。
唯听连冀发出声充满嘲讽意味的嗤笑··“臣该死·皇上要是听不惯臣说话,尽可赐死微臣·”·“你”男人腾地站起身,按在书案上的双手青筋毕露,显是气恼到极点,最後却又缓缓地坐回椅中,脸色与其说是愤怒,还不如说无奈更贴切。
他疲倦地摇手,让御书房内的侍人都退了出去,才黯然问道:“冀儿,这麽多年了,你还在恨父皇吗”·看著那张与自己酷似的面容浮现凄凉之色,连冀却只觉讽刺,冷笑道:“皇上这是明知故问。
臣的生母,当年蒙皇上三尺白绫赐死,臣也险些被溺毙·皇上难道都忘了”···(0.46鲜币)咒欲 第二部 4·赫连贤宗顿时像被人狠命打了一拳,整张脸都扭曲起来,声音也沙哑了。
“父皇当年是受奸人蒙蔽才会以为你娘不贞,与人私通怀上了你·冀儿,父皇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後悔·朕知道错怪了你娘,追封她为孝贞皇後,移葬皇陵。
你不愿回京居住,父皇也不勉强你,赐你封邑良田·就连这赫连氏的天下,只等你肯认祖归宗,都将属於你·冀儿,你为什麽就不能原谅父皇”·连冀别转头,冷然道:“臣这次入宫不是来听皇上忏悔的,皇上不必白费口舌。”
“我们父子两人,就非要到此水火不容的地步吗”赫连贤宗似乎意识到自己说什麽也是枉然,他深呼吸,收起伤心神情,重露最初的从容气度,淡淡地笑:“既然如此,那也没什麽好说的。
朕是绝不会下旨替你找那个云锦书的·”·连冀一震,没想到赫连贤宗竟已经知晓他的来意,更连云锦书的名字也知道得一清二楚,随即想到必定早有人向皇帝通风报信。
“是琴夫人回京後告诉皇上的”·赫连贤宗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露出个莫测高深的笑容·“冀儿,父皇也是关心你·”他顿了顿,继而摇头道:“那个云锦书,听说本是盗匪出身。
父皇怎能让个匪类和你在一起,辱没了朕的皇子·”·连冀强忍住怒气,僵著脸道:“和谁在一起,是臣的私事,皇上无须过问·臣只求皇上一道圣旨。”
飞鸿山庄已被炸毁,除了贺昌等几个好手侥幸逃生,大部分手下均葬身火海·单凭他一己之力想从茫茫人海中再把云锦书找出来,无疑大海捞针·连冀犹豫挣扎之後,终於决心拉下颜面向璟帝求助。
然而当真站到了赫连贤宗跟前,便根本压制不住满腹的怨恨,对赫连贤宗冷嘲热讽起来··赫连贤宗这次倒没动怒,反而笑了笑:“既是私事,朕又何必多管朕要管的,从来只有国事家事。”
连冀袖中的双手忍不住握紧,捏得骨节轻响·赫连贤宗只当没看见连冀黑眸里越来越盛的怒火,兀自笑道:“朕还有奏折要批阅,冀王请回·”·“啪”一声闷响,连冀一掌拍上书案,僵住了赫连贤宗的笑脸。
一条人影快如鬼魅掠进御书房,正是一直在外面值守的竺鸠,听到里面有异动急忙进来护驾,见状不由倒抽一口气·“冀王爷,你竟敢惊扰皇上”·连冀目光冷绝,只紧盯赫连贤宗,根本不理竺鸠,反是赫连贤宗缓慢开口道:“竺鸠,退下。”
竺鸠不敢违抗圣意,只得垂首倒退出书房··赫连贤宗面色已恢复如常,波澜不兴地道:“怎麽你想杀父弑君”·连冀薄唇紧抿,眼前的男人纵有千般不是,始终是他的生父。
他还按在书案上的手掌慢慢抬起了,露出个入木三分的清晰掌印·室内只闻他极力压抑的呼吸声,忽地,连冀後退几步,撩起衣摆跪了下去,一改先前强硬口气,肃容道:“儿臣知错,父皇恕罪。
还请父皇降旨,为儿臣寻找云锦书·”·赫连贤宗不觉动容·多年来他对连冀赔尽笑脸,赏赐络绎不绝,也换不来连冀唤他一声“父皇”·如今为了个男人,他这心高气傲的儿子居然甘愿向他下跪,低头认输。
富贵荣华,江山社稷,在连冀心中,原来都比不上一个云锦书重要麽赫连贤宗不想承认这个事实,溢出口的,却仅有一声苦笑··“请父皇成全儿臣。”
连冀再次相求··“好·”赫连贤宗应得爽快,倒让连冀有些意外,惊喜地抬起头刚想谢恩,就听赫连贤宗道:“再过两天正是初一,朕要去宗庙祭祖。
冀儿你随父皇同去,当著我赫连氏历代先祖的面,父皇要你认祖归宗,把名字补入皇籍·”·连冀心底一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自己倘若不答应,赫连贤宗绝不肯替他找人。
当下俯首沈声道:“儿臣但听父皇安排·”·赫连贤宗满意地笑了·慈爱的目光背後,却闪动著几分冷酷锋芒·可惜连冀低著头,看不到。
·云锦书一身白衣,站在庭院中,遥望天边一寸寸沈落的血红夕阳··又一个夜晚即将降临·他无声叹,拖著铁链缓慢返回殿内··已经在这个冷宫住了好几天。
时间越长,他越是琢磨不透皇帝到底想怎麽处置他难道就打算将他在这里软禁一辈子·若能与世隔绝地活到老,对他来说,或许也算是种恩赐了罢。
云锦书茫然笑,再度望向墙壁上那十几柄宝剑··随手摘下一把,慢慢抽出,冷若霜雪的剑光立时盖过了室内烛光,剑气森森直扑面门,令肌肤隐约刺痛·微一挥动,顿生风雷之声。
他再拔出另几把,均是千金难求的利剑··能配得上如此宝剑的人,又怎麽会蛰居在深宫内院云锦书心潮起伏,猛听身後一声低咳,这才蓦然回神。
赫连贤宗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室内·他後面还跟著竺鸠和那个白发老太监··见云锦书手里拿著柄宝剑,赫连贤宗面色变得很复杂,忽然道:“你也喜欢剑”·【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3)】·“云某不懂武艺。”
云锦书看到竺鸠手里已握住了柳叶飞刀,显然怕他行刺皇帝,不由好笑,把剑挂回墙上,平静地道:“我要是会武功,也不会被人囚禁了·”·赫连贤宗对墙上的那排宝剑凝视半晌,转而瞄向云锦书左脚的铁链,缓缓道:“你和冀王之事,朕都很清楚。
云锦书,朕今天,就是来让你解脱的·”·解脱云锦书一怔,旋即醒悟,笑了·皇帝此来,是来送他这妖孽上路的。
帝王无情,当然不会留他苟活於世·他先前,果然还是把璟帝想得太善良了,以为皇帝只将他关押了事··他开口,出奇地心平气和·“皇上想如何处死我都无所谓,云某只请皇上答应,莫将云某的死讯公诸天下。
云某不想再让别人为我伤心,也不想再连累任何人·”·一向最疼他爱他的封大哥,如果得知他的死讯,多半会悲痛欲狂,设法替他报仇·可当今皇帝,绝非封大哥能惹的。
还有连冀……这个名字一经浮上心头,云锦书顿觉胸口仿佛被尖锐的针扎了上来··他要是死了,那疯狂的男人,一定会崩溃··眼眶内若有湿意,云锦书紧闭上双目,隔了好一阵才睁开。
赫连贤宗自始至终都在看著云锦书,点了点头·“朕自然也不想让冀王知道·你只管放心去·樊总管──”·“在·”老太监手托银盘,上面放著杯色泽金黄的酒水,走到云锦书跟前,面无表情,尖著嗓子道:“皇上仁慈,赐你全尸。
还不快谢皇上”·云锦书想笑,最终什麽也没说,平静地喝下了那杯酒····(0.4鲜币)咒欲 第二部 5·杯盏落地,粉碎··云锦书闭目,身躯慢慢地瘫软,躺倒在冰冷地面上。
神情间格外安详,唇边甚至还凝固著一抹若有如无的微笑,如果不是灰白的脸色,会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在沈睡而已··赫连贤宗垂眸,深深凝视著云锦书的尸体,看了许久,许久,直至窗外一切景物都被夜幕吞噬。
·烛光从暗红色的宫灯绢纱里透出,一晃一晃的,在长廊间移动··连冀跟在照路的小太监身後,朝御书房走去·幽暗烛光映在他脸庞上,毫无笑容··白天宗庙祭祖,他遂了璟帝的心意,叩拜过赫连氏列祖列宗,算是真正回归皇籍。
回王府後就等著赫连贤宗颁旨,天色发黑仍迟迟不见动静·他沈不住气等到明天再找赫连贤宗质问,便连夜入宫··转过个弯,前方火光明灭,几名太监抬著一个长条大箱子迎面走来。
连冀眼神锐利,一瞥看清那大箱子竟是口简陋的薄皮棺材,他皱了下眉,也没觉得奇怪·皇宫本就是藏污纳垢之所,天底下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死上个把人根本不算回事,也有可能是病死的宫奴。
倒是棺材旁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太监望见连冀,面色微变,须臾又堆上笑意,躬身道:“小人竺鸠,见过冀王爷·”·连冀常年不在京城,对宫中人事虽不太熟悉,也知道这几年来璟帝身边有两个最得力的心腹太监,一老一少都是白头,据说本是江湖人士,为避祸净身入宫,因为武功高强,行事谨慎,又曾在刺客手中救过璟帝,深得璟帝信任。
眼前这个青年太监白发如银,步履轻健,两边太阳穴微微鼓起,显见内功修为不弱,想必就是那两人中的一个··他略一点头,随口问道:“这里面是什麽人”·“回冀王爷,是个小杂役,得了怪病暴毙。”
竺鸠低垂著头赔笑道:“小人还要赶著把棺材送出宫入葬,先行告退·”又恭谨地告了个罪,领著人匆匆离去··连冀也没往心里去,加快步子走去御书房。
·“冀儿,你来了·”赫连贤宗正坐在书案後批阅奏章,似乎早预料到连冀会来,含笑赐了座,道:“父皇知道你是为那道圣旨而来·君无戏言,既然父皇应承过你,明天早朝之上,自会下旨通令各州府郡县寻访云锦书。
至於他的长相,冀儿你只管叫宫中画师画了,拓上多少份都成,父皇会让人发放各地·”·连冀听他安排得头头是道,进宫之初憋著的那股闷气全没了出处,一怔後才道:“谢父皇。”
赫连贤宗露出慈父的微笑:“你是朕的皇儿,想要什麽,朕都会给你·”他呷了口香茗,缓缓道:“冀儿,你既已归宗,从明天起,就来上朝议事。”
看到连冀脸色倏变,赫连贤宗不等他开口,抢先道:“父皇子嗣本就单薄,连你在内只得六个皇子·两个童年早夭,一个五年前校场围猎时坠马摔成了废人,一个三年前中秋之日,酒後失足溺水身亡,还有一个身体虚弱,成亲好几年,也没能开枝散叶。
冀儿,我赫连家的江山重任,迟早得由你来挑·”·他说得动情,连冀却不为所动,冷冷地道:“父皇,儿臣可没与您约定要上朝议政,恕难从命·况且父皇正当壮年,後宫又妃嫔如云,再生几个皇子又有何难”·赫连贤宗眼神里不禁透出几分狼狈。
自从两个儿子接连意外伤亡後,他便担心起赫连氏的香火後继,开始频频纳妃,想老来得子·几年下来,却无一人怀胎·壮阳滋补的药物也服用了不少,仍不见效,他内心深以为耻。
被连冀一提,赫连贤宗忍不住恼羞成怒,想将连冀痛斥一顿,又不欲破坏好不容易才略有起色的父子亲情,最终忍下火气,道:“此事日後再说·”·“那儿臣就不打扰父皇了。”
连冀此行目的既已达到,不再逗留,告辞出宫··赫连贤宗坐在椅中,衣袖尚在微抖,兀自气得不轻·半晌才逐渐平复下来,忽地一笑,自言自语道:“冀儿,你斗不过朕的。”
赫连冀,注定要成为他的继任者·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驯服那个与他最为酷似却也最为桀骜的皇子··而在那之前,就是除掉阻碍连冀成为一国之君的最大祸害──云锦书。
他的皇子,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找到云锦书了··赫连贤宗得意微笑·俊挺的面庞隐在案头烛焰後,明暗变幻,显得有些森然诡谲···黑暗,如有形质,沈重而压抑,几近凝滞。
逼人窒息的暗色,缓慢变红,最後竟成了不断流淌的血瀑布,永无休止地在他眼前流动·血泊中还时而冒出个人头,双睛怒凸,表情狰狞又极尽痛苦··“……祝华……小七……”均是莲花坞的弟兄们,为了营救他而丧生。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4)】·突然又有两枚人头涌到面前,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颜··“封大哥连冀”·惊恐万分的大叫声中,云锦书猛地坐起身,胸膛急遽起伏,剧烈喘息著。
鬓发,衣衫,都已被冷汗湿透··无数宫灯,照亮了他惨白的脸··终於醒悟到刚才那些恐怖景象出於梦魇,云锦书渐渐地调匀了呼吸,目光巡视著四周,越发地混乱起来。
他此刻正坐在张大床上,脚上,依旧拖著那条铁链·所处的屋子比原先的大了数倍,却找不到半扇门窗,唯有宫灯光焰交辉,照得室内亮如白昼,无从分辨是白天还是黑夜。
难道,这就是阴曹地府……·云锦书难以置信地跨下床,想看个究竟,无意中一扭头,见到挂在床头墙壁上的一幅丹青,顿时再也移不开视线。
纸质已因年代久远微微泛黄,画中人,是个素衣宽袖的年轻男子,正在舞剑,激起了长发和衣带,潇洒飞逸··那男子的容貌,似极云锦书,又比他更多了三分侠骨风流的丰姿。
··(0.2鲜币)咒欲 第二部 6·云锦书凝望著画中的男子,心跳不由自主地开始加快,直觉此人肯定与他有莫大渊源··他无意识地伸出手,想去抚摸画中人,指尖刚碰到画纸,背後倏地有人沈声喝止:“不准碰他”·赫连贤宗云锦书浑身一震,缓慢转过身,看著男人身穿明黄色织锦便服,正一步步朝他走近。
云锦书至此,自然已经明白自己还活著,而且多半仍在宫中··那杯所谓的毒酒,只是令他晕迷·难怪他当时喝下毒酒後,并没有像预料中那样腹痛如绞。
璟帝,为什麽不杀他……云锦书盯著赫连贤宗,心念百转··男人的目光,却越过他投落画中人身上··这个当今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眼神中竟流露出深深的痛楚之色。
他抬手抚过画中人面容·动作之轻缓温柔,仿佛他抚摸的并非一幅画,而是活生生的人··“知道这人是谁吗”赫连贤宗突然问。
云锦书默然··赫连贤宗知道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无声笑了笑:“云清寒,已故镇国公的独子,朕的表兄,也是你的父亲·”·云锦书其实已隐约猜到那与他容貌相似的男子和他势必有著千丝万缕的关系,否则赫连贤宗也不会让他发现画像的存在,但亲耳听到这麽个惊人的消息,他还是愕然失色。
“你说他是,是我的生父”·他半岁时就被丢弃在义父封若海家门口,脑海里完全没有亲生父母的印象·唯一的身世线索无非就是夹在他繈褓中的一块手帕,上面用鲜血写著云锦书三字。
多年来,云锦书不是没想过去寻找自己的生身父母,只不过每次这个念头刚浮起,又很快被他打消··天下之大,光靠一块手帕找人,谈何容易·况且双亲是否还在人世,也未得知。
渐渐地,他也就将这份渺茫的期盼藏进心底最深处·从没想过,有朝一日竟还能知晓自己的身世···赫连贤宗目光仍在画上流连,平静地道:“朕这两天命人彻查过,错不了。
云锦书,你就是他的孩子·”·他猛回头,面无表情,眼里却迸射出几许杀气,出手飞快,掐住了云锦书的脖子··“为什麽清寒死了,你这孽种却还活著还来**朕的皇子”·男人的手掌宛如铁钳,扼得云锦书几乎无法呼吸。
万没想到,原来璟帝也是个身手不凡的练家子··正当他眼前逐渐发黑时,赫连贤宗松了手··“啊,咳咳……”云锦书剧烈吸气,尚未缓过劲,下颌奇痛,被赫连贤宗硬是抬高。
男人冷厉痛恨的眼神,令云锦书错觉对方下一步就会将他挫骨扬灰,可赫连贤宗只是瞬息不眨地注视著他,慢慢地收敛了杀气,竟渐转痴迷,嗓音也变得轻柔起来,喃喃道:“朕不会杀你的。
多少年了,朕就一直等著你回心转意,回到朕身边来·”·这个人,怕是早已疯了……·云锦书从头到脚,刹那凉透,半晌才听到自己艰难挤出喉咙的声音。
“我不是云清寒·”···(0.26鲜币)咒欲 第二部 7·捏著他下颌的手猛一用力,他痛得再也说不出话来··“朕说你是,你以後就是云清寒。”
赫连贤宗话音依旧温柔,脸上甚至还带著抹浅笑,令云锦书的心坠到了无名深处··好不容易才摆脱了连冀,却又落入这个比连冀更偏执可怖的赫连贤宗手中,他几可预见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不想余生就此成为赫连贤宗的禁脔,心一横,便想咬舌自尽··赫连贤宗立即觉察,面色微沈,猛地一推──·云锦书整个人飞跌出去,倒在床上,头晕目眩间听见赫连贤宗冷酷地道:“你别想摆脱朕。
你敢伤自己分毫,朕就命人去捉拿你那义兄封君平,将他千刀万剐·”·深知赫连贤宗绝非虚言恐吓,云锦书浑身轻颤,悲伤的感觉突然汹涌如潮水,淹没了他。
他前世到底是什麽十恶不赦的罪人,以致今生竟连求死也不能··赫连贤宗见云锦书趴卧床上不再挣扎言语,知道自己的威胁生了效,他满意地走过去坐在床沿,伸手轻抚云锦书的长发。
和画中男子的头发长度相仿,发尾梢却已枯黄,赫连贤宗不由略皱起眉头·这个云锦书,如今还跟他心目中那人的风华相去甚远,势必好好调理一番才行··他缓慢把玩著掌心的发丝,微笑道:“只要你肯安心留下来,想要什麽,朕都能为你办到。”
赫连贤宗说得再动听,云锦书只觉背脊一阵阵发寒,像有条毒蛇沿著他脊柱在爬·他根本不敢转身面对赫连贤宗,所以并不知道男人虽然在和他说话,目光却凝视著画中人。
“你父亲当年是名满京城的王孙公子,诗赋风流,剑术更出神入化·朕的母後和他的娘亲是亲姐妹·他和朕,又是同年生,自小玩到大,伴朕读书,陪朕学武……朕本以为,他会永远陪伴在朕身边,可是朕刚登基那年,他和朕离京巡查民情,途中救了个孤女後,他却开始变了。
不再和朕把酒夜话,也不再关心朕,整天像中了邪,只知道和那女子厮混·朕不想看到他变成那样,就派人暗中去调查那女子来历,结果果然不出朕所料,那女子并非普通人,而是江湖人称媚狐的妖女,最善迷魂摄心之术。”
·他俊朗的面容掠过阴影,眼神也流露出痛楚,缄默片刻才续道:“朕知道,你父亲肯定是被那妖女用邪术迷惑了本性,便决定杀了那妖女·但那时他已经彻底迷上那妖女,不惜与朕反目成仇,刺伤朕,带那妖女逃亡。
朕派出的人寻找了整整一年,终於找到了他·”·【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5)】··被带到赫连贤宗面前的男人,镣铐加身,容色憔悴,却还是和赫连贤宗记忆中一样俊美,然而男人眼内,再也看不到一点点的感情,只有刺骨的冷漠。
押送云清寒回京的侍卫还抱上个刚出生尚未满月的婴儿·孩子的母亲,已在和侍卫们打斗之际身中数刀,永远离开了人世··赫连贤宗完全明白云清寒有多恨他,就像他恨那个夺走了云清寒的妖女。
下令侍卫追捕之时,他便告诉侍卫,将妖女格杀勿论·他唯独没想到,云清寒竟已有了孩子··斩草除根,是赫连贤宗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但转瞬,他又改变了主意,叫侍卫把婴儿抱了下去。
“想保住他的命,你应该知道该怎麽做·”他微笑著伸出手,轻抚云清寒面庞··男人眼底骤然划过丝厌恶神色,却没有闪避,只是冷冷地看著赫连贤宗。
纵使在赫连贤宗进入时,男人的表情也没多大变化··疯狂的人,只有赫连贤宗·他用力在这个背叛自己的男人体内驰骋撞击,用力在云清寒身上留下无数齿痕,仿佛不如此,不足以宣泄自己积累已久的**。
一生之中,他从没像那晚激狂过,也想云清寒跟他同样动情,甚至学著後宫那些女人为他所做的,百般挑逗云清寒,可自始至终,云清寒都僵硬得似具尸体····(0.74鲜币)咒欲 第二部 8·他不甘心。
之後的数月,他将云清寒囚禁深宫,每天退朝之後便和云清寒厮守在一起,千方百计讨好云清寒,试图唤起对方昔日旧情··知道云清寒爱剑,他命人四处广搜名剑,挂满了云清寒居处的墙壁。
看到云清寒面对名剑露出丝久违的微笑,赫连贤宗只觉心头那份欢喜,比他登基之时更为强烈··他以为云清寒开始回心转意,加倍地殷勤,甚至让後宫中素以厨艺见长的楚妃,也是他最宠爱的妃子,亲自伺候云清寒饮食起居。
宫里朝中,流言四起·诸家大臣联名上奏要他放逐云清寒,以清君侧·赫连贤宗一口气连杀了七名重臣,从此再没有人敢有非议··他登基後极力营造的仁德明君形象也因此轰然坍塌。
赫连贤宗并不在意,被天下人骂为暴君,反而更坚定了他回护云清寒的决心··势成骑虎,他若在百官面前退却,云清寒只有死路一条··风声似乎也传到了云清寒那里。
男人对他的态度,终於有了丁点变化,不再像最初那样冷若冰霜·即便依然不肯开口回应赫连贤宗只字片言,赫连贤宗仍甘之如饴··然而有一天他提前下了早朝,赶去云清寒居处,竟意外看见云清寒正和楚妃相谈甚欢。
云清寒脸上,还挂著一抹温柔笑意··那瞬间,赫连贤宗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他震怒地命人将楚妃架回了宫,转身,瞪著云清寒,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些什麽。
“为什麽你宁愿对那些女人笑,就是不愿意正眼看我”这一刻,他完全抛开了帝王高高在上的面具,代之满脸的嫉妒。
明明,他才是和云清寒自幼相伴到大的人……·“你难道忘了你曾经说过会永远陪著我,辅佐我的吗云清寒你回答我”·那是云清寒在赫连贤宗登基前夕对他说过的话,赫连贤宗从无一日淡忘过,愤而扯开衣襟,露出胸口那道深深的伤疤,嘶声质问云清寒:“为了个认识几天的女人,你就狠心这样对待我”·云清寒似是无颜面对那伤痕,扭过了头,隔了很久才低声道:“贤宗,过去的事,你我都不要再提了。”
那是云清寒被擒获以来,第一次开口和赫连贤宗说话·惊喜如浪涛,压过了一切,赫连贤宗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抓住云清寒的双肩,颤抖著道:“你终於肯对我说话了。”
被他硬转过身来的男人眼角隐现泪光,令赫连贤宗一下子又紧张起来·追问之下,云清寒终是轻声哀求:“贤宗,我想见见孩子·”·赫连贤宗神情顿冷。
那个孩子,是云清寒和那妖女之间永远也斩不断的羁绊·他紧抿著嘴,万分不愿答应,可看到云清寒眼底最深的哀伤,赫连贤宗最後还是让人把孩子抱了来··云清寒抱著孩子,那种欣喜若狂的表情,赫连贤宗前所未见。
他突然觉得,自己其实一开始,就不该把孩子从云清寒身边夺走··“从今天起,孩子就留在你这里吧·”现在再弥补,兴许还来得及··云清寒果然如赫连贤宗预料般惊喜万分。
当晚,甚至主动挽留赫连贤宗留宿··那个夜晚,赫连贤宗至死也忘不了··他在云清寒火热紧窒的体内,攀上了极乐巅峰,然而还没等他从灭顶的快感中回过神,云清寒一剑,狠狠贯穿了他的胸膛,也将他推入悲痛欲绝的深渊。
“为,为什麽”他一手死命捂著血如泉涌的伤口,挣扎著伸出另一只手,想要抓住云清寒,却始终够不著··“你害死了我的爱妻,该死。”
云清寒面无表情跨下床,冷冷地,淡淡地撇了他最後一眼,然後穿起衣服,抱著孩子飘然而去··那一剑,令赫连贤宗整整在病榻上昏睡三个日夜,才从鬼门关返回。
睁开眼後第一件事,便是下令举国缉拿云清寒父子··不久,派出的宫中高手带回了噩耗·追捕云清寒至黄河边,云清寒见脱困无望,挥剑自刎,尸体堕入了黄河,转眼就被汹涌奔流的滔滔河水冲得无影无踪。
那个孩子,却并未与云清寒在一起,显然早被云清寒藏在了别处··赫连贤宗听完众人禀告,沈默良久後,背对众人大笑,泪亦湿透衣襟·那个男人,宁死,也不爱他。
宫里所有的人,那天都听到赫连贤宗在不停地狂笑·每个人均提心吊胆,以为皇帝失心疯了·但翌日,赫连贤宗一脸平静出现在众人面前,上朝,听政,一如往常。
他从此没再提起过云清寒这个名字,也没再踏足云清寒曾经住过的那座宫殿··群臣无不欣慰,以为皇帝终於清醒了·只有最接近赫连贤宗的人,才知道赫连贤宗根本没有放下云清寒。
他亲手绘了云清寒的画像,藏进了寝宫的地下密室·云清寒是他的,即便死了,他也不会再把云清寒让给任何人···宫中的人都看到赫连贤宗日渐沈静,暗中都庆幸云清寒死得好。
只有楚妃,在得知云清寒死讯後,为那个曾和自己含笑相谈过的男子落下几滴眼泪··她没想到,她的戚容,尽落在赫连贤宗眼里,为她自己埋下了杀身之祸··在得知楚妃有了身孕後,赫连贤宗的猜忌也到了顶峰。
“你肚里的,真的是朕的龙种还是云清寒的”·【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6)】·满腔沈浸在怀孕喜悦中的楚妃做梦也想不到,赫连贤宗会问出这样一句,面色惨变,叫屈哭泣。
然而妒火中烧的赫连贤宗根本听不进任何辩解,将楚妃打入冷宫··楚妃的父亲,是炙手可热的琅环老郡王,力挺爱女清白·与楚家有隙的大臣们则把此事视为扳倒楚家势力的绝好机会,纷纷落井下石。
更有往日与楚妃争宠落败的妃嫔,处心积虑欲借机置楚妃於死地··那年隆冬,一声婴儿啼哭打破了冷宫寂静·与此同时,几个曾在云清寒居处洒扫的仆役也被押到赫连贤宗脚边,一同献上的,还有张按了那几人手印的供词,众口一辞,咬定楚妃不守妇道,与云清寒有私情。
赫连贤宗怒吼著,挥剑斩死那几个仆役,看著剑尖滴落的血珠,目光冷绝··楚妃紧抱著刚出生的男婴,还在期待这个小生命的诞生,或许能让赫连贤宗心软,放他们母子出冷宫,可闯入冷宫的一小队侍卫将她那点希望彻底粉碎。
赫连贤宗赐下三尺白绫,命她自缢,还命侍卫将婴儿当场溺死··女人疯了,抱著婴儿尖叫,不许任何人近身,但一个柔弱女流终究不是侍卫们的对手·一个侍卫手持白绫,从背後勒住了她的脖子,另一人抢了婴儿,就往冷宫外的池塘跑。
三尺白绫,硬生生绞死了一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楚妃倒地时,双睛怒突,血流满面··侍卫们也有些不忍,唏嘘一阵,才想起抢了婴儿的那个侍卫仍没有回来。
众人冲到冷宫外,却见夜色如墨,哪里还有那人行踪··众人无奈,带著楚妃的尸体回去复命·赫连贤宗听说婴儿被人救走,更是震怒,下旨要揪出那孽种。
然而那个婴儿和那侍卫,却像石沈大海,从此杳无音信··琅环老郡王听闻楚妃死讯,冲上金殿大哭三声,自此称病,不再上京···花开,花又落·春去,春又回。
赫连贤宗身边,有了更多解语生香的美人,膝下,也有了皇子公主··楚妃和那个婴儿,渐渐地,也被记忆尘封·只有在宫宴上,一行年幼儿女鱼贯上前向赫连贤宗敬酒时,赫连贤宗偶尔才会恍惚想起,若非楚妃不贞与人私通,排在第一个的,本该是楚妃所生的孩子。
岁月如水逝,当初的嫉恨已然淡了许多,留在赫连贤宗脑海里的,反而是楚妃生前的娇嗔颦笑,鲜活美丽··毕竟在云清寒弃他而去的那一年内,是楚妃,日日陪伴他身畔,柔声细语为他排遣了无穷寂寞失落。
他事後,不是没怀疑过那供词的真伪,然楚妃已死,再重翻旧案,也无法令死者复生,只会再度揭开他心底的疤痕··若是冤案,他愧对楚妃母子,更将牵动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若非冤案,再一次在天下人大失帝王与丈夫的颜面。
赫连贤宗曾想过,就让光阴掩盖掉一切假假真真,但终究事与愿违··五年前,他寄予厚望的太子围猎时意外堕马,从此卧床不起,成了废人·赫连贤宗深受打击,消沈了颇久,後来在琅环老郡王力谏下,微服离京巡游,一解愁绪。
飞鸿山庄,便是琅环老郡王为赫连贤宗安排的下榻处之一··赫连贤宗至今仍记得那天秋高阳豔,他在庄中信步而行,被枫林里练剑的身影吸引了目光··红枫似火,片片飞舞天穹。
那身影矫若游龙,剑气如虹,腾跃挪移间气度逼人·遽然,那人似乎觉察到有人窥视,猛回头,凌厉狭长的黑眸一直望进了赫连贤宗眼底··看清赫连贤宗容貌的刹那,那人面现怒意,扭头就走。
赫连贤宗却仍震惊地伫立著──那年轻人的长相,竟与他青年时酷似··“他是……”他回头,问正朝他走来的琅环老郡王。
“他叫连冀,老臣的外孙·”老人平静地凝视赫连贤宗,後者却清楚看见老人眼瞳深处压抑已久的悲愤·“当年救走他的那个侍卫,就是老臣的人。
老臣只恨自己无能,明知爱女被诬陷,也救不了她·”·赫连贤宗无言以对·他此刻,已经完全明白了琅环老郡王劝他出游的真实用心·无需老人明言,单凭连冀的容颜,已足够证明一切。
那个一出生便遭他舍弃,根本无缘被录入皇籍的婴儿,长得比他任何一个皇子更像他··嫉恨,果然会蒙住一个人的双眼··赫连贤宗长长地吐气,允诺:“当年是朕错了。
朕回京後,一定会还楚妃一个清白·”·琅环老郡王眼里突然滚下了泪,伏地用力叩首谢恩··赫连贤宗却听到了从林外传来的一声冷笑,充满了讥嘲意味。
连冀的视线,就穿过飘飞的红枫,冰冷地注视著他··赫连贤宗知道,连冀恨他···“朕这些年来,一直盼著冀儿肯与朕相认,回京居住·如今冀儿他终於肯认祖归宗,这事,还得多谢你云锦书……”·赫连贤宗最终从追忆中回到现实,低下头,伸指摩挲著云锦书干涩的嘴唇,淡然笑:“不对。
云锦书已经死了·今後,你就好好当朕的云清寒·明白麽”·云锦书已被太多的意外夺去了思考能力,什麽也回答不了·唯有等男人的手指慢慢从他脸上移走。
脚步声逐渐远去,终不可闻··云锦书这才拖著铁链下床,仔细敲打四面墙壁,果然有一处是暗门··案头上,留著个朱漆描金托盘,里面几碟饭菜尚有余温,还有壶清水,当是赫连贤宗之前带来的。
男人,是铁了心要将他终生幽禁於此罢·云锦书颓然倚靠墙壁,任绝望将自己吞噬····(0.42鲜币)咒欲 第二部 9·密室里,无分昼夜,唯有宫灯烛焰常亮。
云锦书无从得知具体的时辰,只能从赫连贤宗的到来,判断出又过了一天··除了精致的食物,赫连贤宗还带来了伤药··“这是宫里最好的金创药,涂上它,你原先的伤痕都能消掉。”
赫连贤宗用手指蘸了药膏,慢慢替趴卧在床上的云锦书上药,边微笑:“朕的清寒,身上怎麽能有那麽多难看的疤痕”·云锦书忍受著男人的手指在他周身游走,没有出声,更没有反抗。
任何抗拒都改变不了他如今的处境·云锦书现在唯一庆幸的是,自己经历了飞鸿山庄那段囚居的日子,整个人憔悴瘦弱,与画像中的云清寒相差甚远·赫连贤宗一时半会间,只顾著将他改造成云清寒当年的模样,不至於对他起邪念。
可之後呢做一辈子的替身禁脔……云清寒背脊不由自主地泛起阵阵寒气,不敢再往下想··在他背上抹药的手蓦然停了下来。
“你在发抖在害怕什麽”·【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7)】·赫连贤宗抓著云锦书的下颌逼他仰起头,打量著他,笑容越发温柔,瞧在云锦书眼里,却令他毛骨悚然。
“你怕朕呵,朕说过,只要你安心留在朕身边,朕不会亏待你·”赫连贤宗话音渐低,低头吻向云锦书,觉察到云锦书本能的挣扎,他怒容顿生,手底用上了重力。
云锦书只觉下颌巨疼,紧跟著嘴唇传来刺痛,竟被赫连贤宗咬出了血··舔掉腥甜的血珠,赫连贤宗这才停止了掠夺意味十足的亲吻,对脸色惨白的云锦书笑,眼神里满是警告:“别想拒绝朕再有下次,朕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涂完伤药,拂袖而去··云锦书仍趴伏在床褥上,心头一片茫然,许久,听到暗门再度被转动··璟帝又想来干什麽云锦书扭头,却见是那满头白发的青年竺鸠。
竺鸠朝墙上云清寒的画像瞥了一眼,转而盯著云锦书,目不转睛凝视片刻,终於露出跟之前相同的谦恭笑容:“云公子,皇上不放心云公子一人在此,特命小人来与云公子作伴。”
是怕他会自尽,才派人来监视吧云锦书木然笑了笑·现在的他,根本不想和任何人说话··竺鸠也不在意,搬了张椅子往床边一坐,便和云锦书闲聊起来,一个人自说自话了好一阵,始终不听云锦书回应,竺鸠终於收声,略一静默後笑道:“云公子,你这个样子,皇上不会喜欢,到时候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他眼望画像,幽幽叹了口气:“令尊若有知,也肯定不愿意见你再受苦难·”·云锦书心脏猛烈跳动一下,脱口问:“你怎麽知道他是我父亲”随即想到对方是璟帝心腹,得知此事不足为奇。
竺鸠笑一笑,没回答,起身挑暗了宫灯,伺候云锦书就寝··云锦书心头万念纠结,哪里睡得著,辗转良久才有了些倦意,将入梦境之际,依稀听见竺鸠在室内来回踱步,似有心事重重。
·幽禁的日子,并不像云锦书原先想象中漫长难熬,比起飞鸿山庄那些不堪回首的屈辱时光,甚至可说是平静,然而云锦书深知,那只是假相··连续用了多日的金创药,身上的鞭伤、箭伤果然如赫连贤宗所言,颜色不断变淡,直至几乎瞧不出痕迹,额头那个疤痕,也褪尽了。
原先瘦骨嶙峋的身躯也逐渐恢复如常··赫连贤宗注视著他的目光,开始由挑剔转为痴迷·云锦书看著铜镜中一天天与画中人越来越相似的面容,心也一天天地往下沈。
他最担心的时刻,终是不可避免地来临了··这一天赫连贤宗还未来到,竺鸠却督著两个小太监送来沐浴盆汤,还有身新衣,衣服的颜色和式样,和画里云清寒所穿的一模一样。
虽然早已预料这一刻,云锦书还是忍不住因恶寒全身轻颤··竺鸠看出他的异样,支走了小太监,为难地皱起眉头道:“云公子,你要是再惹恼皇上,只怕你义兄性命难保。”
这层厉害,不用竺鸠挑明,云锦书也清楚·他闭目,强自压下胸口翻涌的不适,默默地宽衣解带,跨进了浴盆··竺鸠拿起象牙梳,替云锦书梳理著长发,缓缓道:“皇上对已故的云世子用情极深。
你和云世子长得像,只要别故意去激怒皇上,皇上绝不会苛待你·云公子是聪明人,应该懂得怎麽做·”·见云锦书不出声,竺鸠目光微闪,忽地一笑:“能不能走出这地下行宫,就得靠云公子自己了。”
云锦书心神大震,转头直视竺鸠追问道:“你以为我还有机会离开这里”·竺鸠却垂下了眼眸,笑得谦卑,反问云锦书:“难道云公子就想带著脚上的铁链,老死在此,永不见天日”·他为云锦书簪起头发,折身去取衣物。
那几句话已如千钧巨石在云锦书心底激起巨浪··慢慢地擦干净身上水珠,在竺鸠相助下穿好衣物,他蓦然伸手紧抓住竺鸠手腕,轻声问:“你肯帮我”·说不上为什麽,云锦书就是直觉竺鸠并非那麽简单。
竺鸠怔了怔,眼里飞快掠过一丝凌厉光芒,转眼即逝,抿嘴微笑道:“云公子,瞧你这话说的,要是皇上听到了,小人非掉脑袋不可·”·“是我失言。”
云锦书立刻领悟到竺鸠言外之意,松了手··“云公子跟著皇上,以後也就是小人的主子,有需要小人的地方,只管吩咐,不用客气·”竺鸠微笑不减,想了想,掏出颗淡黄药丸,递给云锦书。
“皇上差不多该到了·云公子,服下这药,或许能让你好受些·”·云锦书一闻,便嗅到了自己曾经最熟悉不过的味道,声音不禁发了抖:“你要我服春药”·竺鸠深深回以一瞥,“吃不吃,都在云公子。
如果云公子还想有朝一日能离开皇宫,就得先保全自己·小人还是那句话,时机成熟前,千万别惹恼皇上·”他微一躬身,出了密室··云锦书捏著药丸怔忡半晌,惨然一笑,吞下了药丸。
再屈辱,也无非是重新沦为被人恣意摆布的玩物·如果忍一时之辱,真的可以换来余生的自由,他不想就此放弃自己····(0.58鲜币)咒欲 第二部 10·赫连贤宗一脚踏入密室,便看见云锦书合衣卧在床上,眼帘半垂,似睡非睡。
墨亮长发慵懒地铺满了床褥,也半遮住云锦书泛著晕红的脸颊··宫灯摇红,香炉吐馨,一室的旖旎暗流··此情此景,似极了多年前那个夜晚·云清寒也是身穿素色绸衫,长发如云,侧卧床头。
所不同的是,那时的云清寒没有睡,而是淡淡含笑,,无声**著他··赫连贤宗不自知地笑了,脱下明黄色锦缎外袍往地上一扔,坐在床沿撩开了云锦书脸边发丝,微笑:“朕已经在这里了,你还想装睡”·云锦书眼皮微动,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骤见赫连贤宗,他刚想开口,声音已被男人封在口中。
赫连贤宗闭目,痴迷地亲著云锦书的唇瓣,陡然面色一变,猛睁眸,眼底闪过几分恼怒,推开了云锦书··“你用了药·”赫连贤宗神色严厉,是肯定而非疑问。
春闺秘药向来都为後宫妃嫔常备,用来讨皇帝欢心·赫连贤宗对春药的症状自然再熟稔不过·眼前的云锦书体温高得异常,眼神迷离如春水,呼吸间更甜香腻人,分明是服用了效力极强的催情药物。
“谁给你的药”赫连贤宗皱眉追问,然而云锦书此刻已全然被药性控制,神智恍惚,根本就听不清楚赫连贤宗在说些什麽,只是难耐地蜷缩成一团,十指紧扯床上的绸缎褥子,周身都抑制不住地轻微颤栗著。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8)】·细碎痛苦的几声**,从云锦书玫红的嘴唇溢出,撩拨著赫连贤宗的神经·他神情瞬息数变,倏地提起云锦书,将人浸进了那盆已经冷却的洗澡水中。
“啊”云锦书被冷水一激,意识终於清醒了些,张开双眸,眼睛仍是湿湿的,欲念涌动··“说,药是谁给你的是不是竺鸠”知道云锦书被囚禁在此的人本就寥寥无几,还能拿到春药并接近云锦书,赫连贤宗算来算去,最有可能就是被他派来监视伺候云锦书的竺鸠。
云锦书没吭声·· “你以为不说话,朕就查不出是谁了”赫连贤宗哼了一声,旋身快步出了密室··看璟帝满脸怒气,恐怕竺鸠就要大难临头了。
云锦书不禁替竺鸠担心起来·虽然还不清楚那青年究竟是敌是友,但竺鸠要是出了差池,他最後一点脱困的希望只怕也将破灭··不过眼下最紧迫的,就是得想办法扑灭焚身的欲火。
这皇宫中的催情春药,果然远比连冀曾用在他身上的更厉害·小小一粒,仿佛烧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身後最私密的部位更奇痒难当,渴望著外物的进入……·他的身体,已经被连冀**得习惯了男人的进出,如此淫贱……·这个他刻意想遗忘想掩埋的事实,又被带到了眼前,让他怎麽也无法逃避。
云锦书双手用力捂住了面孔,无声苦笑著··几点透明的水珠,慢慢渗出他的指缝,滴进水中···“大胆朕什麽时候,要你给云公子用药了”赫连贤宗返上寝宫,黑眸森冷,盯著跪伏在他脚边的白发青年。
竺鸠的头低得几乎碰到了地面,道:“是小人自作主张,小人该死·小人只是怕云公子性子烈,伺候皇上不周到,这才用药·请皇上降罪·”言毕连磕几个响头,额头顿时红肿起来。
赫连贤宗近年来极为倚重竺鸠和樊总管两人,这两人也确实办事得力,深得宠信·赫连贤宗气归气,并没有真的想治竺鸠的罪,见竺鸠请罪,他顺水推舟道:“看在你也是为朕著想的份上,起来吧。”
“谢皇上恩典·”竺鸠又恭恭敬敬地三叩首,才起身··赫连贤宗咳嗽两声,叹息道:“竺鸠,朕只想要他自愿留下来陪朕·如果要用药,朕当年早就对清寒用了,莫说是催情药,就算让清寒彻底忘记那个妖女,只记得朕一人,又有何难可朕并不想那麽做。
朕要的,就是个心甘情愿·”·竺鸠低著头赔笑道:“那是皇上仁厚·”·“可惜清寒他始终不懂朕,至死都对朕恨之入骨·”赫连贤宗惘然自语,最终叹口气,挥退竺鸠,按动墙面机括,打开了通往地下密室的暗门。
春药性强,他虽然不想抱个神志不清的人,却更不能坐视云锦书受药性煎熬···“啊……呃……”·云锦书还跟赫连贤宗离去前一样坐在浴盆里,衣裳都已湿透,头发也被汗水浸湿,鬓角发丝凌乱,黏在火红的脸上。
嘴里溢出的**比先前更大声,断断续续,显得十分痛苦··看到逐渐进入视线的男性衣服下摆,云锦书吃力地仰头·他眼帘挂满了热汗,仅能模模糊糊地捕捉到一个熟悉的男人轮廓。
身颀长,眸漆黑,俊朗的脸容……·连冀吗原来他终究还是逃不出这个男人的手心……云锦书痴痴笑,不由自主伸出手,拉住男人的袖子。
“……抱,抱著我……”天涯海角,他注定摆脱不了连冀·宿命如此,他认了··眼看著那张和画中人相似的容颜充满**,赫连贤宗纵使明知眼前人是受药性驱使身不由己,也不免为之情动,将云锦书抱了起来。
湿漉漉的身体即刻如柔韧的藤蔓,紧紧缠绕住他·隔著湿衣,仍烫得像团火·云锦书沙哑的低声哀求更似火上浇油,把赫连贤宗那点理智顷刻间燃烧殆尽。
“清寒,清寒……”赫连贤宗颤声叫著自己多年来魂牵梦萦的名字,将云锦书放倒床头,抖著手为对方和自己宽衣解带··随著云锦书越来越多的粉红色肌肤袒露在空气里,赫连贤宗的眼神也越来越狂热,喉结不住上下移动,蓦地“嗤啦”撕裂了自己身上仅剩的遮蔽,重重压住云锦书。
“清寒,二十多年了,你终於肯回来了,清寒……”他用力抱紧身下那个不停战栗的身躯,饥渴地亲吻著自己目光所能看到的每一寸肌肤,在云锦书越发剧烈的喘息声中,将自己强硬地送入对方身体里。
“……啊啊……”被贯穿的刹那,云锦书忘乎所以大叫,脸容扭曲,表情却绝不仅仅是疼痛··“再进,进来……”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飞鸿山庄,回到了他被连冀不分昼夜拥抱索求的时光。
绝望疯狂的欢爱,抵死方休的**……·云锦书紧闭著双眼,双臂紧箍住身上人的脖子,不再去想任何事情,放任自己沈溺欲海··赫连贤宗也完全被**主宰,抄起云锦书的双腿,开始大力抽送。
每一下撞击都让云锦书发出声暗哑**,也将他自己不断推向情欲高峰··**来得迅速而凶猛,一轮冲刺般的律动後,赫连贤宗压著云锦书,大声急喘,保养得法的背脊上布满汗滴,隆起条条背肌,轻颤不已。
满室,充斥淫靡的气味··密室暗门霍然开启,一条人影形如鬼魅飞快跃近床边,手上寒光倏闪,没入了男人躯体──·赫连贤宗随之响起的怒吼声,震得宫灯俱暗。
人影凌空折身,飘然落地,手里一柄柳叶小刀上血迹殷然·刺客脸上,依然带著和往日无益的谦卑笑容··血来自赫连贤宗·男人腰部,赫然开了个血洞,伤口并不算大,然而赫连贤宗的表情却如要择人而噬。
“为什麽”赫连贤宗双目血红,狠狠地瞪视对面的白发青年,似乎想扑上去,挣扎著动了动,却根本动弹不了,反而令伤口鲜血狂涌··那一刀,又狠又准,扎中了他护体神功的罩门。
竺鸠慢条斯理拿出块洁白的手帕,抹干净刀身血迹,笑著吐了口长气:“皇上,为了这一刀,小人可等了好几年呐·皇上武艺高强,人又机警·小人一直都没机会下手。
只有现在面对云公子,皇上才会彻底放松警惕·呵呵,而且行房时百穴大开,皇上的护体神功也弱了,才能让小人一举得手·”·【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9)】·云锦书已被这突来的变故惊到,骇然无语,药性既解,他也看清刚才和自己云雨的人是赫连贤宗,一时羞愧到极点,下意识地用力一推身上人。
“你,究竟是什麽人”赫连贤宗的手勉力伸到背後,按住还在冒血的伤口,下一刻,噗通摔下了床··之前还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男人,此时狼狈不堪。
“小人是什麽人,就不劳皇上费心了·”竺鸠怜悯地看著赫连贤宗,继而抿嘴笑:“小人本该送皇上归天的,念在跟皇上主仆一场,就让皇上再多活几天罢。”
他走上前,一脚踢晕赫连贤宗,朝云锦书微笑著伸出了手··“云公子,想要出宫,就跟我走·”···(0.24鲜币)咒欲 第二部 11·云锦书兀自惊疑不定,竺鸠已从靴筒里抽出柄短剑,一除剑鞘,剑气直逼面门,森寒刺骨。
云锦书认得正是那冷宫中悬挂的宝剑之一··竺鸠轻轻一挥,短剑如削烂泥,已将云锦书脚脖子上的铁箍分成两半·他拉起云锦书,正色道:“快走再拖延,惊动了侍卫,你我插翅难飞。”
云锦书也知道时不再来,出宫的强烈愿望压倒了所有疑虑,他点头,伸手去捡之前被赫连贤宗抛到地上的衣服,却被竺鸠拦住··“穿上这个·”一套太监服饰扔到了他面前。
·竺鸠手提宫灯,大摇大摆朝宫城西门走去··守门的统领老远就认出了竺鸠那头白发,堆笑道:“这麽晚了,竺公公还要出宫办事”·“咱们当差的,哪有挑时辰的命啊”竺鸠笑了笑,吩咐众人开城门。
统领不敢怠慢这皇上跟前的大红人,忙指使手下侍卫开门,一眼望见竺鸠身後还跟著个青年太监,头低垂,手牵两匹骏马·夜色虽浓,依然可见那人清雅容颜,那统领笑道:“这小哥面生得很,模样倒是俊俏。”
竺鸠不动声色,打了个哈哈:“他是新来的,还不太懂宫里规矩·今後还要仰仗姜统领多点拨他·”·姜统领连说不敢,目送两人出了宫城。
·耳听沈重的铸铁吊桥在身後缓慢拉起,竺鸠脸上挂著的笑容顿时卸去,熄了灯笼催促云锦书快上马,一振缰绳,纵马向西方疾驰··云锦书紧跟其後,心里虽有无数疑问,但也知道现在并非询问的好时机,闷头赶路。
眼看离宫城越来越远,心头终於感觉到一丝解脱的轻松··绝处逢生,是否意味著他今後能真正从赫连贤宗和连冀父子两人的阴影中摆脱了……·“快,把衣服换了。”
前面的人突然勒停坐骑,翻身下马··云锦书回过神来,发现刚才一路驰骋,已置身京郊林野·他跃下马匹,接过竺鸠递给他的衣服和草鞋,借著黯淡月色换下了身上的太监服饰。
打理停当,他回头,见竺鸠也穿上了和他同样的寻常百姓衣物,又抓起把烂泥往脸上一抹,十足似个庄稼汉子·他依样画葫芦,抓了两手泥土正想朝自己脸上涂,被竺鸠笑著阻止。
“云公子,你肤色太苍白,光抹脏脸没用·还是用这个,不容易露出破绽·”·一片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送到他面前··莲湖边与连冀初遇的情形蓦地里在云锦书脑海中翻涌浮现。
那一夜,如果他没有摘掉那张丑陋的面具,或许就不会遭受之後那一切命运摆布……·熟悉的钝痛又开始肆虐,云锦书缄默著,最终还是戴起面具,在附近的小溪里一照,见到个满面病容的平凡青年人。
“这两匹坐骑臀上都有宫中御马的烙印,出了京城就不能再骑,免得暴露你我行踪·”竺鸠边解释边将坐骑栓在了路边树身上,又就地挖个大坑,把两人换下的衣帽鞋子埋了。
云锦书等竺鸠忙碌完,正想开口,却愕然见竺鸠蹲在溪流边,打散发髻,手心涂了些东西,竟洗起头发来··那头白发很快转为漆黑色··掸尽双手水珠,竺鸠站起身,对愣在一旁的云锦书微笑:“怎麽云公子不认识我了”·“你……”一个接一个的意外,令云锦书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先问什麽才好。
这个竺鸠,处处透著神秘,绝对是个难惹的人物,更不可能真是太监··云锦书这麽肯定,是因为离开宫城後,竺鸠说话的声音便变得低沈起来,完全像个正常男人的嗓音,再也没有原先那股细声细气的柔媚味道。
··(0.4鲜币)咒欲 第二部 12·“等你我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自然会明白一切·”竺鸠擦干净头发,又对云锦书全身上下仔细打量一番,见无破绽,这才领著云锦书继续行路。
两人默默无言地又走了一阵,京城西城楼的轮廓已隐约可见··云锦书以为竺鸠会等天亮城门开启後再出城,谁知竺鸠却折向一旁的山间小道··“等开城还早,就从山路绕过去,免得有变数。”
竺鸠走在前面,回头见云锦书脚下摇晃,笑了笑:“云公子,可要我背你”·听出了竺鸠话里的几分轻视意味,云锦书低声道:“我自己可以走。”
“那就好·”竺鸠似笑非笑,凝眸望著云锦书,忽然伸手扣住云锦书手腕,轻而易举便将人拉近,揽住了云锦书腰肢··“你”云锦书色变,刚要推开竺鸠,後者在他腰间按了两下,松开手,笑道:“你筋骨倒长得不错,挺适合习武的。”
·连冀也曾经说过类似的话……云锦书心头钝痛,仍竭力维持著表面的平静:“我年岁大了,练不了·”·“那倒未必。
你若真想练武,我自有办法让你成为一代高手·”竺鸠说来轻描淡写,却似巨石在云锦书心底激起千层浪·想追问,竺鸠却不再深谈,只催促云锦书快些赶路。
云锦书咬著唇,强压下惊疑,跟上竺鸠的身影···天色逐渐转亮,一轮旭日跃出云翳,照上宫阙金顶··已经到了皇帝早朝的时辰,然而等候在金銮殿上的文武百官却迟迟不见赫连贤宗出现。
连冀也在殿上,听著周围大臣窃窃私语,他不动声色,只是微微皱起眉峰·自从他被赫连贤宗逼著上朝议政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皇帝误了早朝··纵使染恙,也该有近侍来传个话……他神色益发凝重起来,蓦然转身,朝内宫走去。
宗室子弟未经传召,本是不得轻易涉足後宫,但赫连贤宗为了笼络连冀,连日来大施恩宠,宫中都认得这新近认祖归宗的冀王爷如今正是璟帝眼前第一红人,无人敢阻拦他。
连冀很快就踏入赫连贤宗的寝宫··【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0)】·一群宫女和太监正慌乱无措,见到连冀,众人忙跪下行礼··连冀目光冷冷,掠过龙床。
上面被褥整齐,根本没有睡过的痕迹·他又在寝宫里扫视一圈後,最终盯住了一个看上去年岁最大的太监:“皇上呢”·那人嗫嚅道:“小人也不清楚。”
见连冀面色一沈,那人以额顿地,战战兢兢道:“王爷息怒·小人说的都是实情·内宫四处小人们都找过了,不、不见皇上踪影,连樊总管和竺总管他们俩也不见了。”
余人似乎也知道事态严重,尽皆屏气敛息,不敢抬头··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突然有个小太监鼓起勇气道:“冀王爷,小人也许能找到皇上·”·“起来说话。”
连冀见小太监欲言又止,立时会意,喝退在场其他人·小太监这才爬起身,颤声道:“这寝宫下面还有间密室,皇上时常会去·只是小人没得吩咐,不敢擅自闯入……”·连冀知他心思,淡淡道:“你只管带路。
皇上若有怪罪,自有本王承担·”·小太监终於松了口气,走向龙床後的那堵墙壁,推动暗门··走完短短一段石阶,两人面前又是扇暗门,甫推开,刺眼的珠光宝气和珠光即刻泻出,还有丝缕淡到几乎令人无法觉察的血腥气……·连冀飞快越过那小太监纵身入内,一眼就见到赫连贤宗赤身裸体倒在地上,腰间凝结著大片血迹。
可真正令他震愕的,却是墙上那幅画像··画中人容颜似极云锦书,但连冀可以肯定,那绝对是另一个人··赫连贤宗为何要将这与云锦书容貌相仿之人的画像深藏密室之中连冀视线从浴桶、胡乱散落在地的衣服还有那张凌乱不堪的床榻上一一扫过,脸色越来越青,遽然蹲下身,一把揪住赫连贤宗的头发,凝视男人缓慢睁开的双眼,一字一顿:“父皇,你到底还隐瞒我多少事”··竺鸠那一刀,并不至於让赫连贤宗当场毙命。
离开京城後,两人本以为会在沿途所经的城池见到缉拿两人的皇榜,然而七八天走下来,风平浪静,也没听说京城那边传来什麽不寻常的动静··“赫连贤宗倒比我想象中更沈得住气。”
竺鸠抱著胳膊,在屋内来回踱步··两人如今正在小镇上最大的一家客栈内歇脚·虽然途中并未被盘查追捕,竺鸠依旧谨慎行事,每过一处,便与云锦书换一身行头,一会是镖师,一会又是走方郎中,此刻则装扮成两个富商。
乔装所需的衣物车马,当然都是竺鸠掏银子购置·云锦书见两人越走越往西,猜不透竺鸠究竟要带他去何处,问起竺鸠,後者却还是那句老话“等到了安全的地方,你自然明白。”
让云锦书放弃了询问··听见竺鸠在自言自语,云锦书也深有同感·他和赫连贤宗接触时间并不长,但已知此人行事偏执,绝不会轻易放过背叛者··“会不会是他受伤太重,至今还没有清醒”除此之外,云锦书想不出有什麽原因能阻止赫连贤宗向竺鸠展开报复。
竺鸠止步,难得地露出一脸严肃,摇头:“若真如你所说,京城早就大乱了,不至於如此平静·”瞥见云锦书神情沈重,竺鸠随即又恢复了轻松,笑道:“别想那麽多了。
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两人扮作富商,将这客栈整座後院都包了下来,为安全起见,竺鸠仍与云锦书同宿一室·最初几晚云锦书极不自在,但数天来竺鸠并没有异常举动,云锦书也就逐渐习惯。
躺上床没多久,云锦书便渐入梦乡·竺鸠却未睡,在黑暗中注视著云锦书的脸容,良久,他慢慢伸出手,若即若离地从云锦书脸上抚过··“你可知道,我已经找你许多年了……”他无声微笑,目光出奇冰冷。
··(0.38鲜币)咒欲 第二部 13·连冀冷冷地,透过寝宫中缓慢缭绕的檀香,看著两个宫女小心翼翼伺候赫连贤宗服药··璟帝的面庞苍白如纸,喝完一小碗汤药,他有气无力地挥退那两个宫女,背靠床栏闭目喘息了好一阵,才努力抬眼,对上连冀。
後者的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更冰寒彻骨··赫连贤宗苦笑·从连冀踏进密室的那一瞬起,他就知道父子之间最後那点虚假的平静也再难以维持下去·他被连冀软禁在寝宫“养病”,所有前来探视的妃嫔和臣子均被连冀拒之门外。
短短时日,连冀在朝臣面前的威望和宫中势力之强,都是赫连贤宗始料所未及的·他一心想培植连冀继承江山社稷,是以极力在百官前为连冀立威,如今正可谓作茧自缚。
他移开了视线:“冀儿,你不用浪费时间·朕什麽也不会告诉你的·”·连冀面色沈静如死水,唯有眼角肌肉闪过丝不易觉察的细微抽动,寒声缓缓道:“父皇,难道你以为不说,我就查不出了麽你是想将锦书永远囚禁在密室里,做你的禁脔”·赫连贤宗本就无血色的脸变得益加苍白,喘息了一阵,疲倦地笑了:“既然你都已经知道,又何必再来问朕。”
连冀口唇紧闭,双手在袖底一点点地收紧、握拳,听见赫连贤宗还在笑,他赫然出手,揪紧了赫连贤宗胸口衣襟,张口,每个字都仿佛是他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锦书是我最爱之人·父皇,你不该碰他·”·他的指节,已捏到发白·若非眼前的男人是他生父,连冀确信自己早已将赫连贤宗碎尸万段。
仰望连冀双眼浓烈杀气,赫连贤宗摇头道:“冀儿,你是未来的天子,决不能沈溺男色,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连冀终於勃然大怒,用力将赫连贤宗拖下龙床,往地上一推。
冷眼看男人咳出的血染红了玉砖,他心头仍不解气,恨声道:“父皇你说得轻巧,却又为何放不下云清寒”·赫连贤宗慢慢坐起身,闻言震了震,旋即大笑:“冀儿你果然最像朕。
哈哈哈,没想到我们父子两个,犯的都是相同的错……”·他边笑,边咳,嘴里的血不断地涌出来,极是疯狂可怖·连冀看著他,愤怒中忽然又升起无限同情。
本是恨不得亲手撕裂这染指云锦书的男人,然而现在,他改变了心意··或许,让赫连贤宗活著,时时刻刻忍受对云清寒求不得的煎熬,才是对其最大的惩罚··他走到赫连贤宗跟前,平静无波地道:“父皇,我绝不会犯跟你一样的错,让自己永远失去锦书。”
“呵……”赫连贤宗指著连冀,尚未出声,一条矫健人影倏地快步入内,隔著数道珠帘朝连冀行礼道:“庄主,属下已经找到那人了。”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1)】·这人一张国字脸,浓眉大眼,正是贺昌·他对连冀叫惯了庄主,连冀又对这王爷身份深恶痛绝,任由旧属仍按昔日称呼。
“找到了”连冀眼神微凛,不再理睬赫连贤宗,随贺昌走出寝宫···“”一响,天牢沈重的铁门被打开了。
“就是他·”贺昌指向牢房角落血泊里躺著的人影·严格来说,那已几乎不能称之为“人”,仅仅是具失去了四肢,血肉模糊的躯干,连著上面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
即便赫连贤宗亲临,只怕也要半天才能认出这气若游丝的“人”是樊总管··贺昌操起脚边一桶凉水,向樊总管当头浇落,边低声道:“这人武功诡异,折了属下不少人手才就擒。
属下之前已拷问过,却掏不出他一个字来·”·连冀不禁微微挑高了双眉·之前由守城将士那里查知竺鸠带著个年轻俊俏的太监出城後再未返回,他一问容貌,便知那“太监”是云锦书无疑。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派贺昌率人暗中搜查竺鸠与云锦书的下落··樊总管与竺鸠同时入宫执事,又一同失了踪,自然也是条线索·贺昌追查多日,总算将樊总管擒获。
只是,看樊总管眼下的情形,出气多进气少,挨不过今晚·连冀有点不悦:“你下手太没分寸·他要是死了,找起人来更费周折·”·贺昌摇头,眼带疑惑:“庄主,打斗时我们只斩了他一条胳膊,双腿却是此人自己卸掉的,连另一条手臂也是他自己故意撞到刀刃上断的。
说也奇怪,他断了手脚,力气反而像是变大了,一连杀了几个好手·”·连冀动容,他到底比贺昌见多识广,听贺昌描述,这樊总管竟似使出了江湖上少见的邪门功夫兵解之术。
自断肢体以提升内力,摧敌又损己,便是黑道中人也大多对这邪功十分唾弃··云锦书落在这夥人手里,绝非好事……连冀的担忧又添上一层,忽听老人虚弱地喘息几声,悠悠醒转。
他没给樊总管思考的时间,直接一脚踩中老人胸口,面如严霜:“云锦书究竟在哪里说出来,就让你死得痛快些·”·随著最後一个字音落,他脚板加重了力道,鲜血立时从老人嘴里溅了出来。
樊总管已经看清是连冀,腮帮子动了动,随後咧开嘴,居然笑了:“冀王爷,你死心吧·云公子去的地方,你永远都找不到,呵呵……”·“你”连冀铁青著脸,正想下重手,霍然震住──·一道细线般的血痕正从樊总管嘴角两侧向耳根迅速延伸,很快变成了大口子,裂开无数缝隙。
老人的面容就像久旱的田地,一片片龟裂、剥落……最後化为摊血水··贺昌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口气,惊骇得说不出话来··带走云公子的,究竟是什麽邪魔外道···(0.32鲜币)咒欲 第二部 14·黔南腹地,地广人稀。
骏马所经之处,尽多岐山恶水··云锦书跟著竺鸠,西行多日後,竺鸠又向南方深入·途中两人仍是不停地乔装改扮,直到今天清晨进入黔南地界,竺鸠才弃了马车,领著云锦书快马加鞭,直往崇山峻岭间走。
进山越深,青葱绿意也越加浓重,无数参天古树张开繁茂枝叶,几乎遮尽天光,平添几分幽暗阴森,时而有飞禽走兽被马蹄声所惊,从两人身边蹿过··面对满山的林木,云锦书早已辨不清方位,前边的竺鸠却对路途极为熟悉,纵马在密林间曲折穿行。
两个多时辰後,山势逐渐平坦下行,视野也开始变得豁朗·密林尽头,一条清可见底的湍急江流蜿蜒著横过云锦书眼前·水面极宽,江中一座高峰雄奇陡立,巍峨耸峙,如柄巨大的宝剑直指苍穹,默然守护著这片人迹罕至的大地。
“江水这麽深,马匹恐怕过不去·”云锦书下了马,看那江水的流速,泅水也十分困难,却见竺鸠微笑著摇头··“我们已经到了·”·竺鸠跃落马背,从怀中掏出个细小的圆筒状物体,一旋後掷向空中。
尖锐奇特的箫声顿时划破了天地沈寂,圆筒呼啸著升至半空,炸开一团血红色的烟雾,经久不散··那座奇峰的半山腰间,蓦地响起人声动静·云锦书凝足目力,也只看到数点黑影在山腰移动,不多久,四条粗如碗口的奇长铁链沿著石壁慢慢垂落,末端还系了张竹筏。
一人腰系绳索随著竹筏一起降落江面,撑著竹筏向两人划来··将近岸边时,那人一跃上岸,是个剽悍高大的壮年男子,满脸难掩激动惊喜,朝竺鸠一跪,便行起大礼。
“夏侯枯木恭迎盟主归来·”他抬头,望见云锦书,眼神不禁谨慎起来·“盟主,他──”·竺鸠淡然笑道:“他叫云锦书。
夏侯,不用避讳他·”·“是·”夏侯枯木肃然起身,拖近竹筏··眼见这竺鸠的身份越来越神秘莫测,云锦书心底微叹口气,知道自己已无退路,随竺鸠上了竹筏。
夏侯枯木力撑竹篙,竹筏载著三人稳稳漂向山峰·到得山峰脚下,他恭敬地道:“盟主请,属下还要回岸边去安置那两匹坐骑·”·竺鸠颔首,一手揽上云锦书腰间,一手抓住了粗长铁链。
·绞盘嘎啦啦响著,将铁链收到尽头··竺鸠提气轻身一跃,已踏上半山腰的实地,松开了云锦书··面前,是个两人高的洞口·绞盘边数名褐衣男子望见竺鸠,无不喜形於色。
“盟主您终於回来了”·竺鸠只是噙笑向众人略一点头,领著云锦书走入洞穴··洞口看著并不大,走进百步之遥,里面豁然开阔,别有洞天。
高得惊人的洞穴穹顶上垂下无数奇形怪状的锺乳石,周围石壁上每隔数步,便凿有个凹陷小洞,内点油灯·点点火光,一直延伸向黑暗深处··两人的脚步声,就在空旷的洞穴中回响,时不时还激起片积水声。
沿途每逢拐角处,均有褐衣人把守,众人见到竺鸠,都极是欣喜,纷纷叩拜行礼·竺鸠仅微笑示意,脚下不停,径自往山腹纵深处行去···又走了半盏茶光景,穿经一处石厅,竺鸠在一座石室前停下了步伐,回头对著云锦书轻笑道:“我知道这些天来,你一定有许多疑问。
呵呵,今天,我都会告诉你·在这之前,我要你先去见一个人·不过你得应承我,见了那人可别太激动,更不能跟他说话·”·云锦书听著竺鸠奇怪的要求,心里忍不住好奇,却还是点了点头。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2)】·竺鸠伸手,推开了石室的小门,两人走完条狭窄通道,迎面是个灯火黝黯的斗室,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小老人正从墙边的石板床上坐起身,看清竺鸠,老人脸上每丝皱纹都绽开笑意,迎上来,嘴里呵呵有声,竟是个哑巴。
莫非这就是竺鸠要他见的人云锦书狐疑地打量著这个陌生老人,却听竺鸠道:“贝老爷子,那人可还好”·老人忙不迭点头,在床边的石壁上触摸了几下,一道暗门应声而开,门後昏暗的油灯火光随之泻出,原来斗室後尚有玄机。
“进来吧·”竺鸠率先步入暗室··云锦书入内,一眼就看见个清瘦挺拔的男子背影,正低头坐在书案边,手执狼毫,专心致志地似乎在写著什麽。
听到脚步声,男子缓慢地转身,柔和的目光里渐渐露出丝缕迷惘·“你们是谁”·云锦书却比男子更震惊万倍·纵使这男子已两鬓微霜,可那脸容对他而言,熟悉无比。
和他极为相似的一张脸……·他终於明白先前竺鸠为什麽告诫他别过於激动──这男子,应当便是他的父亲,云清寒····(0.44鲜币)咒欲 第二部 15·可是,听赫连贤宗那天回忆所言,云清寒不是早已挥剑自刎,坠入黄河了麽怎麽会出现在此·云锦书强自按捺住激荡的心情,仔细端详那男子,果然发现男子颈中有道几寸长的疤痕,因为时日久远,已变成了淡白色。
做梦也没奢望过,自己这生还能见到至亲之人,云锦书的视线一下子迷蒙了,感觉到泪水即将挂落,他急忙抬手去拭,旁边竺鸠却比他更快一步,伸手替他抹去了眼泪,而後用力一撕,扯下了云锦书脸上的人皮面具。
“你认得他麽”竺鸠丢下面具,紧盯住云清寒双眼,唯恐错过男人眼里任何一丝情绪波动·然而自始至终,云清寒望向云锦书的眼神只有陌生。
对两人来回打量片刻,云清寒最终温柔地笑了笑:“我不认识你们·”他转回身不再看云竺两人,轻轻碾过墨,执笔继续书写··云锦书愕然,见到他的容貌,云清寒竟不觉得惊奇麽他难以理解地摇了摇头,目光无意间在暗室转了一圈,才发觉这室内没有铜镜。
曾经先後囚禁过他父子俩的那座冷宫里,也不见铜镜……·脑海里,有点模糊的影子翻腾著,却被重重迷雾遮住了·云锦书正想看个清楚,被竺鸠扣住了手腕。
“走吧·”竺鸠声音不大,话里威严不容抗拒··云锦书再度望了云清寒一样,男子背对两人,仍在纸上慢慢写著东西,完全不理会他和竺鸠。
男子的世界里,似乎根本就没有他们两人的存在··云锦书一阵心酸,默默随竺鸠走出暗室··那贝老爷子骤见云锦书真面目,瞪大了浑浊的老眼,不停地上下打量云锦书。
竺鸠淡然笑道:“贝老爷子,他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贝老爷子顿时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向云锦书一笑,云锦书却觉老人苍老扭曲的笑纹背後隐匿著形容不出的诡谲,还有无法忽略的……敌意。
他不明白,这初次相识的老人,为何会仇视他·还有他的父亲云清寒,又为何对他视而不见……··竺鸠领著云锦书走出石室,关上小门後,才松开了云锦书的手,沈声道:“跟我来。”
两人回到先前经过的那座石厅·云锦书适才走得匆忙,并未细看,这时静下心,见石厅空空荡荡,只有台阶最高处摆放著一张用整块黑石雕就的巨大座椅──·云锦书缓缓倒抽一口凉气,又再平静地呼出。
那座椅,雕的竟是龙椅样式··座椅背後的那面石壁上,悬挂著三幅高达两丈的巨型画像·羊皮拼接成的画布已有多处破损,显然历经年月风霜·画上,是三个男子。
中间那男子样貌俊朗,气势激扬不羁,眉宇间尽是睥睨天下的豪情壮志,左右那两幅画像中的人,却是枷锁缠身,面容处不见五官,只有一片空白··“想知道他们是谁麽”竺鸠看出了云锦书的疑惑,微笑著走上高高的台阶,一振衣袖,在那黑石龙椅中入了座。
“你”云锦书倏地叫了起来·石厅火光掩映下,竺鸠的容颜,居然和他身後那画像中的男子依稀有几分神似。
竺鸠终於仰头大笑,回声在石厅内经久不息,他拍了拍石椅的扶手,双眉飞扬·“云锦书,信安皇朝开国至今,已将近百年·你可知道,赫连氏的先人是如何坐上皇帝宝座的”·云锦书饱读诗书,当然对信安皇朝的国史了如指掌,但他深信,自己即将听到的,必定与以往所知大相径庭,他聪明地选择了沈默。
“我身後那三个人,分别姓祖、云、赫连,因前朝皇室荒淫无道,导致民不聊生,天怒人怨,三人均有一腔热血,结为异姓兄弟,召集民间义勇之士讨伐暴君·义军苦战十年,最终攻克京城,逼前朝末代帝王纵火自焚,江山社稷从此易主。”
竺鸠说来轻描淡写,云锦书却几可遥见那段久远而充斥腥风血雨的历史·只不过在他接触过的史书中,仅提及云氏大将辅佐赫连先祖东征西讨,打下这片山河,至於姓祖之人的存在,他从未听闻。
·仿佛知道他内心所想,竺鸠不屑地轻笑道:“赫连氏修的国史,又怎敢提那位祖姓兄长·三兄弟攻入皇宫之後,论功业、论智谋,都是姓祖的大哥更胜一筹,在军中也最有声望。
这皇帝,本该由大哥来当·赫连氏却包藏祸心,明里对大哥恭顺,暗中指使杀手行刺自己和二哥·那姓云的二哥生性耿直,果然中了赫连氏的离间计,以为大哥夺了天下後,要鸟尽弓藏,杀他和三弟,於是和赫连氏合谋,设下埋伏,将大哥乱刀砍死。
赫连叛贼坐上了皇位,敕封二哥为镇国公,世代承袭·”·云锦书至此,已明了那三幅人像的身份,低声道:“你的先祖,就是那姓祖的大哥·”·“祖鼎天,我的真名。”
竺鸠居高临下,直视云锦书·眼中的愤怒与狂热令云锦书为之悚然·“赫连氏登基迄今,未曾停止过追杀我祖氏和追随者的後裔·近百年来,我祖氏血脉带著部下隐姓埋名东躲西藏,创立这天下盟,就为有朝一日能东山再起。
哈哈哈,赫连贼子想要斩草除根,我祖氏也正要问鼎天下,重新夺回本属於我祖氏的江山,要赫连贼子跪到我先人画像前磕头谢罪·”·云锦书的心,随著祖鼎天狂傲的大笑一寸寸往下沈,涩然苦笑道:“我是云氏的後人,那你打算怎麽处置我”·【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3)】·光看那两幅戴著枷锁又没有脸的画像,他便可以想象得出祖氏子孙对赫连和云氏有多深恶痛绝。
祖鼎天救他出宫,将他带回天下盟,绝不可能出於善心,多半是想更彻底地折磨他,即使下一刻把他开膛破肚以祭祀先人,云锦书也不会觉得惊奇,只是想不通祖鼎天为何还容他父亲云清寒安然活著。
祖鼎天却轻轻摇头,蓦然扬手,云锦书只觉身上一紧,已被条淡银细线缠住,顺著祖鼎天拖拉之势,凌空飞上台阶,跌落在祖鼎天脚边··收起银丝,祖鼎天摩挲著云锦书头顶发丝,对惊疑不定的云锦书露出个抚慰笑容:“你是云氏叛贼的後人没错,可你同时也是我的亲弟弟,我不会杀你。”
惊人的秘密接踵而来,云锦书微张口,一时连声音也发不出了·自己什麽时候,又多了个兄长出来·祖鼎天微微一笑,带著些伤感:“你的娘亲紫霄媚狐,生前本是我天下盟的护法圣女,也是我的生母。”
··(0.42鲜币)咒欲 第二部 16·胡紫嫣,天下盟历代容貌最美,武功最高的圣女,十九岁时,成了盟主夫人·一年後,又喜获麟儿··夫婿对她宠爱有加,爱子又伶俐讨喜,一切都令盟中其他女子对胡紫嫣豔羡不已。
然而好景不长,盟里出了叛徒,招致赫连氏派兵大举围剿·恶战过後,总坛化为一片废墟,胡紫嫣的夫君,为了保护妻儿,身陷千军万马的包围之中,被乱箭射成个血人。
几乎一夜之间,胡紫嫣就从云端跌落到地狱·女人悲愤欲狂,跪在废墟之上歃血立誓,要让仇人付出最惨烈的代价···“之後,娘亲她带著我和残存的部署辗转逃亡,最後选中这片远离京城的蛮荒之地重建天下盟总坛。
当我年满四岁时,娘亲将我托付给几位信得过的长老抚养,锦书你刚才见过的贝老爷子就是其中一个,还有和我一起混进宫当差的樊总管也是·”祖鼎天手底仍缓缓抚摸著云锦书的长发,叹道:“樊总管至今未归,怕是已凶多吉少。”
托孤後,胡紫嫣便只身北上复仇,打听到新登基的皇帝赫连贤宗微服出巡,她於是精心设计,扮作个被盗贼强掳的孤女,并让赫连贤宗一行“救”下她,从而接近了仇人。
“娘亲本想借此机会迷惑赫连贤宗,混入宫中,等待时机成大业·谁知道她却爱上了与赫连贤宗同行的镇国公世子,也就是你的父亲云清寒,与他一同逃亡,後来,就有了你……”·云锦书呆坐著,脑海中一团混乱。
祖鼎天和他竟是同母异父的兄弟“那,你是怎麽知道这些的我爹他又怎麽会在你这里你就不恨我们父子”换成任何一人,得知自己生母与别的男人有了孩子,都高兴不起来罢,更不会好心收留。
“你以为我在骗你”祖鼎天正在轻抚他头发的手猛地收紧,听到云锦书猝然发出声痛呼才松开,不悦地道:“这又不是什麽光彩的事情,我何必捏造。
娘亲生前,也是被赫连贤宗派遣的密探杀手逼到无路可走,才传了密函回总坛求援,要天下盟的好手去营救你们一家三口·只可惜,当长老他们带人找去时,娘亲已被赫连贤宗的爪牙杀死了,不见你们父子两人踪影。
後来听说你父亲被囚禁宫中,贝老爷子还领了几名好手冒死潜入,不慎暴露行踪引来侍卫围攻,贝老爷子那时被人一刀重伤了咽喉,痊愈後就再也说不了话了·”·云锦书啊了一声,想不到那看似对他心怀敌意的贝老爷子竟是为救他父亲才负伤成了哑巴,歉疚之意油然而生。
祖鼎天也有片刻静默,眉宇间似带怨怼,长呼口气後,徐徐恢复了和颜悦色:“按说我天下盟确实犯不著为救你们云家父子折损人手,可既然是盟主夫人的遗命,总得照办。
入宫营救失败後,长老们就传令天下盟各处分坛,想办法钻营宫中人脉,看能不能救出你们父子·筹划未定,得知你父亲刺杀赫连贤宗後带著你潜逃出宫,遭举国缉捕。
天下盟的人赶去相救,只在黄河下游找到你父亲·樊长老等人耗尽心力,终於救回他的性命·可他大概是在黄河中遭礁石撞击,伤了颅脑,完全不记得过往,长老们各种方法也试过了,都无法唤醒他的记忆,也不知道他究竟把你藏在了什麽地方。”
云锦书终是恍悟·“难怪他不认得我……”·“我本想安排父子相见,说不定就能让云清寒想起点什麽,却还是不管用·”祖鼎天难掩失望,见云锦书神色恻然,他旋即换上微笑:“不过他忘了所有,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不至於再为失去所爱伤心欲绝。”
他低头,伸手抚过云锦书眉眼:“我一直都在想,自己的弟弟到底长什麽模样·我本来还以为,我们兄弟俩或许今生都不会相遇,没想过老天爷居然把你带到我面前来了。
锦书,从今往後,这天下盟便是你的家·至於赫连贤宗父子那两个**──”·他冷哼一声,狠戾之色让云锦书周身徒增几分寒意:“那两人对你百般侮辱,你我绝不能轻易饶过他们。
锦书,我没取赫连贤宗的狗命,就是留著给你日後出气的·”·“我”云锦书苦笑著刚想摇头,下颌却被祖鼎天捏住,被迫抬高头,与祖鼎天对视著。
“锦书,只要你想,我可以教你一身出神入化的绝世武功,从此世上再没有人能恣意欺凌你·”·这一次,云锦书完全相信祖鼎天所言非虚。
忽然之间,年少至今,那些侮辱过他的人影都纷纷飞到了眼前,个个张牙舞爪,包围住他,傲慢地笑著……·既往已无法改变,但如果真的能学成武功,今後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忍受来自任何人的轻视奚落,不必再屈辱地活著……不知不觉间,云锦书已经咬紧了嘴唇,手心也被自己指甲掐到生疼。
“教我·”他颤抖著抓紧祖鼎天的手,目光执著急切·他不想再由他人来主宰他的命运··终於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祖鼎天满意地一笑,拉著云锦书站起身,用力一拍他肩膀。
“你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定会帮你·夏侯──”·他陡然提高声量,云锦书一惊,顺著祖鼎天视线方向望去,那夏侯枯木不知何时竟已来到石厅台阶下,单腿跪地,恭声道:“盟主有何吩咐”·“锦书初来乍到,这里各处机关还不熟悉,夏侯你带他去走一走摸清总坛地形。
锦书的起居,也由你来安排·”·“夏侯遵命·”男人爽利地起身,见到云锦书摘掉面具的清豔容貌,他倒也不动声色·“云公子,请随我来。”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4)】·云锦书默默走下台阶,将离石厅时被叫住·“对了,锦书,你父亲病情古怪,这麽多年来,只要有人在他面前提起他的名字,他就会发狂。
你若是去探望他,千万记著这事,别刺激他·”·“我知道·”云锦书一阵难过,随夏侯枯木走出了石厅··祖鼎天挺立龙椅前,目注那两人背影消失,他嘴角,始终含著丝兄长该有的慈爱微笑,然而眼神却冰冷无情,甚至闪著残忍的光芒。
···(0.56鲜币)咒欲 第二部 17·夏季第一场骤雨,从夜半开始,便猛烈地冲刷著黔南大地,势如倾盆·翌日午後,滂沱大雨逐渐停歇,红日挣脱了云翳冉冉升高,林海雾气蒸腾氤氲,与江上烟波融汇成一片。
孤立江中的奇峰也在白色烟水里若隐若现·倏地,两个人影一黑一白,身法奇快,紧贴陡峭直立的山峰滑落,身悬半空中时,仍掌来脚往,飞快过著招·四足沾到江面,两人更放开了手脚打斗。
身形飞掠间带起浪花四溅,身穿素白衣裳那人逐渐不敌,被逼得不住往江岸边退··“第一百十一四招”两人跃至平地的瞬间,祖鼎天瞅准对方一个空门,右手快如闪电突破防守,锁住了素衣男子的咽喉。
“锦书,认输吧·呵呵……”·“我输了·”云锦书轻咳两声,脸上尽是喜悦兴奋·前不久还只能在祖鼎天手里支持走上十来招,今天已大有进展。
从他开始练武的第一天到现在,仅短短月余,他的武艺却以一日千里的速度,突飞猛进·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云锦书绝对难以相信这等奇迹会发生在他身上···一切,来自祖鼎天交给他的一本薄薄绢册。
“锦书,你骨骼清奇,四肢修长柔韧,本是练功的好料子,可惜起步晚了,要是循著常人的路子来练,没有十几二十年,难有大成·这上面记载的,是化蝶神功。
这门心法走的速成之路,可以令人在极短时日内成为顶尖高手·不过──”·祖鼎天对神色雀跃的云锦书瞥了眼,续道:“武学之道,取巧不得·这心法固然能逆天而行,其实只是将人余生的精气神血提聚到一起而已,使得修炼之人未老先衰。”
“那岂不是不能练”云锦书好生失望,却见祖鼎天大笑摇头:“不能练,我还拿给你干什麽自从我得到这神功心法後,就一直在想方设法化解这个致命缺陷。
我入宫之後,曾几次偷偷潜进赫连贤宗的藏书库,找到本大还咒,里面记载的武学恰好可以弥补化蝶神功的弱点·我化了几年工夫,将两种心法糅合为一·现在给你的,就是我修改过的心法。”
云锦书直觉祖鼎天不会骗他,暗忖祖鼎天要想杀他,易如反掌,又何必费这许多周章於是道声谢,接过了那本绢册··他悟性本来就高,再有祖鼎天的指点,武功果然精进惊人。
·“我看用不了半年,你就能练到化蝶神功的最高一层了·”祖鼎天放开架在云锦书颈中的手,也为云锦书高兴··“鼎天,谢谢你·”云锦书对这个半路冒出来的哥哥是真的心存感激。
刚到总坛的那几天,他多少还抱有戒心,但随著时间推移,祖鼎天对他嘘寒问暖,又陪他练功过招,偶有两名总坛弟子在得知云锦书身份後,嘀咕著说了几句风言风语,祖鼎天知晓後,将那两人责以重罚,并勒令那两人当众向云锦书下跪赔罪。
“云公子是本座的弟弟,你们胆敢对他不敬,是不是也不把本座放在眼里了”男子脸上令人不寒而栗的笑意,镇住了总堂所有人·自此,无人再敢给云锦书脸色看。
云锦书年岁未老,却已饱经沧桑,自然分得清一个人对他究竟是真心还是作伪·这祖鼎天虽和他同母异父,但的确当他血亲兄弟般对待,关切之情发乎内心·也许正如祖鼎天那天所说,他是祖鼎天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所以祖鼎天也把对亲人的所有追思都投到他身上罢……·就像他,在以往最孤独无助的时候,能想到的,便是唯一还当他是亲人的大哥封君平。
不知道封大哥现在,到底怎麽样了……·“锦书,你怎麽突然发起呆来了”祖鼎天好笑地扬起双眉··云锦书赧然,继而担忧地低声道:“我想起了封大哥。”
祖鼎天哦了声,安慰道:“我不是已经传令叫各处分坛替你打探了麽一有他的消息,立刻回报·锦书你不用担心·”·云锦书点头,眼见天边又有一团团浓墨似的乌云急遽聚拢,正在酝酿一场新暴雨,便与祖鼎天攀回半山腰。
·回到自己居住的石室,云锦书洗去一身汗水,休憩片刻後已近黄昏,他和往常一样,去了厨房··云清寒一日三餐,本来都由个指定的弟子送去石室,云锦书来後,就把这差事揽了下来。
他已经痛失父爱二十多年,好不容易父子重逢,纵然云清寒如今浑浑噩噩,他也不愿放弃与父亲亲近的机会··今天厨子为云清寒准备的,是一盅补虚养身的沙参玉竹炖猪肉,还有几碟清淡菜肴。
见云锦书来到,厨子赶忙将炖盅和饭菜放进食盒,恭敬地送到云锦书手中··云锦书刚走出厨房,就不出意外地看到祖鼎天含笑朝他走来··每次送饭,祖鼎天怕云清寒会突然失控伤到云锦书,都执意要与云锦书同去。
云锦书推辞过几次,拗不过他,只能作罢··两人快到石厅时,後面脚步声急响,一人追将上来·“盟主,属下有要事禀告·”·祖鼎天回过头,皱起了眉头。
这夏侯枯木身为总堂直隶的枯木堂堂主,向来办事稳重,此刻却急匆匆地一反常态·“夏侯,什麽事让你这麽沈不住气”·夏侯枯木即刻意识到自己失态,忙立定身形,拱手唤了声盟主便闭上嘴。
云锦书知道该是自己回避的时候,内心深处,他也并不想介入天下盟的教务,朝祖鼎天笑了笑:“我送饭去,先失陪了·”·祖鼎天要的,是改天换日。
可他学武,只想摆脱受人欺凌的处境,并无意卷进祖鼎天和赫连氏的宿怨之中,更不愿再去面对赫连贤宗父子·尽管云锦书自己比谁都清楚,他踏进天下盟的那刻起,早已身不由已。
·见云锦书一人前来,祖鼎天并未跟来,贝老爷子面露惊奇··“盟主他有些事耽搁,我先来送饭·”云锦书客气地解释道·他自从得知这老人为救云清寒而成了哑巴,每次来石室,都对老人十分尊重。
贝老爷子点点头,为云锦书打开了暗门··【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5)】·云清寒和往常一样,坐在那张低矮的书案边,埋首在纸上书写著·听到脚步声入内,他回头,见是这些天来餐餐为他送饭的云锦书,他已习惯了这个“儿子”的存在,微笑道:“你来了。”
起身走到一边的饭桌旁入了座,等云锦书摆好饭菜,他便慢慢地吃起来··云锦书目光在暗室内逡巡著,最终落到书案上──他早就想知道云清寒整天在纸上写些什麽,只是之前都有祖鼎天在旁,不让他靠近书案。
这次再也压制不住好奇心,向书案走去··纸上空无一字,只有极简单的寥寥数笔,勾画出一人的侧影,黑发束髻,五官尚未描绘,但从服饰来看,应当是个男子无疑。
云锦书怔了怔,顺手翻起书案上另外厚厚的一叠纸张,惊诧地发现都是画著人像·或立、或坐、或卧……姿态各异,衣裳发式均相同,脸部也都一片空白。
他起初还以为父亲画的,是什麽武功招数,仔细看过,便知不是,心底疑云顿生──父亲终日都在画这个人,必定与此人有极深渊源·这没有五官的男子,究竟是谁·或许只需揭开这谜底,就能令父亲回忆起往事……·“别动他”耳边突然响起声低斥,云锦书一震回过神,抬头便见云清寒已站在他面前,脸色不善。
男人一下推开他,以身挡在书案前,似乎怕云锦书会抢走那些图纸·平素柔和的目光也变得凶狠起来,低吼道:“出去”·“爹──”云锦书手足无措,刚踏上半步想安抚云清寒,眼前白光倏忽划过,好在他习武後反应敏捷,本能地一侧首及时避过,眼角余光扫到那竟是云清寒束发的一支银簪,不由得背脊发凉,惊出身冷汗。
他刚才躲闪时,若不慎慢上半拍,眼睛恐怕就会被刺瞎了……·贝老爷子一直在外面留神倾听,发觉不对劲,走进暗室一看,老脸立时板起,将云锦书推搡出暗室,嘴里还呵呵作声。
云锦书知道贝老爷子定是在责怪他刺激到了云清寒,他也怕自己再待下去,引得父亲发狂,只得黯然离开了石室····(0.5鲜币)咒欲 第二部 18·他回房後没多久,便有弟子来请:“云公子,盟主请您过去一同用饭。”
云锦书微觉诧异,往常都是在各自居处用餐,今晚叫他过去,泰半是有要事和他商量吧·他随那弟子到得祖鼎天的石室,尚未进门,就看见祖鼎天神情凝重。
“鼎天,你有心事”他在饭桌旁入座後,试探著问··“先吃饭再说·”·两人吃到七八分饱时,祖鼎天放下碗筷,清咳一声,慢慢地道:“锦书,之前夏侯找我,就因京城那边有了大变故。
赫连老贼已经驾崩,遗诏指定由太子长佑继位,冀王辅佐摄政·”·“赫连贤宗死了”云锦书也不知心底究竟是何滋味,按说听到那个曾囚禁凌辱过他的疯狂男人去世的消息,他该幸灾乐祸才对,可内心深处,却隐隐觉得赫连贤宗落到这等结局,堪称凄惨。
那个男人,贵为天子,拥有世间人豔羡的一切,却惟独求不到心中所爱……·他恍惚出神之际,只听祖鼎天不以为然地道:“未必·我当日那一刀,扎破了他护体神功的罩门,令他武功尽废,却不至於丧命。
赫连氏罪孽深重,我才不让赫连贤宗死得那麽容易·依我看,他十有八九是被软禁起来了·那道遗诏,也绝不可能是出自赫连老贼的授意·”·“那就是太子了。”
弑父篡位,在帝王家也实在算不上什麽新鲜事··祖鼎天摇头:“锦书你这可猜错了·太子长佑体质虚弱,生性怯懦,借他个胆子也不敢犯上,赫连老贼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原太子围猎时堕马摔成了残废,後来立的那个又溺水身亡,他迫不得已,才改立自己一直看不入眼的长佑为太子,要他立即娶妃,为赫连家留後,可怜老天也不帮他,太子长佑几年都没生育一男半女,呵呵……”·他笑容里带上说不出的轻蔑。
“长佑该庆幸自己无所出,否则他也活不到今天,不过如今他既然被人推上了皇帝宝座,迟早不得善终·”·云锦书心头大震,蓦然醒悟·“原来那两个太子一死一伤,都是你做的手脚罢”·“哈哈哈,锦书,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人。”
祖鼎天赞许地拍了拍云锦书的肩膀·“我和樊总管入宫卧底,做的事情,可多著呢·”他笑了一阵,表情终归严肃:“这道遗诏,必定是连冀所为。
他一向痛恨赫连贤宗,为了求赫连老贼下旨全国找寻你,才被迫认祖归宗,即便满朝文武均拥他即位,他也不会答应,所以才让太子长佑当皇帝·”·“那他为什麽还要当摄政王”听说连冀仍在找寻他,云锦书心已乱。
胸口那道早已痊愈的剑伤又开始莫名地刺痛起来··祖鼎天紧盯著云锦书满脸不自知的凄楚神色,最终笑了笑,缓缓道:“锦书你何必明知故问连冀这麽做,当然是想借举国之力,把你揪出来。”
云锦书咬紧了嘴唇,千辛万苦才逃到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蛮荒之地,学会了武功,慢慢地找回了曾经失去的尊严,一点点地强迫自己淡忘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往,而连冀,为何还要继续错下去究竟要到什麽时候,连冀才肯放过他和自己· 他和父亲,前世到底欠了赫连贤宗父子多少债,要在这世受没有休止的折磨·“锦书,别咬了”看到云锦书将下唇都咬出了血丝,祖鼎天皱紧眉头,旋即舒展开,正色道:“有我在,绝不会让连冀如愿以偿。
锦书,我只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永远摆脱连冀”·“……”云锦书重重点了点头··祖鼎天完全看得出云锦书心中的挣扎,见他颔首,终於面露笑容:“这才是我祖鼎天的好弟弟。”
他起身,走过去关紧石室门户,猛地腾身跃起,一手抓住了石室顶部悬吊的油灯链子·云锦书正在奇怪,祖鼎天另一只手在石室顶上推了下,一小块石头顿时移开,露出个暗格。
从中掏出个铁制的小盒子後,祖鼎天将石块复位,这才跃落,迎著云锦书疑惑的目光,打开了盒子··盒内只有两片陈旧的羊皮,上面画著山丘河流···“这是……”云锦书仔细端详这两张羊皮地图上的图形,用笔似乎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祖鼎天沈声道:“锦书,你我是亲兄弟,我也不再瞒你·这地图,是我祖氏先人的遗物·我先祖打江山之时便已未雨绸缪,亲自督令亲兵将历年搜集来的无数财物封存在一处极隐秘的地方,连两个义弟也不知道。
攻入皇宫後,先祖为表与两个义弟世代共富贵的诚意,就把藏宝地图一分为三,每人各执一份·他却没想到,赫连氏那时已经对他起了杀机·”·【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6)】·云锦书听祖鼎天将这大秘密也吐露给他知晓,对他毫不避忌,心中极是感动,垂眸看著那两张地图,一份,自然是祖氏先人自己所收藏的,那另外一份──·“鼎天,你进宫,是为了盗取赫连氏手头那份地图”·“没错。
有了这富可敌国的财富,我就可以招兵买马,真正和赫连氏的大军相抗衡·我进宫後,就逐步接近赫连老贼,成为他的心腹,偷到藏宝图之後,我又画了份假地图放回原处,赫连老贼只怕还没发现,地图已经被我掉了包。”
祖鼎天双眉飞扬,踌躇满志·“如今,就只差云氏所收藏的那份地图了·”·想起云清寒,云锦书情不自禁苦笑:“你也看到了,我父亲他什麽都忘记了,哪里还会记得这藏宝图。”
心里积压已久的疑团却也解开──天下盟多年来肯善待云清寒,真正的原因恐怕就是为了等云清寒恢复记忆,好追问地图的下落·只不过这一层厉害若是向祖鼎天挑明了,於云清寒并无益处,徒令三人尴尬而已。
祖鼎天察言观色,笑著一点头:“锦书,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只不过你父亲的那份藏宝图,早在他结识你我娘亲後,便给了她·”·“那为什麽你只有两张地图”云锦书愕然。
“这就是最让我头痛的·”祖鼎天长叹:“娘亲传回的信函上,确实说她已经拿到了你父亲的地图,可惜我天下盟的人没来得及赶到,娘亲已被赫连老贼的手下所杀,尸骨无存。
长老们猜想地图或许还在你父亲手中,可我天下盟在黄沙下游救起他时,他身上除了衣物,没有任何东西·樊长老一直认为黄河水流湍急,地图若被冲走也有可能·不过麽,我却不这麽想。
如此重要的东西,你父亲怎麽可能让它随自己陪葬·如果他手中真的有地图,那一定是被藏到了别处……”·他望向云锦书,微微一笑,竟令云锦书莫名心悸:“锦书,你好好想想看,你被封家捡到的时候,可有什麽特别的随身之物”·“我”云锦书涩然笑,幼时听养父母说,自己被丢弃时,身上只裹了条又脏又破的薄毯,跟同样脏破的肚兜一起,早就被为他洗澡的奶娘丢掉了,只除了一块手帕,因为上面用鲜血写著云锦书三字,义父便命奶娘留了下来,以备云锦书日後寻亲所用。
等等那块手帕云锦书蓦然忆起,帕子写著血字的地方,隐约显露出一些奇怪花纹·他以前并没留意,此刻回想起来,似乎是地形之类的图案。
难道那块手帕,就是最後一份藏宝图···(0.7鲜币)咒欲 第二部 19·“你想到什麽了”祖鼎天立即觉察到云锦书的异样,眉眼间掠过丝喜色。
云锦书回过神来,将手帕之事告知祖鼎天··没等他说完,祖鼎天已激动地站了起来,一把抓住云锦书双肩,兴奋地道:“错不了,这手帕应该便是云氏收藏的那份地图。
娘亲说过,她拿到羊皮地图後另拓了一份,把原先那张羊皮地图给毁了,免得落到赫连贤宗手里·锦书,手帕呢是不是还在封家”·见了祖鼎天欣喜若狂的表情,云锦书暗忖这财富权势著实害人不浅,有心想劝几句,也明白自己根本不可能让祖鼎天打消多年来的执念,他只得尽量放缓语调,柔声道:“鼎天,你先别冲动,听我说。
我和大哥离开封家时,带著那块手帕,一直到莲花坞安顿下来·只是……连冀後来派兵围剿莲花坞,山寨被毁,手帕在我房内,只怕也──”·他没再往下说,祖鼎天已然明了,脸上喜色褪去,放开了云锦书的肩膀,在石室内慢慢踱了个圈,倏忽立定,毅然道:“既然如此,你我就去莲花坞看个究竟,天若佑我,说不定还能保那块手帕完整无缺。
锦书,你回房收拾一下,後天我们就起程·”·云锦书就知道祖鼎天若不去莲花坞找上一番,肯定不会甘心,但听後天就要走,他迟疑地道:“我的化蝶神功才刚练到第四层……”·“就算第四层,你现在也已经能跻身高手之列,哪怕遇到连冀,他也不见得能奈何得了你。”
祖鼎天好笑地瞅著他:“再说,有我保护你,你还怕什麽时候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云锦书微窘,点头,辞别祖鼎天,往自己居室走去。
·洞穴中,不时有水珠从顶上的锺乳石尖滴落,砸在地上,发出微小而幽远的声响··云锦书慢慢走著,胸口亦被那些声音搅得心烦意乱·内心深处,他其实对现在的平静生活已很知足──不再遭人白眼、欺凌,还能每天都看到至亲之人,尽管那亲人对他毫无印象。
他真的不希望打破这难得的宁静日子,可是祖鼎天……·云锦书无声轻叹,如果祖鼎天一开始就对他冷眼相待,他的心情反而不至於像现在这样沈重·偏偏这个异父兄长待他至诚,叫他无从拒绝祖鼎天的要求。
·眼下是去找地图,而後呢随祖鼎天一起攻打信安皇朝·云锦书突然有种预感,他拼命想要斩断和连冀所有的牵绊,然而命运却伸出千丝万缕,将他与连冀绑得更牢。
他甚至不敢去想,最终等待著他和连冀的,究竟是什麽……·“呃”他心不在焉,没留意前边是个拐角,与迎面匆匆走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双方各退两步,稳住身影。
“云公子,是你·”那人身材高大,正是夏侯枯木·适才一撞,他已觉察到云锦书体内真气充盈流动,隐隐然竟不输於他,不禁惊奇地打量起云锦书。
他常在外走动,逗留总坛内的时间并不长,虽然知道云锦书这些时日在跟盟主习武,但如此突飞猛进,实在有悖武学常规·“云公子,你武功精进神速,不知练的是什麽奇功”·天下盟中,除了祖鼎天,最照顾他的,便是这夏侯枯木,云锦书对此人印象还算不错,又知道祖鼎天以下,便以护法长老和残金、枯木、死水、暗火、焦土五堂主为尊,这夏侯枯木主理总坛一带教务,算是祖鼎天的得力臂助,他於是笑一笑:“是化蝶神功。”
夏侯枯木脸色大变,欲言又止,最後强自扯出个笑容:“云公子,在下还要去别地巡视,先告辞了·”朝云锦书拱了拱手,飞快离开··云锦书蹙眉,随即想到夏侯枯木多半也听过化蝶神功的弊端,才会如此吃惊,当下释然,继续前行。
·途经云清寒居室,他脚步微慢·不知道父亲晚饭时受了刺激,如今可有好转他心下牵挂,当即折回,轻轻推开了石门,提气飘然而入,脚下没发出半点声响。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7)】·走完那条狭窄通道,云锦书一眼瞥见贝老爷子正背对著他,侧躺在床铺上和衣而卧,他一跃近身,疾点老人背後软麻大穴··老人睡梦中溢出声闷哼,随後一动不动。
云锦书第一次出手,自己也没多大把握,又静等半晌,听贝老爷子呼吸均匀,显然昏睡正酣,他终於松了口气,紧绷的精神随之松懈下来──先前他差点害父亲病情发作,再来探望,说不定会遭这贝老爷子阻拦,云锦书只好出此下策。
“得罪了·”他对昏睡中的老人低声道歉,抬手按动石壁上的机关,打开了暗室门户···云清寒居然还没睡,坐在书案边,就著昏暗的油灯火焰,慢慢地在看那一幅幅人像。
他面带微笑,神色之温柔,更是云锦书前所未见··“……”云锦书微张嘴,一时竟不忍打搅云清寒,反而是云清寒注意到有动静,抬起头。
他似乎已经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只是看了看书案上的沙漏,淡淡笑道:“还没到送早饭的时候,你怎麽又来了”·云锦书吃不准云清寒现在到底是个什麽情况,小心翼翼地问:“爹,你还好吧”·“我有什麽不好”男人奇怪地反问他,没等云锦书回答,下一刻却拧紧了眉头,喃喃道:“我就是一直想不起来自己是谁。
问他们,他们也都不知道·”他忽然盯住云锦书,眼神热切:“你不是叫我爹麽那你一定知道我是谁快告诉我”·父亲的病情,像是比晚饭时更严重了……云锦书胸口一阵揪痛,想起祖鼎天当初的叮嘱,哪敢说出云清寒的名字,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云清寒目光顿转黯淡,失望之情显而易见,却仍在自言自语:“为什麽你们都说不知道谁来告诉我,我究竟是谁,他又是谁……”·云锦书不想再刺激父亲,叹口气道:“爹,你睡觉罢,我明天再来看你。”
将出暗室前,他回头,见云清寒仍呆坐著,一脸的失魂落魄·他不禁为之鼻酸──他的父亲,皆因赫连贤宗,落到妻亡子散,自己也痴痴呆呆的地步··“爹,想不起来,就不要再去想了……”他轻声道:“赫连贤宗大概已经死了。
爹,今後再也没人能害你,你别再去想太多·”·云清寒并未因为他的安慰而恢复平静,脸上反逐渐露出云锦书最怕看到的疯狂表情,整个人也渐渐开始发抖,遽然扑上前,用力抓住云锦书双臂,十指都深嵌进皮肉里。
“你再说一遍,谁已经死了”云清寒的声音也是颤抖的,“快说”·手臂被捏得生疼,云锦书皱眉道:“赫连贤宗。”
心头震撼不小,父亲既然以记不起任何往事,怎麽对赫连贤宗的死讯反应这麽强烈难道听到仇人的名字,竟帮助父亲回忆起过往了·这可能,不是没有……云锦书喜忧参半,云清寒却慢慢地放开了他。
“对,就是赫连贤宗是贤宗”男人的神色,像在笑,可又充满悲怆:“我终於想起来了,他是贤宗,哈哈哈……”·云清寒猛地返回书案旁,抓了毛笔在画像上画著,画完一幅,再画一幅……·云锦书错愕万分,捡起幅落到地上的画像,看清那人刚被添上的五官那瞬间,他浑身剧震──·竟是连冀父亲画的,绝不会是素未谋面的连冀是青年时期的赫连贤宗·那个人,不是害得父亲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麽为什麽父亲每天痴迷画著的,不是逝去的爱妻,却是本该恨之入骨的仇人事情,真的是如他所听说的一样麽还是,有什麽隐情,是他所未知晓的……·“是我杀了贤宗”云清寒大笑著推倒了书案,画像四散纷飞,男人眼角,尽是闪亮的水光:“我居然,亲手杀死了贤宗……”·目睹此情此景,便是傻子,也知道云清寒和赫连贤宗之间的恩怨,绝不像外人所说那麽简单。
云锦书暗自庆幸这暗室深处山腹之中,又有两道厚重门户隔绝,否则云清寒这样疯狂大笑,早已将人引来··他定了定神,上前用双手环抱住云清寒以防男人激狂之下做出什麽伤害自身的举动,在男人耳边清晰地道:“爹,你没有杀死他”·“不,是我在他胸口刺了一剑,他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贤宗是被我害死的,可为什麽我还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云清寒吼声已嘶哑,眼角,更隐约泛起血丝··父亲的记忆,仿佛是被什麽锁在了多年那一刻……云锦书不知为何,竟在这混乱时刻想起赫连贤宗曾经说过的话──·“……朕刚登基那年,他和朕离京巡查民情,途中救了个孤女後,他却开始变了……整天像中了邪,只知道和那女子厮混……那女子并非普通人,而是江湖人称媚狐的妖女,最善迷魂摄心之术……朕知道,你父亲肯定是被那妖女用邪术迷惑了本性,便决定杀了那妖女。
但那时他已经彻底迷上那妖女,不惜与朕反目成仇,刺伤朕,带那妖女逃亡……”·“咯咯……”云锦书听到自己的牙关在抖,身上寒气一阵阵加深。
他一直以为赫连贤宗嫉恨他的母亲,才将她说得如此不堪,恣意诋毁,然而眼下,种种迹象都在告诉他,他始终拒绝相信的,或许才是真相……而他的出生,也许从一开始,就是个天大的错误·他该怎麽办是去探明一切,还是就此离开,让所有的秘密继续尘封,直至云清寒在这不见天日的洞穴中老死去……·云锦书全身都在流冷汗,心情亦从无一刻像此时矛盾。
陡地咬了咬牙,推门走出了暗室·很快,又返回··他手里拿了贝老爷子洗脸的铜盆,装著半盆清水,往书案上一放,将仍沈浸在巨大悲恸之中的云清寒拉到铜盆边,一字一顿道:“爹,你看清楚,你是云清寒。”
男人的名字,被禁止提起;男人的居处,没有梳洗用的铜镜,令男人连自己的容颜也不得而知……如果这就是将云清寒的记忆禁锢至今的枷锁,云锦书决意由他来打破。
结果会如何,他都不愿去深思,他只是不想看到自己的父亲下半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活著····(0.5鲜币)咒欲 第二部 20·【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8)】·云清寒低头凝望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久久没有出声。
这异常的静默令云锦书不安到极点,刚想开口, 蓦地震住,骇然看著两滴水珠掉落水面,砸开小小涟漪··男人缓慢抬起头,对云锦书笑了一笑,却是凄楚无限。
“锦书,想不到我们父子还有重逢的一天·”他伸手,轻抚云锦书面庞,神色欢喜之间又带著说不出的苦涩·“爹当年把你放在那户人家门前时,你还是个小婴儿……呵,原来一晃就已经过了这麽多年……”·云锦书只是抱著侥幸一试,但听云清寒此刻口气,他这招显然是奏了效,他颤声道:“爹,你都想起来了”·云清寒点了下头,全身的力气也仿佛随之消失,颓然坐倒在椅中,目光在赫连贤宗那些画像间来回流连,最终嘶声问:“你说璟帝他、他死了,是真的”·触及父亲目中难以名状的痛苦之色,云锦书的心不住往下坠。
历经情海沧桑,他自然明白父亲那眼神意味著什麽──赫连贤宗才是父亲深爱之人,而他的娘亲,究竟算是什麽样的存在……·“我也是听鼎天说,璟帝驾崩了。
就算这消息不实,他之前被鼎天刺破了护体罩门,武功已废,还受了重伤·”眼看父亲脸色随著他的话变得越来越沈重,云锦书心里越发堵得发慌,咬咬牙,强忍悲痛,问道:“爹,鼎天说,是赫连贤宗害你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是不是你,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娘亲”·云清寒似乎没料到云锦书会问他这个问题,怔了霎那,俊雅的面容微微扭曲,竟凄厉一笑:“你说胡紫嫣那个妖女她用摄魂术对付我,让我亲手伤了贤宗,害我二十多年来都如行尸走肉般被软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密室里。
若非她死得早,我如今第一个要杀的人,就是她”·尽管已有心理准备,然而听到父亲丝毫不加掩饰的恨意,云锦书仍觉眼前一阵发黑,胸口亦宛如被人狠命捶了一拳,剧痛入骨,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他最担心害怕的事情果然变成了现实,他根本就是个不被期待不该出生的人·所以,老天爷才要他受尽屈辱,来偿还娘亲的罪孽麽……·云锦书想笑,眼泪却已簌簌滚落,他不想让云清寒看到,急忙背过身去,只听云清寒轻叹道:“傻孩子,你哭什麽”·男人起身,硬将他扳转身,替他抹著泪痕,柔声安慰道:“锦书,你担心爹会讨厌你爹是恨那个女人,可你没有任何错,我们父子相见,该庆幸高兴才对。”
“你,你真的不恨我”云锦书悲喜交加··“爹骗你干什麽”云清寒莞尔,慈爱地端详著这个与自己容颜相似的孩子。
“你始终是我的亲骨肉,当年如果不是阴差阳错,爹也不会将你丢给别人家收养·对了,锦书,那家人对你好不好你这些年有没有受什麽委屈又怎麽会到天下盟来”·他连珠般发问,云锦书微微一颤,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以往种种,岂止是委屈两字便能一言带过可好不容易才从昔日阴影里喘过气来,他不想再重提那些不堪回忆的旧事·最重要的是,不想让父亲得知赫连贤宗曾经对他做过的事。
他不敢想象,父亲若得知此事,会是什麽表情··“爹,我过得很好……”他垂眸避开云清寒的目光,道:“鼎天也是不久前才找到我,说我是他的弟弟,把我带到这里来了。”
·云清寒神色突然一凛,飞快朝云锦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展动身形贴到密室门上,凝神倾听──·云锦书微惊,难道是他点穴的力道拿捏得不够,以致外面的贝老爷子醒了·“是教众巡夜,经过石室门口而已。”
云清寒神情很快就放松下来,双眉却依旧紧皱·“祖鼎天对赫连氏和我云家恨之入骨,找上你,决计不安好心·”·云锦书与祖鼎天相处日久,觉得这异父大哥对他也算仁至义尽,有心想为祖鼎天辩解几句,但知道父亲必然不信,便忍住了没开口,又听云清寒缓缓道:“锦书,天下盟内步步凶险,不是久留之地。
我们父子得尽快逃出去·”·他不说,云锦书也明白父亲神智既清,必不会再忍受被困於此,点头道:“鼎天与我後天就要离开这里去莲花坞,他走後,总坛内的戒备想必也会有所松懈,是爹你逃脱的好机会。”
“莲花坞”·落草为寇毕竟不是什麽值得炫耀的经历,云锦书含糊其辞:“是我以前住过的一个地方·鼎天要我带他去找爹你留给我的那块手帕。”
云清寒面露焦急,一把扣住云锦书的胳膊,脱口道:“那是藏宝地图,锦书,你决不能让它落到祖鼎天手里·”·父亲是怕祖鼎天得了富可敌国的财富,声势大壮,会进而危及赫连贤宗的江山社稷罢……云锦书在心底黯然苦笑,低声道:“爹,你不用担心。
那地方曾遭大火烧毁,手帕多半已灰飞烟散·即便还在,我也不会把他交给鼎天的·”·富贵权势,全是烟云浮华一场虚空·他也全然不在乎江山易主,可绝不愿看到祖鼎天君临天下。
他不要连冀和其他赫连皇室的子弟一样,沦为亡国之奴,甚或死无葬身之地··明明那个为他疯狂的男人给了他今生最大的耻辱,他却无法憎恨他……·眼底似有湿气在翻腾,云锦书深呼吸,提醒自己莫露出软弱之态,惹父亲生疑。
云清寒微松了口气,放开云锦书,略一沈吟,道:“也好·我本想带你一起逃走,有这个机会,你我分头行动,好过硬闯下山·只是──”他不舍地叮嘱云锦书,“祖鼎天年纪轻轻,便能令天下盟诸多高手俯首听命甘心供他驱策,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锦书,你跟著他,千万要谨慎行事,别在他面前露了破绽·爹不想你出任何差池·”·云锦书被拘禁宫中时就见识过“竺鸠”的手段,早知祖鼎天处事深谋远虑,城府奇深,不禁暗自佩服父亲目光如炬,点头道:“我会小心。”
“好·”云清寒拍了拍云锦书肩头:“那就这麽定了·你还是随他启程,那幅地图,若已烧毁,最好不过·若找到,锦书你一定要藏好它,别让祖鼎天得手,必要时,毁了地图也无妨。
半年後,我们父子在镇国府会合·”·“爹,你要回京城”云锦书话音刚落,便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19)】·云清寒缄默,弯腰捡起那些添上了赫连贤宗五官的画像,凑上烛焰,看著画像在火舌中化为灰烬,终是幽幽喟叹。
“他是死是伤,我都要回去亲眼看一看·锦书,你知道吗璟帝他是我的表弟,爹只比他早了三天出世,爹的娘亲西去得早,璟帝的母後,也就是爹的姨母把我接进宫去,和贤宗从小同寝同食同玩乐,一齐长大。
贤宗有喜欢的东西,都不忘分我一半·我却两次刺伤他,险些送了他的命……贤宗他一定恨我恨了许多年……”·他阖目,凄然微笑:“我要让贤宗知道,我是被人施了邪术,想不起与他的过去,才会伤他。
自投黄河後,我又撞伤了颅骨,更把所有事情都给遗忘了·他若已死了,我就到他灵前告诉他……”·云锦书听著父亲温柔的自言自语,万念纷沓,终归黯然神伤,亦无言以慰。
··(0.6鲜币)咒欲 第二部 21·两天时光匆匆而逝,已到了云锦书与祖鼎天动身之时··为免祖鼎天起疑,云锦书这两天内仍如常为父亲送饭探视,等到临行前,他提了包裹,已经和祖鼎天快走到绞盘所在,突然止步,对祖鼎天道:“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爹,想再去看看他,跟他道别一声。
鼎天,你等我片刻可好”·祖鼎天如今满腹心思都在那幅地图上,闻言不疑有他,点头应允道:“那就快去·我也正还有些事要下去找夏侯吩咐。
你过会自己下来罢·”·云锦书听他不跟去,心中大喜,忙赶去石室··贝老爷子也知道云锦书今日要与盟主远行,见他来跟父亲道别,并没在意,为云锦书打开了密室暗门。
云清寒依旧如平素那样,坐在书案旁专心画画,对云锦书的到来显得不冷不热··“爹,我要出趟远门,不能再来探望你了,你自己要多保重·”云锦书装出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上前抱住了云清寒。
趁著身後贝老爷子的视线被自己背影挡住这刹那,他飞快从衣内取出柄短剑,塞入书案上那一大堆画像下面··那正是冷宫中悬挂的诸多宝剑之一,被祖鼎天那晚盗来替云锦书削断脚上镣铐。
云锦书开始习武後,祖鼎天便将这柄剑给了他防身用··但愿父亲这些年来,剑术还未彻底荒废,可以顺利逃出天下盟……云锦书与父亲交换了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眼色後,不再多做羁留,转身离去。
石室的门在他背後缓慢关上,他也慢慢从胸口最深处呼出口长气,随即快步朝隐透著亮光的石洞出口处走去··此行凶吉,只能全靠自己了……··连冀环抱双臂,端坐在御书房那张巨大的紫檀书案後,冷眼瞧著站在自己面前的瘦弱青年,一言不发。
那人身形单薄,有著张俊秀近乎阴柔的脸,苍白泛青,像是常年害病·虽然周身帝皇穿戴,但在连冀无声注视下,他的表情却畏怯得似个正在受审的囚犯·至於那张本该有他来坐的龙椅如今正被连冀公然盘踞,他更是不敢吐出半字指责。
赫连皇室里,怎麽会有这麽个懦弱无能的窝囊废连冀对这新登基的皇帝,自己的异母兄弟赫连长佑鄙夷地冷哼一声,终於打破了书房内的死寂·“皇上,你召我入宫,就为了问我,先皇是不是真的已经驾崩皇上莫非傻了先皇出殡之日,是皇上亲自扶柩送入皇陵的。
现在还来问什麽”·赫连长佑面对他的冷笑质问,脸色惨白,战战兢兢地道:“冀王兄误会了,这,这不是我的意思·”害怕之下,连“朕”字都变成了低声下气的“我”字。
这回答早在连冀意料之中·自己如今掌控了整座宫城,又一手把持朝政,这个尸位素餐的傀儡皇帝固然没胆反抗,身後那些原太子党人不甘被摄政王压过了风头,便撺掇著长佑来跟他叫阵。
只可惜,那群人跟错了主子·想从他口中刺探赫连贤宗的生死,更不可能··连冀讥诮地挑高剑眉,不带笑意地微笑道:“原来皇上是受奸人挑唆·呵,既然如此,我自会下旨替皇上铲除那些奸佞小人,免得他们再来挑拨,坏我兄弟情份。”
手底已自展开诏书,笔走龙蛇,拟起圣旨来··赫连长佑嘴张了张,似乎想求情,又不敢·他的畏缩样子尽被连冀收入眼底,越发瞧他不起·“皇上还有什麽话想说若没有,就请回寝宫去。”
“……没了·”赫连长佑眼圈微红,垂头丧气地出了御书房··连冀都懒得起身相送,只管写好圣旨,盖上玉玺与自己的摄政王印,唤进太监叫他自去传旨,随後一丢朱笔,环视著空旷肃穆的书房,冷冷笑。
如果不是为了云锦书,他终其一生都不想踏进皇宫半步,更毋论卷入这等无谓的宫廷倾轧,可不若此,天下之大,如何才能再把云锦书找出来·“锦书……”那张清豔如白莲的容颜又一次浮现脑海,连冀脸上的狠戾神情也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举国之力,总有一天,他能找到云锦书的,一定能……·“庄主”贺昌恭敬的声音从御书房门口传进,将连冀自幻想中拉回神。
他精神一振,急切地道:“可是有云公子的下落了”·“还没有·”看著连冀满脸的欢喜祈盼之色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贺昌忍不住为庄主心酸,低头道:“是琅环王爷来了,说有要事找庄主,如今还在冀王府里等庄主呢。”
那个烦人的家夥,又来干什麽连冀皱起了眉头···看到小花厅上,楚梦深正悠闲地翘著腿,喝著冀王府里最上等的茶叶,一边还在跟奉茶的俏丫鬟有一搭没一搭地闲侃,连冀俊脸拉得更长。
“啧啧,我大老远地赶来京城看你,你怎麽连个笑脸也不给,真叫我伤心”楚梦深放下茶盏,故作哀声叹气状··连冀嫌恶地瞪他一眼:“姓楚的,你不是有要事麽有话快说我没心情陪你说笑。”
楚梦深大叹,似笑非笑:“你做了摄政王,真是越发威风了·唉,好歹我也是你的亲娘舅,虽然没比你大著几岁,可长幼有序,你也不能对长辈无礼啊。”
发现连冀眼神越来越恐怖,他识趣地打住了调侃,干咳两声:“好了好了,言归正传·连冀,我手下人已经探到封君平的消息了·”·“在哪里”连冀刚落座便又霍地站起。
他对那个劫走云锦书又火烧飞鸿山庄的盗匪头子自是嫉恨交加,数月来大肆派人寻找云锦书的同时,也没忘搜寻封君平,却始终没那两人一丁半点的音讯··【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20)】·“你的手下倒是机灵,居然找到了姓封的”他斜睨楚梦深,肚里暗骂自己手下那帮饭桶。
楚梦深似乎猜到连冀在想什麽,得意洋洋地摇起折扇,笑道:“你也不用骂你那些探子·呵呵,其实嘛,他们也打听到了封君平的下落,只不过被我叫人截住了消息,没让你知道。”
“你这是什麽意思”连冀又慢慢地坐了回去,眼瞳缓慢收缩,震怒的先兆··“少对我咬牙切齿的,难不成你还想把我吞了”楚梦深耸了耸肩,终於换上副正经表情:“封君平要是落入你手中,恐怕会死无全尸罢。”
连冀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笑:“你竟会对那粗鄙无文的盗匪头子感兴趣·我看他身材比你还壮,脱光了只怕全身上下的毛也比你浓,还一股的汗味。
楚梦深,你的口味什麽时候变这麽差了”·在旁侍奉的小丫鬟听得脸都红了,拼命板起面孔装木头人··“这才够有男人味·连冀你眼睛里只有你那个云锦书,当然看不到封君平才是真正的美男子。”
楚梦深反唇相讥:“依我看呢,你那位美人弱不禁风,身无三两肉,又满脸病容,送给我,我都嫌他太瘦,抱著不舒服·”·连冀险些气歪了脸,总算脑子还清醒,知道楚梦深远道而来,绝不是为了跟他斗嘴,他强忍怒气,道:“你究竟想跟我谈什麽条件,说罢。”
楚梦深悠然道:“这就对了·你我青菜萝卜各有所爱,没必要怄气嘛·封君平的行踪,我可以如实奉告,把他带到你面前,我都能办到·不过,你得应承我绝不可动他分毫。
我不管你跟他有什麽过节恩怨,总之,他是我的了,最多借你一用,引云锦书现身·”·连冀恨得牙痒,最後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沈下脸:“只要锦书能回到我身边,那姓封的,随你爱怎麽样就怎麽样,与我有何干系。”
终是听到了自己此行想要的允诺,楚梦深一合折扇,笑吟吟道:“果然是我的好外甥,孺子可教也·封君平如今正在去莲花坞的途中,我这就去找他。”
莲花坞昔日不是已被楚梦深率大军攻破,化为废墟了麽连冀微眯起凌厉黑眸:“他回去那里做什麽”·楚梦深眼珠一转:“你我都以为莲花坞被毁,他应当另觅藏身处,他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再躲回自己的老巢。
这招确实高明,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有勇有谋,长得又神气……”·那个盗匪头子真有智谋的话,还会被你攻破山寨麽连冀没好气地丢给楚梦深一个白眼,兀自沈吟,遽然间脑间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姓封的与云锦书有约,要在莲花坞会合·至今他仍未查知那带著云锦书出宫的竺鸠为何许人物,或许那人是受封君平所托,否则一个入宫数年被赫连贤宗视为心腹的太监怎会干冒奇险,行刺皇帝·他越想越觉有这可能,再也坐不住,追上正往外走的楚梦深。
“我和你一起去·”·与其继续在京城苦等手下遥遥无期的回音,不如亲自去莲花坞走上一遭,兴许上天垂怜,真的能让他再见到那个魂牵梦萦的人……···(0.34鲜币)咒欲 第二部 22·天色拂晓,两骑驶出客栈,迎著初升旭日放蹄飞驰。
“再赶上四五天路,应该就能抵达莲花坞了吧”左边一骑上那人头顶半秃,满脸的疙瘩,眼泡浮肿,叫人望而生厌,正是祖鼎天乔装改扮而成。
边上的云锦书,尊容自然也不比祖鼎天好到哪里去,面皮焦黄,还粘上了一脸络腮胡子··从天下盟出发後,自入人烟稠密处,祖鼎天便不断为两人改换装扮以避开官府耳目。
沿途打尖投宿,也尽找些偏僻角落·眼看离莲花坞越来越近,祖鼎天益发急迫,今早天刚亮,就催著云锦书上路··“没错·”云锦书却不似祖鼎天那般兴奋,越近莲花坞,他反而近乡情怯,怕会看到惨不忍睹的废墟,更有昔日弟兄们的残骸。
还有封大哥,这麽久都没音讯,究竟会在哪里……他微一恍惚,便已落後,忙加上一鞭,紧跟上祖鼎天的坐骑···这天中午时分,两人在乡间一处茶寮歇脚。
饭菜端来後,云锦书吃了几口,却见祖鼎天忽然放下筷子,紧盯住路边一株大榕树,目光有异··他不禁也留了神,那榕树本身并没什麽特别,唯独离地丈许的树干上被人剥去了大块树皮,还横七竖八刻著好几道刀痕。
云锦书落草数年,当然清楚这是道上帮派内联络传信的方式之一·果然听祖鼎天低声道:“盟里有急事要找我禀报,看来今天行程得缓上一缓了·”·他匆匆用完饭,更不耽搁,带著云锦书拐进了前方大城池,轻车熟路地穿过几条街巷後,停在一座极为热闹的酒楼前。
··“两位客官楼上请……”小二熟络地迎上来揽客,待见祖鼎天右手做了两个手势,他眼神骤变,恭敬地垂下头,低声道:“两位随我来。”
原来这家酒楼是天下盟的据点·云锦书不动声色,跟在祖鼎天身後亦步亦趋,暗忖天下盟既以颠覆信安皇朝为己任,自然会在各地广布眼线·祖鼎天带他回总坛时,对他尚存戒心,并未领他在天下盟的窝点出入,如今毫不避嫌,显然已完全将他当成了自己人。
此刻越是信任他,将来他离开之时,祖鼎天也势必越愤怒……云锦书越想越心悸,等停下脚步,发现小二竟将他俩带到了後院天井里··一个老眼昏花的干瘦老叟正坐在大堆脏兮兮的锅碗瓢盆之间,慢吞吞地刷洗炊具。
祖鼎天一挥手,叫那小二退下,才上前问老人:“死水堂主,什麽事急著要见本座”·老人认出他声音,忙站起身行礼:“属下见过盟主。”
瞥见後面跟著的云锦书,料想是盟主亲信,也没多问,转向祖鼎天道:“属下昨天收到夏侯堂主传来的急报,云清寒已从总坛脱逃,还杀了贝长老,连夏侯堂主也被他刺中两剑,身受重伤。”
云锦书一震,又惊又喜,好在脸上易了容,旁人瞧他不出·祖鼎天也是目光微凛,追问老人:“他哪来的兵器可知他往哪里跑了”·老人摇头:“夏侯堂主没提,属下也不清楚。”
祖鼎天知道问不出什麽,微颔首,“你先退下吧·”·“我爹他迷迷糊糊的,怎麽会突然杀人呢鼎天,你看会不会是有人闯入总坛,把我爹劫走的啊他什麽都不记得,到了外面岂不糟糕”云锦书待老人走远,便极力装出焦虑之色。
【咒欲—千觞/尘印(第二部)(21)】·“这事有些蹊跷,我会命人仔细追查·”祖鼎天沈吟片刻,展眉道:“锦书,你也别太著急,天下盟教徒众多,总能尽快找到你爹,不会让他在外漂泊受苦。”
云锦书心说最好永远也不要找到,还是露出如释重负的欣喜表情,道了声谢··祖鼎天笑道:“自家兄弟,谢什麽”·他叫进死水堂主,交代过事宜,与云锦书继续策马赶路。
·两人出了城池後踏上荒凉小道,默默驶出数十里,祖鼎天倏地沈声道:“锦书,我给你护身的那柄剑呢你这趟出行,没有带在身上罢”·云锦书心脏猛烈跳了跳,竭力保持镇定,故作轻松地道:“我临走时忘在房内了。
出来几天才想起,不想耽误行程,就没回去拿,反正路上有鼎天你保护我·”·“呵呵,那倒是·不过锦书你的记性,似乎变差了啊连天天带著的剑都忘记了拿。”
祖鼎天瞥了他一眼,见他神色惴惴,不由笑道:“我只是随口一问,又不怪你,你紧张什麽”·那种语气,仿佛已经窥破了云锦书心底所有的秘密,他强自一笑:“鼎天,我是在担心爹。”
背脊上却已悄然泛上层寒意··所幸祖鼎天并未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力夹马肚,坐骑疾似流星全力驰骋·“那你我就快些赶到莲花坞,等事情一了,你便可以全心去找寻令尊。”
云锦书下意识地咬住了下唇·祖鼎天每句话,都似意有所指,令他觉得,他和父亲的计划未必能顺利进行··第一次,他对这个异父兄长生出无限畏惧。
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既已跨出了第一步,便再无退路··接下去的行程,他一定得加倍小心与祖鼎天周旋····(0.52鲜币)咒欲 第二部 23·断壁残垣、焦土枯树,支离破碎的尸骸……·原本景色秀丽的莲花坞已夷为平地,无数的瓦砾砖石间时不时露出半截残肢,早已被山中兽类啃尽了皮肉,只余森森白骨,分不清是寨里喽罗抑或官兵。
天空偶有鹰鹫旋绕盘飞,几声凄厉尖啸,更增森然··云锦书呆立著,面对满目创痍,脑海里飞快掠过的,却尽是昔日寨中众人欢聚一堂斗酒吆喝的热闹画面,陡地鼻根发酸,直想放声恸哭一场。
是他,使得莲花坞遭受灭顶之灾··祖鼎天一直在旁边看著他,终於拍著他肩头安慰道:“别自责了,都是连冀那畜生干的好事,你不用往自己身上揽·”他将目光投向面前这片巨大的废墟,忍不住皱眉,“锦书,你的卧房大概是在哪个位置”·云锦书拭了泪,他既已下定决心不能让祖鼎天找到手帕,当然不会吐实,随手指向堆积著最多瓦砾山石的一处地方,道:“就在那里。
恐怕得搬上个十天半月,才能把那些碎石清理干净·”·“那也得搬·”祖鼎天甩开马匹缰绳,径自走上前去,淡淡地道:“哪怕掘地三尺,我也要把地图找出来。”
·最後一缕血色残照缓慢隐入暮云深处,天边鸦雀呱噪陆续归林·黑暗逐渐一寸寸地吞噬大地··云锦书坐到地上,举袖抹汗·碎石奇多,祖鼎天又怕手脚稍重会损坏手帕,再三叮嘱云锦书要小心搬移,正中云锦书下怀。
两人空有一身武功,此刻全派不上用场,忙碌了大半天,才清除了废墟一角,天色却已转暗··他扬声对仍在废墟里翻找的祖鼎天道:“快看不清楚了,明天再找吧。”
祖鼎天头也不抬:“锦书你累了就先歇息,不过先替我扎个火把来·”·云锦书暗自叹息,找了几段干枯树枝用火石点著了,递与祖鼎天·又生起个大火堆以备夜间驱逐野兽。
他坐等片刻,见祖鼎天仍无休息的意思,便自行取了些干粮充饥··水囊空瘪,坐骑也要喝水,他牵起两匹马向山坳那头的小湖走去···小湖亦未躲过此劫,往昔盛夏时节,千百朵白莲铺满水面,如今已找不到一株。
黑黔黔的夜幕下,一潭死水,毫无生气,只有马匹饮水时,才微荡开几圈涟漪··云锦书蹲下身,默默用水囊汲水·天心冰轮乍现,霎那照亮了湖面,倒映出一张丑脸。
今天,他与祖鼎天都扮作蓬头垢面的乞丐,他背後甚至还塞了堆烂棉絮,活脱脱一个驼子··如果这真的是他的真面目,倒也不失好事·他或许反而能活得平平安安,不至於辗转沦为他人的玩物。
云锦书苦笑著抬起头,任月华落了他满眼··他忽然想起,初遇连冀的那个夜晚,月亮也皎若银盘,仿若此时·那个俊魅男子就噙著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强硬地闯进了他的生命里……死生纠缠,何时才是个尽头·他怔忡出神,连衣袖被湖水浸湿了也未觉察,殊不知自己的神情尽落入来人凌厉阴鸷的眼底。
“你怎麽在发呆呵呵,你去了这麽久没回,我还当你失足掉进湖里了呢”祖鼎天揶揄著走近,手底开始宽衣解带。
云锦书这才醒觉,尴尬笑了笑,收起灌满的水囊,见祖鼎天已脱得赤条条的,裸露在皎洁月色下,蜂腰猿背,腹下那物隐在黑色浓密的丛林中,虽然仅微有凸起,已然头角峥嵘,极是雄伟。
他大窘,忙移开了视线··平时看祖鼎天穿著衣服,并不见得如何壮实,脱了衣服,著实比他精壮得多··祖鼎天已跨入湖中,边洗刷边招呼云锦书:“大夏天的,出了一身的汗。
锦书,你不洗”·他笑得坦荡,云锦书反觉自己太过忸怩,况且背上还驮著大堆烂棉花,浑身汗津津的,确实不舒服,当下除了衣物,也下了水。
洗净脸上易容药物,他又弯腰清洗起满头长发,身後响起阵水声,祖鼎天慢慢朝他走来,突然伸手摸向他腰间··“鼎天你”云锦书习武後反应大为灵敏,一拧身便已避开,红著脸正想质问对方,腰侧倏地窜过阵尖锐刺痛──·一条细如竹筷的小蛇不知何时潜近他身边,咬中了他。
祖鼎天双指闪电般伸出,已夹中那蛇七寸要害处,一抖手将之甩上岸·小蛇扭曲了几下再无动静··“我就是看到这蛇向你游了过去,才悄悄靠近你想抓住它,谁知你乱动,反而惊动了它。”
祖鼎天有些不悦地埋怨道:“怎麽我是你亲哥哥,你还把我当外人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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