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骨相思知不知BY困倚危楼[高质言情]

入骨相思知不知BY困倚危楼
 《入骨相思知不知》作者:困困/困倚危楼【完结】·内容简介:·何应欢处心积虑的接近江勉,为的就是报仇,·怎料一步步的诱他踏入陷阱之后,自己竟也跟著动了情。
喜欢那个人的如画眉眼,喜欢那个人的似水温柔,·但是又不得不动手报仇……·当一切真相大白,他是否还来得及挽回江勉的心·温润如玉的江勉素来是个翩翩君子,·哪知竟会被顽劣至极、好赌成性的何应欢吸引,不知不觉地陷入情网。
为他动心动情,为他不顾一切,为他……付出一片真心,·到头来却只是一场骗局··罢了,罢了,既然已经心灰意冷,那便干脆放开手吧··【陌香文库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情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陌香文库?dudushuku?/】·第一章·大街上人来人往,甚是热闹。
江府这一日正在操办喜事,门口的石狮子上绑了几根彩带,屋檐下则挂了两盏颜色鲜艳的大红灯笼,处处透着喜气·前来道贺的客人络绎不绝,管家领了一众小厮立在门口,一会儿打揖收礼,一会儿又进内院通报,跑进跑出的,忙得晕头转向。
因此,谁也没有注意到大街转角处的两个陌生男子··那两人年纪尚轻,皆是二十来岁的模样,早已在街边立了好一阵了,却迟迟不曾迈步上前,只一个劲的朝江府门口张望。
右边那个男子穿一袭粗布长衫,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肩头背了个小包袱,腰间佩一柄长剑,瞧起来风尘仆仆的·他身旁的青年却着了一身白色衣衫,宽袍缓袖,风度翩翩,兼之肤色白皙、容颜俊美,颇有几分富家公子的味道。
“师弟,你可打听清楚了,这儿当真是江勉江大侠的府邸”·“当然·”何应欢点点头,左手笼在衣袖之中,右手则轻轻拨弄腰间的衣带,“我都已经问过好几个人了,绝对错不了。”
“嘿嘿,”陆铁音抬手搔了搔脸颊,踌躇道,“今日来江府贺喜的,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咱俩衣着寒酸,就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去,会不会太过失礼了”·何应欢瞪他一眼,心想,寒酸的人是你不是我,面上却只微微笑着,答:“师父现在虽然隐居深山,从前却是天下闻名的剑客,纵使是大名鼎鼎的江大侠,也要尊称他一声兄长。
如今江家大小姐出阁,师父特意派了我们两人前来道贺,已是给足人家面子了,我敢打赌……”·陆铁音一听这个赌字,立刻蹙起了眉头,沉声道:“师弟——”·“哎呀,我又说错话了。”
何应欢在嘴角边轻轻拍了一下,眼波流转,依旧是笑嘻嘻的样子,“大师兄,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再磨蹭下去,天都快黑了·”·“不错,我们这便去拜会江大侠。”
“师兄你先去投帖子吧,我还想到四周逛一逛,买些吃的东西垫垫肚子·”·“咦”陆铁音愣了愣,奇道,“你才刚吃过午饭,这么快就又饿了”·“原本是不该饿得这么快的,奈何师兄你饭量惊人,那些酒菜一上桌,就被你风卷残云般的吞完了,我下手的动作太慢,实在吃不着多少东西。”
陆铁音听了他这调侃的话语,不由得面上一红,想到自己确实食量奇大,便也不好意思反驳,只摆了摆手,道:“你去吧·但是不许贪玩,记得早些回来。”
“明白·”·“还有,千万别再去赌了·”·“……是·”·何应欢轻轻巧巧的转了个身,嘴里应得爽快,心中却直哼哼:不赌才怪·他自从进了这临安城,就一心一意的打探赌场的所在,此刻好不容易甩开了师兄,当然要去大大的赌上一番。
因而也不走大路,只专往那些阴暗偏僻的小巷子里钻,不多时,果然寻到了一座赌坊··何应欢一看见匾额上金光闪闪的赌字,便觉精神大振,嘴角微微一弯,不自觉的扬起笑来,当即将左手负在身后,大步走了进去。
那赌坊占地不大,里头的人却不少,熙熙攘攘的聚成几堆,各自吆五喝六,吵闹不休·这么一个乌烟瘴气的地方,何应欢偏觉得亲切万分,有些费力的挤进人群之中,将碎银子往桌上一拍,跟着下起注来。
他最近跟随师兄一路南下,许久不曾碰过骰子,这一日的手气竟出奇的好,只隔了小半个时辰,腰间的钱袋便已塞得鼓鼓的·他怕师兄挂心,也不敢太过沉迷,仅是稍微过一下瘾头,便依依不舍的离开了赌坊。
他本来打算沿着原路走回去,谁料,刚刚转进一条暗巷,迎面就跳出两条人影来,恰恰挡住了他的去路··何应欢心中一怔,见那两人衣饰光鲜、油头粉面,依稀便是方才同桌而赌的地痞流氓,不由得后退两步,问:“两位大哥有何指教”·“小兄弟你刚在赌桌上赢了不少钱,想必开心得很,可愿借些银子出来……给咱哥俩使使”说着,捏了捏拳头,步步逼近。
“原来两位嘴巴馋了,想讨些钱去买果子吃·”何应欢笑吟吟的眯起眼睛,左手轻轻一握,牵扯出一串叮叮当当的铃声,“大哥既有吩咐,小弟怎敢不从”·一边说,右手一边往腰间探去,结果却摸了个空。
他这才记起自己忘了携带兵刃,却也并不惊慌,只飞快地变掌为拳,直直击了出去·随后又侧转身体,避开对方的攻击,并顺势横扫一腿··他动作灵巧、招势熟练,这一拳一腿使得极为漂亮,可是竟不带半分内力,拳脚皆是软绵绵的,根本伤不到敌人。
“花拳绣腿·”两个流氓冷哼一声,很快就扑了上去,与他打成一团··何应欢武功不弱,要对付这两人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奈何他此刻内力全无,只得多费功夫与之周旋。
他衣袂飘飘,不慌不忙的闪避回击,虽然力气不足,却始终不落下风·而他的左手更是从头至尾都藏在袖中,动也不动··如此斗了片刻之后,耳旁忽然响起一声轻笑:“今日是二月初八,黄道吉日,宜嫁娶、出行、祈福,却并非拦路打劫的好日子。”
正宗的江南口音,语调糯糯软软的,温柔动听··【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何应欢吃了一惊,脚下步法变换,轻轻松松的甩脱了两个地痞的纠缠,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墙角边竟立着一个青衣男子。
那人一副书生打扮,相貌甚是英俊,瞧起来斯斯文文的,态度潇洒·他唇边隐约含笑,一双眸子顾盼生辉,轻轻柔柔的开口说道:“官衙就在左近,还劳烦两位跟在下走一趟。”
“臭小子,你是什么人大爷忙得很,没功夫理你·”地痞恶狠狠的喊一句,浑没有将他放在眼里··青衣男子微微一哂,忽的迈前几步,袍袖轻扬,慢吞吞的挥出一掌。
霎时间,只听“哎哟”“哎哟”几声惨叫,那两个地痞已然软倒在了地上··何应欢见他出掌虽然缓慢,手法却极其精妙,只一瞬就制住了敌方的要害,禁不住“啊”了一声,心中暗暗叫好。
那人听到声响,抬眼朝他望了望,偏头而笑,问:“小兄弟,你有没有吓着要不要我送你回家”·何应欢一瞧见他的笑容,便怔在了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心想,江南水府果真人杰地灵,只是这般钟灵毓秀、似水柔情尽皆生在一个男人身上,实在太过可惜··当下既不答话也不道谢,只眼也不眨的盯着他看,愣愣的问一句:“我从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第二章·那青衣男子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因此也跟着呆了呆,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一遍,沉吟道:“临安城地方不大,平日里擦肩而过,那也是正常的。
可惜在下记性太差,实在想不起曾在哪里见过小兄弟你·”·我以前可从来没到过临安·何应欢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并不应话,依然傻乎乎的瞪住那个人看。
那人又微微一笑,声音愈加温和了几分:“时候不早了,你快些回家吧·以后小心点,别再到处乱逛了·”·说罢,将地上的两个混混一手一个拖了起来,大步向前。
何应欢心头一跳,两条腿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恍恍惚惚的追了上去··接连绕过几条街之后,那人回头望了望他,问:“怎么你迷路了”·“没有。”
“你也想去衙门里走一趟”·“不是·”·“那干嘛一直跟着我”·“我……”何应欢平常伶牙俐齿,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对上那青衣男子的眼睛,便觉胸口怦怦乱撞,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人见了他这副呆相,忍不住低笑出声,空出一只手来朝他挥了挥,柔声道:“后会有期·”·一边说,一边足底用劲,暗暗加快脚程·没过多久,就已不见了踪影。
何应欢眼见追他不上,心底竟莫名失落了起来,又在临安城内闲逛了好一阵,才悻悻的照原路往回走··行至江府门口的时候,天色果然已经晚了··陆铁音等得正急,一瞧见他的身影,便直直冲了过来,连声问:“师弟,你跑去哪里了怎么现在才回来”·“我不小心迷路了,好不容易才摸回来的。”
何应欢随口答一句,将路边买来的肉包子递了过去,道,“师兄你也吃些东西吧·”·“谢谢·”陆铁音心中一动,面上立刻红了红,欲言又止,“师弟……”·何应欢却将手一摆,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开口问道:“你见过江大侠了吗”·“没有。
江前辈一早就出了门,到现在都尚未回府·不过我刚才听人提起,那位江家大小姐不但容貌秀丽,而且武功高强,尽得江前辈的真传·与她结亲的赵家小公子,同样是个俊俏儿郎,只因江前辈只有这么一位掌上明珠,所以才会招婿入赘。”
陆铁音素知师弟爱听这些闲言碎语,因而特意牢牢记下了,说出来讨他欢心··谁料,何应欢此时却有些魂不守舍,一边听他说话,一边在心中暗想:那江小姐毕竟出身武学世家,整日舞刀弄枪的,定然美不到哪儿去。
至于那位赵公子嘛,容貌再怎么俊美,又如何及得上今日遇见的青衣书生只可惜刚才太过匆忙,忘了请教那人的姓名,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这么想着,眼前竟当真掠过了一抹青影。
何应欢微微一怔,定睛望去,果然是那个人没错··他顿觉耳热心跳,正犹豫着该不该上前搭话,身旁的陆铁音却先一步迎了过去,拱手为礼,恭恭敬敬的唤:“江前辈。”
“陆贤侄,你也来了”·“今日是江姑娘的大喜日子,师父特命我和师弟前来贺喜·”·“辛苦你了·你师父近来怎样身体还好么”·“其他一切都好,只是依旧嗜酒如命,整日抱着酒壶不放。”
“哈,吴大哥这坏毛病始终也改不了·”·陆铁音与那青衣男子越说越起劲,笑声不断·何应欢则静静站在一旁,面上虽然毫无表情,心底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原来……眼前这人就是大名鼎鼎的江大侠··难怪总觉他眼熟得紧,毕竟不是冤家不聚头,命里安排好的,想躲也躲不开·思及此,先前的一番悸动,登时化做了满腔怨愤。
何应欢眯了眯眼睛,左手慢慢握成拳头,眸中杀气升腾,耳旁却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铃声·他心中一凛,立时清醒过来,连忙用自己的右手捏住了左腕,硬生生的将杀意压了下去,唇边缓缓勾出浅笑。
只见他转了转眼珠,上前一步,黑眸滴溜溜的盯住那青衣男子看,轻轻咬字:“江大侠·”·江勉自然早已认出了何应欢,当下点了点头,微微笑道:“这一位想必也是吴大哥的高徒吧果然根骨奇佳、资质不凡。”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态甚是亲切,与先前在那小巷中的模样一般无二··何应欢的心境却已大不相同,只觉胸口血气翻腾,恨不得一剑将他杀了·但面色依旧如常,反而笑嘻嘻的说:“江大侠过奖了。
我以前常听师父说,江大侠不仅武功高强,而且气度非凡,是当世少有的谦谦君子,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你这张嘴倒是厉害·”江勉怔了怔,忆起他方才呆呆傻傻的样子,不免有些奇怪,刚想再说笑几句,那边却已有人唤他过去了。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2)】·“江某今日诸事繁忙,抽不出空来招呼两位贤侄,实在抱歉·”拱了拱手,轻声道,“你二人既是吴大哥的爱徒,便如同江某自家子侄一般,只管在此处多住几日,毋需客气。”
说罢,特意朝何应欢看一眼,温温软软的笑了笑,方才转身离开··陆铁音远远望着江勉的背影,大声感慨道:“师弟你说的没错,这位江前辈待人和和气气的,果真是好气度。
难怪江湖上的英雄豪杰个个与他交好,单是他女儿成亲,便有这么多人跑来道贺·”·“嗯·”何应欢心不在焉的应一句,视线虽然也望着同一个方向,心神却飘回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夜晚。
人人都道江勉性情温和、重情重义,却又怎知他其实是个贪生怕死的卑鄙小人当年何家遭逢大难,江勉早已答应了出手相助,最后却始终不曾出现……·这样一个无耻之徒,该要如何报复才好若只一刀杀了,未免也太便宜了他,非得想出个法子来,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才好。
何应欢越是想下去,面上就笑得越开心,左手轻轻一动,又牵扯出一串叮叮当当的铃声··第三章·陆铁音就立在一旁,自然也听到了这声音,当下皱起眉来,奇道:“师弟,你左手上的铜铃儿怎么响了你……你该不会又随便催动真气了吧师父早交代过,你若再走火入魔,可就性命不保了。”
何应欢微微一愣,随即收敛心神,强笑道:“我只是不小心动了动左手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何况,有大师兄你在身边,我能出什么事”·夕阳斜照,他俊美的面孔上笑容浅浅,眉目如画。
陆铁音看得呆了呆,脸颊一红,心头陡然腾起一股豪气,沉声道:“师弟,无论将来遇上什么危险,我都一定会护你周全·”·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去握何应欢的手,却被江府的管家硬生生打断。
原来吉时已到,今日的喜宴正式开席了··何陆两人因了自家师父的面子,不但占到一个很好的座位,就连身旁的下人们也伺候得格外殷勤··他们那桌上菜的速度极快,然而酒菜刚一入眼,就被陆铁音尽数拖了过去,霎时间一扫而空。
同桌的江湖豪杰个个看得目瞪口呆,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何应欢见怪不怪,当下也不客气,执筷的右手灵活来去,与师兄对抢了起来··只吃了片刻,就远远望见江勉走过来敬酒。
他此时已换了一身暗色的长袍,面上神采奕奕的,笑颜温和·与众人寒暄一阵之后,顺势在何应欢身旁坐下了,柔声问:“今日的酒菜怎样合你的胃口么”·何应欢明明恨他入骨,却偏生灿烂一笑,黑眸眨了眨,答:“其他样样都好,只可惜……还差了两桌。”
“什么意思”·“这边来一桌赌大小,那边再加一桌打马吊,可就十全十美啦·”何应欢伸手朝四周一指,故意顽皮的笑笑,模样可爱。
他这番话说罢,果然逗得江勉低笑出声,瞧向他的目光里,又多了几亲昵之色··旁边的一干人等也跟着起哄道:“这小娃娃不但相貌清俊,说起话来也有意思得紧,不知跟今日的新郎倌相比,又是如何”·“没错。
素闻赵家小公子人才俊美,怎么不叫他出来敬几杯酒”·闻言,江勉微微一笑,正欲开口说话,却忽听内堂传来一娇叱:“登徒子哪里走”·紧接着便是“砰”的巨响,一个年轻男子突然破窗而出,在宾客云集的大厅上疾奔了起来。
那人穿一身大红衫子,锦衣玉冠,相貌英俊,正是赵家的小公子——赵林·而他身后则追了一个手持利刃的红衣女子,满面怒容,神情凶狠,嘴里不住的嚷嚷道:“无耻淫贼,我今日非砍了你不可”·赵林脚下不停,抽空回过头去做了个鬼脸,道:“臭婆娘,有本事你就试试看啊。”
那女子一听,脸色自又难看了几分,手中宝剑唰唰唰的舞动起来,剑光灼灼,气势逼人··厅内众人见了这般阵仗,皆是一惊,呆呆盯住那两人瞧了半晌,方才窃窃私语起来。
“那一位就是江家大小姐吧怎么新郎新娘还未洞房,就已经在喊打喊杀了”“这般别开生面的喜宴,还真是闻所未闻。”
江勉这时仍旧坐在原处,因而不仅瞧见了那一对新人的追打吵闹,连旁人的闲言碎语也字字听了进去·他面上却毫无愠色,只是不动声色的笑一笑,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悠悠的吐出几个字来:“艳儿,别胡闹。”
他语气虽然轻柔,这一番话却清清楚楚的传进了众人耳中··大厅里霎时安静下来,江艳脚下一顿,摇了摇头,朗声道:“爹,待我收拾了这个无耻狂徒,再来向您磕头认错。”
说罢,深吸一口气,继续挥剑··赵林足下轻点,险险避开一击,回头做了个鬼脸,喊:“臭婆娘,老子非休了你不可”·“混蛋就算要休,也是本姑娘先休了你”·眼见两人越说越不像话,江勉不由得低叹一声,手掌在桌面上轻轻拍了拍。
下一瞬,他手边的一支竹筷立刻飞了出去,恰恰击中江艳握着的长剑··只听“啊”的一声惊呼,长剑砰然落地,江艳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了下去·赵林这才停住脚步,转过头去哈哈大笑,刚想开口调侃几句,嘴中却也低呼出声,紧接着摔倒在地。
他们两人相继跌倒之后,厅内忽然此起彼伏的响起了“哎哟”、“哎哟”的惨叫声·众宾客个个感觉手脚发软、四肢无力,有的趴在了桌子上,有的则干脆跌坐在地上,惊讶的惊讶,骂人的骂人,场面顿时混乱了起来。
何应欢身上原本并无异状,但瞧见旁人都是一副怪异的表情,便也跟着哼哼了几声,故意低头趴了下去,偷偷观望情势··没过多久,厅上的江湖豪杰便已尽数倒下了,人人皆是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放眼望去,惟有江勉一人仍旧端端正正的坐在原位,神色自若的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字一顿的说:“饭菜里有毒·”·此言一出,场面立刻又热闹了起来,大伙儿手脚虽不能动,嗓门却极为响亮。
“江大侠,有人要害咱们”·“江大侠,下毒的人是谁你的仇家”·【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3)】·“江大侠……”·“嘘。”
江勉微微笑了笑,竖起一根手指来按在唇边,抬眼朝窗外望了望,柔声道,“今天是小女的大喜日子,阁下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喝杯喜酒”·“江大侠的心意我领了,至于这酒嘛……却是万万不能喝的。”
伴着一声轻笑,厅门忽然被一股掌力震了开来,随后便是一道黑影飞身而入,轻飘飘的落在了地上··只见那人身穿一件黑色劲装,脸上覆着半张古怪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眸和薄薄的嘴唇。
他左手负在背后,右手则握了一支正在燃烧的线香,周身都散发出一种诡异的气息,说不出的妖邪魅惑、盛气凌人··第四章·“十里飘香散”江勉只远远望了他一眼,便已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于是转了转手中的杯子,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阁下在酒里掺了药粉,又靠这线香将毒性引出来,难怪不敢过来喝酒了。”
闻言,那人嘿嘿冷笑了一声,语气甚是僵硬:“江大侠果然好眼力·”·“十里飘香散乃是西域魔教的镇教之宝,阁下身怀此毒,又有胆子孤身一人闯进这里,想必该是天魔教的哪位前辈高人吧”·“江大侠料事如神,实在教人佩服。
可惜,‘高人’两字我却是万不敢当的·”说着,随手捻灭了那支线香,抬了抬下巴,道,“在下天魔教宋玉声,久仰江大侠的大名·”·江勉听了他的名号,不由得心中一惊,面上却只微微笑着,柔声道:“宋教主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本座这回踏足临安,一是为了拜会各位江湖豪杰,二则是为了见识一下中原武学的精妙之处,不知江大侠可愿赐教”说话间,手指轻轻一抖,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枚银针便已激射出去,直直袭向江勉的面门。
“宋教主远来是客·阁下既然有心切磋武艺,江某自当奉陪到底·”一边说,一边不慌不忙的抬起右手。
只听“叮”、“叮”几声脆响,那两枚银针恰好击中江勉手里的茶杯,又被他的内力一震,竟然调转方向,照着原路飞了回去··宋玉声早料到有此一着,因而迅速抽出腰间软剑,轻轻向前一挡。
谁知,那两枚银针只飞到半路,就硬生生的停住了去势,直直跌落在地·只此一招,便瞧得出江勉内力深厚,早已到了收发自如的地步·厅内众人虽然动弹不得,却个个忍不住高声喝好。
宋玉声性情高傲,又恃着武功高强独闯江府,如今才刚交上手,就一剑挥空,自是大失脸面,心中极不痛快·他半张脸孔罩在面具之下,瞧不清表情,薄唇却越抿越紧,黑眸里亦是杀意凛然,冷笑道:“江大侠,请”·话落,踏前几步,剑花一挽,率先出了手。
江勉原先一直坐在桌旁,直到此刻才纵身跃起,将手里的茶杯轻轻一推,平平稳稳的放回了桌上·那杯中的茶水原本晶莹碧绿,这时却已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原来他刚才跟宋玉声谈笑的时候,早已把体内的毒素从指尖逼了出来。
宋玉声并不晓得其中的关节,只道江勉内功深厚,连十里飘香散也奈何不了他,当下打叠起精神来,挥剑抢攻,招势极为狠毒··江勉开始仅是左躲右闪,相让了十几招后,方才赞一声“好功夫”,出剑反击。
两人很快就缠斗在了一起··激战之中,只见一个轻功超绝,身形恍若鬼魅,另一个则袍袖飘飘,挥洒自若·一时间剑光来去、身影交错,竟分不出个高下。
斗到二百来招的时候,江勉凌空一剑,直刺宋玉声的眉心·宋玉声微微一侧,险险避了开去,忽然剑交左手,旋身挥掌,一下击中了江勉的肩膀··这一掌打得并不用力,江勉却觉一阵寒意升腾而起,真气猛然堵在了胸口,怎么也提不上来。
他连退数步,定了定神,抬眼望去,这才发现宋玉声的一双手虽然修长白皙、骨节分明,十个指甲却尽是紫黑色的,显是长年修习毒功的缘故··“寒冰毒掌”江勉心中一凛,只觉体内的真气四处游走,怎么也聚不起来。
宋玉声并不答话,只是勾了勾嘴角,冷冷哼一声,再次出剑··江勉边退边挡,很快就落了下风·他武艺高强,若是光明正大的打斗,自然并不在乎这寒冰毒掌,可惜他先前已中了十里飘香散,虽然大部分的毒素都逼出了体外,却到底还是受了些影响。
此时此刻,他不但真气运行不畅,就连手脚也渐渐麻痹起来··原来十里飘香散之所以被奉为天魔教的至宝,不仅因为它无色无味、使起来不着痕迹,更因为它效用极强,内力越深的人,中得毒就越是厉害,即使勉强将毒素逼了出去,也容易遭到反噬。
而丝毫没有内力的人,却反而不会中毒··因此,厅内除了宋玉声之外,竟还有一个人完全不受这十里飘香散的影响——这人当然就是内力全无的何应欢了。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没有中毒,却一直假装动弹不得,趴在桌子上偷看比武·待见到江勉挨了宋玉声一掌之后,整颗心便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几乎惊叫出声。
后来眼看江勉节节败退,心中更是慌乱不定,也不知是当真担心他的安危,还是恐怕他一命呜呼,从此报仇无门··犹豫许久之后,何应欢忽然清了清嗓子,笑嘻嘻的嚷道:“大师兄,咱俩的运道可真是不差,难得下一次山,便有幸目睹两位高手切磋武艺。
这时若能开一场赌局,想必是有趣得紧,不如我们来下个注,赌一赌谁输谁赢吧”·他这番话说得甚是响亮,最后一个字刚出口,就引来了众人的目光,连正在舞剑的宋玉声也禁不住向他望了一眼。
陆铁音更是惊愕不已,实在不明白师弟为何突然说起了疯话,一时呆呆怔在了那里,半个字也答不出来··何应欢本也不指望他接话,当下放声大笑,继续兴高采烈的说道:“依我看,宋教主的武功虽然不及江大侠,但论起厚颜无耻的本事来,他却绝对称得上天下第一。
嗯,我就押宋教主胜出好了·”·饶是宋玉声再怎么专心斗剑,听得这话,也不由得脚步一滞,狠狠朝他瞪了瞪··何应欢一触及宋玉声冰冷的视线,就觉心头一震,额上立刻渗出了冷汗。
他握了握拳,心里暗暗想道,是输是赢,就赌这么一把了··【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4)】·微微一顿,随即咬牙切齿的补上一句:我如今出手相救,只不过是为了将来能亲手杀了江勉报仇,可绝对没有其他的念头·心念电转间,右手一扬,飞快地把某样东西抛了出去,嘴里大喊道:“小心暗器”·第五章·宋玉声早已暗中防备了许久,此刻见何应欢突然出手,自然不敢怠慢,当下长剑一挥,将那东西斩成了两半。
他本以为对方掷过来的定是某样厉害的暗器,谁知细看过去,才发现那竟是个小小的纸团,而且一击之下,便有一阵白色的粉末四散开来··糟糕·宋玉声暗叫一声,情知不妙,虽然急忙屏气凝神,却还是吸进了不少粉末。
他一时又气又恼,料想自己已中了剧毒,于是抬剑指向何应欢,冷冷的问:“臭小子,你刚才耍了什么花样”·“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照着江湖的规矩,礼尚往来罢了。”
何应欢此时仍趴在桌子上装傻,说起话来却是中气十足,“宋教主既然用那个臭不可闻迷魂散对付大伙儿,我便也只好让你尝尝毒药的滋味了·”·宋玉声深吸几口气,一边运行体内真气,一边慢慢眯起了黑眸,厉声喝道:“你使得是什么毒”·“我这毒可大有来头,名字叫‘七步断肠散’,至于效果嘛……嘿嘿,当然也是名符其实的。
任你武功再怎样高强,一旦中了这个毒之后,只需迈出七步,便会七窍流血、横命当场·”·宋玉声听他说得天花乱坠,又觉自己体内并无异常,不由得起了疑心,故意冷笑一声,轻轻哼道:“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儿么竟用这种鬼话骗人本座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可从未听说过什么七步断肠散。”
“哈哈”何应欢大笑一声,忽然从桌旁站了起来,大摇大摆的上前几步,一副有侍无恐的模样,“信不信随你,反正走了七步之后,要死的人也不是我。”
宋玉声原本对他的话将信将疑,此时见他轻轻巧巧的走到面前,却禁不住大吃一惊,额上冷汗直下,脱口问一句:“你、你没有中毒”·何应欢嘻嘻一笑,故作天真的眨了眨眼睛,偏头答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师父早知天魔教的人心思狠毒,所以特意叫我练了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专门对付你这臭不可闻迷魂散和不堪一击寒冰掌。”
他深怕宋玉声不易上当,因而抬出自家师父的名号来压阵··宋玉声一听之下,果然中计,急急问道:“那七步断肠散也是你师父创出来的”·“这个自然。”
“不知尊师是哪一位”·“我师父博古通今,文才武略无人能及,剑法尤是一绝·可惜他退出江湖已久,我实在不好随便说出他老人家的名号。”
闻言,宋玉声若有所思的晃了晃手中的长剑,沉吟一阵之后,眸中忽然精光大盛,低低笑一下,开口说道:“尊师可是名动天下的销魂剑——吴笑杰吴大侠”·“哎哟,宋教主一猜就中,还真是没意思。”
“我虽久居西域,对吴大侠的名号却是如雷贯耳·吴大侠天赋英才,当年仗剑江湖的时候,不知干过多少侠义之事,后来更是在风头正盛之际退隐山林,比起某些欺世盗名的伪君子来,可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说着,有意无意的朝旁边的江勉扫了一眼··这番话中的嘲讽之意,任谁听不出来江勉却并不动怒,反而拱了拱手,浅浅笑道:“吴大哥的性情人品,江某素来是佩服得紧的。”
何应欢也跟着笑一笑,语气轻佻:“论起欺世盗名来,哪个强得过宋教主你我师父自然是远远不及的·”·宋玉声眼见他们两人一搭一唱,显然关系匪浅,又想到自己身中剧毒,这事不知该如何收场才好,只得咬了咬牙,沉声道:“我对吴大侠敬仰已久,今日既然有机会遇上他的爱徒,倒想领教一下阁下的高招。”
他一来对何应欢仍存怀疑,有心试探,二来则是想靠来武力制服对方,好趁机夺取解药··何应欢当然也猜到了这一层··他身上内力全无,照理说来,连宋玉声一招也抵挡不住,面上却偏生笑盈盈的,仿佛完全未将宋玉声放在眼里,仅是轻描淡写的说:“好啊,那便让宋教主的见识几招吧。”
说罢,转头对江勉笑了笑,道:“江大侠,借你兵刃一用·”·江勉这会儿中毒已深,手脚并不灵便,却还是迈出一步,挡在了何应欢身前,柔声道:“何贤侄,你千万不要冒险。”
何应欢见他竭力维护自己,顿觉心中一动,霎时将恩怨情仇抛在了脑后,慢条斯理的接过他手中的长剑,唇边笑意渐深,声音亦极为轻柔:“江大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话落,飞快地转个身,手腕微微一抖,长剑猛然往前刺去,出其不意的攻了一招··他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刺到半路的时候,突然剑尖轻震,唰唰唰划了几个圈圈,短短一瞬间,已然幻出了无数剑影,处处击向敌方要害。
宋玉声只觉劲风扑面,眼前剑光漫天,直看得眼花缭乱,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才好·他心头大惊,脚下连退两步,才看清那一剑的去路,连忙抬剑去挡··谁知,兵刃尚未相触,何应欢就已收起了劲力,手腕一转,回剑护在胸前。
宋玉声再次一剑挥空,心中愈发恼怒起来,黑眸里杀意立现,冷冷说道:“销魂一剑,果然名不虚传·”·他只道何应欢有心卖弄本事,却不知对方内力全无,若双剑相交,非露出马脚不可,所以才急急撤了劲道。
何应欢一出手就使出本门绝学,方才勉强将宋玉声震住,后边实在没有什么厉害的招数了,却硬是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来,笑吟吟的说:“承让·宋教主刚才已走了两步,接下来只剩下五步可走了。”
宋玉声经他这么一提,才想起自己奇毒未解,而看何应欢那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身怀绝技,若再僵斗下去,恐怕占不了多少便宜·于是将剑尖直指过去,喝道:“解药呢” ·“没有解药。”
“什么”·“我师父才刚配出这味新毒,解药还没制出来·所幸宋教主中毒不深,只要你现在马上施展轻功,足不点地的寻一个僻静之处,靠内力把毒逼出来,自然就没有大碍了。”
顿了顿,眼波流转,故意再加一句,“不过,宋教主若是武艺不精,没有江大侠这样逼毒的本事,那可就没办法了·”·【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5)】·宋玉声以为当真没有解药,心中正自焦急,听了他这番话后,倒是如释重负。
随即想到,面前这臭小子年纪轻轻,本事就已如此了得,万一他师父吴笑杰也来了此地,自己恐怕不是对手,还是趁着现在胜负未分,先想法子脱身为好··主意一定,当即反手一勾,将软剑佩回腰间,而后朝何应欢点了点头,朗声道:“既是如此,本座便先走一步,今后若有机会,再与小兄弟你比上一比。
少陪了·”·说话间,身子陡然跃起,轻飘飘的往后飞去,手指轻弹,又向江勉射出了一枚毒针··何应欢眼明手快,连忙冲了过去,袖子一卷,将那毒针挡了下来。
然后对着那远去的黑影做一个鬼脸,高声喊道:“宋教主慢走·下次来的时候,记得带上几味厉害的毒药,免得砸了你天下第一厚颜无耻的招牌·”·此言一出,立刻引来厅内众豪杰的哄笑之声。
何应欢并不理会,只转头望了江勉一眼,问:“江大侠,你的伤还好吧中得毒深不深”·他一心想跟江勉套近乎,因而尽量表现出一副担忧的神色来,却不知自己即使不装,也已经是真情流露,所有的心思都写在了脸上。
“不要紧,稍微休养一阵就好了·”江勉一手按住肩头,眼神温和可亲,微微笑道,“何贤侄,这一回可多亏了你出手相助·”·何应欢也不谦虚,仅是转了转眼睛,笑眯眯的说:“我刚才为了吓退姓宋的,把一样心爱的事物捏碎了藏在纸里,当成暗器扔了出去,江大侠可非得赔给我。”
“什么东西”·何应欢嘿嘿笑了几声,黑眸里尽是狡黠之色,轻轻吐出两个字来:“骰子·”·第六章·宋玉声离开之后,江勉运功将余毒逼了出来,厅内众人的手脚也逐渐恢复了知觉。
这日的婚宴虽然闹得一团乱,但所幸并无伤亡,大伙儿又喝了一阵酒,方才尽兴离去··惟有何陆两人被留了下来,受邀在江府小住几日·何应欢一心一意的想着报仇,恨不得赖在江府不走了,而陆铁音则没什么主见,素来最听师弟的话,自然也满口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何应欢尽情发挥他死缠烂打、吹嘘拍马的本事,很快便与江家上下打成了一片,从老管家到烧火丫头,个个被他哄得欢欢喜喜的·因此,他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就已把江勉的性情习惯打听清楚了。
他知道江勉喜欢清净,每天清晨都会去后山的竹林转上几圈,于是特意起了个大早,独自一人跑去那林子里练剑··随意舞了几招之后,耳旁果然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
何应欢心中暗笑,面上却只装做不知,继续专心挥剑,顺便将那日对付宋玉声的招数使了出来·只见他手腕微抖,剑光横扫,霎时间幻出无数剑影,气势凌厉··这一招刚刚练完,旁边就传来轻轻的击掌声,伴着一声赞叹:“好。”
何应欢微微笑了笑,收剑回鞘,转头,果然瞧见江勉站在自己的身后··“江大侠”他故意摆出一副惊喜的神情,欢欢快快的跑过去,道,“你起得真早。”
“却比何贤侄晚了许多呢·”江勉也跟着笑笑,低头望住他手中的长剑,问,“刚才这一剑威力惊人,不知是什么招数”·“这是销魂剑中最厉害的一招,名字叫做‘如梦似幻’,是我师父的得意之作。”
“嗯,吴大哥果然是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江勉点点头,视线慢慢转到何应欢脸上,凝视了他一会儿之后,方才开口说道,“不过,何贤侄你的剑法虽然精妙,内力却似乎稍嫌不足。”
哪里只是不足根本就是一点内力都没有·何应欢暗暗哼了几下,脸上却仍是天真无邪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答:“我资质太差,练武又不够勤快,因而学不到师父的绝世神功。”
闻言,江勉忍不住皱了皱眉,心下甚疑··他想何应欢年纪轻轻,剑法就已如此了得,怎么可能资质不佳但这毕竟是别人门中的事情,自己不好随便过问,只得顺势转了话题:“以你现在的功力来说,若当真单打独斗,恐怕不是宋教主的对手。”
“不错,跟姓宋的交起手来,我最多只能在他剑下走完十招·若接着打下去,就要断手断脚、小命不保了·幸好宋玉声心思狠毒、阴险狡诈,他自己喜欢使毒,便以为天下人个个跟他一样,因而才不小心中了我的计谋。”
“你既然知道,那天为何还要以身犯险实在也太卤莽了些·”·“不打是死,打了却还有一线生机,与其坐以待毙,倒还不如拼上性命赌一赌。
我生平最爱赌博,纵使只有一丝一毫的机会,也定要分个输赢出来·”说那到那个赌字时,何应欢整张面孔都生动了起来,黑眸亮晶晶的,流光溢彩,甚是动人。
江勉看得呆了呆,眼中不禁多了几分柔情,轻笑出声:“你这孩子也真是贪玩·”·微微一顿,随即正色道:“何贤侄,以后可别这样胡来了·你毕竟远来是客,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向你师父交代……”·何应欢见他神情认真,仿佛打算滔滔不绝的说教下去,连忙出声打断了他的话:“江大侠,你总叫我和师兄不必客气,怎么自己却反而这般多礼别再一口一个‘贤侄’啦,直接喊我应欢就成了。”
“应欢,应欢……”江勉把这两个字轻轻念了几遍,笑着赞一声,“好名字·”·然后又朝何应欢望了望,问:“你师父平日都是如何唤你的”·“这个嘛……”何应欢咬了咬唇,仰头思索片刻,答,“师父一般都拿根木棍追着我跑,又瞪眼睛又吹胡子的,大声嚷嚷‘臭小子’”·他一边说,一边扯了扯两边的眼角,双眸瞪得极大,努力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
最后的三个字,还特意粗着嗓子喊了出来,尤其学得惟妙惟肖··“你师父有这么凶吗真是越说越离谱了·”江勉一下就被他逗笑了,唇角微扬,目光盈盈,“可惜我这几年来俗事缠身,一直没功夫收徒。
否则,若能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徒弟,倒也有意思得很·”·何应欢听了,连忙摆一摆手,摇头晃脑的说:“不可,不可·”·【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6)】·“为什么”·何应欢直勾勾的盯住江勉看,一双眼睛眨了又眨,嬉皮笑脸的说:“江大侠虽然跟我师父同辈,瞧起来却极为年轻,这一来是因为你内功深厚,二来则是由于没人在跟前气你。
若你也像我师父那般收了徒弟,整日皱眉生气,‘臭小子’、‘臭小子’的叫个不停,我哪里还有机会见识到如今这个……英俊潇洒、玉树临风的江大侠”·江勉行走江湖多年,听过的奉承话自也不少,却还是头一次见一个少年这样夸赞自己的容貌,不由得怔了怔,心中觉得甚是有趣,面上也笑得更加温和了。
他本就对何应欢很有好感,此刻又多了几分亲近之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笑叹一句:“可惜,你偏偏是吴大哥的徒弟·”·“怎么江大侠打算跟我师父抢”·“这倒不是。
只不过,若你不曾比我小了一辈,我倒很想结交你这个小朋友·”·何应欢愣了愣,暗中哼道:我才不稀罕跟你这伪君子交朋友·一面却又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心想自己演戏的本事还真是高明,竟连大名鼎鼎的江大侠也被骗住了。
当即上前一步,傲然一笑,道:“辈分有差又如何难道便不能交朋友了哼,只消偷偷瞒着我师父就行了·”·江勉闷笑几声,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柔声道:“不错,若是给你师父知道了,他必定又要拿棍子追着你跑了。”
说到后来,竟学着何应欢刚才的口气,轻轻喊了一声:“臭小子·”·话落,两人目光相遇,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第七章·笑过一阵之后,江勉轻轻拍了拍何应欢的肩膀,问:“你练了这么久的剑,有没有觉得累了不如去我书房坐坐吧”·何应欢只怕没有机会跟他亲近,听了这话,自然连连点头,大声应道:“好啊。”
但随即又发现自己表现得太过热切了,面上一红,假意咳嗽几声,客客气气的说:“那便打搅江大侠了·”·他这一番装模做样的表情,看在江勉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调皮可爱,当下侧了侧身,长袖一甩,引着他走出了竹林。
江勉的书房就在不远处··何应欢先前向下人们打探消息的时候,早听说江勉对这间书房宝贝得紧,平日总在里头消磨时光,惟有贵客光临之时,才会请人家进去喝一杯茶。
他与江勉相识不过几天,便能得此待遇,心中甚为得意,等真正跨进房门之后,则更是大吃一惊··只见房内环境清幽,陈设古朴雅致,左边一排书架列满各色典籍,右边墙上挂了不少山水字画,案头摆了文房四宝、墨香扑鼻,后窗里斜斜的探出一丛竹叶来,更添情致。
若非他认识江勉在先,定会以为这书房的主人是个饱学秀才,而不是什么江湖侠士了··何应欢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四下里张望一阵,方才开口说道:“原来江大侠不但武功高强,连琴棋书画亦是精通。”
“不过是附庸风雅罢了,哪里及得上吴大哥”说着,指了指一旁的椅子,道,“你先坐一会儿,我命人泡壶茶过来·”·何应欢乖乖坐下了,一双眼睛却频频瞥向不远处的矮桌,赞道:“好漂亮的棋盘。”
江勉微微一怔,眼里顿时现出惊喜之色,问:“应欢,你也喜欢下棋”·“虽然有些兴趣,但是从来不曾学过·”·“那还真是可惜了。”
江勉轻轻叹了叹,唇边浮起一抹淡笑,眸中却有几分落寞之意,“我一不会做画,二不会抚琴,于这黑白一道却偏偏情有独钟·不过,平常来往的尽是些江湖豪客,少有机会以棋会友。”
·何应欢眼望着他的盈盈浅笑,耳听着他的温言软语,不知怎地,胸口竟突然发起闷来·他抬手按一按胸膛,只觉莫名其妙,心底却蓦地掠过一个念头。
当即拍了拍手,站起来冲到江勉身旁,笑说:“江大侠,不如你教我下棋吧”·“啊”·“我从前看人赌棋,实在是羡慕得很,老早就想学了。
如今难得有这机会,不知江大侠肯不肯……费些心思教我”一边说,一边使劲眨了眨眼睛,那双黑眸里立刻罩上了一层水雾,瞧起来迷迷蒙蒙的,满是期盼。
江勉见了他这模样,哪里还狠得下心推拒当下温温柔柔的笑了笑,软声道:“你若是想学的话,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只是料不到,你竟会如此热心。”
何应欢嘻嘻笑了几声,并不接话,心中暗想:你喜欢什么,我便也跟着喜欢什么,哼,迟早要将你骗上勾来··至于讨得江勉欢心之后,于他自己有什么好处,却是来不及细思了。
江勉因为跟何应欢说话投缘,心情极是舒畅,一时竟连茶水也忘了,直接领着他在那矮桌旁坐下,认认真真的教起棋来··然而,江勉虽然专心致志,何应欢却有点心不在焉。
他一边听面前的男子讲解棋路,一边不断的提出一些希奇古怪的问题,拐弯抹角的打听江勉的生平事迹··原来何应欢一直没能想出报仇的法子,于是打算先摸清江勉的弱点,以便对症下药,用最有效的方式施行报复,令得他痛苦万分、悔不当初。
可惜,何应欢辛辛苦苦的缠了江勉半天,收效却是甚微·江勉倒是对他推心置腹,简直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何应欢听了一大堆之后,却完全寻不出他的弱点··江大侠既不重名也不重利,很少跟人动怒,待人总是和和气气的,仿佛什么事也不放在心上。
难怪宋玉声那日会称他做伪君子,他这与世无争的性子,实在是温和得过分了,教人忍不住心头起疑··他这斯斯文文的模样,分明就是装出来骗人的,怎么江湖中人个个都被蒙蔽了论起演戏骗人的伎俩,他兴许比自己高出很多,以后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露出了马脚。
这样想着,何应欢终于不再追问下去,只收敛心神,低头学起棋来·间或抬几下眼睛,对着江勉的笑容发一阵呆··不知为何,他跟江勉在一起的时候,总觉时光过得特别快,只一转眼的功夫,天色就已暗了下去。
他们两人的午饭都是在书房解决的,这会儿又到了晚饭的时辰,何应欢却丝毫不愿起身离开··正犹豫不决之际,江勉突然拈起一粒白子,握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目光朝门口瞥了瞥,低低叹道:“麻烦来了。”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7)】·何应欢呆了呆,刚想问个明白,就听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没过多久,房门就被人一脚踢开了··一个锦衣玉冠的年轻男子急匆匆闯进来,慌乱无比的问道:“岳父大人,可有地方让我躲一躲”·话落,也不待江勉应话,便已弯下了腰,手脚并用的爬进书桌底下。
谁料,他身子尚未藏好,门外就又飘进了一道人影··这次来的是个美貌少妇,面若芙蓉、眸如秋水,瞧上去弱不禁风的样子,手中的长剑却舞得极为凌厉,恶狠狠的喝道:“登徒子,我今日定要取你性命”·说罢,一剑朝那男子刺了过去。
何应欢怔怔的在旁看着,直到此刻才忆起,这俩人便是前几日才成亲的那对新人··第八章·江勉当然早已认出了自己的女儿与女婿,眼见两人争闹不休,禁不住又叹了口气,手指微抖,将一粒棋子弹了出去,“叮”一声荡开了江艳的长剑。
“爹,你别管我·”江艳跺了跺脚,柳眉一竖,干脆弃剑不用,扑过去与赵林撕打在了一起··她指甲留得极长,很快就在新婚夫婿的脸上爪出了几道血痕,而赵林力气也不弱,死死揪住她的头发不放。
两个人打斗之际,嘴里更是骂个不停··“臭婆娘,有本事就一刀杀了我”·“嚷什么嚷你当本姑娘不敢吗”·“你这女人又凶又丑,若不是我好心娶了你,只怕下辈子都嫁不出去。”
“无赖”·这一番粗俗不堪的言语,字字句句传进了江勉的耳中,但他面上竟毫无恼意,只慢条斯理的站起身来,上前几步,右掌一挥,轻轻松松的将那一对男女扯了开来。
“爹”·“岳父大人”·江勉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赵林的肩膀,柔声道:“贤婿,艳儿从小被我宠坏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又转了头,牢牢抓住江艳的手臂,笑容依旧温和可亲:“艳儿,没瞧见还有客人在此吗你最近也太放肆了些·”·他虽然是在教训女儿,这几句话却说得和和气气的,表情也并不严厉,嘴角微微往上弯着,似笑非笑,温柔至极。
谁料江艳听了之后,竟一下被震住了,脸上怒意顿消,低了低头,小心翼翼的嗫嚅道:“爹,都是我的错,你千万别生我的气……”·江勉摇头浅笑,直直盯住她看了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艳儿,爹有几句要同你说,咱们去你娘坟前走一趟吧。”
“……是·”·“贤婿,你替我招呼一下应欢·”·说罢,转头冲何应欢笑了笑,牵着江艳的手走出门去··屋里只剩下赵林与何应欢两人静静对视,默然无语。
隔了许久,赵林才随意找个地方坐下了,指一指自己伤痕累累的脸颊,强笑道:“何兄,又让你见笑了·”·何应欢在江府小住的几天里,也听闻了不少关于这对新人的传言,据说江艳与赵林互相敌对,一见面就打个不停,一个吵着要弑夫,另一个则嚷着要休妻。
他如今亲眼瞧见赵林这一副狼狈的模样,心中倒也起了几分怜惜之情,轻声道:“赵兄,嫂夫人的脾气可真大得很·”·“不错·”赵林苦笑一下,道,“而且那婆娘的武功也极为高强,我只有被她追着打的份。”
“咳咳,赵兄成亲不过几日,如何竟跟嫂夫人结下了这么大的梁子”·“唉,这事可就说来话长了·”赵林从怀里掏出一把扇子来,慢慢遮住脸上的伤痕,一双桃花眼往上挑了挑,“数月之前,我在街边拾到那个婆娘遗落的手帕,只因见她相貌美艳,便忍不住出言……嘿嘿,调戏了两句。
怎知那婆娘竟狂性大发,拔剑追着我跑遍了半个临安城,更料不到她竟会是我的新婚妻子·”·“原来如此·”何应欢点了点头,感觉赵林虽然有错在先,但那江姑娘也确实太过刁蛮了。
他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便只随口安慰了几句··结果,赵林却因此将他视作了知己,把自己对这桩婚事的不满,以及平日的所作所为,一股脑的抖了出来,并且越说越起劲。
末了,他甚至自然而然的勾住了何应欢的肩膀,眯着眼睛笑笑,压低声音道:“何兄,长夜无聊,不如我们一起去窑子里逛逛吧”·“啊赵兄你才刚刚成婚,恐怕不太方便吧”·“有什么关系反正那臭婆娘也不把我放在心上。
哼,气死她更好”·“可是,江大侠……”·“干我岳父什么事”·“不,没什么。”
何应欢原本想说,好歹也该给江大侠几分面子,但转念一想,这终究是人家的私事,自己又何必搅和进去当下笑了几声,答应了赵林的提议。
他其实对青楼楚馆并无兴趣,但一听人提起这几处地方,总不由得联想到最喜爱的赌坊,心头一热,便也不好意思推拒了··赵林在江府中受了不少委屈,此刻好不容易寻着一个臭味相投的朋友,自是兴高采烈,只回房换了身衣服,便欢欢喜喜的出了门。
“对了,何兄,要不要找陆少侠一块去”·“不必啦,我大师兄呆头呆脑的,整个人就跟块木头一样,我敢打赌,他一辈子也不会踏足烟花之地。”
“如此说来,我们俩倒像是坏人似的·”·“我从来都一肚子坏水,赵兄瞧不出来么”·“哈哈”·两个人一边说笑,一边往前走,不多时,就到了一家名唤“春风楼”的妓馆。
赵林显然是这地方的常客,一进门,就有好几个女子围了上来,“赵公子”长“赵公子”短的唤个不住·赵林也是来者不拒,一时间左拥右抱,言笑晏晏。
虽然他面上犹带伤痕,但那一副风流倜傥的态度,倒是极讨女人喜欢··何应欢受不了这热闹的场面,只得退过一边,独个儿在角落里喝酒·隔了好一会儿,赵林方始记起他的存在,连忙拉了两个女子来陪酒,笑问:“何兄,你怎么一个人喝起来了此地这么多美人,难道全都入不了你的眼”·【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8)】·“呵,我不过是喜欢清净罢了。”
“当真依我看来,何兄你八成已有心上人了吧”·“怎么会”何应欢仰头笑了几声,道,“我心里什么人也没有。”
嘴里虽这样说着,可是待他垂下眸去,一眼瞥向酒杯的时候,那杯中似映出了一个淡淡的倒影——青衣翩翩,浅笑盈盈··那一双黑眸如描似画,那一副笑容温柔似水,除了江勉之外,还能有谁·何应欢明知这只是自己的错觉,却怎么也甩不掉心头那抹身影,反而愈陷愈深,忍不住想起临安街头初次相遇的情景。
那个人一身青衫,文质彬彬··那个人回眸浅笑,眉目如画··那个人……·那个人如果不姓江,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的喜欢上他·第九章·何应欢正兀自出神,身旁的赵林忽然摇了摇他的手臂,轻轻叹道:“不过,跟那个臭婆娘比起来,眼前这些女子只能算是庸脂俗粉。”
何应欢心神一恍,忆起江艳的长相与江勉有几分肖似,忍不住应道:“嫂夫人的容貌的确称得上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哈哈·”赵林大笑几声,随即又皱起眉来,沉声道,“可惜那婆娘的脾气太差,又自恃武功高强,仗势欺人。”
说罢,接连叹了几口气,眉头紧蹙着,果然是一副既痛恨又惋惜的神情·片刻后,忽然端起手中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待他放下杯子的时候,狭长的凤眸微微一眯,面上逐渐浮现笑意。
·“何兄,我突然想到一个对付那臭婆娘的妙计·”·“喔说来听听·”·“那婆娘一心一意的想着跟我仳离,我却偏偏不能让她如愿。
哼,我非但不会休妻,反而要千方百计的讨她欢心·”赵林一边说,一边展开手中折扇,提起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嘿嘿笑道,“等她像普通女子那般,死心塌地的爱上我之后,我再一脚将她踢开,让她尝尝肝肠寸断、痛不欲生的滋味。”
何应欢听得全身发冷,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脱口道:“嫂夫人的脾气虽然大了些,却也用不着如此狠毒……”·“她把我害得这样狼狈,我难道就不该报复一下么何况,我只是伤她的心而已,又没打算害她性命。”
何应欢一听见报复这两个字,整个人便怔住了,只觉心跳加速,耳边嗡嗡作响·明明是在谈论江艳的事情,他的心思却转到了江勉身上··这几天里,他一直在烦恼报仇的事情,时而想着杀了江勉泄愤,时而却又不忍心动手加害,此刻听了赵林的一番话,竟是豁然开朗。
不错,用这个法子对付江勉,可远比一刀杀了他来得更加合适·毕竟,江勉虽是何家的仇人,却不曾真正动手伤人,与其取他性命,倒不如令他身败名裂、痛不欲生。
何应欢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连握杯的手也慢慢发起抖来,眼里尽是兴奋的光芒·此时此刻,他早已顾不上赵林在说些什么了,只彻底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暗暗想道:我应该先假装喜欢上了江勉,逐步博取他的信任,然后再……·他想得正起劲,外头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喧哗声。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华服女子立在门口,正冷冷的朝屋内扫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赵林身上,神色虽然未变,眸中却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何应欢吃了一惊,连忙扯扯赵林的衣袖,喊道:“赵兄,嫂夫人来了。”
赵林当然早已见到了江艳,但他却并不躲闪,反而不慌不忙的整了整衣衫,大步迎上前去,桃花眼微微一挑,亲亲热热的唤一声:“娘子·”·江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了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冷冷的说:“我是来向你赔礼道歉的。”
“喔可是岳父大人的吩咐其实娘子你不必这么委屈,从前的一切,全是为夫我的过错,我已决定诚心改过了·”说着,轻轻握住了江艳的手。
江艳怒容顿现,急忙将手一甩,喝道:“我话已经说完了,告辞·”·语毕,转身就走··赵林怔了怔,立刻跟了上去,手中折扇轻晃,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气度,嘴里嚷道:“娘子,你这就走了不如留下来喝一杯酒吧等一下,夜深露重的,还是我跟你一块回去吧。”
何应欢眼见那两人渐行渐远,不由得摇头而笑,心想,这赵公子的手段果然厉害,不知江姑娘会不会中计改日也该向赵兄讨教几招才是··他心念方动,眸中便映入了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刚开始还以为自己花了眼,待凝神细看时,才知门外站着的确实是江勉江大侠。
外头灯火通明,江勉背光而立,五官瞧来有些模糊,一双黑眸却是明明亮亮的,宛转动人··何应欢只远远望他一眼,就好似被勾走了神魂一般,心头剧烈跳动起来,双手更是不听使唤,几乎将酒杯摔在地上。
奇怪,我胸口怎么跳得这样厉害难道是生病了何应欢眨了眨眼睛,模模糊糊的想,对了,要骗敌人,就得先骗过自己·我既然要骗得江勉的心,自然就要先装做喜欢上了他。
唔,我此刻脸红心跳,只不过是在演戏罢了··他勉强说服自己之后,顿觉心中落下了一块石头,大大松了一口气,说不出畅快欢喜·当下一跃而起,大步冲到江勉跟前,眉眼一弯,笑嘻嘻的说:“江大侠,你也来了”·江勉见他笑得开心,不由得也勾了勾嘴角,问:“应欢,你有没有见到我家艳儿”·“江姑娘刚刚来了一趟,不过立马就回家了,赵兄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我只吩咐艳儿赔礼道歉,却料不到她竟如此性急,半夜三更的就跑来了这种地方,当真不成体统·”·“江姑娘是江大侠的女儿,自然天性豪爽,不拘小节。”
“你这句话……听起来倒像是绕着弯子赞我·”·“嘿嘿·”·说话间,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走出了春风楼,迈步朝江府的方向行去。
何应欢此时已决定“假装”喜欢上江勉了,因而面上笑容不断,言语甚欢·江勉只道他今日特别有精神,倒也没起疑心,一路上说说笑笑的,不觉已到了家门口。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9)】·放眼望去,却见两个人正在大门外打架,一男一女,一个使剑一个闪避,正是那一对斗气冤家··江何二人行过去的时候,江艳恰好凌空而下,使出了一记极厉害的杀招。
江勉吃了一惊,急忙大叫:“艳儿,手下留情·”·何应欢走在前头,眼见情势不妙,连忙上前两步,将赵林推过一边,以身挡剑·他虽然内力全无,其他功夫却练得不差,此时只消变换步法,便能躲过这一剑。
但短短一瞬间,他脑中闪过四、五个念头,最后想到的却是,自己若受了伤,就能在江府多住几日,多些机会与江勉相处了··于是闭了闭眼睛,微微侧身,任凭那长剑“嗤”一声刺进了肩头。
第十章·江艳先前虽然看见何应欢冲了过来,却来不及收回剑势,等到一剑将他刺伤之后,更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呆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才好··一旁的江勉却眼疾手快的抢上前来,一把抱住何应欢摇摇欲坠的身体,伸手点了他几处穴道,神色如常,镇定自若。
“只是小伤而已,没有生命危险·”说着,缓缓低下头去,前额几乎触着何应欢的鼻尖,柔声哄诱道,“应欢,你闭上眼睛睡一觉,很快就不疼了。”
那语调温温软软的,极是动听··何应欢痛得并不厉害,但听了这句话后,却顺势倒进了江勉怀里,且乖乖闭上了眼睛··……一片黑暗。
等何应欢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黄昏了··他茫茫然然的躺在床上,稍微动了动手臂,便觉肩膀传来一阵酸痛,低头看时,只见肩上缠了一层白布,显是有人仔细包扎过了。
他这才想起昨夜被江艳刺伤的事情,微微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于是挣扎着坐起身来,刚欲掀被下床,房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何应欢呆了呆,刚瞧清那人的面容,嘴角便往上一弯,开开心心的唤:“江大侠。”
“醒了”江勉手里端着个盘子,大步走至床边坐下了,取过枕头垫在何应欢身下,道,“先吃粥,再喝药·”·“嗯。”
何应欢点头应了应,视线却一直缠在江勉脸上,结果伸手去接药碗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了伤口,忍不住低呼出声··江勉眉头一皱,急忙按住了他的手臂,微微笑道:“还是我来喂你吧。”
“啊这……怎么好劳烦江大侠”·“艳儿一剑将你刺伤,全是我没有好好管教的缘故,真要论起来,我这当爹的可得负大半的责任。
何况,你既是吴大哥的爱徒,于我便像是自家子侄一般,根本用不着客气·”江勉一边说,一边舀起一匙白粥来,低头吹凉之后,方才小心翼翼的送了过去··何应欢道了声谢,乖乖张嘴吃下了,心头怦怦乱跳着,说不出的甜蜜欢喜。
他原本只打算借受伤之故在江府多住几日,没想到竟又与江勉亲近了几分,只觉这一回伤得实在是值得··他嘴里虽在吃东西,一双眼睛却不住的朝江勉偷瞄,痴痴傻傻,魂不守舍。
等到把粥吃完的时候,先前端进来的那碗药早已变凉了··江勉倒不怎么在意,只双手捧住药碗,轻轻巧巧的转了几个圈,靠掌力把药烫热之后,再送至何应欢嘴边。
何应欢一口气把药喝了进去,轻轻咳嗽几声,道:“不过是普通的伤药罢了,江大侠何必浪费内力”·“这药得趁热喝才有效·”江勉轻轻笑了笑,神色温和,目光如水,“而且,就不许我在你面前卖弄一下本事么”·何应欢呆了呆,不由得笑出了声,脱口道:“江大侠怎么也说起笑话来了”·江勉并不答话,只低头收拾碗筷,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一句:“伤口疼得厉害吗”·何应欢又是一窒,这才明白了过来。
原来,江勉是怕他肩膀疼痛,所以才故意与他说笑,想办法逗他开心的··思及此,他只觉心头甜甜腻腻,果然将伤痛抛去了九霄云外·原本苍白的面孔顿时现出几分血色,一双黑眸亮晶晶的,神采飞扬。
何应欢精神正好,江勉却动手拍了拍被子,轻声道:“时候不早了,你快躺下来歇着吧·”·“哎我才刚刚清醒而已,又要继续睡觉了”·“你如今身上有伤,还是多休息一会儿比较好。”
江勉笑得极温柔,语气亦轻轻软软的,好似在哄小娃娃一般··何应欢瞪住他看了看,闷闷的不说话,虽然依言躺回了床上,一双眼睛却大睁着,死活不肯闭上。
“天色还这么早,我可睡不着·”·江勉低头与他对视,笑吟吟的问:“那怎么办”·何应欢转了转眼眸,忽的心念一动,道:“我从前发噩梦的时候,师父总会唱小曲给我听。”
“我可不是你师父,”江勉苦笑一下,道,“更加不会唱什么小曲·”·“那……讲个故事也成·”·“我也不会说故事。”
“我才不信”何应欢不顾肩上有伤,五指牢牢转住了江勉的手臂,使劲摇晃几下,拖长了声音唤,“江大侠——”·“唉,”江勉叹一口气,伸手揉乱他的头发,笑容甚是宠溺,“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清了清嗓子,竟当真一本正经的说起了故事来:“很久很久以前……”·何应欢其实并不想听故事,只是舍不得这么快与江勉分开,所以才故意找个借口拖住他不放。
此刻计谋得逞,困意便也跟着袭了过来,渐渐闭上了双眼··只那正宗的吴侬软语,一声声传进耳里,伴着他入了梦· ·隔了好一会儿,江勉才发现何应欢已经睡着了,不由得摇头失笑,将说到一半的故事咽回肚里,又在旁边静静坐了许久,方才打算起身离开。
谁知,只是微微一动,右臂就被何应欢紧紧抓住了,怎么也挣脱不开··江勉吃了一惊,只好俯下身去,把缠在手上的五指一根根扳开来,一抬眼,却见何应欢秀眉紧蹙,嘴里含糊不清的喃道:“江大侠……”·他心头一热,手中的动作忽然就顿住了。
既舍不得把何应欢吵醒,又想不出法子脱身,最后只得坐回了原处··【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0)】·片刻后,江勉面含浅笑,慢慢掀开棉被一角,将何应欢的右手连同自己的半只胳膊,一同塞进了被子里。
紧接着一掌挥出,熄灭了桌上的蜡烛,默然静坐··第十一章·第二天天一亮,江勉便清醒了过来··他半个身子趴在床边,一手笼进被里,仍与何应欢紧紧相握,另一手则枕在头下,酸酸麻麻的,僵硬得厉害。
于是慢吞吞的直起身,转了转脖子,轻轻甩手,想起自己以这样怪异的姿势睡了半夜,不禁觉得好笑··隔了许久,江勉的右手才恢复知觉,左手则暗施巧劲,小心翼翼的从被子中抽了出来。
他抬掌探了探何应欢的额头,确定并无异状之后,又动作轻柔的掖一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去··江勉刚迈出房门,躺在床上的何应欢便悠悠的睁开了眼睛·原来他早已睡醒了,只不过贪恋某人掌心的温度,是以一直装睡。
等到江勉走后,他才盯着门口望了一会儿,用手掌按住自己的胸口,仔细倾听那怦怦的心跳声··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忽然又开了··何应欢还当是江勉折了回来,急忙坐起身,勾唇浅笑。
然而,走进来的却是他的师兄陆铁音··“师弟,你醒了身体还好吗”·“嗯·”何应欢打个哈欠,懒洋洋的应一声,重新躺回了床上。
陆铁音快步走至床前,伸了伸手,却不敢乱动,只怔怔的望住他看,问:“伤口疼不疼”·“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何应欢随口答着,心中却甚是疑惑,怎么自己刚跟江勉分开,就又开始挂念他了总觉心头空荡荡的,无比失落。
“没事就好·你前夜里回来的时候,身上都是血,当真吓死我了·”·“对不住,又害师兄担心了·”江勉昨晚睡得好不好此刻又去了哪里·“咳,你以后多留心点,好好照顾自己就成了。
对了,我前几日雕了只玉兔,送给你玩儿吧·”·“多谢·”不知他什么时候再来·“师弟……”·“……”江大侠……·两个人自说自话,倒也聊得起劲。
将近中午的时候,那一对新婚夫妇也一前一后的跑来探病了··江艳只冷冷淡淡的道了个歉,便即告辞,赵林却一再感激何应欢的救命知恩,留在房里说说笑笑的,完全将他当成了知己。
接下来的几天里,也都是赵陆二人陪着何应欢闲聊解闷,江勉一有空就会过来坐坐,跟几个人年轻谈天说地,意气甚是相投··何应欢本就伤得不重,再加上后来的细心调理,不到半个月的功夫,身体就已经痊愈了。
他刚能四处走动,便一次次的往书房里跑,从早到晚的缠住江勉不放··江勉有时与他谈论武学,有时则教他下棋赏画,自始至终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从来也不嫌烦。
反倒是何应欢在府里呆久了,心里闷得发慌,一个劲的鼓动江勉带他上街玩儿··可惜,任凭他百般劝说,江勉都只无动于衷的笑着,淡淡说道:“你也不是小娃娃了,何必非要拖我一块去”·“我一个人出门逛街,有什么意思就是要跟江大侠一起,那才有趣啊。”
“除了我之外,总还有别人能陪你去吧”·“大师兄像根木头似的,闷都闷死了,赵兄又太过风流,出了门之后,定会将我撇在一边。
所以,还是江大侠你最合适·”·江勉见他表情认真,不由得心中一怔,倒也不好意思推拒了·他手指轻轻叩击桌面,沉吟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说道:“今日是三月十四,宜祭祀、祈福、会亲,并不是出行的好日子,我们还是呆在家里下棋比较好。”
“有功夫下棋,却没空陪我上街”何应欢撇了撇嘴,轻轻哼了两声,忽然眼眸一转,笑嘻嘻的说,“江大侠,不如咱们来赌一局吧”·“啊”·“一盘棋定输赢。
我若是输了,那就不吵不闹、乖乖听话,可我若是赢了嘛……嘿嘿,就要麻烦江大侠你陪我上街逛一圈啦·”·江勉愣了愣,道:“你学棋不过几天而已,这么快就想赢我”·“尚未试过,怎知胜负”何应欢眨了眨眼睛,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江勉见他语气轻快、笑容得意,不由得也跟着笑了起来,点头应道:“好·”·何应欢弹了弹手指,轻笑一声,急忙转了个身,开开心心的把棋盘捧了过来,当场与江勉厮杀起来。
事实上,何应欢并无围棋天分,在这方面也没有下过苦功,真要论起来,绝对不是江勉的敌手·可是他生性狡黠,极会投机取巧,每次一见情势不对,就会张口大嚷:“停停停,刚才那一手下错了,重新来过。”
“应欢,”江勉又好气又好笑,长叹一声,悠悠的说,“落子无悔·”·何应欢却双眼一瞪,不依不挠的说:“江前辈是这方面的行家,我却只是个生手,于情于理,难道不该让我一让么”·他平日都称江勉为“江大侠”,这会儿却“前辈”、“前辈”的叫个不停,分明是打算仗着辈分的差别占些便宜。
江勉有苦说不出,只得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一路让了下去·到得最后,何应欢竟险险的赢了他一子··“江大侠是正人君子,想必不会言而无信吧”何应欢一面收拾棋盘,一面把脚架起来晃了晃,笑眯眯的问。
江勉闭了闭眼睛,一味浅笑,答:“明日……”·“明天是黄道吉日,绝对适宜出行·”何应欢替他把话说了出来,伸手欲抓他的胳膊,却又半路缩了回去,垂眸而笑,轻轻的说,“江大侠,你就稍微委屈些,勉强陪我一次吧。”
江勉心中一动,眼盯着何应欢看了看,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话也没说,只低低的“嗯”了一声··第十二章·到得第二日清晨,何应欢果然如愿以偿的跟江勉一块上了街。
他们出门较早,路上还不见什么行人,说说笑笑的行了一阵之后,何应欢突然在一条小巷子前停了下来,朝四周望了几眼,拍手低呼道:“就是这儿了·”·江勉跟着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什么异状,不由呆了呆,茫然不解的问道:“什么地方”·【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1)】·何应欢黑眸一转,唇边蓦地的浮起一抹浅笑,在那墙边来回走了几趟,低头咬一咬自己的手指甲,笑嘻嘻的吐出两个字来:“秘密。”
说罢,袖子一甩,大步往前··他面上是一副既调皮又可爱的神气,嘴里则低低哼着小曲,瞧来好不欢喜·江勉看得一头雾水,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原来,何应欢当初第一次遇见江勉,便是在这小巷子内·时隔一个多月,江勉早已忘得差不多了,何应欢却仍记得清清楚楚,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犹觉心头甜滋滋的,异常欢畅。
走着走着,前方突然出现一座赌坊··何应欢一瞥见这个赌字,整个人就凝住不动了,眼里大放光彩,抬脚便往里面走去·江勉对他的性情甚是了解,急忙扯住他的胳膊,拖着他往另一条路上走,笑说:“应欢,我们今日是来游山玩水的,可没功夫让你大展身手。”
何应欢吸了吸鼻子,不断地回头张望,嘴里含糊不清的念叨着几句话,显是极为不满·江勉见了他这闷闷不乐的模样,忍不住低笑出声,转身在路边的小贩那儿买了根糖葫芦,笑吟吟的递进他手里。
“昨天还说我不是小娃娃呢,今天却又拿糖葫芦哄我·”何应欢翻了翻白眼,轻轻哼一声,嘴里虽在抱怨,却早已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糊得满脸都是糖渍。
结果,江勉自然又被他给逗笑了,甚至情不自禁地提起衣袖来,动作轻柔的替他擦了擦脸··这一下纯属无心之举,江勉浑然未觉有什么不妥,何应欢却面红过耳,胸口怦怦乱跳着,一时竟痴了。
他先前一心一意的想着骗江勉上钩,直到此刻才发觉有些不对,怎么对方一直无动于衷,自己却反而陷了下去·应该只是错觉吧他与江勉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当真喜欢上·对,一定……是假的……·何应欢玩闹了一个早上,直到此刻才安静下来,默默无言的跟着江勉往前走,思来想去,心乱如麻。
最后咬一咬牙,暗暗提醒自己,必须将报仇的事放在心上,绝不可轻易忘了··江勉一直走在何应欢身旁,虽然发现他神色古怪,却丝毫没有怀疑,只当他走了这么久的路,多少有些累了,于是在西湖边租了一艘小船,带着他荡舟游湖,指点各处风景名胜。
这一日天气极好,湖光山色,实是美不胜收··何应欢却早已失了赏玩的兴致,只勉强装出一副好奇兴奋的神情来,一个劲的问东问西,以防江勉起疑··江勉果然全无戒心,何应欢问什么他便答什么,后来更是聊到了兴头上,长笑数声,叹道:“可惜吴大哥不在此处。
否则,若能再跟他一起喝酒论剑,可不知有多痛快·”·“师父从前也到过临安”·“当然·”·“也跟江大侠一起游了西湖”·“哈哈,不错。”
何应欢听了他这笑声,不知怎地,胸口突然闷了起来,眼望住波光粼粼的水面,轻轻说道:“江大侠与我师父……果然交情极好·”·“我和吴大哥意气相投,虽然不曾义结金兰,但的确称得上是生死之交。”
“我从前在山里的时候,也总是听师父提起江大侠,他常常说,江大侠实在是天下第一古怪之人·”·“喔这话是什么意思”·“师父说,这世上气度非凡、修养上佳的人自然不少,但似江大侠这般任何时候都和和气气,从不生气动怒的人,却是难得一见。”
·这番话措辞委婉,其实却暗指江勉沽名钓誉、难逃伪君子之嫌,吴笑杰当然从未说过这种话·连捏造出这些谎言的何应欢,也不知自己为何要离间师父跟江勉的关系。
他只觉心底酸溜溜的,很是气闷,却怎么料得到自己是在吃醋当然,他就算料到了,也是决计不会承认的··而更让何应欢吃惊的是,江勉听了这几句挑拨离间的言语后,竟然丝毫没有恼怒之色,依旧气定神闲的坐在原处,笑说:“多年不见,吴大哥说话可越来越有意思了。”
面上笑意盈盈的,神色极为自然··何应欢讨了个没趣,便不再胡言乱语下去了,只将头转过一边,心里恨恨想道:哼,迟早要骗得姓江的喜欢上我,然后再一脚把他踢开,亲眼瞧一瞧他心慌意乱、痛不欲生的表情。
他这样自我安慰一阵,心情总算好转不少,一面在生江勉的气,一面却又偷偷望他,后来终于忍耐不住,又与他说笑了起来··没过多久,便已到了午饭时分·江勉把船划回岸边,在街旁的铺子里买了不少特色小吃。
何应欢吃得高兴,把先前的不愉快尽数抛在了脑后,只啧啧赞道:“果然美味·幸好大师兄不在这里,否则可全都要被他抢光了·”·“你师兄的食量……似乎很大”·“没错,大师兄天生神力,因此饭量也特别惊人。”
何应欢点了点头,倏的心念一动,故意垂下眼去,小声说道,“我功夫太差,以前在山里的时候,总是抢不过他·”·“那岂不是时常挨饿”·何应欢只苦笑一下,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原来他早已打定了主意,非得抓紧一切机会,不择手段的骗取江勉的心··江勉一见,立时起了怜惜之情,连忙将自己剩下的食物分了给他,暗悔以前太过疏忽,以后定要好好照顾这个“贤侄”。
何应欢虽然猜不透江勉的心思,却也晓得他定然已经中计,于是左手握拳,勾了勾嘴角,慢慢扯出一丝笑容·叮叮当当的铃声不绝于耳,他抬了眼,直直盯住江勉看,黑眸中波光流转,似是爱恋至深,又仿佛怨恨入骨。
第十三章·何应欢料得不错,他越是装出一副楚楚可怜、受尽委屈的模样,江勉就越是将他挂在心上·以前总是他死活缠着江勉不放,可自从那次出游之后,反倒变成江勉经常往他屋里跑,时时关心他的饮食起居,甚至连吃饭的时候,也一个劲的往他碗里夹菜。
开头那几天,何应欢倒是挺得意的,可时间一久,却又忍不住心急起来·原来江勉虽然处处宠着他,却只是普通长辈对晚辈的爱护,任凭他怎样明示暗示、勾引挑逗,都没有丝毫动心的迹象。
·转眼间,何陆二人已在江府住了快三个月了·何应欢面上虽不动声色,暗地里却早已经心急如焚·自己努力假装了这么久,怎么江勉始终没有反应若是继续拖下去,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2)】·他时时刻刻记挂着这件事情,连早晨练剑的时候也不专心,一剑刺出去竟是歪歪斜斜的,不小心击中了旁边的竹子,霎时间落叶纷纷。
江勉远远瞧见了,不由得皱起眉来,上前几步,柔声道:“应欢,你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怎么有心事”·何应欢微微一窒,连忙收敛心神,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无辜浅笑:“有吗大概是我昨夜没睡好吧。”
江勉点点头,果然相信了他的解释,道:“你练了一上午的剑,确实也该累了,停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好·”·何应欢应了一声,随手把剑插在地上,倚竹而立。
江勉则从怀里掏出一只捂热的包子,微笑着递了过去,说:“你早饭吃得少,小心别饿着了·”·何应欢早已习惯了他的温柔体贴,立刻开开心心的吃了起来,含糊不清的说一句:“多谢江大侠。”
江勉仍旧只是笑笑,把头一偏,问:“应欢,你我都已经这么熟了,怎么你还是‘江大侠’、‘江大侠’的叫得如此生疏”·“要不怎么办叫你江叔叔么”何应欢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江大侠相貌年轻得很,瞧起来大不了我几岁,若总是这么称呼你,岂不是硬生生把你喊老了”·江勉一听,顿觉既好气又好笑,当下瞪了几眼过去,悠悠叹道:“你这小子,总有许多歪理可讲。”
他口气轻轻软软的,目光在何应欢脸上打个转,笑容温柔似水··何应欢全身一震,忽觉耳边嗡的响了起来,心跳如雷,急忙别过头去,一把抓起地上的长剑,大口喘气:“我、我接着练剑了。”
“别急,我还有几句话要跟你说·”江勉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清了清嗓子,神色认真,“应欢,我这几天在旁边看下来,发现你的招式都已练得极熟了,只可惜内力跟不上,还有,你的左手……似乎不能动”·闻言,何应欢面色一变,整个人立刻就僵住了。
江勉往前走了一步,笑得愈发温和可亲,道:“无论吃饭还是练剑,我从来没见你使过左手,所以有些好奇罢了,并没有其他的意思·”·何应欢不说话,只缓缓垂下头去,轻轻动了动藏在袖子里的左手,清脆悦耳的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蹙着眉迟疑一阵,忽的咬了咬牙,猛然抬起左臂··原先遮在手上的衣袖悄然滑落,江勉定睛望去,不觉吃了一惊··何应欢的右手修长白皙,左手却截然不同,小指完全没了,无名指少了两截,中指则少了一截,瞧来形状怪异、突兀恐怖。
而且每根手指上都系了一只铜铃,只消微微一动,就会牵扯出叮叮当当的铃声··江勉看得心惊,脱口问道:“应欢,你的手……”·何应欢早已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因而勾唇浅笑,平平静静的答道:“我从前练功的时候走火入魔,不但内力全失,还把自己的手弄成了这副德性。”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走火入魔是有的,左手上的伤却是因了其他的缘故·江勉不知就里,自然完全相信,急忙把何应欢的左手放回原处,拿衣袖重新遮好,犹豫片刻后,又小心翼翼的握住了他的手掌。
“对不住,我果然说错话了·”·“学武之人,受点伤也是难免的,我并未放在心上·”·“应欢,”江勉直直盯住他看,神情半是懊恼半是怜惜,轻声道,“不如我送你一样东西当作赔礼吧”·“啊”·“跟我来。”
说着,已牵了何应欢的手大步向前··两人沿着长长的走廊行了一阵之后,最终走进了一间兵器房,江勉径直迈步上前,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柄长剑,转身递进何应欢手里。
那剑身薄如蝉翼,出鞘时青光隐隐、寒气逼人,怎么看都是把难得一见的宝剑··何应欢忍不住赞了几声,一眼瞥去,只见剑柄处龙飞凤舞的刻了三个字,他伸手摸了摸,轻轻念道:“江勤之。”
微微一怔,问:“这个人是谁”·江勉不答话,只抿了唇,似笑非笑的望住他··何应欢这才恍然大悟,叫道:“勤之,勤之……啊,这把是江大侠的佩剑”·“我年轻时行走江湖,使得就是这一把剑。”
“如此贵重的东西,我怎么好意思收下”·“我说了这是赔礼的,你不肯要么”顿了顿,冲何应欢眨一下眼睛,笑,“何况你内力全失,许多精妙的招数都使不出来,有一柄利剑防身,我才比较放心。”
说话间,一双眸子明明暗暗的,说不出的温柔动人··何应欢只觉心情激荡,几乎握不稳手中的剑,脑中一片模糊,仿佛入了魔一般,眼里心里全只剩下江勉的身影。
他呆立片刻后,突然倾身向前,一把抱住了江勉的腰··“应欢”江勉吓了一跳,忙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何应欢睁大了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勉看,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一字一顿的说:“我喜欢你。”
第十四章·饶是江勉惯经风浪,听到这句话后,也不由得呆了呆,一下僵在原处,怔怔的说不出话来··何应欢此时却早已是意乱情迷了,双手紧紧攀住江勉的肩膀,一个劲的亲吻他的面孔,嘴里喃喃念着:“勤之,勤之……”·江勉听了这两声低唤,方才如梦初醒,一把将何应欢推了开去,低头与他对视,问:“应欢,你、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当然。”
何应欢点点头,重新缠了上去,黑眸中雾气蒙蒙的,嗓音低哑,“我喜欢你·打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心里便全是你的身影了,明知道不可以,却还是日日夜夜想着你……”·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了,双眸半眯着,眼底尽是痴迷之色。
·江勉却只觉眼皮跳了跳,心头大震,慌忙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应欢,你年纪还小,尚不懂这情爱之事·我跟你一样身为男子,又是你师父的至交好友,怎么可能跟你……”顿了顿,气息不稳,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来,“这事不但大逆不道,而且有违人伦,你实在是连想都不该去想的。”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3)】·“我也晓得不应该,可我偏偏就是喜欢你,有什么办法”何应欢抬头望他一眼,神情半是欢喜半是委屈,悠悠的说,“江大侠,我这么一心一意的想着你,可怎么办”·江勉纵使在与高手对决之时,也都是气定神闲的,从来不曾怕过。
但此刻一触及何应欢的视线,便觉心慌意乱,恨不得夺路而逃·他长到这种年纪,还是第一次听一个男子表明心意,当真是既荒唐又可笑,完全不知如何应对才好·隔了许久,方才慢慢镇定下来,一边挣脱何应欢的纠缠,一边放柔声音说道:“应欢,你的心思我都已经明白了,可惜我一直只把你当成晚辈看待,从来没有动过那种念头。”
说到这里,只见何应欢眼神微黯,一张脸陡然苍白了起来··江勉心下一凛,后头的话忽然就出不了口了,只得急急忙忙的别开眼去,后退几步,转身奔出了房门,落荒而逃。
何应欢见状,既不追也不喊,只呆呆立了一阵,抱紧手中那把长剑,手指轻轻抚过剑柄上刻着的名字··原来,江勉从未将他放在心上· ·原来,只不过是他一相情愿而已。
奇怪,为什么心头竟痛得这么厉害难道报仇不成,自己却反而陷了进去他心中茫然一片,连自己也分不清楚,究竟是虚情假意,还是真情流露虽然隐约知道答案,却又不敢细思下去,只怕想得太过明白,从此就再无退路了。
将近中午的时候,何应欢才终于回过神来,提着剑出了兵器房,浑浑噩噩的朝饭厅走去·吃饭的人都已到齐,惟独缺了江勉一个··何应欢知他有意躲着自己,心中刺痛,却又怕旁人看出端倪,只得强颜欢笑,频频朝门外张望,时不时抬手按一按胸口。
这一日转眼就过去了,直到晚上入睡,何应欢都没有再见过江勉一回··第二天,第三天……依然如此··江勉哪里只是躲着何应欢分明就已是避他如蛇蝎了。
若在走廊上偶然碰见了,定会不顾礼数的调头就走·不得不寒暄的时候,则绝对以“何贤侄”开头,“我还有事,先走一步”结尾,连一句废话也不多说。
何应欢先前几天还想尽办法缠着他不放,后来却渐渐心灰意冷了,一个人关在房里喝闷酒·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认,早在初次见面之时,他就已对江勉动了情··紧接着又恍恍惚惚的想,自己这复仇计划实在是错得离谱。
非但奸计未成,反倒莫名其妙的赔上了一颗心,当真可笑··何应欢不知道的是,在他郁郁寡欢之际,江勉也正展转反侧、寝食难安··他那天虽然狠心拒绝了何应欢,却并没有避而不见的意思,甚至打算好言劝慰他一番。
谁料,光是远远望见何应欢的身影,他便觉心绪紊乱,就连目光相对也变成了一种煎熬,更别提像平常那般说笑了··到了后来,他不但处处躲着何应欢,连自己的女儿女婿也不愿意见了,只一个人反锁在书房里发呆。
可房间里的书法字画,哪一样不曾跟何应欢一起赏玩过每多看一遍,就会不由自主的记起那活泼可爱的少年来··想他浅笑盈盈,从早到晚的黏住自己不放。
想他笑颜甜美,一口一个“江大侠”叫得不停··想他……·越是回忆下去,就越是心悸不已··怎么这三个月来,自己整日都只绕着何应欢打转陪他练剑下棋,陪他逛街聊天,仿佛除了他之外,再没有其他重要事情了。
难道……自己也一样动了心·“应欢还是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怎么我也跟着糊涂起来了”江勉抬手揉了揉额角,苦笑一下,自言自语道,“我这几个月与他太过亲近,所以才会有此错觉,当不得真的。”
嘴里虽这样说着,心中却是迷迷茫茫的,魂不守舍··正出神间,外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谁”江勉心中一惊,手指微微抖了抖,竟有些紧张。
“爹,是我·”·“艳儿原来是你·”他松一口气,却又无端失落起来,暗暗想道,已经好几天没见着应欢了,他最近怎么了可是生病了随即又猛然惊醒,心道,怎么又想着他了明明是自己先避而不见的,难道还指望他来·思及此,连忙镇定心神,摆了摆手,轻轻说了一声:“进来吧。”
江艳于是推门而入,款款走到书桌前头··“爹·”·“艳儿,有事”·江艳轻轻哼了哼,道:“还不是那登徒子惹出来的麻烦。”
“怎么又吵架了”·“这一回可不是为了我·前几日,那姓何的臭小子也不知撞了什么邪,整天愁眉苦脸的喝闷酒,一副病恹恹的死样子。
可赵林和陆铁音竟争着抢着要陪他,还差点为这事打起来·”·“他们对应欢倒是关心得很·”·“关心哼,我看分明就是在争风吃醋。”
江艳秀眉一扬,冷冷笑道,“爹,你给我寻得这个好夫婿不但风流花心,恐怕……还有断袖之癖呢·”·“什么”江勉吃了一惊,倏的瞪大眼睛,右手轻颤,竟将桌上的茶杯扫落下去,砰一声摔得粉碎。
【陌香文库将分享完结好看的言情小说以及耽美小说等,找好看的小说就来陌香文库?dudushuku?/】·第十五章·江勉闭了闭眼睛,只觉一阵头晕,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俯下身去,将那茶杯的碎片拾了起来,状似漫不经心的问一句:“艳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赵林好色成性,何应欢贪酒嗜赌,他们两人臭味相投,从早到晚黏在一起,怎么瞧都偶些不清不白的关系。
哼,动不动就关在房里卿卿我我、耳鬓厮磨,兴许早已干出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来了·”江艳这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其实却是毫无根据的·她只因不喜欢赵林这个夫婿,又气恼何应欢跟他交好,是以编造出这一段是非来,故意在江勉面前挑拨几句。
·江勉素来知道女儿的脾性,虽然此刻心神混乱,却并不十分相信她的话,只慢慢板起面孔,轻声教训道:“艳儿,你如今都已嫁人了,怎好随便将这种粗俗的言语挂在嘴边赵林与应欢年岁相近,平日里说话投缘,那也是正常的,怎么可能扯上什么断……断袖之癖我知你跟赵林夫妻不和,但再怎么打打闹闹,也不该把应欢牵扯进来。”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4)】·江艳呆了呆,见父亲一味护着外人,心中很是气愤,忍不住脱口喊道:“那姓何的不过是吴前辈的徒弟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爹你何必处处宠着他若非你是我亲生爹爹,我还真要以为……”·“以为什么”·江艳咬了咬下唇,冷笑一声,道:“以为连你也被那姓何的臭小子迷住了。”
她这一句本是气话,听在江勉耳里,却是正中他的心事·一时间如遭雷击,怔怔的软倒在了椅子上,一颗心兀自狂跳着,面色苍白至极··江艳从小娇纵惯了,何曾见过他这样可怕的表情,登时收敛了气焰,小心翼翼的说道:“爹,我只是随口胡说罢了,你可千万不要动怒。”
“……”江勉并不答话,只微微喘着气,双眸瞪视前方,眼神幽幽暗暗的,变幻莫测·隔了许久,才叹一口气,有些失神的问:“我确实是太宠着应欢了吗”·江艳不知他的心事,还道自己露了什么马脚,深怕先前的谎话被他揭穿,干脆把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咬牙切齿的说:“爹你是正人君子,当然不会惹来什么闲话。
但那赵林却是个风流种子,我刚才走过来的时候,还看见他跟何应欢凑在一块说悄悄话呢·爹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过去瞧瞧·”·以江勉的身份来说,原本是不该干这种事的,但他这会儿心绪不宁,听了江艳的建议后,竟觉心中一动,双脚不由自主的动了起来,缓步迈出房门。
他一路朝着何应欢的房间走去,心里茫茫然然的,什么也无法思考·临到门口时,却猛然惊醒过来,胸口一阵烦闷,心道:那两个孩子若是真有私情,自己又该如何处理才好·想到这里,竟是莫名其妙的害怕了起来,非但不敢向前,反而调头欲走。
但就在他转身之时,房里隐隐传出了几句谈笑声··“何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朋友”·“那还用说你我意气相投,又一起喝过酒赌过骰子,早已是好兄弟啦。”
“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把心事说给我听”·“我能有什么事只不过前两天受了风寒,精神不济罢了。
嘿嘿,赵兄你可千万别多心·”·江勉耳力极好,一下就认出了何应欢的声音,又听他后头笑得甚是勉强,不觉心口乱跳,双脚一步步的挪了过去·他背靠在墙壁上,透过虚掩的窗子斜望进去,正好瞧见何赵二人肩并肩的坐在桌旁。
何应欢穿一袭白色长衫,面上没什么血色,果然是一副病恹恹的模样,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两粒骰子·赵林则抖了抖手腕,拿折扇遮住脸颊,凑到他耳边去说了个笑话。
在江勉听来,那笑话说得甚为无聊,何应欢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眼底也多了几分神采·江勉远远望见他的笑容,突然感到呼吸一窒,连忙背转了身,再不朝那房间张望。
但里头的说笑声还是断断续续的飘进了耳中,他心里想着应该赶紧离开,手脚却似失去了知觉,半点也动弹不得,只一双拳头越握越紧,青筋顿现··江勉忆起何应欢那日表明心迹时的模样,并不相信他会这么快移情别恋,但这几天下来,他跟赵林相互做伴、感情越来越好,却是毫无疑问的。
想到此节,心头竟隐约刺痛了起来,嘴中更是酸酸涩涩的,牙关紧咬··那日分明是他先推开何应欢的手的,怎么此刻却反倒后悔了莫非,当真被江艳一语说中,自己也早已陷了进去·他蹙了蹙眉,缓缓抬起手来,指尖轻轻抚过双唇。
那地方曾经被何应欢亲过,直到此时,也依稀残留着当时的温度··想着想着,这三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又一下袭上了心头··江勉呆呆立了片刻,忽的神色一凛,身形一跃而起,拔足飞奔了起来。
原来他想到动情之处,只觉心头大痛,一口闷气郁结难散,恨不得长啸出声·却又怕惊动旁人,只得施展轻身功夫,绕着江府后院疾走了几圈,直到心情平复下来,才慢吞吞的踱回了书房。
他刚刚不过见了何应欢一面,又运功跑了一会儿,却好像跟武功高手恶斗过几天几夜似的,精疲力竭,神思恍惚··江艳见他去了这么久,回来时又面容灰败、神情倦怠,不由得吃了一惊,忙问:“爹,你……撞破那两人的私情了”·“什么情不情的他们俩不过是普通朋友,以后别再信口胡说了。”
江勉摆了摆手,径直走回书桌旁坐下了,有气无力的说,“还有,你今日对我说的话,绝对不准再跟任何人提起·”·说罢,袖子一挥,借着掌力关上了房门。
第十六章·江艳告状不成,反而给江勉教训了一顿,此刻又被他关在了门外,心中自是忿忿不平·她憋了一肚子气无处发泄,只得快步走回了房里,独自一个人坐着发呆。
没过多久,赵林也从何应欢那里回来了·他推门而入,一眼望见江艳神情恍惚的坐在桌边,倒是吃了一惊,随即上前几步,嬉皮笑脸的说:“娘子,你今日好似没什么精神,可是身体不舒服” ·江艳本来就在气头上,又一向喜欢迁怒旁人,此刻见赵林自己送上了门,当然不会客气,抬手就甩了一巴掌过去。
赵林被她打个正着,一时竟懵了·他的功夫原就不及江艳,此刻又被对方占了先机,自然抵挡不住,完全失去了还手之力··江艳打得顺手,连着挥了好几拳,又伸指点了赵林的穴道,将他弄晕在地。
她虽大大占了便宜,却仍觉得不解气,恨不得连何应欢也一块打了··想着,狠狠跺了跺脚,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再望一望躺在地上的新婚夫婿,忽然心中一动,谋划出了一条毒计。
她主意一定,便立刻行动起来,将昏迷中的赵林搬到床上,又仔细的将房间整理布置一番,直到黄昏时分,方才跑去叩响了何应欢的房门··何应欢见了江艳的面,自是吃惊不小,待听清她的来意之后,则更是惊疑不定。
原来,江艳竟打算邀他去自己的房里喝酒·何应欢跟江艳素来不和,此时见她突然亲热了起来,神色又古古怪怪的,怎能不起疑心何况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怎么想都不合礼数。
何应欢虽料到江艳居心不良,一时却也猜不透其中的把戏,他生性贪玩好动,便干脆将计就计的应承下来,跟着江艳进了她的闺房··屋内并无古怪·只床边的纱帐放了下来,桌上则早已备好了许多酒菜。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5)】·何应欢四下里扫了几眼,大大咧咧的走到桌旁坐下了,拱手笑道:“嫂夫人如此破费,不知有何事指教”·“也没什么,不过想请何大哥喝几杯薄酒罢了。”
江艳盈盈笑着,果然动手倒了一杯酒,“我爹跟你师父是好朋友,你我两人原是该以兄妹相称的,只可惜我新婚不久,没功夫与你亲近,还望何大哥见谅·”·“嫂夫人多礼了。”
何应欢微微一哂,端起那酒杯来嗅了嗅,只觉一股异香扑鼻·他混迹江湖多年,对这些门道最是清楚,立刻就猜到酒里下了药·当下却并不点破,仅是提起衣袖来,假装仰头喝酒,实际却把杯里的酒全都倒进了袖子里。
江艳坐在对面,瞧不见何应欢使的手段,还当他已把酒饮尽了,面上笑得愈发开心起来,继续殷勤劝酒··何应欢既已识破了她的计谋,当然也不推辞,一口气干了四、五杯酒。
江艳心中暗暗冷笑,脸上却是一副温柔的表情,问:“何大哥,你跟赵……我相公的感情应该很好吧”·“这个自然,我与赵兄相识数月,早已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
赵兄他对嫂夫人你可是一往情深呢·”·“是吗可惜,我却瞧不上眼·”江艳哼了一下,冷声道,“何大哥既然与他这么要好,倒不如由你替了我吧”·“啊这话是什么意思”·“你跟赵林凑成一对,从此双宿双飞,也省得他再来缠我。”
说话间,江艳已站起了身,唰的拉开了帐子··何应欢抬眼望去,这才见赵林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似是被人点住了穴道·他连忙上前几步,嘴里喊道:“嫂夫人,你……”·“实话告诉你吧,刚才的酒里早已被我下了烈性春药,你若不乖乖听话,可是要吃苦头的。
不过你们两人从来心意相通,就算不曾中毒,应该也能成就好事吧·”·话音未落,江艳已长笑一声,飘然离开了屋子··何应欢做梦也料不到江艳打得竟是这种主意,脚下慢了几步,待他追上去时,房门已经关上了,外头甚至还落了锁。
所幸他实际并未喝酒,一时倒也不怎么慌张,仅是转身走回了床边,伸手取出赵林口中塞着的布团··赵林刚能开口说话,便即嘶哑着声音喊道:“何兄,那婆娘喂你吃的春药是从我身上搜出来,药性极强,你、你快想法子解一下毒吧,千万别靠近我。”
说话的时候,嘴唇微微发着抖,显是极为慌张··何应欢瞧得有趣,有意吓他一吓,因而并不答话,仅是将手一扬,作势要扯他的衣服·赵林果然被吓个半死,结结巴巴的嚷道:“何兄,我们俩人都是男子,你……万万不可乱来……”·见状,何应欢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欲动手解他的穴道,却听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则是某道熟悉的嗓音。
“艳儿,你怎么把房门锁住了”·“爹,你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哼,那两人如今就在这屋子里,你自己进去瞧瞧吧。”
“艳儿,你这是……”·“爹你亲眼瞧过之后,就知我所言不虚了·”·何应欢心思灵敏,听了这一番对话之后,已完全清楚江艳的诡计了。
他冷笑数声,原是打算向江勉解释清楚的,但忽然心中一跳,冒出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他想到江勉近日来总是避不见面,如今好不容易有个机会,何不再赌上一赌于是深吸几口气,一把拿起桌上的酒壶,将剩下的酒水尽数灌进了嘴里。
那酒中掺的春药果真极为厉害,何应欢刚刚喝进肚子,就觉小腹处腾起一团热火,全身燥热难当,如烧似焚·他急忙调息理气,竭力镇定心神,反手扯下了发带,任凭一头长发披散下来,然后回身俯向床头。
赵林见他双眼血红、面容扭曲,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嘴里“救命”、“救命”的乱喊了起来··江勉原本虽然立在门口,却一直犹豫着该不该进去,直到听见这呼救之声,才慌忙撞开房门,飞快地冲向床边。
第十七章·他一眼望见何应欢披头散发、衣衫不整的站在床边,似乎正要朝赵林亲过去,顿觉心头剧痛,想也不想的拂袖一挥,把两个人分隔了开来··赵林惊魂未定,面无血色的喊道:“岳父大人,你来的正是时候何兄刚才被那臭婆娘暗算……不小心吃了春、春药……”·江勉怔了怔,扭头一看,只见何应欢面色绯红呼吸紊乱,果然是一副中了毒的模样。
何应欢此时早已神志不清,只凭着本能往江勉身上蹭过去,手脚并用的缠住了他,仰头就吻··江勉见势不妙,连忙皱了皱眉,一手揽住何应欢的腰,另一手则提起赵林的衣领,借着掌力将人抛出门外,再顺势带上了房门。
然后清一清嗓子,朗声道:“艳儿,你这次也闹得太过分了些,马上给我回书房里面壁思过·日后若再闯祸,我可不管你啦·”·他声音虽然轻轻柔柔,语气却极严厉,江艳长到这种年纪,从来不曾见父亲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当下心慌意乱,回身就走。
赵林刚才一摔之后,身上的穴道已经解开了,他因为害怕何应欢,也急急爬了起来,往反方向逃去··江勉待听得屋外没了人声,方才使劲挣开何应欢的怀抱,摇一摇他的手臂,柔声道:“应欢,你还好吧”·何应欢努力睁大眼睛,茫然的望了他一会儿,突然吃吃笑起来,说:“勤之,我怎么总是梦见你”·一边说,一边又扑了过去,继续亲吻。
他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却端的是情真意切,江勉只觉心中跳了跳,一时竟有些痴了·因而躲避不及,再次被何应欢抱住不放··论武功的话,江勉不知比何应欢高明了多少,只需轻轻一掌,就能把人推开。
但他此刻竟似失去了气力,手脚酥酥软软的,非但挣扎不开,反而被压倒在了床上··何应欢受了药性的控制,神思恍恍、如在梦中,只顾一个劲的亲吻身下之人,撕咬啃啮,完全失去了理智。
江勉被他亲得面红耳热,呼吸一点点的急促起来,虽然竭力忍耐,却还是渐渐动了情,轻唤一声:“应欢·”·何应欢听了这声音之后,动得愈发卖力,双手在江勉身上胡乱摸索着,嘴唇则一路上移,轻轻咬住了他耳垂,模模糊糊的低喃道:“嗯,勤之,我好喜欢你……”·【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6)】·江勉全身震了震,胸口一阵激荡,霎时间情思如潮,终于再也抑制不住,手臂一抬,慢慢搂住了何应欢的腰。
他分明没有中毒,面上却烫得厉害,脑中更是一片混乱,除了怀中这少年之外,再无法思考其他··何应欢低低笑着,动手解开了江勉的衣裳·江勉也不挣扎,手掌轻轻抚摩他背上的黑发,唇齿则与他交缠在了一起。
两个人衣衫渐褪,就这么在床上滚作了一团,意乱情迷,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缠绵缱绻之时,江勉忽然感觉大腿被某样硬物重重顶了一下,他心中一凛,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随即从这一场迷梦中清醒过来,想到自己跟何应欢皆是男子,怎能行这颠鸾倒凤之事·他微微喘了喘气,整个人僵在床上,手足冰冰凉凉的,情欲顿消。
心里暗暗想道,应欢受了药物的影响,神思不明,而我却是清醒的,怎么可以跟着他胡来我今日若一时糊涂,岂不是要害了他一生·思及此,连忙收敛心神,手上使劲,一把将何应欢推了开去。
何应欢正自头昏脑热,嘴里哼哼两声,抓住江勉的手指舔了舔,胡言乱语道:“勤之,救救我……”·他双颊晕红、黑眸蕴水,眼角眉梢,说不出的风流动人。
江勉心中一动,气息又乱了起来,急忙在舌尖咬了一口,方才镇定心神,牢牢握住何应欢的手掌,语气轻柔的说道:“别怕,我这就帮你把毒逼出来·”·话落,慢慢运起内功,将一股真气送进了何应欢体内。
何应欢起先还动手动脚,用力反抗几下,到后来却逐渐定住不动了·待毒素化成汗水流出体外之后,他也跟着恢复了神志··江勉见他面上热意消退,才终于松了口气,喜道:“应欢,你总算缓过来了身体好些了吗”·何应欢不答话,只呆呆盯着他看,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我又赌输了一局。”
“你说什么”·“没什么,”苦笑一下,道,“我还当自己做了一场梦,没想到……竟然醒得这样快……”·江勉见他答非所问,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中甚是怜惜。
但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扶着他在床边躺下了,柔声道:“你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把今日之事给忘了吧·”·“怎么忘”何应欢把眼皮一翻,悠悠的说,“你明知我喜欢你的。”
江勉想起刚才干下的荒唐事,面上不由得红了红,一阵尴尬·隔了许久,才叹一口气,道:“应欢,你年纪还小,不懂得情爱之事·将来,你定会喜欢上一个强过我千倍百倍的人。”
·嘴里这样说着,心中想到那个尚不存在的某人,却是莫名酸涩··何应欢并不清楚江勉的心思,见他面容平静,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当真是既生气又委屈。
一双眼睛却直勾勾盯着他看,怎么也挪不开视线,咬了咬牙,轻轻吐字:“江大侠,你又何曾懂过我的心思”·他一双眼眸清澈明亮,此刻却似蒙了一层雾气,如怨如慕,情深若水。
江勉瞧得心惊不已,慌忙别开头去,胡乱交代了几句,便即站起身来,像前一次那样夺门而出··此时天色已晚,庭院里静悄悄的,月影朦胧··江勉整了整衣衫,一路前行,不知不觉间,已走到了平日练剑的那片竹林。
他回思往事,虽然不愿承认,却也晓得自己早已对何应欢动了情··心头情潮起伏,明明想将那少年拥入怀中,偏又不得不逼着自己断了这一段孽缘··江勉闭了闭眼睛,忽的从腰间抽出佩剑,纵身狂舞起来,霎时间剑光万道,寒意逼人。
然而他使完一套剑法之后,非但没能消解心中郁结,胸口反而闷得更加厉害了··他抬头望了望漫天落叶,刚一张嘴,便立即将手指塞进口中,狠狠咬下·血腥味泛了上来,他涩然一笑,心头隐隐作痛,却还是含糊不清的念出了那个名字:“……应欢。”
第十八章·经过那夜的一场闹剧之后,江勉终于狠下心来教训了江艳一顿,罚她闭门思过·但他自己却也为情所困,再没有胆子去看望何应欢了··江勉从第二日起就躲进了书房里,嘴里说着谁也不见,心中却隐隐期待某人的到来。
每当门外响起脚步声,他便是一阵紧张,既希望来的人是何应欢,又害怕与他相对,时而欢喜,时而失落,受尽煎熬··如此恍恍惚惚的过了三、四天,何应欢才终于跑来敲响了房门。
他虽然行动如常,面色却比从前苍白了许多,眼里光彩黯淡,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显然也是受尽了相思之苦··江勉一对上他的目光,便觉心头大震,懊悔不已。
暗想,相见不如不见,自己果然应该避开他的··然而此刻都已开了门,怎么好再把人赶出去只得侧了身,将他迎进屋里,勉强笑道:“应欢……咳,何贤侄,你的身体还好吧”·“已经痊愈了。”
“艳儿那丫头太不像话,我已好好责罚过她了,你可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明白·江姑娘不过是一时贪玩罢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
两个人只寒暄了几句话,便都静默下来,虽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视线交缠间,相继忆起了那夜的温柔缱绻,不由得一阵尴尬,急急转开头去,一个面白如纸,另一个则满脸通红。
·隔了好一会儿,何应欢才镇定心神,直直望了江勉一眼,道:“江大侠,我今日冒昧打搅,只不过是想问你一句话·”·“什么”·“你……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原来何应欢虽被拒绝了两次,却仍不死心,非得再问个清楚,才肯罢休。
江勉料不到他竟会问得如此直接,一时呆在了原地,怔怔的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既不愿意说谎骗人,又不能吐露真情,当真是进退两难··何应欢见他犹豫不决,忍不住催促道:“有或没有,一句话就够了,江大侠不必为难。”
“……”江勉微微皱眉,面色变了又变,神情复杂··何应欢静静望了他许久,忽的叹一口气,悠悠的说:“江大侠,多谢你。”
“啊”·【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7)】·“你是怕我伤心难过,所以才不说的吧”何应欢慢慢垂下眼去,苦笑一下,道,“我已经明白你的心意了,从今往后,再不会缠着你不放了。”
顿了顿,不待江勉应话,便又接着说道:“其实我今天来,也是为了向江大侠辞行的·”·“什么”江勉呆了呆,身形一晃,哑声问,“你……要走了”·“不错。
我跟师兄出门这么久,也差不多该回去了·”·“你们打算何时动身”·“明天一早·”·“这么快”·何应欢闭了闭眼睛,微微一笑,道:“纵使留了下来,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江勉无话可接,只得言不由衷的客套了两句,面上不动声色,胸口却好像扎了一根针似的,隐隐刺痛·他虽然不敢跟何应欢见面,却又舍不得他就此离开,恐怕明日一别,便再无相会之期了。
然而两人情孽牵连,如何能够将他留住·罢了,罢了,还是到此为止吧··正想着,外头突然又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江府的管家送来了一封拜帖。
江勉接过帖子一看,先是蹙了蹙眉,随即轻笑两声,说了个好字··何应欢心中一动,忍不住问道:“江大侠有客人”·“不,是有人下了战帖,约我在三日之后比武斗剑。”
何应欢吃了一惊,忙问:“可是那姓宋的又寻上门来了”·江勉笑笑,暂时将烦恼之事抛在一边,解释道:“约我比武的是一位年轻剑客,出道不过两、三年,名气却是不小,已经打败好几位武林高手了。”
“那人是什么来头功夫很厉害么”·“他名叫傅越清,虽然无门无派,剑法却极为精妙·只不过他行踪诡秘,又素来喜欢找高手挑战,也不知是正是邪。”
何应欢听了这话,不由得皱起眉来,缓缓握住拳头·他心念电转,短短一瞬,脑中已翻过好几个念头,突然咬了咬牙,扬声道:“江大侠,你比剑之时,可否带我一块去”·“哎对方只约了我一人,你若跟去的话,恐怕不大方便。
何况……”扯了扯嘴角,苦笑,“你不是明日就要走了吗”·“你一个人跑去比武,教我怎么放得下心”何应欢想也不想,冲口就嚷出了这句话,同时情不自禁的上前几步,一把握住了江勉的手。
但他随即醒悟过来,急急缩回了胳膊,转眼望向别处,故意装出一副轻快的口吻:“咳咳,我的意思是说,我难得下一次山,很想瞧瞧高手的比武,多长些见识,还望江大侠成全。”
他这欲擒故纵的手段使得极好,看在江勉眼里,只当他是真情流露,说不出的温柔可爱··江勉武功高强,这次的对手又是后生晚辈,原是完全不将这场比武放在心上的。
但他见何应欢如此关怀自己,不由得胸口乱跳,柔情蜜意一齐涌上心头·终于再也忍耐不住,伸手在何应欢肩膀上轻轻一按,神色温柔似水,笑说:“好,那你便一起去吧。”
何应欢一听,立即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掌,眸光流转,盈盈动人··江勉看得有些痴了,心想能多换来三日相聚,倒也不错··而何应欢之所以欣喜若狂,却还有另一层缘故。
他素来就是赌徒的性格,纵使一输再输,却也不肯轻易罢手·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转机,当然要牢牢抓住这个机会,豁出去赌上一把··他早已打定了主意,到时候就算拼着性命不要,也得想办法再受一次伤,好叫江勉喜欢上自己。
第十九章·江勉跟何应换虽然各怀心思,接下来的几天倒也相安无事,除了见面时稍微有些尴尬之外,和从前并无两样··一晃眼,便已到了第三日早上··比武的地点定在临安郊外,是以他们两人一大早就出了门,并肩朝城外走去。
何应欢早已决定孤注一掷了,所以这日的精神极好,一路上说说笑笑的,很是兴奋·江勉不敢同他太过亲近,却又无法板起面孔来吓人,只得顺其自然,勉强谈笑了几句。
就这样走了大半日的路,不知不觉间,已近中午了··江勉忆起何应欢内力全无,恐怕他会累着,于是在路边的茶铺里休息了一会儿,买了两个包子当午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前方突然尘土飞扬,远远驰来两骑俊马。
没过多久,那两匹马便在茶铺旁停下了,一个黑衣青年翻身而下,冷冷说了一句:“茶·”·那人腰间佩了一把长剑,脸上木无表情,一双眼睛清清冷冷的,寒意逼人。
他相貌极为英俊,左边脸颊上却印着一记鲜红的掌印,瞧来甚是滑稽··跟在他后头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装束打扮相差无几,容貌却是天差地远·原来那少年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疤痕,皮肉外翻,异常恐怖。
而他的左脚似乎也有些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相当吃力··不过走了几步,那少年就皱了皱眉,恶狠狠的嚷道:“姓傅的,你走这么快干什么有心在我面前卖弄轻功吗”·黑衣青年微微怔了怔,立即调回头来,一言不发的伴在他身边。
少年这才面色稍霁,轻轻哼了几声,找了个位子坐下来喝茶··何应欢歪了歪头,偷偷朝那两人望去,心想,那黑衣青年姓傅,而且看起来武功高强,难不成就是傅越清·他刚起了一点疑心,就见那黑衣青年抿了抿唇,语气僵硬的吐出两个字来:“迷路。”
·“不错,我们已经在这林子里转了大半天了·”少年眉毛一扬,接着说道,“我多年未回临安,不小心迷了路,有什么好稀罕的”·“比武。”
黑衣青年依旧只说了两个字,神色冰冷··少年瞪他一眼,气呼呼的说:“时间还早得很呢,你急什么就算真的迟到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姓江的虽被称做大侠,其实也不过是浪得虚名的伪君子罢了,根本不必卖他面子·”·听了这话之后,何应欢已知那黑衣青年就是傅越清了,只不晓得他身旁的少年是谁为何竟如此嚣张·正想着,只见那少年眯了眯眼睛,又说了几句江勉的坏话。
傅越清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静静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何应欢却气得不轻,左手一握,就想冲上去跟他理论··“应欢,”江勉伸手拦住他的胳膊,微微笑一下,压低声音道,“别闹事。”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8)】·“可是,他刚才……”·“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可管不着·”江勉勾唇浅笑,一副心平气和的模样。
何应欢咬咬牙,虽然乖乖听了话,心中的怒意却丝毫不减·他趁着江勉不注意,弯腰捡起了一颗石子,紧紧攥在掌心里·待到傅越清和那少年喝完了茶,从他身边走过之时,他悄悄把石子弹了出去,正落在少年的脚下,害得对方猛跌了一交。
·何应欢这一招使得极为巧妙,那少年只当是道路不平,所以才不小心摔了交,根本料不到自己竟被人暗算了·就连傅越清也没有察觉,只板着张脸,伸手扶人。
谁料,那少年非但不要他帮忙,反而重重的甩了一巴掌过去,恨声道:“谁要你来扶的你是瞧不起我这跛脚么”·说罢,自顾自的站起了身,看也不看他一眼。
以傅越清的武功来说,要避开这一掌原是相当容易的,他却不躲不闪,任凭那一巴掌打在了脸上·霎时间,他右颊上浮现了几道清晰的指痕,与左颊的掌印相映成趣,显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何应欢见了,忍不住“嗤”一下笑出了声··傅越清却毫不在意,依旧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少年身后··两个人先后上了马,扬长而去··直到他们走远了,江勉方才摇了摇头,无可奈何的笑道:“应欢,你也太贪玩了些。”
“那两人这样诋毁你,我怎么咽得下这口气”何应欢转了转眼睛,得意洋洋的说,“不过傅越清跟你有约在先,不好找他麻烦,所以我这个小跟班,只好也拿他的跟班开刀了。”
“胡闹·”江勉屈起手指,在他额头上轻轻弹了一记,眼底笑意盈盈的,尽是宠溺之色··何应欢呆了呆,眼直直的盯着他看,一时竟有些痴了。
江勉也是心中一动,想到何应欢刚才的行为虽然幼稚了些,却全然是为了自己,胸口便“怦怦”跳了起来,悸动得厉害··明明不该跟他亲近的,怎么又犯糊涂了·江勉悄悄在手背上掐了一把,提醒自己赶快清醒过来,目光却怎么也挪不开去,静静的与何应欢对视了许久,才低头咳了咳,道:“咱们差不多该上路了。”
“不错·”何应欢也回了神,嘻嘻一笑,道,“若给那两人赶在了前头,可又要编派江大侠的不是了·”·语毕,慢吞吞的站起身来,动作自然的挽住了江勉的手臂。
江勉吃了一惊,直觉地想要缩手,却反而被他抓得更紧··“应欢……”·“怎么”何应欢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江大侠也打算甩我一巴掌”·江勉微微一窒,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好苦笑一下,由得他去了。
何应欢虽只占了些小便宜,心里却快活得要命,当下握紧江勉的手掌,蹦蹦跳跳的往前走,嘴里更是轻轻哼起了小曲··第二十章·他们这样走过去,速度自然又慢了许多,到达比武地点的时候,傅越清和跛脚少年早已等在那里了。
这次的比武场所是傅越清那方定下的,在一个密林深处,旁边就是乱葬岗·虽然环境清幽,却有几分阴森恐怖,是个比武决斗的好地方··傅越清似乎不擅言辞,与江勉相见过后,并不说什么客套话,只语气生硬的吐出“请赐教”几个字,便将右手按在了剑柄上。
见状,江勉也不多说废话,只回头示意何应欢走得远些,同样摆出了应战的架势··傅越清是晚辈,因而率先拔剑出鞘,进了一招·江勉连退几步,让足他三招之后,方才正式动手。
两个人剑法高超,轻功亦自不弱··一时间,只见衣袂翩飞,剑影来去,端的是气势如虹、惊心动魄··何应欢虽然功力全失,武学上的造诣却不算差,只瞧了一会儿,便知傅越清年纪太轻,内功远远及不上江勉。
“他的剑法倒极为精妙,可惜还不是江大侠的对手·”何应欢一边想,一边自言自语道,“这下糟了,我该如何想办法弄伤自己”·他心念一转,忽的露出笑容,大步朝那跛脚少年走了过去。
“这位兄台,你是跟傅少侠一起来的吧不知你如何称呼”何应欢有心要与他结交,因而拱手为礼,笑容特别灿烂,“小弟姓何,何应欢。”
谁料,跛足少年竟瞪了瞪眼睛,冷冷哼道:“我姓甚名谁,与你有什么关系”·何应欢怔了怔,强笑道:“我与兄台一见如故,很想同你认识认识。”
“我长成这副模样,当真入得了你的眼”冷笑一下,神色甚是嘲讽,“何况我跟傅越清是一路的,没必要认得江勉手下的人。”
何应欢见他态度冷漠,自是极为尴尬,刚想说几句话缓和气氛,忽听远远的传来一声长笑:“齐宁,我在西域寻你不着,料不到你竟跑回临安来了·”·声音是从百米开外的树林里响起的,待一句话说完之后,某道黑影却已飘至了何应欢与跛脚少年跟前。
那名唤齐宁的少年吃了一惊,顿时面色大变,但随即又恢复过来,冷笑道:“我祖籍临安,怎么就不能回来倒是你这魔头,竟敢跑来此处撒野”·何应欢见来人武功高强,亦是吃惊不小,定睛看去,才发现对方身穿黑色劲装,脸上覆了张面具,正是那天曾来捣乱的魔教教主宋玉声。
当下也变了脸色,脱口问道:“宋教主,原来你还留在临安”·宋玉声望他一眼,嘿嘿冷笑几声,道:“我中了何少侠的七步断肠散,哪里敢到处乱跑而且何少侠的功夫好得很,我可还想再领教一回。”
何应欢一听,便知对方已摸透自己的底细了,连忙干笑几声,不动声色的往后退去··所幸宋玉声并不找他麻烦,只唰一声拔出剑来,猛得指向齐宁的胸口,厉声问:“东西呢”·“什么东西我可不曾见过。”
“臭小子,别跟我耍花招·”宋玉声将长剑递进一寸,黑眸中杀意凛然,“本座的手段你素来是知道的,信不信我连你的右脚也废了”·闻言,齐宁咬了咬牙,额上慢慢渗出汗来。
他迟疑一下,突然伸手指住正在打斗中的江勉与傅越清,高声嚷道:“我最近一直跟傅大哥在一起,东西早已交给他了,你自己去取吧·”·【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19)】·“嗯,谅你也不敢骗我。”
宋玉声点点头,收剑转身··齐宁看准时机,飞快地射出一把毒针··宋玉声却只轻笑一下,反手挥剑,将那些毒针一一拨了开去,再一剑刺进齐宁的肩头。
“臭小子,你这暗器功夫可还不够火候·乖乖跟我回天魔教去,再多学两年吧·”·“……”齐宁狠狠瞪他一眼,想要开口骂人,却实在痛得厉害,只能发出一声惨叫。
其实,宋玉声刚刚现身的时候,江傅二人便已察觉到了,只因他们斗得难解难分,一时无法收手··但此刻听见齐宁的惨叫,傅越清如何还忍得下去当下把心一横,拼着身受重伤的危险,转身跳出了战圈,直直朝宋玉声袭去。
宋玉声不慌不忙的接了招,一边斗剑,一边分神说道:“齐宁把那样东西交给你了他的眼光倒是不错·劝你快些把东西交出来,本座也好留你个全尸。”
傅越清一言不发,面上也仍旧毫无表情,只右手疾挥,将剑法使得更快了··但他刚与江勉斗过一场,消耗了不少气力,此刻又一心两用,时时顾念齐宁的伤势,哪里还是宋玉声的对手没过多久,便已落了下风。
此时江勉也已飞身赶了过来,可他自重身份,不好与傅越清联手对敌,只得站在了何应欢身边,潜心观战··何应欢仗着有江勉撑腰,故意大笑了几下,朗声道:“傅少侠刚刚与我江叔叔打过一场,宋教主你就急着跟他交上手了,果真威风得很哪。
好好好,这才配得上天下第一厚颜无耻的名头·”·宋玉声听了这话,自然气得不轻,陡然间大喝一声,趁势空出手来,朝何应欢射了两枚毒针··他这一手功夫可比齐宁强了许多,毒针速度迅疾、来势奇诡,饶是有江勉出手阻挡,也还是迫得何应欢连退数步,不小心的跌倒在了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起来。
江勉连忙扶他一把,问:“应欢,你怎么样”·“不要紧,只是头上摔了个包而已·”何应欢揉了揉后脑,忿忿的说,“这姓宋的实在欺人太甚。”
“等着,我这就替你出气·”·江勉轻轻笑了笑,长剑一挥,直接加入了战局··第二十一章·以二敌一,场面登时大变··宋玉声单独对付傅越清倒是游刃有余,再加上一个江勉,却是占不了什么便宜了。
饶是他功力高超,剑掌齐出,也还是被攻得手忙脚乱、应接不暇··所幸傅越清一心记挂着齐宁的伤势,刚寻到个空隙,便即飞身而出,赶过去替他包扎伤口了··如此一来,反而顺了江勉的意。
只见他扬了扬眉毛,说一声“得罪”,手中的长剑越挥越快,将自己的本领尽数施展了出来··宋玉声刚缓过一口气,便被笼在了那剑光之下,只得强打起精神来,勉力应战。
一时间,只见飞沙走石,剑影万千··宋玉声步法诡异,一把软剑指东打西,指南打北,当真是刁钻古怪、神出鬼没·而江勉虽然剑法迅疾,面上却始终是一副温和含笑的表情,不慌不忙的出剑回击,仿佛闲庭漫步一般。
何应欢在旁看得极是紧张,时不时叫嚷几声:“江大侠,留心那魔头的毒掌·”·“明白·”江勉抽空朝他笑了笑,神色温柔,剑法却使得愈加凌厉了起来。
宋玉声被逼得步步后退,不小心露出个破绽,给江勉一剑刺穿了衣袖··“好”何应欢当即拍掌起哄道,“姓宋的,你根本不是江大侠的对手,还是快些弃剑认输吧。”
他虽然认真观战,一个劲的喝彩叫好,心中却有些纳闷·原来他刚才跌倒在地的时候,后脑勺恰好撞在了一块石头上,磕出好大一个包··但一般的石头都是有棱有角的,刚才的那块……怎么好像特别圆润·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四下张望了一番,抬脚拨开草丛,俯下身去察看。
结果不出所料,那块石头虽然毫不起眼,摸起来却比普通的光滑许多,似乎并非天然形成的··何应欢既已起了疑心,便干脆动手去搬那块石头,谁知竟搬它不动,只稍稍向前挪动了几分。
他微微一呆,正困惑间,忽觉脚下的地面轻轻震动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声··在场众人皆是怔了怔,不由自主的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地面突然凹陷下去,某块石板慢慢移动,逐渐露出了一个地洞,下头光线昏暗、台阶整齐,俨然是一条密道。
·齐宁见了之后,竟是面色大变,脱口喊道:“糟糕”·宋玉声却是长笑一声,虚晃几招,轻轻巧巧的从江勉的剑圈内撤了出来,朗声道:“齐光风的墓室原来造在这儿,我今日的收获可真不小呢。
何少侠,多谢你助我一臂之力·”·话音刚落,就已经纵身跃入了地道内··齐宁顿时面容惨白,挣扎着追了过去,嘴里喊道:“魔头,休想毁坏我大伯父的墓室”·他虽然身受重伤,动作却也不慢,一晃眼便不见了身影。
傅越清自然也一声不吭的跟了下去··何应欢瞧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走过去望了几眼,问:“江大侠,我们要不要凑这个热闹”·“下去看看也好。”
江勉沉吟片刻,到底还是牵着何应欢的手跳进了地道··地道内石阶蜿蜒,开始的时候还有一丝光影,到后面却只剩下一片漆黑了·江勉怕何应欢摔倒,只好牢牢握住他的手掌,一步一停的走下去。
黑暗中,两个人的身体靠得极近,呼吸交缠,几乎听得见彼此的心跳声··江勉有些不自在的咳了咳,柔声问:“应欢,你刚才跌得疼不疼”·“有一点……”何应欢眼眸一转,故意低低叫唤了两声。
江勉不疑有他,连忙摸索着伸出手去,轻轻揉了揉他后脑上的肿块,道:“以后小心点,别再胡乱说话了·”·“嗯·”何应欢点点头,趁势往江勉身边蹭了蹭,问,“宋玉声和齐宁这么急着进来,这墓室里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宝藏还是武功秘籍”·“无论有何秘密,跟我们都没关系。”
“喔,那我们跟进来干嘛”·【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20)】·江勉握一握何应欢的手,轻声笑了笑,并不答话··原来他一直记着刚才的事情,想到自己虽然护在何应欢身边,却还是害他摔了一交,心中很是气闷,非得找宋玉声还回了这一招,方才解恨。
江勉修养极好,素来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如今却为了何应欢频频失态,他自己想来也觉得好笑,当然是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而何应欢亦不追问下去,只乖乖噤了声,跟着他往前走。
隔了许久,他们两人才终于走完了那长长的石阶,并且觉得眼前一亮,豁然开朗·定睛望去,只见前方是一间空旷的石室,正中央的地面光滑如镜,四周的墙上则镶着几颗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
宋玉声等人比他们早一步到达此处,这会儿又已经斗在了一起,打得不可开交··何应欢吸取上回的教训,不敢随便开口说话,只默默的在旁看着··谁知宋玉声却远远望他几眼,心中暗生一计。
他恐怕江勉又跑过来对付自己,所以干脆先下手为强,趁着挥剑的空隙,左手射出一把毒针,将四周的夜明珠尽数打落··石室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宋玉声趁势急掠而起,纵身跃至何应欢身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江勉虽然就在旁边,却一时无法适应黑暗,更加料不到宋玉声会突然发难·一不留神,已给他占去了先机,待要挥掌救人时,又恐误伤了何应欢,只得眼睁睁看着他被宋玉声掳了去。
宋玉声轻功卓绝,只几个起落,便已奔至石室的角落里,在墙壁上轻轻叩击几下··只听轰轰几声怪响,旁边的石墙突然移了开来,露出一条缝隙,宋玉声急忙拽着何应欢闪了进去。
等到江勉赶来之时,石墙早已恢复了原样,他没有办法,只得学着叩了叩墙壁,然而这回移动的竟是另一面石墙·江勉心急如焚,深吸一口气,继续叩击,连试了好几次,才终于触动正确的机关。
但等他穿墙而过后,看到的却只是另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哪里还有宋玉声跟何应欢的影子·第二十二章·江勉虽然心中焦急,一时却也没有办法,只得四处寻找机关,指望能够碰巧追上宋玉声。
但他一路行过去,始终在原先这几个地方打转,仿佛身处在地下迷宫之中,根本不晓得该往哪儿走··他来来回回的绕了几圈之后,情绪倒是逐渐平静了下来,心想,宋玉声抓了应欢当人质,无非是想借此威胁自己,所以他暂时应该没有危险。
想通这一层后,江勉总算冷静了不少,一边往前走,一边凝神细听四周的动静··片刻后,耳边竟隐隐传来兵器相击的声音··江勉心中一凛,连忙循声冲了过去,刚转过一个拐角,迎面就撞上了宋玉声。
但他只孤身一人,右手持剑,左手握拳,并未将何应欢带在身边··“应欢呢”江勉呆了呆,脱口就问··宋玉声大笑一声,挺剑出击,冷冷的答:“那小子废话太多,已给我一剑杀了。”
“什么”闻言,江勉自是大惊失色,不由得后退几步,面色苍白的喃喃道,“你……胡说……”·“哼,事到如今,我又何需说谎骗你姓何的臭小子屡次坏我大事,我早打算取他性命了。”
宋玉声嘴角一勾,笑得极是狂妄,“不过,江大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马上就能跟他见面了·”·说话间,唰唰唰三剑连出,招势狠辣,凌厉异常。
若在平时的话,江勉当然可以轻易化解,但他此刻心神不定,一下就被割去了一幅衣袖·他却好似浑然未觉,握剑的手微微发着抖,双眼迷茫的瞪视前方,一遍遍的念:“不可能……”·嘴上虽然这样说着,心中却已相信了大半。
他想起不久前还与何应欢携手同行,一转眼却已是生死相隔了,怎能不伤心痛苦胸口便似压着千斤巨石一般,气闷得厉害,心底更是一下下的刺痛起来,全身颤抖,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他一会儿想,宋玉声诡计多端,兴许只是在欺骗自己;一会儿又想,早知会有今日,当初就该对何应欢表明心迹的,何必在乎什么人伦道义·江勉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完全忘了身在何处,在激斗之中频频遇险,若非仗着一身深厚的功力,早已被宋玉声击败了。
情势如此危险,他却仍旧毫无所觉,只麻木的挥着剑,感到心中的疼痛逐渐漫上来,直逼四肢百骸··正茫然间,远处忽然传来某道熟悉的嗓音:“江大侠——”·江勉吃了一惊,猛得清醒过来,大喊道:“应欢”·“江大侠,你在哪里”这次的声音又清晰了些,似乎离他们越来越近。
何应欢果然还活着·江勉心情一阵激荡,稍不留神,就被宋玉声刺中了手臂,登时血流如注·但他却毫不在意,足下轻轻一点,身如离弦之箭,已朝着何应欢的方向飞奔而去。
·没过多久,他便在某道石门后头找到了活蹦乱跳的何应欢··“江大侠,我可算寻着你了·”·“应欢,你有没有受伤”·两个人一见面,就同时喊出了声,然后微微怔一怔,相对而笑。
何应欢在原地转个圈儿,嘻嘻笑道:“我没事·那魔头想逼我吃毒药,结果反而被我咬了一口·”·“没事就好·”江勉松了口气,却仍旧眉头紧蹙,伸手在何应欢身上摸了一遍,确定并无异样后,方才放下心来。
何应欢眼尖,一下就瞥见江勉的左手正在流血,连忙问道:“江大侠,你被那魔头刺伤了”·“啊,”江勉低了低头,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轻轻的答,“我不小心着了他的道。”
何应欢动作利落的撕下衣裳下摆,认认真真的替他包扎伤口,一面咬了咬牙,气呼呼的骂:“姓宋的心狠手辣,处处与我们作对,实在是太可恶了·若非我武功全失,绝对要……”·话只说到一半,就见江勉双臂一伸,将他紧紧拥进了怀里。
“江大侠”何应欢一下就懵了,心头怦怦乱跳··“别动,”江勉将下巴抵在何应欢的肩上,轻轻拢了拢他的头发,指尖直到现在还是抖的,柔声道,“让我抱一会儿。”
只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经历了由死到生、由悲到喜的转变,心里既惊又喜,早已将从前的世俗之见抛在了脑后·此时此刻,他只想牢牢护住怀中之人,再不分离。
【入骨相思知不知 困倚危楼(21)】·隔了许久,江勉的心情才平复下来,慢慢松开双手,将自己刚才被骗之事草草叙述了一遍·至于他那些失态的举动,当然是略过不提了。
何应欢听罢,只觉既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念道:“宋玉声素来奸诈狡猾,你又不曾亲眼瞧见我的尸体,怎么可以相信他的话真是呆子·”·“没错。”
江勉也不反驳,仅是微微笑了笑,淡淡的说,“我只要一遇上跟你有关的事,就禁不住方寸大乱,什么理智也不剩了·”·何应欢愣了愣,见他正幽幽的望住自己,脸上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心中甚是纳闷。
不由得暗暗想道,只不过相隔半个时辰,江大侠怎么像变了个人一般哎呀,他该不会已识破我的计谋了吧·原来何应欢被擒之后,还一门心思的想着弄伤自己,宋玉声喂他毒药,他却反扑过去,故意往剑尖上撞。
谁料计划尚未成功,傅越清便已冲杀上来,再次与宋玉声斗在了一块··何应欢虽然误打误撞的脱了险,心中却还在为没能受伤的事情懊恼,又怎么料得到,江勉先前为了他神思恍惚,早已在鬼门关前走过了一遭,而今更是心结尽解,打定主意抓着他不放了。
第二十三章·何应欢与江勉两人在这边喁喁细语,另一头,宋玉声却又跟傅越清打得不可开交了··傅越清的武功虽然稍落下风,但只要一有机会,就立刻扑上去缠斗。
纵是宋玉声功力高强,在他的轮番攻击之下,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宋玉声且战且走,眼角的余光瞥见齐宁立在石室的角落里,正专心致志的拨弄墙壁上的机关·他当下心头微凛,一个移形换位,猛得冲了过去,嘴里喝道:“臭小子,齐光风的棺木是不是藏在里头”·齐宁身子一矮,险险避开一剑,气喘吁吁的嚷道:“我不会让你这大魔头进去的。”
“怎么脸上和腿上的伤还不够你学乖吗看来,我当初该让你多吃些苦头才对·”说话间,手腕急抖,连出数剑,招招取敌要害。
所幸傅越清见势不妙,及时赶过来助阵,三个人很快就打成了一团··激斗中,也不知是谁的长剑一偏,恰好击在了墙壁的机关上· ·只听得“叮”的一声脆响,脚下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摇晃,轰隆隆的巨响声不断传进耳里。
“糟了,”齐宁面色惨白,脱口喊道,“傅大哥,你刚才误触机关,洞口的石门快要堵上了·这道门一关,可就再也打不开了·”·此言一出,地道内的众人皆是怔了一怔。
在这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大家自然把爱恨情仇抛在了脑后,一个个急着往出口的方向奔去··几人之中,当数江勉的武功最为高强·他左手虽然牵着何应欢,施展起轻功来却毫无阻碍,唰唰两下便已赶在了众人前头。
但当他飞奔至出口的时候,洞口的石板已经缓缓阖了起来,只剩下一条窄窄的缝隙··江勉心知来不及闯出去了,当机立断的把何应欢扯了过来,在他腰间轻轻推了一把,借着掌力将人送了出去。
何应欢直飞冲天,一下就跃出了地道,踉跄几步之后,方才站稳·但他立刻又转了个身,一咬牙,毫不犹豫的跳了回去··洞口的石板恰在此时轰然阖上。
何应欢刚才跳得太急,身形不稳,就势在台阶上滚了几圈,方才跌进江勉的怀里··“应欢”江勉一把抱住他的腰,心中很是惊愕,急急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何应欢嘻嘻笑一下,黑眸转了转,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一字一顿的答:“江大侠你又不在外头,我一个人出去做什么”·江勉呆了呆,心中大震,立刻就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
何应欢放弃逃生的机会,执意陪在他身边,自然是打算跟他同生共死了··思及此,心底里不由得生出万丈柔情来,牢牢握住了何应欢的右手,哑声道:“应欢,你为什么待我这样好”·“我的心思……你不是早已清楚了吗”何应欢仍是笑着,仰了头,在江勉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不错·”江勉点点头,忽的俯下身,同样在何应欢额上亲了亲,道,“但我的那句话……却恐怕说得太迟了·”·何应欢光是瞧见他这一副温柔的神气,便已猜着了几分,不觉面上一红,心头怦怦乱跳起来,问:“你打算对我说什么”·江勉微微笑了笑,直勾勾的盯住他看。
隔了许久,方才将唇贴在他的耳边,轻轻吐出几个字来:“应欢,我也喜欢你·”·何应欢虽已隐约料到这句话,却还是心情激动,“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双臂一伸,死死搂住了江勉的腰。
·江勉由他抱着,手指慢慢抚过他的黑发,面上笑意盈盈··两个人此时心意相通,光是这样搂抱在一起,便觉说不出的温柔甜蜜,再不需要其他言语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响起宋玉声阴阳怪气的冷笑··何应欢猛得清醒过来,狠狠瞪一眼过去,问:“宋教主,你笑什么”·“哼,我笑江勉空有大侠之名,结果却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更笑你这臭小子不知羞耻,生死关头却只顾着儿女情长。
你刚才若逃了出去,兴许还能找人来挖开这地道,现在可好啦,咱们全都被困在这里,只能一起等死了·”·“是生是死,可还不一定呢·”何应欢挑了挑眉毛,双手仍旧环在江勉腰际,笑说,“我家勤之武功盖世,宋教主跟傅少侠的本事也不算差,合你三人之力,难道还逃不出这小小地道”·宋玉声一听,倒也有几分道理,当下调转视线,沉声道:“不知两位大侠可愿与本座联手”·江勉想了想,道:“试试也好。”
傅越清也跟着点了点头··于是他们三人站好了方位,默运内功,同时朝那洞口的石板击去·谁知,费了半天的功夫,那石板竟丝毫不动··连试数次之后,终于心灰意冷,再不白费气力了。
傅越清走了几步,回去伴在齐宁身边·江勉则仍旧与何应欢站在一块,两个人手牵着手,低声说笑··“应欢,我那句话果然说得太晚了些·”江勉叹了口气,道,“咱们才刚刚互通心意,便要死在这儿啦。”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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