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Qiang走火BYbishop(2)[高质言情]

擦Qiang走火BYbishop(2)
·露娜·史密斯少将坐在她的办公室里·她闭着眼睛,一手捏着鼻梁,缓解疲劳引发的头痛··与雷纳德失联已经超过36个小时,萨默斯中校生死不明,他们甚至连他的驾驶舱残骸都没有找到。
在这种极端环境中,原本足够维持7天的物资恐怕撑不过3天,如果最不幸的情况发生了——雷纳德没有死,但受了重伤——那么接下来的每一分一秒都可能决定了中校的生死。
露娜睁开眼,调出这颗星球的全息模拟图,指尖滑动,转到想要的位置··红点,这是他们伏击的位置;绿点,这是雷纳德失去联络时的方位·就在雷纳德和地方的驾驶员一起坠落的3分钟后,一场剧烈的太阳风暴到达这颗星球,开始对通讯造成干扰。
考虑到这颗星球的自转,机体当时的速度等等一系列因素,尼古拉斯在全息图上圈出了机甲可能降落的位置·然而范围还是太大——方圆700公里,寻找两架残破的被沙土掩埋的机甲。
第七小队出动了两架机甲和5架无人侦察机,在这广漠无人的沙漠里寻找雷纳德的踪迹,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希望变得越来越渺茫··“该死的·”露娜握紧拳头,猛地一锤办公桌,“雷纳德,你到底在哪里”·正在这时,耶梦加得的模拟形象从虚空中出现,对露娜说道:“少将,您有一则来自兰瑟中将的通讯。”
“兰瑟”露娜立刻联想到那天中将和雷纳德睡到一起的画面,不由得感到一阵别扭,但她还是选择了接通:“中将阁下·”·“晚上好,史密斯少将。”
兰瑟中将坐在办公桌的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面色显得非常凝重,“我听说萨默斯中校已经失联超过36个小时了·”·“是的·”露娜回答说,“我们已经确定了基本范围,正在尽最大的努力搜寻。”
中将沉默了片刻,身体前倾:“如果你们需要支援……”·“阁下,你应该知道,Elite是独立于军部的·”露娜立刻说。
“当然·”兰瑟中将坐了回去,他轻蹙眉头,俊美的脸上满是焦虑,“但是雷纳德是特殊的·”他甚至没有叫他萨默斯中校,而是直呼机师的名字。
“我明白·”露娜说,心里已经把兰瑟中将定义为一个滥用职权的人,尽管她也很想把雷纳德给弄回来,但她决不允许Elite的独立性被破坏···“不,你不明白。”
中将说,抬起他那双向来温和的棕色眼睛,急切的神色漏出来,“他是我的……”·情人·露娜在心里偷偷地补完,但接下来的话才是让她吃惊的。
中将说完了这句话:“他是我的丈夫·”·“我很爱他,尽管我们从来没有公开过·”中将轻轻叹了一声,“我知道这样出于私人意愿的要求并不合理,可我仍希望你能理解我的心情。”
露娜愣了片刻,很快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当然·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非常感谢您愿意为这次行动提供支援·”·  ·失控·  ·海盗们给雷纳德套上头套,带上手铐——这么古老的东西他以为早就该消失了——收缴了他身上的武器,然后把他押上装甲车,大概开了大概两个小时。
等到他再次见到光明的时候,他已经身处一个挂满各种古老刑具的阴暗的房间了··雷纳德当然反抗过,在他们试图抓捕他的时候,他干倒了大概一打海盗,可惜的是人腿跑不过装甲车,血肉也挡不住激光武器,在压倒性的力量面前,他不得不束手就擒。
·真是太背了·雷纳德回想自己遇到利维尔之后的所有遭遇,然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利维尔简直是他的灾星·遇到他,就准没好事。
何止是没有好事,情况简直是糟透了··雷纳德被双手吊起,脚尖勉强能触到地面,战斗服被脱去,上身赤裸着·再结合一下周围的环境,雷纳德中校已经能充分预见自己的未来了。
他想,现在的海盗都这么变态了吗坐以待毙可不是萨默斯中校的风格,他调用手臂的肌肉,把自己撑起来,抓住上方的绳索,研究起拷住自己的镣铐。
就如同头套和手铐一般,现在拷住他的这副也是复古的产物,完全机械构成,厚重的黑铁,没有一点当下科技的含量··用来对付雷纳德这样的机师却再有效不过——他可以破坏电子锁,对这种手铐却束手无策。
该死·雷纳德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就在他研究怎么弄掉这玩意的时候,面前的门缓缓向两边开启,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看到雷纳德的动作,没有露出丝毫的慌张,反而微笑着对他说:“下午好,机师先生。”
男人一头银色中短发,眼睛竟然是金银异色瞳,让人不由得印象深刻——原来男人也可以长得这儿妖艳··雷纳德判断了一下自己和门的距离,确定即使能解开镣铐,也没有机会跑出去后,索性放开绳索,跟来人面对面。
“下午好,海盗先生·”·男人站到他面前,稍稍前倾,正好与雷纳德对视··“你看上去一点都不害怕·”·雷纳德面露不屑,嗤笑一声:“怕有什么用”·他眯起眼睛,似乎在细细研究雷纳德的脸。
在这个距离下,男人的左眼显得有些木然,中校这才注意到,那只银色的眼睛是机械眼··男人饶有趣味的看着他:“你不怕我杀了你”·“要杀我还用等到现在”雷纳德抬起眼睑,视线直直地看进对面人的眼睛里。
男人眨眨眼:“你很坦诚,那么我也不必拐弯抹角·告诉我Elite押解团长的路线,我就可以放你走·”·原来是死魂灵的成员·雷纳德立刻反应过来,银发异色瞳,应该是那个以变态出名的副团长克林特了。
【擦枪走火 bishop(23)】·落到他手里,只能自认倒霉了·不过认怂绝对不是中校的风格,雷纳德挑眉,漆黑的眼里是挑衅的神色:“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所以你是不愿意说”·“你听不懂人话吗”雷纳德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很好·”克林特说,脸上居然也没有恼怒的神色,反而伸出手来,指尖落在雷纳德凸出的锁骨上,一路滑落到他的胸肌··“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有一具美妙的肉体”·他毫不回避雷纳德杀人般的目光,继续悠闲道:“我最喜欢看的,就是美丽的事物被狠狠□□了。”
他从雷纳德面前离开,走到挂满刑具的墙壁前,想了一会儿,取下了一条细细的鞭子·手指眷恋般抚摩过皮鞭的表面,然后露出了一点笑意··“你看,这些都是我的收藏。”
就像一个收藏家对客人展示藏品般,他的脸上是兴奋而着迷的神色,“虽然现在已经有很多种方法可以从一个人口中知道答案,但是我总是更喜欢折磨别人的肉体,看着他们脸上的面具剥落,露出内里的痛苦。”
“真不愧是变态·”·克林特伸出一根手指,挡在雷纳德的嘴唇上:“不不不,这可是艺术·”雷纳德报之以一对白眼··“时间很充分。”
克林特抖了抖皮鞭,“让我们慢慢来·”·雷纳德双眼一闭,决心不去看这混蛋,他真的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趣味··细细的鞭子打在肉体上,会发出沉闷的响声,皮肤上会立刻肿起一道红痕,但疼痛这不是最难忍受的。
最难忍受的是羞耻··那条鞭子落在他的乳首,胸肌,腹部,红痕蛛网般在他的身上蔓延,如同捆绑的绳索··“你个混蛋·”雷纳德从牙齿缝里骂道。
“变态、丧心病狂、该死的人妖……”他一边骂一边还想着词··“我可以这样听二十分钟,反正我们会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克林特悠闲地说,收起鞭子,走到雷纳德面前,扳起他的下颌,“告诉我路线,不然后面可就不是鞭子这种小可爱了。”
“我不知道·”雷纳德的回答始终如一,听到回答的克林特的脸瞬间扭曲··就是现在·雷纳德全身的肌肉一起用力,双手抓住上方的绳索,身体借力向上,长腿跃起,交叉、瞬间绞住了克林特的脖子。
海盗猝不及防,一下子被巨大的惯性拖倒在地··雷纳德双腿用力,压迫海盗的脖子两边的颈动脉,威胁道:“把钥匙给我”·“不给。”
海盗的一张白脸已经涨得通红,因为缺血而眼前发黑,他双手抓着雷纳德的腿,企图扒开脖子上的束缚··“给我不然你就立刻去死”·“不给”克林特颤巍巍地掏出□□,打开开关,调到最大挡,狠狠地捅向雷纳德的腹部。
中校的身体一阵剧烈地痉挛,接着双腿一软,放开了对克林特的桎梏··“有备总是无患·”克林特剧烈喘息着,发出怒极转喜的笑声,从地上爬起来,踹了一脚中校半吊起来虚软的身体。
雷纳德慢慢地从最初的昏迷中清醒过来,被□□攻击的地方已经是一片焦黑,这回不止是手被绑住,就连腿都被锁链拉开,固定在墙上··“你很危险,但也因此更美。”
克林特说,手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把小刀··刀锋慢慢滑过他的胸前,沿着红痕缓缓勾勒:“最后一次,告诉我押送的路线,我可以放了你·不然……”·“你是聋了吗”雷纳德抬起头,咳嗽几声,怒道:“我说,我——不——知——道——”·“好。
我说过,我们的时间很充分·”克林特裂开嘴,雪白的牙衬着猩红的唇,金银双瞳里是嗜血的笑意:“可以慢、慢、来·”·匕首的刀锋忽然沉进血肉里,雷纳德一声闷哼。
“船长”银色的小型飞船轻巧地落在这片已经荒芜的绿洲上,舱门开启,詹姆斯·王尔德,路西法号的大副走了出来,对着已经失联三十多个小时的船长热情挥手。
受太阳风暴的影响,利维尔身上的通讯器无法与他们取得联络,急得一船人团团转·好在2个小时前,他们终于收到了来自利维尔的通讯··詹姆斯站在飞船边上,看着自家船长利落地几步,跨上飞船,然后径直走到驾驶台前,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他直觉的感受到不对劲——虽然平常利维尔也是一副冰山脸,可没有这么阴沉啊——立刻跟了过去:“船长,怎么了”·“你知道死魂灵在这附近有基地吗”利维尔头也不回地问道,双手在飞快的操作。
“好像是有吧·”詹姆斯伸手过去点了几下,然后指了指地图的某个点:“他们的副团长是驻守在这里的·但距离废弃基地还有不少距离啊。”
利维尔皱眉,迅速地把坐标点设在了海盗们的基地上方··“飞船的阳电子炮还能用吗”他问道··“什么”詹姆斯吓了一跳,“船长你要炸什么”·“詹姆斯。”
雷纳德转过来,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毫无波动地注视着大副,被注视的大副立刻赶到一阵不妙——每次船长露出这种眼神的时候,就代表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了。
“是的,船长·”但作为一个忠实称职的大副,他必须回答··“你还记得怎样战斗吧”·“当然”詹姆斯亮出他的机械臂,炫耀似的紧握拳头,“我可是绝对的战士。”
“很好·”利维尔说,面无表情地按下阳电子炮的发射键,一道红光自半空射向地面,3秒钟过后,原本的沙丘被炸平,地面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大坑,海盗们藏匿的地下洞穴被炸掉大半,露了出来。
船长在目瞪口呆的大副面前掏出镭射枪,“跟我去救人·”·“谁”大副问道··【擦枪走火 bishop(24)】·“雷纳德。”
对方反应也不慢,剩余的海盗们迅速组织起反击,向空中发射激光炮·飞船却跟吃错了药似的,反而向基地靠近,几乎是直直坠落在基地的上方··“你是说雷纳德”詹姆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雷纳德·萨默斯”他跟在利维尔的身后,冲进了地下洞穴内。
这里的洞穴半天然半人为开凿,错综复杂·贸然进来绝对会迷路·“对·”利维尔一枪打掉了一个偷袭的海盗,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谨慎地选择前进的方向。
他早就预见到了雷纳德的反抗,但海盗们的插手是出乎意料的·等到他设法沿着踪迹寻找雷纳德时,却只看到七具挺尸的死魂灵成员·3个死于镭射枪,剩余的是扭断颈椎、一击绞杀——雷纳德惯用手法。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他不敢想象雷纳德身上会发生什么事情·等待的两个小时已经彻底耗尽了他的耐心··詹姆斯扯过一个企图跑路的——这家伙一看就比较胆小,容易吓唬——揍了他几圈:“说,你们副团长在哪里”·海盗吓得口齿不清:“副团长在……在最下面的……房间,别、别杀我。”
詹姆斯一把把他推到前面,粗声粗气地说:“给我们带路·”·那海盗也是真没有骨气,哆哆嗦嗦了一会,就真的带着他们往前走··刚才的那一炮炸掉了一半的基地,利维尔与詹姆斯两个人形杀器一路杀到底部,竟然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
最底层只有一个房间,带路的人一手颤巍巍地指了指房间的金属门:“就……就是这里了·”·利维尔眼睛一瞟,一枪打爆了旁边的开关,过重的杀气吓得旁边的海盗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他一偏头,詹姆斯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上前用机械臂硬生生地把液压门掰开···利维尔随手一枪,射爆了带路者的脑袋,然后快步踏进了这个昏暗的房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臭名昭著的副团长克林特,只有一个被吊着的人。
 ·和解·  ·然而那不是他要找的人·被吊着的银发男人垂着脑袋,四肢瘫软,已经失去了意识·一把匕首深深地扎进他的肩膀,几乎把他钉在了墙上,血液喷射状糊在墙上,触目惊心。
不是雷纳德·利维尔由衷地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后脑却被冷硬的枪管顶住··“把枪放下,举起手来·”身后的人说,语调急促,但声音虚弱。
利维尔呼吸一颤,转过身去:“是我,雷纳德·”·男人睁大眼睛,聚焦起涣散的瞳孔,昏暗中艰难地辨认着王子的面孔··“李……维……”他放下枪。
王子的声音一窒:“是我·”几乎是立刻注意到了雷纳德手脚上的镣铐,地上不断扩大的血泊,还有无数道在他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痕··中校挑起嘴角,语气中竟然还有些轻佻:“没想到我还能活着见到你。”
但紧接着,他身上那根绷紧的弦瞬间断裂,不受控制的倒向利维尔·吓得王子连忙把他紧紧抱住,露出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那么多的血从那么多的口子里源源不断地溢出来,把利维尔扶着他的双手都染得通红。
“雷纳德”他六神无主地唤了一声··中校吃力地抬起一只手,抓紧了利维尔的手臂,在他耳边低声说:“你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下地狱……”·“李维,从我再次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掉入地狱了……”·利维尔看着雷纳德,脸色苍白,痛苦和悔恨的从他的眼里溢出:“对不起……”·“咳。”
在一边站了很久的詹姆斯发出了不自在的声响,“船长,我们是不是先把雷纳德中校带回去再说”·雷纳德·萨默斯是在一张病床上醒来的。
这是一间几乎纯白的房间,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帘子,白色的床单,干净到令人烦躁,让人很难不联想到医院··他抬起手,发现自己已经换上了淡蓝色的病患服,手臂□□在外的部分,原本狰狞外翻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留下几道新生的淡淡红痕,微微凸起于皮肤的表面,像蜗牛爬过时留下的一路痕迹,再过几天,就连这些痕迹都会消失。
这一切的迹象都说明,他已经得到了良好的医治··“你醒了”一只手拉开帘子,身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走到他面前,观测了一下仪器的各项数据,然后在便携板上涂写了几笔。
雷纳德从床上撑着坐起来:“我睡了多久”·“10个小时,算是恢复得很快·”·“这是哪里”·“路西法号。”
男人简短地说,推了推眼镜,“我是达米安·科林,船医·”·雷纳德立刻意识到这是利维尔的飞船,脱口而出:“李维……利维尔呢”·船医达米安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看着他,这目光太富于洞察,以至于雷纳德立刻感到了一丝不快。
“路西菲尔·”船医很快知趣地移开目光,对着虚空喊道··“是的,达米安·” 一个黑发红瞳的男人立刻凭空出现··“通知一下船长,萨默斯先生醒了。”
“好的·”这个名叫路西菲尔的人工智能以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微微颔首,然后消失在房间里·只留下瞠目结舌的雷纳德··“他怎么……”雷纳德指了指路西菲尔刚刚所在的方位。
医生会意地接过话:“长着一张船长的脸”·“这个嘛,你就要问船长了,毕竟他才是路西菲尔的创造者·”达米安关掉便携板,“你的伤势虽然都不严重,但失血过多,这几天还是好好休息,禁止剧烈运动。”
他刻意在剧烈运动上加了重音,显然知道利维尔和他的关系,这让雷纳德有些窘迫··好在船医又很快离开了,雷纳德却没有老实地躺回去,他坐起来,正要拔掉手腕上的输液器,那个路西菲尔又出现在他面前:“萨默斯先生,请不要这样做,这对您的健康无益。”
【擦枪走火 bishop(25)】·尽管他的语气非常礼貌,但顶着那样一张脸,总让雷纳德感觉别扭·尽管如此,他还是悻悻地放弃了逃跑的尝试··说出来了。
他沮丧地用手捂住脸·见到利维尔的时候,他已经几乎无法维持清醒的意识··死在海盗的手里,顺便还拖上了这个杀了他的敌手,对一个军人来说虽然不是那么光荣,但总也不至于可耻。
精英部队的伤亡率一直非常高,从重回Elite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他是真的以为他会死在那里,所以话语就这样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其他一切都是晦暗模糊的,唯独利维尔清清楚楚地印刻在他的视野里,他苍白到透明的脸,湿润的不再冰冷的蓝眼睛,还有颤动的嘴唇。
悲伤刻在这张冷峻的脸上,让他的心变得酸涩,不由自主地想伸出手去,抚平利维尔眉间的沟壑··那一刻他明白了自己真正的心情·原来死亡都及不过眼前人的痛苦;原来经过了那么多背叛、伤害、挣扎与悔恨,他还是爱着他。
如果生命只剩下一分钟,他是他唯一愿意与之共度的人··——可是他没有死··死亡没有带走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所有困扰,现实还是冰冷地呈在眼前。
舱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利维尔一把拉开帘子,双手圈住雷纳德的身体,力气大得几乎叫他喘不过气··雷纳德想挣开,但抬起的手又慢慢地放下,改为环住利维尔的后背——既然命运把他挟裹到这里,至少现在,让他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内心。
“你是故意迫降在那里的·”雷纳德突然说,不是问句··利维尔犹疑了一下:“是·”·“去那间仓库,也不单单是为了物资。”
“那里还有当年留下的一些资料·”·利维尔也没有隐瞒的意思,稍稍退开,双手按在雷纳德肩膀上,惊讶地发现雷纳德一脸平静:“你不生气”·“我生气,你就能不骗我吗”雷纳德撇了撇嘴角,“因为你就是这种人,暗自计划好一切,不顾后果地实施,不择手段地达到目的,不管会不会伤害到其他人。”
利维尔笑了出来:“想必我在你心里差劲得可以”·“是·”雷纳德认命地叹了一口气,“可我还是栽你身上了。”
“我爱你·”利维尔突然说··雷纳德愣了一下,双眼在利维尔的脸上游移,没有捕捉到一丝戏谑,那双蓝眼睛看着他,就像平静的海面,深沉美丽。
“我也是·”他轻轻地说,主动探过去,亲吻利维尔的嘴唇··“咳咳,船长·”突然发来通讯又刚好撞上这一幕的大副表情十分的尴尬。
利维尔和雷纳德立刻分开,一起向他转过来··“是的,詹姆斯”·“我们前进的路线目前遇到一点问题,请你过来一下,呃,不用太急,一小时两小时都可以。”
他奇怪地看到雷纳德露出震惊的表情,不太自在地打了个招呼:“萨默斯中校,你醒了,记得好好休息·”·然后在雷纳德能回复之前就把通讯掐断了。
“那是詹姆斯”雷纳德睁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问利维尔,“他不是被你……“·“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利维尔按住了激动的中校:“然而是的,詹姆斯没有死,我把他带了回去,给他接上了机械臂,不过他确实失去了以前的记忆,所以他并不认识你·”·“你是说他不记得我了”这怎么可能,他们从十六岁进军校开始,就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曾无数次在一起出生入死。
利维尔理解地点点头:“这对你来说很难接受·”·“不·”雷纳德摇摇头,喷涌的感情平复了下来,“他活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我不会再奢求更多了。”
·“所以他现在是你的大副”·“嗯·是个非常出色的大副·”利维尔笑道··雷纳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长时间以来沉沉压在他心头的乌云稍稍散去了一点,得知好友还在世的喜悦润进了他的心里,他不由自主地微笑,眼眶却难以克制地发红。
“你个混蛋·”他轻轻捶了一拳利维尔,“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我想你总会知道的,只是不到时候·”·雷纳德点点头,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习惯这样的利维尔了,为了转移注意力,他转而扯扯利维尔的头发:“说实话我真的不习惯你的金毛。”
“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弄成黑色的·”·“别·”雷纳德赶紧说:“那不就跟路西菲尔一样了吗总觉得更奇怪了。
我对机器人没有特别的爱好·”·“对了,那个路西菲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长着你的脸”雷纳德想起那个跟利维尔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工智能——高级别的人工智能都是有感情有自我思考的能力的,这个路西菲尔看上去比之前的哈比还要人性化,几乎可以算得上一个人了。
想到这里,雷纳德顿时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别扭,偷偷嘟囔了一声:“真够自恋的·”还把人工智能弄成自己的样子··利维尔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觉醒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我,所以就用了我的外貌。”
雷纳德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略有些粗糙的指腹缓缓摩挲过王子光滑的皮肤:“跟我躺一会,一会就好·”·王子抓过他的手,亲了一下他的手心,然后脱下外套,面对面躺了下来。
“再睡一会·”他说,揽住雷纳德腰,轻柔的声音像有催眠的魔力,“你现在还太虚弱,需要休息·”他们贴得那么近,额头抵着额头,说话时都能感受到彼此的气息。
雷纳德嗅着他发间熟悉的香气,只感觉到一阵放松,眼皮也愈来愈沉重··“报告长官,往北40公里发现了艾顿公国废弃的基地,往西80公里就是默者的基地,已经被人攻破,副团长克林特已经被抓捕关押。”
尼古拉斯向露娜汇报··三个小时前,死魂灵基地的爆炸引起了侦察机的注意,他们以海盗的基地为中心,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坠落的机体··【擦枪走火 bishop(26)】·此刻他们正站在机甲的残骸前。
一阵狂沙卷过,披在露娜肩上的大麾烈烈作响,机甲□□在外的部分又被掩埋了一点.·其中一具格外残破的是“曙光”,另外一具相对完整的敌方机甲·两架机甲里都没有尸体,同时,维生物资也被全部带走。
露娜眯起眼睛,“尼古拉斯,你怎么看”·副官如同冰面的表情松解了片刻,然后说:“驾驶舱附近没有打斗的痕迹,机甲附近几百米内也没有发现尸体,根据我个人的推断,萨默斯中校和敌方机师在坠落之初都得以生还。”
“然后呢”·“他们去了艾顿的废弃基地·根据时间推算,也许之前还在某个地方过了一夜,”尼古拉斯调出基地的图片,滑到堆放物资的仓库,指了指延伸入内的足迹:“这里是两个人的脚印。
这些痕迹很新,他们离开了不到7小时·”··露娜瞟了一眼,面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是说,他们非但没有战斗,还结成同盟”·“目前来看,是这样的。
雷纳德中校和敌方机师为了生存或其他的目的,不得不结伴而行·”·“那之后呢他们去了哪里”·尼古拉斯敛下眼睛:“接下来就完全是我的推测了。”
“说·”露娜几乎是从牙缝间蹦出了这个字··“在死魂灵地堡最底层的密室里,我们发现了副团长,但同时,那里也有大量萨默斯中校的血液,根据现场痕迹,还有在废弃基地不远处的海盗尸体推测,我怀疑中校离开后,被死魂灵抓获,并被施以酷刑,从出血量看,恐怕已经生命垂危。”
“那个敌方驾驶员呢他没有跟萨默斯一起离开吗”·“从打斗现场看,只有中校一个人·”·“所以他们的联盟破裂了”·“我不敢妄下结论。”
露娜不再追问,她了解她的副官,能从他口中出来的,九成九都是事实··她思索了一会,又问道:“你说第三方攻击了死魂灵的基地”·“是,使用的阳电子炮。”
阳电子炮,她不由得想起击毁萨瓦尔塔的沉默者··“然而我们又没有找到雷纳德,所以他又被人救走了”·她感到了一种荒谬——雷纳德为什么要和敌方机师一起走,为什么要独自离开,那个神秘的第三方又为什么要营救一个联邦的机师。
“关于这个,我们很幸运地找到了一个还能运转的监控摄像·”·尼古拉斯再度调出图像,一个全息影像出现在他们面前,非常模糊,却又非常熟悉··这一次,所有人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能·  ·前夜·  ·银白的舱门自行打开,史密斯少将踏入办公室内,那个全息影像依旧呈现在房间中央——男人穿着一身黑色,高挑而瘦削,浅金色的半长发扎在脑后,尽管非常模糊,依旧可以推测出这是一个非常俊美的男人。
如果你见过利维尔王子,你就绝对不会忘记他的脸··根本用不上什么分析、还原,单单只是这样看一眼,露娜就能十分确定,这就是已经宣告死亡的利维尔·兰开斯特。
她不由得替兰瑟中将感到了一种难堪,前脚克里斯丁刚表达完对丈夫的爱,后脚他的丈夫就和别的男人纠缠不清了——真是有够乱的··尽管心里的弹幕快要溢出来,露娜还是强行抹平表情,向兰瑟行礼:“中将阁下。”
“史密斯少将·”坐在办公桌后的兰瑟中将站起来,向她回礼,然后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中将面色平和,一如他性情温和的名声,就算面对丈夫可能叛国的情况,都能毫不改色。
·“关于我们发现的这个不明人物,你怎么看”他问道,双手交叉,棕色的眼睛注视着露娜··“我认为,”露娜停顿了一下,“这个人,就是利维尔·兰开斯特。”
“说下去·”·“您应该比我了解萨默斯中校,从现有的情报来看,雷纳德与这个人无疑是认识的·他的外貌也与王子符合·另外,”露娜的语气稍稍凝滞,她悄悄观察了一下兰瑟的反应,发现对方并没有显出一丝情绪的波动,便继续说了下去:“另外一部分,就涉及到Elite本身的保密文件了。”
“我刚刚向元帅申请了权限·”她将自己的光脑和房间的光幕接在一起,另一个的男人的影像被投射在房间的中央··高挑,身穿绿色的Elite队员服,黑发琥珀色眼,轮廓深邃而俊美,从外貌到身形,都与利维尔·兰开斯特有九成的相似。
“李维·霍夫曼·”露娜站起来,绕着两个男人的全息影像走了一圈,“其实我并不十分确定,但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们是一个人·”·克里斯丁棕色的眼睛扫过两个影像,寒霜逐渐爬上他的脸颊,嘴角处绷紧的曲线显示出他内心的震动。
“霍夫曼是当时第七小队时的副队长,他们的关系也十分亲密·但在五年前围剿沉默的任务中,霍夫曼背叛了他们,并且取走了机密文件·”·“雷纳德是因为什么被送进军事法庭的,想必阁下应该比我更清楚。”
“是·我非常清楚·”克里斯丁干巴巴地回答,他并不能直接干涉Elite,但作为核心家族的继承者,他总有各种办法得己想要的信息,并运用恰当的手法,获得想要的结果。
他看向露娜的眼神里已经去掉了寻常的温和,如同褪下了一层面具:“到目前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推论·我们依旧不知道萨默斯中校的行踪·不管他有没有叛国行为,我们都必须先找到他。”
“当然·”露娜赞同道,“很有可能,这一切都是巧合,萨默斯中校只是因为受到威胁,不得不和对方合作·”·真相总是伤人的。
克里斯丁脑海中不知道第几次掠过这句话,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是父母的婚姻破裂,那时他还只有4岁,母亲像终于完成了一个伟大的使命般,如释重负地从家里离开··【擦枪走火 bishop(27)】·当然他并不是那种没有经历过背叛、欺骗、涉世不深的少爷,相反的,为了站在今天的位置,他背叛过很多人,欺骗过很多人,也利用过很多人。
他一度失去了信任别人的能力,也无从发掘潜藏在自己心底最深处的爱意·他曾以为自己不会有爱人的能力··为什么选择雷纳德在所有的知情者眼里,大概是一个谜题。
他无限地包容他,保护他,把他从军事监狱里捞出来,让他免于刑罚,与他结婚,甚至帮他实现梦想··他确实非常喜欢雷纳德,然而他不会把这一切归结于盲目的爱情。
雷纳德身上有太多令他着迷的特质,他就像一团火焰,由内而外地散发着热情与生机,而克里斯丁的内心已经沉寂太久,如同一潭死水·他习惯于用笑容铸成面具,悲伤、憎恨、厌恶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可以藏在那张面具后。
他还记得最早见到雷纳德,是在新生训练中,他们甚至都不是一个阵营,而雷纳德所在的队伍获得了胜利··失败对于克里斯丁来说是一件罕见的事情,人为也好,客观也罢,他从来就是个不会失败的人。
雷纳德·萨默斯,这个出身于普通家庭却一直位列前三的人是当时军校的风云人物,而毕业后,也果然毫无意外地进入了Elite··他该有前程似锦,一步一步地爬向巅峰,但这个极具潜力的王牌机师,却从云端上跌落了下来。
因为谁呢·李维·霍夫曼·他的副队、挚友以及初恋··听上去真是无比讽刺··自从利维尔出现后,雷纳德对他说了无数谎言。
他以为自己能骗过他··试探、让步、谅解·他选择容忍,并非出于无知无觉··他是他的丈夫,也是他的造物·他使他重生,也令他改变。
克里斯丁转向舷窗外浩瀚而沉寂的星海,他的面容平板而冷硬··——而利维尔的出现毁掉了一切··“我们现在被联邦军包围了·”詹姆斯指指光幕上的闪烁的几个光点,“一共有5艘战舰,3艘奥尔良级,2艘宙斯级,4艘来自联邦军第三舰队,1艘是Elite的最新战舰。”
路西法号目前正熄灭引擎,潜伏在一颗小行星上··米德加尔特号·雷纳德默默地想,还有克里斯丁,路西法号几乎处于包围圈的中心位置··“我们突围成功的概率是多少”利维尔问。
“20%……不到”不管怎么说,以一对五都不太现实·想逃跑,太难··“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第三舰队也来凑热闹。”
詹姆斯摸着下巴,询问的目光扫过船长和路西法号的客人,这两个人明显没有跟他一样的疑惑··但谁也没有告诉他的意愿·最后大副不得不出来打破僵持的沉默,乐观地说道:“这次Elite的任务是打击海盗团伙,也许过一阵他们就会自己走开了。
路西法的伪装是很高超的,只要我们不打开引擎,探测器就无法发现我们·”·“你说得对,但我们无法解释第三舰队的行为·”船医达米安走了过来,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克里斯丁是为了找我·”雷纳德终于开口,其他人的注意力立刻被他吸引过去··“克里斯丁”詹姆斯问道,“谁”·达米安回答了他:“克里斯丁·兰瑟中将,第三舰队的最高指挥官。
大副,你真该好好做做功课了,这可是位名将·”·詹姆斯常常觉得,相比于他这个大副,船医才是这里的二把手·这个总是笑得很温和的男人背地里都是和利维尔一样的腹黑,所以他决定不反驳他,站在一旁围观才是明智的选择·“他和你是什么关系”达米安毫不避讳地问道。
雷纳德看了一眼利维尔,有些不情愿地回答:“他是我的……丈夫·”·会议室中有一瞬间的沉寂·气氛一下子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在利维尔身上,后者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以你对兰瑟的了解,”他双手抱臂,背靠墙壁,视线始终聚焦在光幕上,“如果他找不到你,会轻易离开吗”·“不会。”
雷纳德脸色木然,努力维持着平静··“我们的能源还可以维持多久”利维尔转向詹姆斯··大副皱起眉头:“保守估计,半个月。”
“如果发生战斗呢”·“恕我直言,船长,路西法号上的武器系统还没有完全改造完成,我们不可能跟五艘战舰战斗·”·“那就只有一个方法了。”
利维尔说,视线与在场的每一个人对接··——“我们逃跑·”·“利维尔·”雷纳德设法在利维尔进入房间前堵住了他,而王子看上去并没有谈话的兴致·“让我回去。”
他说,“我回去,你们就可以离开·路西法号从来都不是目标,我可以说服克里斯丁……”·“用什么”利维尔忽然打断了他,眼光变得露骨起来:“你的身体吗”·雷纳德一下子被他语气中的尖刻呛住。
“除此以外,我想不出你可以全身而退的方法,你知道你现在回去的后果吗”·“你将会是渎职的军人,本性难移的背叛者,军事法庭在等着你,就算你的克里斯丁也不可能再救你一次。”
话语连珠炮似的从王子的口中滑出··“……利维尔,别这样·”雷纳德感到有一点难堪,脸颊慢慢涨红,尽管利维尔所说全然是事实。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断下沉,似乎要沉到宇宙最深最暗的所在·他学会了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却学不会如何去平衡现实与愿景··一切都有代价··他做出了选择,是时候付出代价。
但利维尔忽然抱住了他··“别走·”王子的发丝极轻地蹭过他的脸颊,“留在我身边·”·他用清冽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呢喃,像极了海妖诱惑船员的歌声,让他身不由已地想顺从他。
距离出发还有48小时,一旦引擎开启,他们就会立刻被探测器发现··【擦枪走火 bishop(28)】·这48个小时,也许是他们最后独处的时光···“好。”
他说,语带迟疑··  ·礼物·  ·对战争的渴望,就像嵌刻在人性中的定时自毁程序,无法逃避,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流过多少血泪··就在五十年前,这片星域还曾是战场,艾顿公国是从战争的废墟中建立起来的国家,而路西法号所在的小行星,也曾经作为中转站。
现在从舷窗外出去,唯有漆黑的天空,与地平线上灰白的残垣断壁·没有大气,没有人烟,只有永恒的荒凉寂静··雷纳德侧过头凝视着舷窗外的景色,一种难以言喻的忧郁爬上了心头。
身后人贴了上来,手臂环过他的腰身,下巴搁在他的肩窝上,温柔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低沉清冽的声音就像海妖的歌声,让人难以抗拒··雷纳德转过身,正对上利维尔刚刚清醒的双目,那眼周还带些无辜的红晕,仿佛刚刚哭泣过一般,柔化了他向来锐利的眼神。
中校于是心内一软,伸手替他拂过挡在眼前的碎发·王子趁机又抓过他的手,开始细细地亲吻他的手腕内侧··“雷纳德,你在担心吗”王子问道。
“有一点·”中校诚实地回答··“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利维尔说,一手把雷纳德揽得更近,微微起身,嘴唇落在雷纳德的耳边,“相信我,我会给你力量。”
“我是一个机师,”雷纳德说,神情里有点无奈,“没有了机甲,我就什么也不是·”·利维尔亲了亲他的耳廓,嘴角绽出一抹微笑,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灵巧的狡黠:“谁说你没有机甲”·10分钟后,中校和王子站在路西法号的机舱里,由下往上仰望——矗立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架漆黑的机甲。
灯光下,机甲的表面泛着沉默的冷光,给人以肃穆与沉重感··雷纳德呼吸猛地一窒,感到心脏在胸膛里不断加速,半是兴奋,半是喜悦,他的眼珠微微颤动,惊讶地望向身边的利维尔:“这是”·“黑骑士(Dark Knight)。”
利维尔微笑道·“你之前见到我驾驶的机甲,是它的一代机,这台机甲完全遵照你的各项数据以及使用习惯做出改进·简而言之,”王子顿了一顿,用来欣赏雷纳德的诧异神情:“他是你的。”
对于机师来说,机甲不止是作战的武器,更是他们肢体的延伸,是生命的一部分··“路西菲尔,让我们上去·”他对着虚空说道,载着他们的升降机立刻平稳上升,在驾驶舱前停了下来。
雷纳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爬进了驾驶舱内部,启动了机甲··界面上出现了一朵逐渐绽放的黑玫瑰,雷纳德感到一阵口干舌燥,血液却沸腾起来,敲击着他的耳膜,他的十指已经先于意志动了起来,飞快地在操作界面上敲击,熟悉着这架机甲的各项数据。
相比曙光动力提升47%,速度提升33%,续航提升289%……·雷纳德的视线飞快地扫过,震惊逐渐在他的脸上蔓延··“这怎么可能”他喃喃自语道,曙光已经是最新一代机体了,但这架机甲的性能如此之出色,简直甩了曙光一大截,让他几乎抑制不住立刻开出去飞一圈的冲动。
“还记得我跟死魂灵做的的交易吗”利维尔也跟着爬了进来,坐在了雷纳德身边,“黑骑士的动力是由特殊晶石提供的·”·“你就是为了这家机甲才……”雷纳德从光幕之间移开视线,落在身边人身上,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王子挑起一边的眉毛,用眼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半晌,雷纳德才开口:“利维尔,你可以不必这样……”·利维尔抬起冰蓝的双眼与他对视:“我说过,我会给你力量。”
“也许我不值得这份馈赠·”中校的心里一时间五味杂陈·他曾剪去他的双翼,毁灭他的人生,现在又亲手给他重新飞翔的力量··“礼物已经送到你手上,”利维尔扳过雷纳德的肩膀,“怎样使用,完全由你决定。”
一旦雷纳德坐上这架机甲,利维尔就失去了制约他的能力··为他而战,或是弃他而去·这一次,利维尔把主动权交到了雷纳德的手里··“我爱你。”
雷纳德抱紧眼前的男人,在他的耳边轻声说,换来利维尔的柔情一吻··“我不是希伦国王夫妇的亲生儿子·”利维尔突然说,然后在雷纳德吃惊的神情中继续说了下去,缓慢但是坚定:“我的亲生母亲爱莲娜公主在我出生后不久就因病逝世,所以我被舅舅收养,直到我十六岁,才知道这一切。”
“利维尔……”中校有些不知所措地抱住眼前的男人·而王子的手臂在他的背后收紧··黑暗封闭的驾驶舱,还有眼前的情人,像是给了王子从未有过的安全感,让他足以把深藏的一切吐露。
就像蚌张开坚硬的外壳,把柔软的内在袒露··利维尔清楚这其中的危险性,但有些事情,藏在心里太久太久,急需一个出口··“而我的父亲,汉密尔顿公爵,死在了战场上,不是战死,”利维尔顿了顿,声音就像是叹息,“他是被沉默者暗杀的。”
“尽管我对亲生父母没有一点记忆,我还是无法抑制复仇的欲望,”王子短促一笑,唇边有无法化去的苦涩,“王室没有实权,所以我加入军队,开始追查沉默者的踪迹。”
“8年前,在这里,我第一次与沉默者交锋·当时有一个高阶成员潜伏在基地内,为艾顿公国做违法的人体实验·在获取足够的实验数据后,他释放了生化毒气,制造了那场灾难。
这种勾当当然无法公之于众,所以公国政府只能把这件事解释为意外,向Force求援·”·雷纳德默默听完,问道:“为什么选择现在告诉我”·“我不想我们之间再有欺骗,我做过的很多事情,伤害过一些人,我从不解释,也不求谅解,”利维尔说,与雷纳德稍稍拉开距离,以此能更好地观测情人的反应,“但只有你,我希望你知道。”
【擦枪走火 bishop(29)】·雷纳德望着他,竟无法立刻作答·他们相识八年,之间发生过太多的事情,无法用三言两语来理清··“我很讨厌你的自以为是。”
最后中校说,“你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混蛋,从前是,现在也是·”·“如果人可以选择自己的命运,那我情愿从未遇见你·我可以毫不怀疑自己的决心,一步一步向前走。”
雷纳德皱起眉头,轻轻叹了一口气:“可偏偏过去不能改变,我遇见了你,现在我是一团糟·”·王子伸出手,手指轻轻摩挲过情人的眼睛,脸颊与嘴唇。
他慢慢靠了过去,亲了一下雷纳德的下唇,“现在这样就很好·”·他双手捧起中校的脑袋,额头顶着额头,嘴唇贴着嘴唇:“相信我,我会带你离开。”
雷纳德低哼了一声,像是不信,又像是对自己的嘲讽··世界就这样被隔绝,机舱里一片安静的漆黑,只有光幕隐隐发出荧光,使两人的轮廓隐约可见··利维尔沿着雷纳德嘴唇向上,细密的吻落在他的鼻梁、眼睛和额头上,像举行一种虔诚的仪式。
他品尝他的唇瓣,勾引他的舌尖,引得雷纳德的气息紊乱起来··“坐上来·”王子说··雷纳德露出惊讶的表情:“在这里”·王子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在这里。”
中校咬着牙,露出纠结的神情,但终究抵不过情人热切的眼神,翻身坐上了利维尔的大腿··“这里太矮了·”雷纳德低下头,轻声抱怨道。
驾驶舱的空间都不大,只够机师坐着操作,通常连站立都很勉强··机舱里塞下他们两个高大修长的身躯,就显得非常逼仄··利维尔眼角微微一弯,倒显得非常惬意似的。
雷纳德于是不再抱怨,伸手托住他的后脑,然后吻住了那微微张开的甜蜜唇瓣··……·“船长,雷纳德先生·”与利维尔十足相似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了出来,驾驶舱中的光线转亮,唤醒了沉睡中的两个人。
雷纳德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跪伏在利维尔的身上,这个姿势让他感觉非常不舒服,稍稍动作,他酸痛的肌肉就会向他发出抗议·但让他更觉得不适的是,路西菲尔的立体影像出现在了光幕上。
他似乎对眼前的景象熟视无睹,极为优雅地欠身:“距离出发仅有36个小时,目前准备工作一切顺利,请问您有别的命令吗”·在雷纳德意图改变姿势前,利维尔的手臂已经圈住了他的腰。
“没有·”王子说··于是人工智能的影像立刻消失,只留下一脸便秘表情的雷纳德中校··“你不觉得这很诡异吗跟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说话。”
“习惯了就好·”王子体贴地给雷纳德揉了揉腰··中校用僵硬的神色表示了不赞同··“哦,还有,”利维尔补充道,“他不仅仅是路西法号的人工智能,还是黑骑士的。”
“什么”雷纳德瞪大眼睛··“这家机甲搭载了路西菲尔的独立拷贝·他很聪明,我保证在战斗时他会是一个优秀的助手。
如果机师出现意外,他甚至可以单独操纵机甲·”·“我不需要助手·”雷纳德嘟囔道,神色有些不快,但态度已经是认命··利维尔亲了亲雷纳德的下巴,神色里有些宠溺的温柔:“我都是为你好。”
 ·交锋·  ·一般来说,要适应一台陌生的机甲,至少也得磨合十天半个月,但黑骑士不愧是专为雷纳德设计的机甲,仅仅一天半,雷纳德就感觉完全适应了这架机甲。
48个小时过去了,联邦的战舰仍然没有离开,路西法号的位置,正在战舰的包围圈内,可以预见,这会是一场苦战··为他而战,或弃他而去·他把选择的权利交给了他。
如果没有对等的机甲,就算是利维尔也无法阻止他··这份信任,却更让雷纳德感到沉重··“黑骑士”舰桥发来通讯,利维尔的脸出现在光幕上。
“在·”雷纳德立刻打起精神··利维尔见状,微笑了一下:“不用那么紧张·”·中校随口否认:“我没有·”·“我们要出发了,你准备好了吗”王子眨了眨眼睛,声音非常温柔,仿佛他们不是即将面临一场力量悬殊的战斗,而是出发去旅行。
雷纳德沉默地点头,神色严峻··“3、2、1……”路西菲尔开始倒数,大副按下启动的按钮,船上的所有人都感觉到飞船猛地一震,紧接着,加速度就把所有人都狠狠摁在了座位里。
伪装系统关闭后,联邦的探测器不用几分钟就能发现他们,战舰也会立即做出反应,追击的可能性非常之大,要想突围,只有靠速战速决··雷纳德做了几个深呼吸,双手飞快地调整着机体的各项数据,他已经非常习惯于加速度带来的重压,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但相比于坚决有力的动作,他的神情却带着一点犹豫,浓黑的眉毛紧蹙着,明亮锐利的眼睛隐藏在阴影中,显得晦暗··“萨默斯先生·”路西菲尔突然出现在他眼前,“现在联邦的米德加尔特号正快速在向我们追来,另外四架战舰也在收紧包围圈,您要准备战斗吗”·“如果我不去,路西法号成功逃脱的概率是多少”雷纳德身体前倾,注视着路西菲尔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真正的人类。
·“49%·”路西菲尔简短地说:“除了黑骑士,我们还有一架机体,是王尔德先生的机体,如果他加入战斗的话,成功率会提升到68%·”·“不够高,不是吗”雷纳德挑起嘴角,眼带嘲讽。
“是的·”路西菲尔说,“但您有选择的自由,我完全听从于您的指令·”·“那么——”雷纳德说,一手按在了动力操纵杆上,“准备一下吧,美人,我们去活动活动筋骨。”
米德加尔特号舰桥··警报突然响起,尖锐地回荡,直教人头皮发麻··【擦枪走火 bishop(30)】·“耶梦迦德,怎么回事”露娜立刻从舰长椅上站了起来,高声问人工智能。
年轻女人的全息影像出现在她面前:“我们的探测器发现了一艘不明飞船·没有识别码,无法确认敌我·”·露娜立刻皱起了眉头:“飞船的位置呢”·耶梦迦德把探测器探查到的画面传到了光幕上,只见一艘银灰色的飞船正向着远离恒星的方向急速飞行。
“无法取得联系”露娜追问··“是的·”耶梦迦德回答说,“虽然发送了对话请求,但对方没有任何回应。”
“他们的速度很快,”副官尼古拉斯已经完成了一轮分析计算,“如果我们不阻拦,他们会在20分钟内离开我们能追捕的范围·”·露娜露出了深思的表情:“我记得这个区域之前并没有发现飞船”·“是的,他们可能拥有相当厉害的伪装系统,以至于我们无法察觉。”
在这个星域中的飞船,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之前和“死魂灵”交易的另一方,而雷纳德,也十有八九,就在那艘飞船上··他知道太多联邦的机密,不管他是被俘,还是叛变,她都必须把他弄回来。
“追”露娜果断下了命令·她又转向她的情报员:“托马斯,立刻把我们现有的情报传达给兰瑟中将,请他协助我们的追捕。”
“是,长官”·“船长·联邦的战舰向我们追过来了·”詹姆斯一扭头,对坐在侧上方的利维尔说。
王子注视着光幕上各艘战舰的虚拟影像,面色沉静,似乎丝毫没有感到慌乱··“按照现在的速度,我们还有多少时间”他问道。
“大概二十分钟”詹姆斯回答··利维尔的手指敲了敲扶手,眼里划过一丝冷光:“继续前进·”·“詹姆斯,路西法号我来控制,你去机甲那里。”
“是,船长·”大副已经很习惯船长的乱来了,他解开固定的安全带,轻轻一瞪,在微重力的环境下轻盈地跳了上去,飘过利维尔的身边··詹姆斯顺手拍了拍利维尔的肩膀,玩笑道:“船长,我的身家性命可全交给你了啊。”
“嗯·”利维尔点头,“我会掩护你们·”·“我们”詹姆斯没想到还有别人··“雷纳德。”
“他是联邦的人啊,不可能跟自己人打吧”·利维尔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微茫,嘴角是笃定的笑意:“不,他一定会为我而战。”
舱门开启,深蓝的宇宙扑面而来·黑骑士被弹射出轨道,在太空中展开了银色的光翼··雷纳德操控着机甲,精巧地附在路西法号的表面,他的双眼机警地扫过监视屏,留意着一丝一毫的异动。
20分钟并不长,雷纳德看着从小点逐渐变大的联邦战舰,推动操纵杆··最先赶上他们的是米德加尔特号,战舰的主炮从后下方发射,直击路西法号的底板··路西法号一个紧急的45度侧转,避过了这道死亡之光。
密集的炮火接踵而来,米德加尔特号虽然是重型战舰,但装备的武器系统却是联邦目前最为先进的·对上同级别的战舰,具有压倒性的优势··路西法号除了躲避,并没有坐以待毙,它不断向后方发射激光炮,迫使米德加尔特号减速避让。
一时之间,寂静的太空被炮火点亮,炫丽宛若无声的烟火··雷纳德已经操纵着机甲离开了路西法号,转而向米德加尔特号飞去··如果路西法号被击中——在五艘战舰的包围下,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他们今天就绝对逃不出去了。
他必须保护利维尔,保护詹姆斯,但他也不能伤害他的队友··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万幸的是,雷纳德非常了解米德加尔特号··船头的高能光束主炮,侧翼的四门加特林线性磁轨炮,舰尾的八根导弹发射管,破坏了这些,就是斩去了对方的爪牙。
“路西菲尔,打开伪装系统·”·路西法号的船身太过庞大,所以一旦启动,伪装系统就会失效,而相对的小巧机甲,使用该系统,即使在高速移动时,也能得到有效的遮蔽。
“报告舰长我们的侧翼受到了不明物体的攻击右翼两门磁轨炮受到严重破坏·”·“你说什么”露娜立刻转过头来,“不明物体我们的监视系统没有反应”·“呃……”托马斯被噎了一下,“是的。”
“该死的”露娜狠狠拍了一下扶手,“这一定是那该死的伪装系统绝对有机甲偷偷靠近了我们·”·“立刻让右侧剩余的磁轨炮进行扫射别放过那个混蛋”·“尼古拉斯”又她高声道,“立刻驾驶深红出战”·“是”收到命令的副官马上从参谋席上站起来,奔向机舱。
少将接着转向通讯员:“斯科特,距离兰瑟中将与我们会师还有多久”·“还有5分钟,长官·”斯科特立刻回答道。
话音刚落,机舱内又响起了刺耳的警报声··露娜眉头一皱:“又怎么了”·斯科特转过来,咧了咧嘴,神情不太妙:“报告舰长,另外两台磁轨炮也被破坏了——”·少将的脸瞬间扭曲起来。
深红从米德加尔特号中弹射出来,转到侧翼,几乎是立刻看到了未知机甲的残光——它虽然躲过了战舰的监视,却无法彻底掩藏行踪,在爆炸中显出了身形··重炮毫不犹豫地对准敌方,四道激光划破空间。
对方也一早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喷射口蓝光大盛,硬是凭着强劲的动力,让机体在刹那间躲开了攻击··他趁机缠了上去,迫使对方远离船体,防止进一步的破坏。
但这架机体快得可怕,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轻盈地滑过夜幕,眨眼间就失去了踪迹,下一个瞬间,对方已经和他拉开了距离··【擦枪走火 bishop(31)】·深红的速度不快,但武器系统非常强大,只要在攻击范围内,几乎可以一炮炸平一颗小行星。
对方似乎非常了解这点,一直通过刁钻的角度和速度躲开他的枪口,却又不主动攻击要害部位,只是不痛不痒地打打他的监视器、机甲的翼展之类的地方,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图。
你到底想干什么尼古拉斯心里起了疑惑,就连驾驶机甲的动作都迟疑了起来··“尼古拉斯”露娜的脸突然出现:“拖住他,将他引到主炮的前方”·“是”副官即刻领会到露娜的意图,振作精神——他们是在战场上,而战场,是不允许有任何分神的。
他骤然向黑色机甲冲了过去,对方果然习惯性地躲避,不知不觉就落到了主炮的射程内··“中校立刻从主炮那儿离开”·正当深红与黑骑士缠斗得难舍难分时,一架金色的机甲突然加入了战局。
“詹姆斯”雷纳德一下子停下来,认出了机甲的驾驶员··“再发呆你TM就要被激光炮轰成渣渣了”·“多谢提醒”雷纳德看到了监视器一角的炮口,立刻反应过来,飞身离开。
雷纳德对尼古拉斯多有顾忌,但詹姆斯·王尔德可没有,雷纳德还没来得及劝阻,几个轮回过后,他就趁对方不备,一枪打爆了动力系统,逼迫机师弃甲逃生··“詹姆斯……”雷纳德看着太空中漂浮着的小小驾驶舱,脸上掠过一丝无奈。
“怎么了我做得不对吗”大副理直气壮地说,“再这么拖下去,我们就要被联邦战舰轰成渣了·”·他说得对。
所以雷纳德只有沉默·是他太优柔寡断,从来不能做出正确而果决的选择,到最后却伤害了无辜的人··“行啦,我知道他们都是你的队友,你下不了手。”
大副说,算是给了雷纳德一个台阶下:“前方有一艘宙斯级,一艘奥尔良级·你去帮船长,这里交给我就行·”说完,立刻开始专心地轰炸米德加尔特号的甲板。
“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雷纳德突然问··“什么”詹姆斯显然无暇兼顾··“没什么。”
雷纳德轻轻地说,把心里抬头的希望狠狠地摁下去··他将动力开到最大,飞到路西法号的前方,迎接联邦的战舰·在战舰开到之前,机甲已经飞了过来。
“前方一共有多少台机甲”·“11台·”人工智能回答··雷纳德皱了皱眉头——11台可不是什么小数目:“给我瞄准镜。”
手动锁定目标,发射导弹,十指飞快运转,一切都只在十数秒之内··黑骑士静立在半空中,都没有费力去躲避攻击·因为这些机甲还来不及攻击,就被击中四肢,卸去了武器,破坏了监视器,成为宇宙中漂浮着的无用的钢铁。
但第一波攻击后,有一台机甲却躲开了他的导弹,飞速向他逼近··“啧”雷纳德发出了不耐地声响,正要重新锁定,扬声器中却忽然传出熟悉的声音。
“雷纳德”·那是克里斯丁的声音·雷纳德立刻僵在了原地··  ·抉择·  ·他打开通讯器,张嘴,半晌不知道该如何开始。
中将却首先说了下去:“我知道是你·”·雷纳德盯着扬声器的出口,像被扼住喉咙——他对不起克里斯丁,从头至尾··军绿色的四代机甲悬浮在前方,手中握着的激光剑指向黑骑士的中心。
“回答我”男人的声音逐渐失去冷静,“为什么不说话”·对不起·雷纳德在心里默默说,关掉了通讯器。
喷射口的蓝焰猛然增大,黑色的骑士选择了飞离··他抽出巨大的激光刃,飞向挡在路西法号面前的战舰··炫丽的光影过后,奥尔良级战舰的炮管被瞬间砍了下来。
碎片暴风一般弹射向四周的宇宙··从来没有机甲能在战舰的战场上这样横行霸道··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架陌生的漆黑的机体上,人形机甲高仰着头,舒展光翼,漆黑的身躯泛着冷光,仿佛来自地狱的堕落天使。
就是这个家伙,一击灭掉了十台四代机甲,又一刀砍掉了主炮,几乎在瞬间改变了战局··他是谁每个人的目光中都升起敬畏与疑惑,窃窃私语开始蔓延。
“别在意这架机甲重要的是那架飞船”兰瑟中将的影像突然出现,冷硬的表情与从前的温文大相径庭,“听我命令,所有炮口对准飞船——”··众人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手忙脚乱的开始瞄准。
“发射”中将一声令下,无数道炮火同时发射,火网密密交织,将路西法号死死地笼罩在中央··终于突破了飞船的防御系统,击穿了侧翼,船身一阵剧烈的震动。
雷纳德立刻飞了过去,向舰桥发出通讯:“利维尔你们怎么样”·王子坐在舰长椅上,神情依然非常冷静:“我没事。
这种程度的攻击飞船扛得住,我们马上就要成功逃离了·我掩护你,你快去支援詹姆斯,”·“好”雷纳德接到指令,调转方向,再度冲入炮火的中心。
下一波的攻击已经在酝酿中,雷纳德提高速度,一路又破坏了几门炮口,终于见到了被围困的金色机甲··战舰虽然没有机甲的灵活性,但在炮火的数量和威力上毕竟占据了绝对优势。
金色机甲几乎只剩下一个驾驶舱了··“詹姆斯”雷纳德打开通讯频道,接通了金色机甲,“你还活着吗”·“废话”通讯器的另一头是大副中气十足的回答,“你还回来干什么找死吗”·“来救你,我们一起走。”
正说着,米德加尔特号的主炮管口闪过一阵不详的暗红,酝酿着战舰的庞然之怒··“快从那儿离开”雷纳德焦急地说,“主炮要发射了。”
詹姆斯咧开嘴角:“怎么走你自己走吧·”——金色的“狮鹫”已经失去了动力,只能凭借惯性缓慢滑动。
【擦枪走火 bishop(32)】·只有3秒··雷纳德咬紧牙关,操纵机甲加速飞了过去,抱住“狮鹫” 的机身,接着硬生生在空中转过一个大弯,避过了主炮的扫射,但黑骑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近半的机身被擦过的激光束瞬间燃尽。
“你他妈疯了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死的”詹姆斯怒吼道··“我不会再丢下你的,兄弟·”雷纳德说,脸上竟然还有笑容——他们刚刚差点就化为宇宙中的灰烬了。
“谁是你的兄弟”大副瞪着眼睛说,他们才认识几天,怎么就变成兄弟了··“不管你怎么想,或者记不记得,詹姆斯·王尔德,都是我的兄弟。”
黑骑士遭受了重大损伤,又抱着残破的机甲“狮鹫”,速度瞬间慢了下来,于是无数的炮火又追上了他们··机体剧烈震动,随时都有爆炸的可能。
“路西菲尔把所有的能量都集中在外部装甲和动力上”·“可是那样武器就会无法使用,驾驶舱的安全也无法保证”黑发的人工智能说。
“不需要保证·”雷纳德说··“什么”路西菲尔和大副同时发出了疑惑··“不需要保证·”雷纳德咧开嘴,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眼中已是决意。
他猛然拉开座位由边的黑匣,飞快地输入密码,然后按下了弹射键·在所有人做出反应之前,机师的驾驶座已经“啪”地从机身脱离··身穿战斗服的机师就这样滑向了无穷的宇宙,一路坠落到炮火交织的中心。
“代替我回到他的身边·路西菲尔·”·这是他,最后的指令··“刚刚发生了什么”露娜问她的通讯员,而后者也是目瞪口呆地注视着光幕。
托马斯张嘴又闭上,花了几秒整理思绪:“好像……有个人从那架黑色机甲里弹出来了……”·机师遇到机甲即将爆炸的情况会选择弹出驾驶舱,但只身弹出机甲那几乎就是找死。
那个机师是想自杀吗·所有人心里都涌上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不知道是惊讶还是惋惜··一架绿色的四代机甲很快赶了过来,兰瑟中将的影像出现在光幕的中央。
“不必追击了·少将·”他说,“对方已经离开了艾顿公国的星域,进入自由城邦新威尼斯的势力范围,我们没有进行事先通知,进入将会被视为非法侵略。”
“可是……”露娜还想争辩··“没有可是·”兰瑟的态度格外坚决,“少将,你不想主动挑起国家之间的争端吧”·“当然不。”
这场追击戛然而止,未知飞船逃之夭夭,他们损失了包括“深红”在内的十一架机甲··而三艘战舰的武器系统都在交战中受到不同程度的损害。
奇异的是,没有一例人员伤亡··但谁也不会把这看做幸运,确切地说,Elite也好,第三舰队也罢,从来没有打过这样屈辱的仗··26小时后··银白的灯光从通道的顶端照射下来,驱赶走每一寸的黑暗。
银色金属反射着经过之人的映像——棕发,白色军装,身材高挑··尽头的门开启,一张长桌分隔了房间,后面坐着一个男人,黑发,黑眼,黑色战斗服,他低头,垂着肩膀,脚腕上戴着电子镣铐,一旦离开椅子一米的范围,警报就会自动响起。
然而过去的25个小时内,男人还没有表露出一点要离开的意图··“萨默斯中校·”白色军装的中将跨入了房间,在男人的面前坐了下来。
听到声音的俘虏身体猛地一抖,缓缓抬起头来,双眼是一片血红,显然根本没有睡过··“克里斯丁·”·“是兰瑟中将·”他冷着一张俊美的脸,纠正了男人的说法。
“是,中将·”男人低声说··“你将被以叛国罪起诉·有异议吗”·男人摇摇头··“为什么背叛联邦”中将的手指焦躁地敲击着桌面,泄露了他的心情。
然而男人只是再次摇头··敲击的声音截然而止··“为了他,利维尔·兰开斯特,对不对”男人震惊地抬头,视线与他相接,恐慌的情绪漏了出来。
克里斯丁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声音像绷紧的弦:“不,是李维·霍夫曼·”·“克里斯丁……”男人颤声道··“一切都是为了他。
对我说谎,违抗命令,隐瞒真相,到最后……叛国”中将的语气越来越急,压抑地愤怒浮出表面,他一把拎起中校的领口,凶厉的眼神针一样□□雷纳德的眼里:“雷纳德·萨默斯,你疯了吗”·这是让雷纳德感到陌生的克里斯丁,然而这恐怕才是真正的克里斯丁·兰瑟。
所有的微笑、温柔、容忍,都不过是在漫长时间中炼就的牢不可破的面具,下面是算计、玩弄、阴谋和漫不经心··“是,我疯了·”雷纳德说,他毫不畏惧地注视回去,直到这时,他才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清自己的丈夫的双眸——他的眼睛会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不同的色泽,而现在那棕色的瞳仁里其实带了些紫色,即使和利维尔的冰蓝色眼睛相比,也分毫不逊色。
他看着这双眼睛,忽然在愧疚的间隙产生了一点对克里斯丁的怜悯,所以他选择不再说谎:“我爱他,超过我的生命·”·“我曾以为即使没有他,生活还是会继续,可一切都是自我欺骗,不是他就不行,所以我不想再撒谎了。
对你,对我自己·”·五年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在见到利维尔的一刹那被焚烧殆尽··重新跳动的心脏,又因为利维尔的死讯而撕裂破碎··他的身体都比思想更诚实。
他连自己都骗不过,难道就能骗得过克里斯丁吗·覆盖在中将脸上的面具寸寸破碎,克里斯丁的胸膛剧烈起伏,冷静克制温和都消失无踪,拎着中校领口的手骤然用力一推,雷纳德就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狼狈不堪。
【擦枪走火 bishop(33)】·因为超出了脚铐限定的范围,警报器尖锐地响了起来,警卫立刻接入了这里:“长官,发生了什么事”·“没事。”
克里斯丁说,清朗温和又让人不寒而栗:“关闭警报器·”·“是,立刻关闭……啊”警卫反应过来,对这样的命令感到困惑。
克里斯丁没有说话,挺拔的身形站立着,审讯室内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警卫还从未见过这幅模样的中将,他不敢质疑长官的命令,立刻关掉了警报器,审讯室内归于寂静。
雷纳德挣扎着爬起来,用手肘撑起身体,后背却被走过来的克里斯丁一脚踩住,登时又狠狠地跟金属地面进行了一次亲密接触··他俯视着中校,语调冰冷:“愚弄过我的人都死了。”
“我知道·”雷纳德说··“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我知道·”他顿了顿,声音沙哑:“对不起。”
压制在后背的力量消失了,中校终于得以从地上爬起来·他狠狠地擦拭掉脸上的血痕,站到了中将的面前··不骄傲,也不卑微··“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选择我。”
他说,“在我最绝望的时候,你的垂青是我难以想象的幸运·”·“但我也不知道,你想要从我身上获取什么·你给了我很多,可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对不起,克里斯丁·”·“如果你想要这条命,就把它拿走吧·我欠你的·”·  ·尾声·  ·如果这个世界简洁得像二进制该多好。
不是0就是1,黑白分明·但可惜的是,大多数的事情,都处在0与1之间的灰色地带,无法说得清楚,辨得明白··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当他站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上时,还能保有冷静的心态,来面对一纸终身□□的判决。
法锤铿然落定,他的自由就此结束,未来数十年的人生中,他将再也不能回到埃文斯德·巴士底星——这颗用来关押重刑犯的监狱星球——将成为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五年前他逃过了审判,五年后,再没有人会伸出援手··这是他应得的··在运输犯人的穿梭机前,他最后一次回望灯火辉煌的埃文斯德,他曾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天之骄子,他曾进入Elite成为人人艳羡的精英,他曾驾驶原型机纵横战场,这一切,都早已化为泡影。
热血冷却,梦想破碎,他只剩下了孑然一人··倒塌的萨瓦尔巨塔已经被新的建筑取代,他留在这颗星球上最后的痕迹也就此消失··没有了谁,埃文斯德都照旧运转不息。
然而他的心里,竟也没有不甘··“快走·”看守不耐烦地推搡· 他笑了笑,迈上了穿梭机··“萨默斯”露娜·史密斯叫住了他。
“露娜”雷纳德诧异地转过身来,“你怎么……”·话音未落,女军官一拳已经揍了过来,雷纳德闷哼一声,血腥味一下子在嘴巴里蔓延。
“来揍你”少将说,“你这个白痴,你难道是用屁股思考的吗,竟然真的敢为一个男人叛国”·雷纳德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笑了:“其实你生气的时候比板着脸好看,但还是没有笑的时候好看。”
露娜扭过头去:“在那边好好表现,小心你的屁股·”·雷纳德笑得更大声了··“长官……”艾瑞克畏畏缩缩地从露娜身后探出来,看上去闷闷不乐的。
·“你也来了”·“来……送你·”·“谢谢·”雷纳德拍了拍艾瑞克的肩膀,“好好干,你其实非常优秀。”
“嗯·”副官还是苦着一张脸··“我说真的,在你之前我换过五六个副官,没有一个人能超过一个月,但你一干就是五年,还把一切处理得井井有条。”
“这小子可好使了,真的·”他对着露娜真诚推荐··“行了·”女军官打断他,“废话真多·”·“我该走了,再见。”
雷纳德说··他转过身,走向穿梭机,脚步忽然顿了一顿,又扭过头:“替我向他道别·”·新威尼斯··银色的飞船缓缓停泊在船坞内,正式驻留在这颗表面的90%都是海洋的星球上。
然而飞船的大副却不在船上·当船长想要找他的时候,人工智能回答说大副五小时前就已经下了船,现在定位在城外的某处海滩··“我知道了·”利维尔说,换上当地人的服装——一件白色丝质长袍,扣上镶嵌了海底晶石的腰带,“我去找他。
修理的事情就交给你还有其他人了·”·“好的,船长·”路西菲尔优雅的一个欠身,从利维尔面前消失··利维尔顺利地在岩滩边找到了他的大副。
詹姆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根钓鱼竿,正在垂钓,但放在一边的桶里面确是澄清的一桶海水,连一条小鱼也没有··“收获不好·”·“不好。”
大副套着一条绿袍,头上顶着草帽,看上去非常的当地人··“钓鱼是需要静心的运动·”利维尔说,在詹姆斯身边坐了下来,“而你的心里有很多烦恼。”
詹姆斯干巴巴地笑了一声,索性收回钓竿:“不钓了,反正也钓不到·”·他把竿子往旁边一放,身体后仰,就这样平摊在岩石上··海风哗哗地吹,鼓起他们宽松的长袍,又扬起王子淡金的长发,另一边的海滩开始有人向他们这边友好地招手。
“是我的错·”詹姆斯忽然说,“不然雷纳德不会死·”·雷纳德·萨默斯中校的公开档案里,已经写明了“死亡”。
“如果你是在为这件事情烦恼的话,我可以告诉你,他没有死,现在在巴士底监狱服刑·”利维尔说,迎着海风捋了捋长发,语气平淡··【擦枪走火 bishop(34)】·“什么”大副一下子从石头上弹了起来,眼睛睁得跟灯泡似的,“那我们为什么不立刻去救他”·“他是在逃避我。”
王子垂下眼睫,神情里有几分罕见的落寞,“死亡、牢狱,都比和我一起更好·”·“这就是他的决定·”利维尔笑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我尊重他的决定。”
詹姆斯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家船长,半晌说不出话来··他跟着利维尔也好几年了,从来没见他“尊重”过谁的决定·只要是想做的事情,就绝不犹疑,也绝不在意后果。
就是这样一往无前的船长,却在一个人的拒绝前停下了脚步··雷纳德·萨默斯,真是一个神奇的男人··詹姆斯感慨道··他说他们是兄弟,所以绝对不会抛下她,接着就用自己的性命践行了这句话。
他说他爱利维尔,也果然背弃信仰与忠诚,为他而战,战场上的表现无可比拟··然而这样的人,却甘愿舍弃自由,一生都被关押在巴士底狱那种污秽偏远的星球。
这又是,为了对谁的承诺·詹姆斯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明白了··  ·番外:巴士底狱·  ·雷纳德端着餐盘,百无聊赖地等着队伍前进。
倒不是说他有多期待午餐——看着从午餐机里挤出来的一坨坨排泄物一样的蛋白质块和植物纤维块,谁都不会有好胃口的··他讨厌的是等待··尽管从他入狱以来,他可以算是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只要他还活着。
巴士底的生活非常简单·在这个近乎犯人自治的星球上,只有两类人,揍人的、或者被揍的·揍人的,就能过上皇帝一样的生活,有无数的人巴结伺候,被揍的,那就只好认命,学会巴结伺候别人。
雷纳德是第三类·他不喜欢揍人,更不喜欢被人揍·有人想动他的菊花,就得小心自己的脑瓜··以他的武力,十三区里确实也没有人能打得过他。
因此他成为了一道奇特的风景,走到哪里,人群里就就像摩西开红海一样自动出现了一条通道··现在他站在这里,规规矩矩地排队,犯人们也都很老实,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午饭。
队伍匀速移动,终于轮到了他·雷纳德把餐盘放到午餐机底下,按下启动按钮,然而并没有任何东西从机器内部吐出来··于是他试着按了第二次,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机器大概出问题了·”午餐机管理员突然说··“什么”·“我可以试试看修理·”而所谓的修理就是猛地捶打机器。
3秒之后雷纳德面无表情地看着一大坨蛋白质和植物纤维的混合物喷射到了自己的囚服上··黑白条纹的布料被糊上一大片难以形容的颜色··他皱起了眉头,周围的犯人们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冷气。
午餐机的管理员看起来有一点慌乱:“对不起·”他立刻道歉,抽出一大坨纸巾给他擦拭胸前的污迹··于是餐厅里的所有人就这么看他手忙脚乱的擦了一分钟,把原本一个巴掌大的污垢擦的满胸都是。
气氛沉默而尴尬··“不用了·”雷纳德冷着脸说,挡开管理员的手,自顾自从午餐机里打了饭··“对不起·”管理员脸上努力挤出真诚的表情,再次递给他一张纸巾。
·雷纳德瞟了对方一眼,接过纸巾,转身离开··这不是一张普通的纸巾··上面写了一句话,今晚12点,瞭望塔··雷纳德捏着这张纸巾,失去了胃口。
今天是他来到巴士底狱满三周年的日子··他把这张纸揉皱,扔进马桶、冲掉,可是那几个字却在脑子里生了根·像弹幕似的一遍遍回放··巴士底星的夜色降临,栅栏一排排落下,雷纳德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
只有一个人会给他这样的信息··他以为,当利维尔看到那架空的黑骑士时,就会明白他的选择··但显然他没有放弃··睁开眼,只有苍白的墙壁,监狱外的探照灯射入窗口,让人在这样的夜里无法将息。
隔壁传来男人暧昧的交叠低吟,吵得他更加烦躁,雷纳德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壁与肉体碰撞后沉闷的响声与饱含的威胁让对方停了下来··一切归于短暂的寂静··男人的模样浮上眼前。
他记得他清香柔软的金发,记得他高挺细窄的鼻梁,记得他优美温润的唇瓣,还有……勾魂摄魄的冰蓝眼瞳··“雷纳德……”他听见他的声音,就像一声叹息。
他想象着利维尔站在那架纯黑的机甲前,是长久沉默,是伤心叹息,还是不为所动·联想一旦失去控制,就如脱了缰的野马,所有被他压抑住的思念和猜疑都瞬间涌了上来。
他翻了几次身,在闷热的空气里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从床上坐起来··“咔哒”清脆的响声在寂静中格外引人注意··雷纳德立刻睁大眼睛,机警的目光落在响声发出的地方——门栓。
“咔哒”又是一声,这一声更轻,是隔壁牢房··紧接着,数不清的咔哒声响了起来,此起彼伏,如同奏响一曲机械的奏鸣曲··“门开了”沉默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雷纳德迅速从床上翻了下来,注视着牢门缓缓上升。
今晚12点,瞭望塔··雷纳德瞟了一点墙上的虚拟时钟,现在是11:49分,他还有11分钟··他站在牢门前,血液无声的沸腾起来,矛盾的心情统治了他。
一方面,他安于现下的生活,不算好,但也不算坏,至少内心并不会受到拷问;另一方面,他渴望巴士底狱外的世界,渴望看到、听到、嗅到、触摸他所想念的那个人··而最终,渴望战胜了一切,解除了固定他身躯的束缚,令他迈出了第一步。
外面已经是一片混乱的世界·许多犯人在第一时间就跑了出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往闸门出跑去··五道门,距离外面的世界总共有五道门,而距离瞭望塔却只有三道。
他的任务要比企图越狱的犯人们轻松地多··第一道闸门也自动打开了,囚犯们发出欢呼声,情绪更为高涨··【擦枪走火 bishop(35)】·自由·自由在前方呼唤他们。
一张张嘴巴大张着,汲取着希望的空气·尽管没有一个囚犯知道为什么闸门会开启,他们依旧听从内心的召唤,簇拥着向前··警报随之响起,呼啸过头顶。
所有人的动作一顿,却在下一刻更疯狂地往外涌··雷纳德混在乱哄哄的人群中,尽量不引人注意,他避开无数挣扎的手臂和大腿,在人的湍流中保持平衡··然后他看到了那个黑发的男人。
确切地说,那不是一个真正的人,只是一个虚拟的影像,如同一个幽灵,半透明状悬浮在空中,飘扬的黑发同夜色溶在一起··“萨默斯先生·”他说,露出一个微笑。
“路西菲尔·”中校停下脚步,仰头与人工智能对视,“我早该想到是你·”·“正是在下·”人工智能优雅地一欠身,“前进吧,中校,船长在等你。”
狱卒们迅速组织起镇压行动,囚犯们刚冲出第二道闸门,数台激光炮黑洞洞的炮口就已经对准了人群·几声爆炸声后,地面一片焦黑,有几个跑得快的倒霉鬼已经被炸成了碎片。
“全TM给我停下来——”典狱长气急败坏地站在激光炮后大吼,“从现在起,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炸到太空去”·也许是出于老鼠怕猫的天性,也许是血淋淋的肢体碎片确实有冲击力,骚动的人群停了下来。
谁也没有向前,谁也没有退后··向前,也许会在瞬间被轰成渣;退后,那就再也没有自由的可能··狱卒和囚犯们就这样静默地对峙着··雷纳德看了一眼狱卒身后的瞭望塔。
现在是11:56,只剩4分钟了··雷纳德一咬牙,就要迈步向前··“去他娘的巴士底”身后忽然爆出一声怒吼,“老子受够这鬼地方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声音主人的身上,那是一个身高两米凶神恶煞的肌肉大汉,外号疯狗。
这家伙总共判了269年,这辈子也别想从这里出去··在巴士底,寿终就寝是一个天大的笑话,每天都会有人“被消失”··“死就死·”他向前方狠狠地啐了口唾沫,恰落在典狱长的胸前。
所有人都看到典狱长那张皱纹横生的老脸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对于有洁癖的人来说这简直要命··“给我开炮”典狱长怒吼道。
而疯狗则哈哈大笑,他头一个跑了出去:“冲啊,弟兄们为了自由”高大的身躯在激光炮的集中轰炸中化为灰烬。
典狱长果然没有食言,送他上了太空···血肉焦灼的味道在空气中散发,一些人退却了,更多人呼喊着向前,他们都是孤注一掷的赌徒,只要有百分之一逃脱的可能,就敢押上自己的性命,但他们若不是这样的性格,也不会流落到巴士底星这样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汹涌的人潮冲散了狱卒们的防线,大炮被激动的囚犯们推倒,狱卒们不得不紧急撤退·雷纳德成功地混在人流中,到达了瞭望塔底·这里早已没有了守卫·而大门轰然洞开,塔内的黑暗敞开双臂,将他拥抱。
·11:59,还有一分钟·心跳忽然无比大声,甚至盖过了喧嚣的人流··他抬头望向塔顶,开始冲刺·疼痛在肺部撕裂,雷纳德推开塔顶的铁门,时针指向12:00。
而塔顶空无一人··他茫然四顾,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拉扯着下沉··三年与一分钟,数光年和几十米,原来可以同样漫长··忽然,一把枪顶上了他的后脑勺。
“哈,我就知道是你”拿着枪的狱卒慢慢站到了他面前,露出得意的神情,“所有人都往闸门跑,就你一个朝这跑·”·雷纳德举起双手,保持沉默。
“说”狱卒被他的沉默激怒,枪管重重地戳向他的前额,“你的同伙在哪里他们是怎么破坏门锁的”·“我不知道。”
雷纳德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更有说服力,“真的·”·静止的空气不止何时开始流动,微风带走燥热,吹动囚服的下摆。
这份突如其来的凉爽暂时缓解了剑拔弩张的气氛··狱卒盯着他的眼睛,似乎相信了他的说辞,于是犹豫着松开搭在扳机上的手指··正当这时,他看到雷纳德咧出了一个笑容。
“你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他说,然后狱卒就倒了下去·利维尔站在他的身后··他穿着黑色的风衣,显得削瘦高挑,淡金色的长发扎在脑后,只有较短的一缕漏了出来。
“抱歉,”王子说,“我的时钟慢了一分钟·希望你不要介意·”·“不介意·”雷纳德放下举高的双手··利维尔凝望着他,朝他伸手:“我很高兴你想通了,像你这样的人不应该在监狱里虚度人生。”
“在一个地方呆三年确实太无聊,”中校无谓地耸耸肩膀,握住了王子的手,比以往更为坚定:“让我们开始新的旅程吧,船长·”·“我的荣幸,中校。”
利维尔轻轻在雷纳德的手背上落下一吻··“詹姆斯”他转身向虚空高喊·一架舷梯应声自半空中延伸,利维尔拉着中校的手,踏上台阶。
“我不知道现在的隐形技术已经这么了不起了·”雷纳德惊叹道··“这是当然·”利维尔在他耳边说,“只有一直前进,才不会被时代抛弃。
还有、”他顿了一顿,“被敌人消灭·”·舷梯上升,隐形状态下的飞船将他们收入其中,缓缓升空,而下方的□□远远还没有停止··最后的最后。
“你是说,监狱的门总共只打开了3道 ”雷纳德瞪着眼睛问·这家小型飞船上搭载了路西法号的船长、大副、还有船医,真是够拥挤的。
“当然了·”詹姆斯自动搭上雷纳德的肩膀,“路西菲尔才不会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是吧”大副转头问船医,只得到对方的面无表情作为回应。
他只好又转向雷纳德:“另一方面,我们要真是把囚犯都放出来了,恐怕联邦政府会追杀我们到宇宙的尽头呢·”·【擦枪走火 bishop(36)】·雷纳德没有说话,他透过光幕看着正下方监狱中暴动的囚犯们,不由得感到了一阵头疼。
今晚的巴士底狱,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擦枪走火 bishop(37)】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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