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BY阿萦(2)[高质言情]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BY阿萦(2)
·姜宗孜整个人都泄了气:“我,我昨天去找了宋大师,他说……你……”·【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2)】·“我什么天煞狐星”万充微笑着接话。
“这倒没有……他说你,天资刻薄,还说,我俩八字犯冲·”·万充强压怒火:“就为这”·“啊……”心虚地承认。
“就为这,”万充讥笑着重复了一遍,“你半夜三更满身酒气地冲进来,把我房间里瓷器花瓶砸个稀巴烂不说,还扔我的被子枕头,叫我收拾东西滚”·“啊……是吗”心虚到不敢承认。
万充嗤笑一声:“他怎么没教你画符咒我”姜三少爷的头快低到胸前了,万充感觉不妙,“他教了他让你干什么”·“你别、别急没、没事的。
宋大师只算命,不害人·”姜宗孜慌张地解释··万充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严肃:“哪个宋大师”·“就是,额,老在仙法神树下面摆摊的那个……”·果然……·万充缓步进屋里,在紫檀圆桌边坐下,想喝口茶顺顺气,又觉得不干净,重重移开了杯盏。
·万先生皱着眉,右手在额头上轻轻揉着:“接着交代·”·宋大师是个鹤发童颜的老头子,从姜宗孜记事开始,便一直在仙法神树下面摆摊算命,从不间断,可谓是风雨无阻。
因为算得非常准,总是门庭若市·无论达官贵族平头百姓,总有人每个月去找宋大师算一卦,起价半两银子,是寻常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只一点,宋大师只算命不造命。
毕竟忤司命损阴德,而宋大师起码□□十岁了··“大概,五六年前,”姜宗孜开始回忆,“小律头回守坛的时候,我非要跟着去·可是,仙法教坛连普通的教徒也不能随便进,更何况我了。
但那个时候,怎么说呢,我年轻气盛艺高人胆大,死活要硬闯·然后眼前就出现了几十个彪形大汉,把我围起来胖揍一顿,打到鼻青脸肿,扔了出来·我不服,噌噌噌爬上神树,不肯下来——额,所以我名声这么差也是有原因的。”
万先生笑了:“后来呢”·“他们都不敢对神树不敬,就拿我没办法可能只好考虑给我跪下·结果宋大师就笑眯眯地站出来,就是,像你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万充眯起眼:“嗯”·卧槽说出来了·“咳,总之,宋大师算出了我大哥那点破事,当时大哥的事姜家瞒得很紧,所以哪怕那时我不相信是宋大师自己算出来的,而是背地里得到了消息,也认为他足够神通广大了。
诶那我就认怂下树……就又被打了一顿··“但我不信邪,后来就乔装打扮去找茬……什么不是我易容术烂你、你是例外毕竟我们都,那啥过……咳,总之,每次都被宋大师看破。
而且他的卦象每次都很准……所以……我就服了·”·万充听姜宗孜长篇大论说完,垂着眼睫默了一会儿,道:“我晓得,他只算命,不造命。”
“嗯……嗯”姜三少爷一时没反应过来··“你我之间是定数·”万充抬眼,黑眸里的气势将姜宗孜一下子震慑住了,“所以你躲不过我。”
姜宗孜呆滞地点了点头··“好了,带我去见他·”万充整了整衣袖··姜三少爷对食指:“你见他干嘛”·“他本名宋簿。”
万充眼眸深深,“我看过《十堂册》,他是仙法十堂之一·”··  · ☆、一局棋·  ·仙法教坛戒备森森,外墙高三丈,是梁都偏郊,一处占地数百亩的建筑群。
听闻教坛的中心是高几十丈许的云坛,恢宏雄伟,底台为汉白玉所砌,台柱上雕饰着精美的桃枝莲纹·三层底台之上,筑有九层方形高殿,铜瓦鎏金,脊兽富丽·普通的教徒,甚至是法使,都不能擅自靠近云坛,只允许隔着四围红墙遥遥瞻仰。
仙法教坛内另有重重殿阁,一般来说,普通的仙法教徒只能在守坛日进入教坛,并且只会被安排在教坛最外围的几座殿宇内打坐·所以,很少有人能回答,浩大仙法教坛内,是否有人长住。
游朋侃做为梁都的副法使,到底是多了些出入仙法教坛的机会·游朋律曾经跟随游朋侃,行走其间·那里堂皇得很,空旷得很,也神秘阴暗得很·游朋律在事后对姜宗孜说,仙法教坛内的寂寥,足以洗涤或者闷煞一个人。
游朋侃也跟着开玩笑,说,姜三少爷真的非常适合被关在里面□□··姜宗孜和万充来到仙法教坛前,神树下··神树枝干虬曲,一年四季都很葳蕤,枝繁叶茂,不开花也不结果。
神树上挂着九九八十一颗半拳大的玉桃子,玉质剔透·虽说是上好的古玉,但多年来,从未曾失窃一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常年在仙法神树下摆摊算卦,那个鹤发童颜的老头不在。
宋大师不见了·无冬无夏,数十年来,在树下的那顶破旧褪色的云纹长桌也消失了··姜宗孜四处打听,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只有一个路人想起什么似的,说曾看见宋大师在深夜提着壶茶,悠哉悠哉地走进仙法教坛里去了。
还附上自己的推断:能够令日夜守在教坛的高手放行的,必然不是普通人不过这一点,姜宗孜和万充已经知道了,宋大师乃仙法十堂之一··摆摆摊算算命,闲来茶无事酒。
这样的日子,宋簿没法继续下去了··姜宗孜和万充对视一眼——要出大事··两人没达成目的,均有些心事重重地返回姜府··回府途中,经过南璞市,今儿的市集很是冷清,只有稀稀拉拉三三两两行人,开张的铺子也不多。
姜宗孜跟在万充身后,心不在焉地走着·没多久,万充发现姜宗孜落下好大一截,锦衣窄腰束冠的姜三少爷停在一家铺子前,略微出神,盯着一对蓝釉黑彩的棋子盒看。
棋盒上,有繁复而美丽的缠枝莲纹·配得上三少爷的花哨··万充走回去,默不作声地在一旁付了银子后,迎上姜宗孜愕然目光:“正巧·我有一副松客子用过的瓷棋盘,和几百枚玉质围棋子。”
姜宗孜咆哮:“明明是老子——”先看上的·【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3)】·“一齐赠予你吧·”万充淡淡地说。
嘤··姜宗孜的棋艺出人意料得好·他棋势横冲直撞,步步逼近,不顾小利,该舍便舍·万充仍由他四处布局,做了多个假眼··万先生闲敲棋子,很快将姜三少爷设下的棋眼逐个击破,一下子占了七分棋面。
姜宗孜内心奔溃,他感觉自己不过一个晃神,就大势已去·姜三少爷拒绝中盘认输,非要等到最后收局之时,再投子认负··姜宗孜暴躁地伸手搅乱棋盘,耍脾气:“为人师表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万先生老神在在地回答:“嗯,毕竟万某天资刻薄。”
“咳……”姜宗孜理亏,低声嘀咕,“还翻不过这一篇了,真是的……”·尹法使生前深得王太后欢心,太后每月总要召他入宫几回,给后妃们讲讲仙法,算算子嗣。
是以,尹法使与盘根错节的深宫大院牵扯甚多甚广·尹法使被杀一事,不日便闹得后宫很不安宁··三天后,一道圣旨降到姜府,命万翰林万充主查尹法使被杀一案,姜三少爷姜宗孜辅查。
这可算是自姜宗孜八岁中解元之后,姜尚书在群臣面前,头一回这么长脸··姜宗孜跟着万充接完旨后,回到书房··窗外天蓝春绿桃红,姜宗孜愉悦地深吸一口气。
“这么开心”万先生笑着搭住他肩膀,“不如,下盘棋”·“哼,才不要”姜宗孜嫌弃地瞪万充一眼,然后放软了目光,“我就是觉得啊,刚才……咳,”姜三少爷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特别像是被指婚。”
万充笑了,逗他:“嗯,知道你想嫁给我·”·恼羞成怒:“你走”·万先生坚持不懈地撩汉:“那我想嫁你行吗”·捂了会儿脸,露出眼睛:“……行吧。”
 · ☆、雨纷纷·  ·二月廿八,清明雨纷纷··大清早,姜宗孜和万充便出门去查尹法使被杀一案··两人撑一把油纸伞,并肩缓步走过一段狭窄老巷,沿着东武街来到衙门。
刑部侍郎迎出来客套一番,便借公事繁忙之名离开,留赵捕头给两人介绍案情进展··尹法使的尸体上有许多□□留下的红紫啮痕,还有马蹄践踏过的淤黑红肿内伤痕。
仵作细细验尸后,找到了致命的伤口,是背部一道非常微小的啮迹,但却有浅浅的青黄汁水泛出在附近·那显然是被毒蛇咬过留下的伤口·以及,从尸体青黑的肉色来看,中蛇毒而死的可能性极大。
尹法使横尸街头的那天,捕快们询问了在场的很多目击者·其中,绸缎庄的伙计说,当时他的余光里,黑影一闪而过,待抬头之际,即见尸体骤然坠落·他大惊失色,完全没去留意尸体是谁抛下的。
事实上,另外的绝大多数目击者都是一般无二回忆··惟有游家的马车夫,他心有余悸,但非常肯定地回答,当时尸体笔直坠落,而天空中没有其他任何人的影子·也就是说,尸体是凭空出现的,它自己在半空中顿了一顿,再嚯地落下。
好比北合街的上空存在一个透明缺口,通往现世另一头·当有人在那头掀开口子,扔下尹法使的尸体,尸体便最终坠落在北合街头了··“这怎么可能呢”赵捕头绝不相信,“万翰林姜少爷,你们说,怎么可能办得到”·姜宗孜沉吟着。
赵捕头说出一种推测:“或许是有人用绳索之类的东西捆住尸体,绳索两端则固定在街道两旁的屋顶上,远程用飞镖割断绳子,最后再趁乱收走绳子和飞镖……”·“不可能。”
姜宗孜直截了当地否定,“我是第一个靠近尸体的,尹法使浑身□□,如果有绳子之类的东西定当一目了然,更何况尸体上并没有任何勒痕·”·赵捕头心里晓得自己的推断八成是错的,也没继续辩驳,只深深叹了口气。
万充想了想,说:“我第一时间飞上屋顶,没发现可疑的人·所以,倘若不是远距离借助工具抛尸,而是近身操控,那此人的轻功相当了得·”·姜宗孜打了一个响指:“凶手如果是个武林泰斗级的人物,那什么都解释得通了,来无影去无踪地丢一具尸体,可以说是轻而易举。”
“这算是一种可能性·从尸体的惨状来看,凶手与尹法使想必有深仇大恨·”万充转脸,问赵捕头,“与他结仇之人可多”·赵捕头摇了摇头:“尹法使德高望重,名声一直好得很。
这几天来,捕快们明察暗访,皆无所获·”·姜宗孜皱起眉头:“既然没什么仇家,那很可能不是私仇·凶手将尸体抛在车水马龙的北合街上,并且留下写有‘狗教,还我儿女’的襁褓。
显然为了把事情闹大,弄得沸沸腾腾,让人人都看见或听闻这几个字·凶手认为幼童失踪案是仙法教所为,他针对的不是尹法使,而是整个仙法教·这样的话,尹法使不会是唯一的死者。”
姜宗孜的表情变得严肃··  · ☆、金环蛇·  ·赵捕头在讲额前芍药花的时候,姜宗孜心里便有了一个答案,当赵捕头说到“身上没有味道”时,姜宗孜确定了——此番描述,同他某位朋友最宠爱的小妾一模一样。
姜宗孜的一大群狐朋狗友中,家中最显赫的,便属即将卸任的当朝宰相魏相的孙儿魏术容·魏术容是风流公子一个,某种程度上称得上好色·三年前,锦关楼的新花魁芍药亮相的头一夜,魏术容一招挥金如土,直接将芍药赎回府里。
此桩事,整个梁都津津乐道了好几天,不过,现在已不大有人提及·魏术容甚少带芍药出席大小宴席,几乎身边所有人都晓得,他将那女子护得怎样周全··所以怎么可能呢宰相孙儿最宠爱的女子,会被尹法使深夜带回府中·姜宗孜言罢,万充一想,还是决定,去探个究竟。
于是,万充、姜宗孜、赵捕头三人,启程拜访魏相府··魏术容生得细眉细眼,身形清癯,有那么点弱不经风的感觉·他整张脸都写着“沾花惹草”四个字。
魏术容一见姜宗孜就高声调侃:“好久不见啊姜三少爷,听说你被个小小翰林□□得畏手畏脚依我看,可以刻一枚‘吾爱先生’印给你啦”·【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4)】·姜宗孜嬉皮笑脸:“那得是纯金的,玉的不要”万充随后步入偏厅,就见姜宗孜正一脸□□地扭头冲他笑:“这位,便是‘小小翰林’。”
甚好··“是嘛”入眼美色,魏术容满意得瞳孔放大·他毫无顾忌地纵声笑言:“难怪你最近不猴急往游府跑了”··姜三少爷贼眉鼠眼笑成一朵花:“嘿,你新收的几个男旦怎么样够鲜嫩可口吧”·极好。
魏术容的表情肉眼可察得僵硬了一下,又迅速浪起来:“怎么,孜孜想一起玩”·姜宗孜口水都快滴下来,还假正经:“这~我得考虑考虑。”
绝好·上回是谁嫌“宗孜”肉麻的·姜宗孜和魏术容互相不要脸地问候了一盏茶的工夫·魏术容一直用颇为□□的眼神前后左右上下多角度全方位瞟万充。
一向从容淡雅的万子满脸上波澜不惊,站在一旁的赵捕头受不住了,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接着,姜宗孜和魏术容开始不要脸地谋划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主要涉及欺男霸女寻欢作乐。
万先生微笑,随便举了一些得花柳中不举最后不得好死的例子··赵捕头更是有理有据:“翰林院的方斟你们知道吗年纪轻轻前程似锦,染上那种病后啊,现在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翰林院的方斟”姜宗孜看着万充,露出猎奇的眼神:“你肯定认识吧”·万翰林笑容不变。
“我也听说了啧啧啧……”魏术容一推姜宗孜,“孜孜你可小心些”·姜三少爷外强中干地昂头:“滚犊子,老子洁身自好得很”·呵呵。
万子满在心中记下了回府后□□的次数··不过果然,姜三少爷的每一面都这么有意思··桃花眼中狡黠的光,嘴角翘起的嚣张,激动时晕红了的眼角,放荡的表情勾人双瞳。
万充不禁想占有更多··“对了,”在赵捕头再三暗示下,姜宗孜终于道出来意,“我今儿,就是想带‘小翰林’和‘小捕头’,来见识一下你家芍药美人。”
魏术容非常爽快地答应了··在领三人往后院走的途中,魏术容颇为怜惜地说,芍药近来心情低落身子羸弱,已经卧床不起好几天了··“怎么回事”·“唉,芍药最疼爱的小表弟前些日子失踪了。”
万充和姜宗孜暗暗对视一眼··“我也一直在派人寻找,但估计,是凶多吉少·”魏术容用了不甚在意的态度··赵捕头瞪着眼睛,有些不满:“魏公子,没来官府报案”·“嗤。”
魏术容没有表情的时候,面部轮廓刚毅而冷漠,“捕快有甚么用处”·“你”·姜宗孜赶紧拉了赵捕头一把。
雨后空气清新,光线暗淡·芍药的房内更是阴暗,窗户紧闭,惟有一盏将尽油灯散发微弱的光··美丽的红衣女子香鬓乱挽,额前的芍药花尚且夺目,然而整副妆容素雅黯淡,唇色无力泛白。
她懒懒地斜靠在床榻上,闭着眼睛··不同于姜宗孜所言,她是个无脂粉味道的艳美女子,魏术容推开门的瞬间,万充立即闻到了隐隐的腥味·万充神色微变。
魏术容快步走到芍药的床边,轻柔地揉捏她的手,凑近了,低声抚慰··姜宗孜的眼前一晃·原来是万充,青衣白袍飘然,瞬间在屋内转了一通·魏术容和芍药都没有察觉。
而赵捕头在讶然过后,一脸崇拜地,望着已经悠悠站在原位的万充··万充、姜宗孜、赵捕头三人候在芍药的闺房之外··见床头那两人开始旁若无人地腻腻歪歪,姜宗孜出声调侃:“术容,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你和美人卿卿我我了。
告辞”反正也见到了芍药,现在只要让万充画下来,再拿去让尹府众人指认便行··魏术容本还想着挽留,无奈香软在怀,柔骨缠身,实在分不出心。
只好放三人离开··万充揽过姜宗孜的肩膀欲走,正当此时,屋内,一道黑影“咻”得坠于枕衾··“啊”芍药吓得花容失色,一个劲地想往魏术容怀里钻。
魏术容则先“嘭”一声跌靠床沿,继而一把推开芍药,连滚带爬地往门口逃··那道黑影落于枕衾后尚在“嘶嘶嘶”地快速移动,芍药缩在床脚颤颤发抖。
说时迟那时快,万充转眼已到床前·他眼疾手快一把掐住那东西,提了起来··灯光微弱,却分明可见,万充手中的,是一条通体布着黑色环状纹路的金蛇,它细长有力的尾巴,还在激烈地挣扎着跳动着。
 · ☆、十三元·  ·魏术容面无人色,他绕过姜宗孜,跌跌撞撞地过去扶住一把靠窗的椅子坐下,抬袖挥落一只青花瓷瓶,碎片四溅:“来人啊”·万充走至姜宗孜跟前,提着那条狰狞的蛇逗他,姜三少爷害怕得脖子一缩一缩。
万充心情很好·他走出屋子,将蛇放生在院子里··“别放杀了它”窗口的魏术容看见了,抓狂地大喊。
万充回以冷冷一眼,魏术容吓得闭口不言··阿米是芍药的贴身丫鬟,她听见魏术容大发雷霆那一喊时,正端着新熬的热腾腾的鱼片粥经过小院的月门·阿米赶紧三步并两步,小跑着走进房间,又看见魏术容对窗外的万充大吼一声又吃瘪的模样。
从没见过这个不正经的少爷这样,阿米战战兢兢地欠身,颤抖着声音道:“小、小少……爷……”·魏术容上前打翻阿米手中的粥。
小丫鬟的手当即被烫红,衣袖间狼狈不堪,却又不敢叫出声来,只低着头小声抽泣··魏术容怒问:“最近都有哪些人来见过芍药”·“……”·一拍桌子:“快说”·姜宗孜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看好戏,顺手抓了桌上果盘里一把瓜子。
万充直身立于庭院,身后湿漉漉的花叶色调浓烈·他望向姜宗孜的目光里,有很淡的忧愁··【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5)】·阿米被震怒的魏术容吓得一个激灵,结巴着回答:“老、老夫人,派小……凝,送过来,一些滋、滋补的东西,还有,少夫人,和、和昆姑娘来过,一趟……”·魏术容听完,一言不发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很快,一群小厮进来,手里拿着各种工具,在芍药的院子里东找西找·还有几个丫鬟呈上盒装的糕点蔬果··没过多久,魏术容换了身衣服出现了,脸色不佳,强撑笑容送万充、姜宗孜、赵捕头三人出府,还承诺过些日子做东赔罪道谢。
走出魏相府一段距离后,赵捕头皱着眉头,用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口气,道:“没想到,深宅大院里的钩心斗角这么阴险·”·万充不露痕迹地笑了。
姜宗孜没想到赵捕头如此单纯,只注意到了这些··“不过,那条蛇怎么会突然掉下来呢跟……”单纯的赵捕头做了一个联想,笑着说:“跟尹法使的尸体似的。”
姜宗孜忍不住说:“不是突然·”·赵捕头一脸疑惑:“嗯”·万充迎上姜宗孜深深的目光:“嗯,我在屋子各处散了雄黄。
那条蛇因此才掉了下来·”·赵捕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接着继续单纯,“只是,万翰林您为何让我将那蛇捕来”赵捕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还算结实的小麻袋,能隐隐看出,麻袋里盘踞着一条蛇。
姜宗孜一愣·怪不得,刚才赵捕头的确不见了一小会儿··万充解释:“芍药很有可能是杀害尹法使的人,尹法使死于蛇毒·你回衙门后,将此蛇毒牙与尹法使尸体上的伤口进行比对,倘若一致,那这条蛇,便是物证。”
赵捕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接着继续单纯,“可是,我见那芍药一个弱女子,方才又那么害怕,怎么会是……”·万充凉薄一笑:“方才,姜三少爷看上去也很害怕。”
姜宗孜脸色一变,停下了脚步:“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万充直直往前走去··行至宣南街与东武街的交岔路口。
赵捕头在告别前述职:“接下去,我会多安排些人手在魏府周围监视·”·万充点头:“嗯·”·之后,姜宗孜和万充,一前一后,走了一段默不作声的路。
最后姜宗孜熬不住,叫住了万充:“诶,要不,我们今晚,去魏府探探”·万充回过神,看了站立不安的姜宗孜一会儿,暧昧地笑了,凑近:“不,今晚,还有别的事。”
姜宗孜脸一红,感觉尊臀隐隐作痛··接着,又下起细雨来·万充撑起了伞,两人并肩缓步,走过了一条默不作声的老巷··快到姜府之际,万充停在了拐角处,那里青苔幽幽,紫花点点。
姜宗孜退了半步,跟着站在伞下··油纸伞在万充脸上打了一片阴影,雨水在伞面滑过,映进伞内一道道晶莹·万充垂着脸,温和地问:“你一路上在想什么”·“喔。”
姜宗孜愣了一愣,没头没脑地回答,“我在想,得看好我二哥”既然他们是专挑非仙法教徒下手的话··万充还挺无奈的:“……可你二哥又不是小孩。”
姜宗孜自顾自地加重了语气:“嗯,要看好他”·回到姜府已是酉时·姜宗孜饥肠辘辘地砸着桌子要饭吃··丫鬟们赶忙重新热好菜端了上来。
万先生严肃道:“站起来·”·姜三少爷瘪着嘴,可怜兮兮地放下筷子,站了起来,眼巴巴地望着万充··万先生舀了一碗嫩鸡汤,又慢条斯理地将里头的细笋丝都挑了出来,姜宗孜一脸饥渴,“咕咚”咽了咽喉咙。
万先生纤长手指端起那只蓝釉瓷碗,吹了吹气:“《广韵》,抄得如何”·姜宗孜完全没料到万充会突然提起来这一茬,威胁道:“……你要是敢说没抄完不许吃饭,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万充笑得很好看,他在热气腾腾饭菜香里,和煦得不可思议·所以不管万先生说什么,姜三少爷都觉得温馨得不得了··万先生笑着说:“嘴还挺硬,我倒是有点期待你能做甚么。”
说完嘴上一热·姜宗孜左手勾着万充的脖子,吻得起劲,右手稳稳地将万充那碗汤置于桌上,然后搂住了万先生的腰,加深一个拥抱··一吻过后,姜宗孜抹了把嘴,一副霸道狂拽的表情:“满意吗”·万充笑个不停,姜三少爷的演技太浮夸了。
“万子满”·“这样吧·”万先生网开一面,笑眯眯,“也不为难你,用五微韵做首诗,就当你会《广韵》了。”
“喂哪有这样的”姜三少爷装久了废柴,一时出不了戏··微笑:“唔,那就十三元。”
这样总行了吧·“你耍我呢”姜宗孜去挠万充的胳肢窝,“好,十三元就十三元”·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闹作一团。
姜汲修想,万子满终于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戴着面具的神祗了··姜宗孜耍赖:“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怎”·“姜宗孜你丢不丢人”万充眉眼含笑,把眸带水光软成一滩的姜宗孜固定在紫檀圈椅内,哑着嗓子问,“还吃不吃饭”·“啊……”姜三少爷张嘴。
 ·· ☆、夜探时·  ·温饱思□□·姜三少爷用娇羞且期待的目光看着万先生··万先生一派正人君子,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襟,表情很是温和:“今晚,还有桩正事要办。”
“啊去魏府”·万先生含笑摇头··万充所说之事,乃夜探仙法教坛··看姜宗孜仿佛有点失落的样子,万充善解人意地补充说明:“《十堂册》中记载,清明之夜,将在仙法教坛举行仙法教最盛大的祭祀仪式。
超过半数的仙法百长会参加·”·【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6)】·姜宗孜这下终于打起精神,用力颔首:“去去去”·姜宗孜曾经从游家摸出一份仙法教坛的地图,谨慎起见,当时直接上交给了百景堂,并没有誊抄一份留下。
于是,夜探仙法教坛之前,姜宗孜先凭着记忆,绘出一份教坛地图·虽然姜三少爷一直自诩过目不忘,但无奈时隔太久,他左看右看,始终觉得自己所画地图显得很是变扭,便想找姜朗继去核对一番。
万充和姜宗孜来到姜六妹的小院·刚过垂花门,便听见屋里姜宗莲在嘶吼:“姜朗继你真是个榆木脑袋”·姜宗孜听了很兴奋,跑过去推开门,就见姜宗莲双颊气得红扑扑胀鼓鼓的,玉葱般的手指正颤抖着点着姜朗继的额头。
而那个平日里颇为稳妥英气的少年,此时无奈地垂着脑袋,不知所措··见万充和姜宗孜进来,姜宗莲把脚一跺,气鼓鼓地跑进内室去了··姜朗继立在原地默了一会儿,漫长吐息后,偏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人,语气消沉:“什么事”·“你们两个怎么了”姜宗孜欢快地跳过去问。
“梨花开了·”姜朗继满脸伤感··姜宗孜被恶心得浑身抖了抖:“……所以呢”姜宗孜边走过去,边回头求助似的看几眼好整以暇的万子满。
万子满回以事不关己的一笑··少年在红木方桌边颓唐坐下:“是这样的·六小姐几天前想去看梨花,我因为……”说到这里,姜朗继突然顿了顿,神色微变。
他警惕地瞥了万充一眼,小声而神秘地在姜宗孜耳边说了两个字,“明晚·”·“喔对”姜宗孜瞳孔一瞬间放大,显然是忘记了。
万充踱步而来,开口问:“明晚什么”·卧槽耳朵也太灵了吧·“明明就不习惯挽手,为何却啦啦啦……”姜宗孜装傻,然后欲盖弥彰地可劲扯两下姜朗继的袖子,“阿朗你赶紧接着说”·姜朗继瞬间恢复了一脸苦相:“我因为没陪着去,六小姐就生气了。
回来后还满口贺公子长贺公子短的·”·“新上任的礼部侍郎”万充在两人的对面落座,慢悠悠倒一杯茶,绿地粉彩茶壶后的目光凉凉的。
“嗯,就是他·”·姜宗孜愤愤然:“没想到啊没想到,姜宗莲好端端一个小姑娘,还学会思春了啊——”姜宗孜惊恐地避过那只从里头砸出来的花瓶。
万充揉揉额角,神色淡淡,顷刻已直身立于姜六妹的瑶琴旁,手里托着那只花瓶··卧槽那是老子的人·姜朗继只好压低了声音:“刚才我放了个大招说,‘既然六小姐这样欢喜贺公子,不如让老爷找媒人去说亲。
’她就怒了·”姜朗继面无表情地撩起袖子,被掐了一大片淤青··姜宗孜故意用说给姜六妹听的音量,浮夸道:“阿朗你的手怎么伤得这这个地方不能呆了跟我回去”里头又“嗖”飞出一只花瓶。
万充无奈揉额角,淡淡弹指,改变了它的方向,花瓶“唰”得自己搁在了柜格上··接着,就见姜宗莲气鼓鼓地出来了·她气鼓鼓地瞪了姜宗孜和万充各一眼,气鼓鼓地撸起姜朗继的袖子看一眼,然后懊恼地跺了跺脚,将人拽进内室去了。
“嘭”门被关上··姜三少爷面上挂着一种长辈般的欣慰慈祥笑容:“年轻真好·”·万充微笑:“你还记得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吗”·姜宗孜一震,奔溃捶门:“姜朗继你给我出来”·然而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天色已经暗得彻底··姜宗孜一脸沮丧:“祭祀是亥时开始的”·“嗯·”万充微笑··笑什么笑啊·姜宗孜耷拉脑袋:“算了……”抬起脸来,已经有了重整旗鼓的信心,“那我们出发吧”·  · ☆、在云坛·  ·沿着预计的线路,万充和姜宗孜很快来到了靠近云坛的殿阁顶上。
初月依稀,两个黑影淹没于夜色里··云坛有三层汉白玉圆台,每一层四围的白玉栏杆上,都点燃着近百支红蜡烛,微风微雨中纹丝不动的光亮,扩散着一种诡异的阴森。
圆台之上,跪坐满仙法教徒,他们都身着红色斗篷,一个个垂头缩手··这时,九层方形高殿之顶幽幽地亮起微光,照映了一小片鎏金铜瓦··万充和姜宗孜处在低处,赶忙伏身屏息。
姜宗孜快速朝上扫了一眼,顿时瞳孔收缩··那个站在九层方殿之顶的人,他宽大的红黑色斗篷遮盖了身形,帽檐盖过眼睛·他手上执一柄金权杖,亮光就来自权杖端镶嵌的那颗硕大的夜明珠。
姜宗孜僵直地脖子压低头,脑子里回放那个画面,凝结血色般的斗篷帽檐下,露出了半张红润的脸,以及两截如霜鬓髯··“宋大师”姜宗孜用气音对万充道。
万充的眼眸顿时深上一分··宋大师用双手将金权杖缓缓举过头顶··那些教徒们明明都低垂着脸,却在宋大师将权杖定在空中的那一瞬间,齐齐直身长跪。
过了寂静如鬼魅般的一炷香的时间··万充没有想到,依姜宗孜的性子,竟然也能这样一动不动一声不哼地埋伏原地··倏忽,空气中,传来几百人共同吟唱的声音。
那音调诡异绵长,高低不定,重合着微雨的斜度,在屋檐在暗沟停顿出一个旋儿·能够瞧见那群教徒的下半张脸了·姜宗孜半阖眼眸,神色分外犀利,他企图在嘴唇开合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熟悉的身影。
“坎”几百个仙法教徒齐声喝到··姜宗孜惊得瞳孔轻颤,好在万充及时用内劲稳住了他··宋大师手中的权杖燃起鲜红的火光,那火看起来虚假而缥缈。
然后,他面色凝重地,将那权杖往下一扔··还挺贵的就这么随手扔了姜三少爷想掀桌··“嗵”·方殿最顶层的出廊里,忽地燃起一团,原是权杖落入一口漆金镀银的大缸中。
火光顷刻间照亮了缸的外部雕饰,那繁茂神树,累累桃果,在摇曳火光中,夺目到让人背脊发寒··【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7)】·然后,姜宗孜闻到了一股怪异的血腥味。
说怪异,是因为那血腥味中还带着熟果的甜腻,带着……檀香麝香·姜宗孜沉着脸,那缸里被点燃的到底是什么既然是血腥味,必有什么活物,或者活物的尸体。
姜宗孜在心里猜度着,不免将那味道吸入良多·万充马上意识到情况不妙,赶紧伸手捂住了姜宗孜的口鼻··就见那边云坛上的教徒们纷纷脱下鲜红的斗篷。
斗篷下竟然不着丝缕·他们很快开始互相缠绕舔舐啃咬,三五人滚作一团,不知廉耻地□□起来,□□四起··而宋大师不知何时,已站在那口大缸的边上。
他脱下了斗篷的帽子,闭紧双眼,一脸肃穆地站在高处·火光明灭,于是宋大师的脸上,阴影和光亮扭曲纠缠··姜宗孜看着云台上几百个教徒丧心病狂共同媾合的场景,面上飞红,喉咙干燥,下腹燥热。
他不自在地挪开视线,一不小心落在万充脸上,又害臊地扫开,最后在热锅上似的四下乱瞥··所以,姜宗孜是在万充的提示下才发现,整个云坛隐隐腾起了雾气,从下往上厮磨交缠,环着九层高殿,如云缭绕其间。
姜宗孜强装镇定,用气声说了句没什么意义的话:“怪不得叫云坛,原来是这样·”·雾气汇聚的终点是宋大师身侧燃火的缸··空气中的血腥味更重了。
姜宗孜几乎不敢想象缸中血肉糜烂的样子··姜宗孜不断加重的呼吸喷在万充的掌心里··万充在姜宗孜耳边严肃道:“屏息,有*情的成分·”·不料,此时的宋大师却突然怒目。
隔着夜色和白雾,姜宗孜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宋大师阴冷的目光,正直直射向他们··不好被发现了·两人俱是一惊,没想到宋大师会忽然变得这般敏感。
万充当机立断,他搂紧姜宗孜的腰,手臂一带,脚下用力,瞬间无声地飞身至几十丈开外··眼前,却没有了去路··整个仙法教坛,几百几千座殿阁顶上的铜铃皆铿锵作响。
那铜铃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的同时,数百亩的教坛中,每一扇窗户都亮了·每以间屋子里同时走出来一个掌灯的黑衣人,他们“呼”得跃上屋顶··姜宗孜的视线里,几百几千个黑衣人密密麻麻一大片,他们手中光点幽幽,寒气侵骨,细雨为之一滞。
没有去路了··云坛上,疯狂的祭祀仪式仍在进行··  · ☆、清明夜·  ·清明夜·细雨不住··仙法教坛··当一扇扇窗户在黑暗里亮起,危险迫近,阴气袭人。
姜宗孜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茅塞顿开·他之所以总觉得自己重绘的仙法教坛地图很是别扭··姜宗孜几乎记下了原地图上的所有细节··不过,他在重新绘制的过程中,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不,这个错误不是姜三少爷简单粗暴又小抽象的画风导致的·而是,姜宗孜无意识地,通过自己的常识和认知,对新的仙法教坛地图做了粉饰·以至于,火眼金睛的万先生专注于惊叹姜三少爷的画技,而没能发现其中的问题。
是姜宗孜凭借自己超尘脱俗的画技,弱化了原地图本该一目了然的怪异之处··对,令姜宗孜内心不安的,并不是他自己重绘的教坛地图,别扭的,是那份他早先从游府顺来的地图。
非常、非常奇怪··只是姜宗孜一直没有多想·所有细节在他心里散布着,却仅仅只是存在而已·他未尝深思··是哪里出错了··姜宗孜印象中的仙法教坛,类似一个缩小版的皇宫。
他的印象来自,华茶居中听到的传言,游家人的描述,百景堂里的资料……或者说,是他脑海里理所当然的推想··皇宫森严,雄伟,有着自成一体的富丽和恢宏。
姜宗孜小时候,总于佳节,跟随姜老爷进宫赴宴·姜三少爷还记得,那是一种扑面而来不可阻挡的气势,在怀柔和凌然之间切换·他在队列中间,从一个殿步行至另一个殿,途径一道道宫门,能花上半个时辰。
那曾经是一种新奇的体验··可惜的是,自姜三少爷十三舞勺后,姜老爷便不再带他入宫了·给出的理由是,长得丑··哦··那么,仙法教坛呢它要承载和安放的是不尽教徒的信仰和企望,它理应庄严神圣,震人心魄,也应该足够的阔大、壮美。
但地图上不是这样的··按它所绘,仙法教坛中的殿阁楼台都是密密匝匝拥挤排列在一起的·比如,面阔五间的东一门,其前广场甚至不超过三亩·再比如,云坛距离其他殿阁,不过十丈。
这样的布置格局,甚至不如姜府来得错落有致·这是极为不正常的,让姜三少爷感到不可思议··那么退一步···要知道,现在的姜宗孜已经不是以前的姜三少爷了。
现在的姜三少爷做为一个目睹了不太方便形容的仙法教清明祭祀的人,完全有了接受原来它是这种教坛的心理基础·姜宗孜能毫无压力地自己解释给自己听,仙法教坛这般布局,是为了营造一种神秘莫测、压迫逼仄的氛围。
·但是··但是,更令他目瞪口呆的是··此时此刻,当一扇扇窗户亮起光来·姜宗孜却意外发现,殿宇阁楼彼此间分明相隔甚远·姜宗孜能够在诡谲森然的黑暗气息中,感觉出仙法教坛整体的霸气。
一眼望去,根本不存在什么狭窄的路,也没有建筑物紧紧堆挤的窒息感,反而是,一股雄浑之气油然而生··姜宗孜记得清清楚楚,原本那幅教坛地图除了道路、广场、湖泊等留白之处外,其他建筑的缩放比例都是相当准确和严谨的。
所以根本没有道理,偏偏要去刻意缩掉地图中一小部分存在··既然排除了地图出错的可能性··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为什么,教坛地图,和教坛本身,严重不符。
说起来,这种事情,姜宗孜其实是很有经验的——在一些没有职业操守、道德底线的青楼里,老鸨给出的画像和真人压根对应不起来啊掀桌是以,便有吃饱撑的纨绔子弟好以此下注为乐就是了。
当然,姜三少爷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其中之一的··所幸,正是这种长年累月积累而来的经验让姜宗孜能够在一扇扇窗户亮起光那样电光石火的瞬间,产生出一千来字的心理活动鼓掌·姜宗孜感到药效在体内发作,他整个人快要软下去。
然而当下,那么多黑衣人在迅速逼近,完全是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架势·姜宗孜绝望地想,万充武功再高,恐怕也难以带着自己这个拖油瓶,突破重围··【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8)】·姜宗孜硬生生把体内的欲望压下去,他感到身躯产生了的些微疼痛,以及臂上不耐的红色疙瘩在蔓延。
他的脸色由红转为苍白··然后姜宗孜突然后脖颈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姜宗孜最后那一眼,黑衣人们以腰带为剑,难以计数的凌冽剑光朝他俩刺来··然而,姜宗孜毫无还手之力,他很快彻底失去了意识。
在他背后下手的人,是万充··  · ☆、脱险了·  ·姜宗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阒寂昏暗的小屋子里,蓦地胸腔一凉·姜宗孜瞪大了双眼,一格一格地低头看去,鹿灵短刀插在他胸膛,染红一片。
场景变换,淡竹林中,万充面对他微笑着,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后退去,最终消失于云雾·最后是十里春风,桃花埋葬,战鼓声中遍地坟茔··姜宗孜痛得想醒过来。
痛感让姜宗孜在梦里也保持清醒··关于仙法教坛的变脸,姜宗孜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所有的殿阁楼台都缩小了·或者,仙法教坛中,有一部分建筑,凭空消失了。
无论哪一种,都要依仗重重机关·重重机关,再加上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的黑衣人·仙法教坛想困住两个人太轻而易举了,这简直是个龙潭虎穴·他和万充很可能将丧命于此。
大意了妈蛋··等等,但这样的变脸势必会出现问题·每逢月曜日,全城的教徒都会进教坛守坛·那么,一旦眼前突然多了或少了一座殿阁,或者,守坛之地突然变大变小了,准定会很快被人察觉,也准定会走漏风声。
但姜宗孜从未听闻有关仙法教坛的布局会莫名改变的说法·这就意味着,起码在月曜日,仙法教坛外围的殿阁是固定如常的·也只是外围而已··不过,这只是冰山一角,想通了也没甚么用。
仙法教坛必然不止一张地图,如果能够到手其他几张的话,这桩迷,便好解多了··解开它,是格外要紧的··因为仙法教很有可能是幼童失踪案的幕后黑手。
再没有什么地方,比仙法教坛更能悄无声息地藏住数十数百个孩子了··而且……而且那祭祀缸中的血腥味……·姜宗孜一瞬间愤怒起来焦躁起来。
不过喷涌而上的情绪也没能促他醒过来··姜宗孜在梦里感觉到了颠簸··姜宗孜突然想到,他是在三年前的夏天,从游家摸出那张教坛地图的·是夏天,所以哪怕殿宇阁楼排列紧密,也不影响采光。
而现在是春天,教坛中建筑的排列便很疏散·这仅仅是巧合,还是……·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其实仙母大人只是合理利用土地资源多艳阳高照的时节便搭点临时茅屋好住人多太阳低照的时节便忠于采光把临时屋拆掉,呢。
微笑··还真别说,这么清奇的想法姜三少爷自己都差点信了·好在姜宗孜尚存一定的理智,他坚强地对智障说不··还有吗·还有一些,姜宗孜不愿去面对的疑点。
关于万充··梦里的姜宗孜,感觉到了难过··首先,万充为什么要击晕自己·另外,按姜宗孜之前的一系列推测,如果仙法教坛的改变在于,建筑变大或变小,那还说得过去。
但万一,是另一种可能,即有一部分殿阁楼台会凭空消失和出现,那么就产生了一个让姜宗孜感到胆寒心颤的疑点——现在脚下的仙法教坛,跟自己按照记忆所绘的教坛地图,是大相径庭的。
那么,他们怎么可能按原计划顺利地到达云坛呢·当时,万充看似随意地,用白皙修长的食指划出的那条线路,怎么能够那么巧地,刚好就是过去和现在都同时存在的那些殿阁连成的呢·姜宗孜的心被揪着,他睁开了眼。
姜宗孜发现自己躺在姜府的床上,万充正微笑着,看着他·跟梦境里很像,仿佛不遑阻止,他就会消失于白雾··姜宗孜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阒寂昏暗的小屋子里,蓦地胸腔一凉。
姜宗孜瞪大了双眼,一格一格地低头看去,鹿灵短刀插在他胸膛,染红一片·场景变换,淡竹林中,万充面对他微笑着,然后一步,一步地朝后退去,最终消失于云雾。
最后是十里春风,桃花埋葬,战鼓声中遍地坟茔··姜宗孜痛得想醒过来··痛感让姜宗孜在梦里也保持清醒··关于仙法教坛的变脸,姜宗孜想到了两种可能。
一是所有的殿阁楼台都缩小了·或者,仙法教坛中,有一部分建筑,凭空消失了··无论哪一种,都要依仗重重机关·重重机关,再加上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的黑衣人。
仙法教坛想困住两个人太轻而易举了,这简直是个龙潭虎穴·他和万充很可能将丧命于此··大意了妈蛋··等等,但这样的变脸势必会出现问题·每逢月曜日,全城的教徒都会进教坛守坛。
那么,一旦眼前突然多了或少了一座殿阁,或者,守坛之地突然变大变小了,准定会很快被人察觉,也准定会走漏风声·但姜宗孜从未听闻有关仙法教坛的布局会莫名改变的说法。
这就意味着,起码在月曜日,仙法教坛外围的殿阁是固定如常的·也只是外围而已··不过,这只是冰山一角,想通了也没甚么用··仙法教坛必然不止一张地图,如果能够到手其他几张的话,这桩迷,便好解多了。
解开它,是格外要紧的··因为仙法教很有可能是幼童失踪案的幕后黑手·再没有什么地方,比仙法教坛更能悄无声息地藏住数十数百个孩子了··而且……而且那祭祀缸中的血腥味……·姜宗孜一瞬间愤怒起来焦躁起来。
不过喷涌而上的情绪也没能促他醒过来··姜宗孜在梦里感觉到了颠簸··姜宗孜突然想到,他是在三年前的夏天,从游家摸出那张教坛地图的·是夏天,所以哪怕殿宇阁楼排列紧密,也不影响采光。
而现在是春天,教坛中建筑的排列便很疏散·这仅仅是巧合,还是……·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其实仙母大人只是合理利用土地资源多艳阳高照的时节便搭点临时茅屋好住人多太阳低照的时节便忠于采光把临时屋拆掉,呢。
微笑··还真别说,这么清奇的想法姜三少爷自己都差点信了·好在姜宗孜尚存一定的理智,他坚强地对智障说不··还有吗·还有一些,姜宗孜不愿去面对的疑点。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29)】·关于万充··梦里的姜宗孜,感觉到了难过··首先,万充为什么要击晕自己·另外,按姜宗孜之前的一系列推测,如果仙法教坛的改变在于,建筑变大或变小,那还说得过去。
但万一,是另一种可能,即有一部分殿阁楼台会凭空消失和出现,那么就产生了一个让姜宗孜感到胆寒心颤的疑点——现在脚下的仙法教坛,跟自己按照记忆所绘的教坛地图,是大相径庭的。
那么,他们怎么可能按原计划顺利地到达云坛呢·当时,万充看似随意地,用白皙修长的食指划出的那条线路,怎么能够那么巧地,刚好就是过去和现在都同时存在的那些殿阁连成的呢·姜宗孜的心被揪着,他睁开了眼。
姜宗孜发现自己躺在姜府的床上,万充正微笑着,看着他·跟梦境里很像,仿佛不遑阻止,他就会消失于白雾··姜宗孜后脖颈处还隐隐作痛·他的身体没有完全挣脱欲望,敏感而酥软。
姜宗孜虚弱地撑起自己,沙哑着喉咙问:“我们怎么出来的”·万充表情平和,看不出开玩笑的成分:“我扛起你就跑·”·“……”姜宗孜忍了忍,没有问下去,只皱着眉头揉揉额角,“现在是什么时候了”·“申时。
你睡了大半天·”万充探身,替姜宗孜在后背枕上一个软枕·双臂虚环抱的姿势,万充身上的气息直往姜宗孜鼻尖钻··姜宗孜上下打量万充,“你没受伤吧”·万充唇色淡淡:“没。”
新起了一个话头,“你桌上又放着这样的面具·”万充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是百景堂传递消息的双副面具·这回的拆开后,带温润笑容的白脸上写着:活捉宋簿。
万充明显得收拢了笑容,但还是问得温和,“是谁给你的”他将白色面具扣在自己脸上,又把另一副红色的给姜宗孜戴上··两人一怒一笑,一红一白。
万充继续温和地不依不饶:“还有,你背上淡淡的桃花瓣印迹明显不是胎记,是后来烙染上去的·这往往是某些终身组织标记成员的方式·姜三少爷,老实告诉我,你是谁的人”·上元夜初见,万充□□完他,顺走了明明是通本空白、在寻常人看来毫无意义的《十堂册》。
淡竹林中,姜宗孜挑衅不成反被撩,万充故意泄漏给他《孟子》的线索提示·成为他的先生后,万主考官撕下姜三少爷各种意义上的面具,恩威并施,玩弄他于鼓掌中。
后来,万充莫名交出了《十堂册》,还带他去仙法教坛看了场惊世骇俗的祭祀仪式·在重重包围下,在姜宗孜认为不可能成功脱险的情况下,万充轻轻松松将他安全带出了仙法教坛。
万充他知道多少又装着不知道多少·他到底想干什么·姜宗孜冷冷扯掉自己脸上的面具,反问回去,声音硬梆梆的:“那你又是谁的人”问出后,姜三少爷感到一瞬间气血上涌。
他更肯定了万充在耍他玩他利用他,万充八成是仙法十堂之一,要不然就居在仙法教中更高位置·虽然公认仙母大人是女的,但谁也没近距离见过,何况万子满的姿色不逊于任何女子。
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我是你的人·”万充说··姜三少爷闻言心里酥麻一片··(如果我写的是现耽就好了,接下来的情节就可以直接用“然疯爱”或者“然后他们干了个爽”来概括)·然后他们共赴巫山。
 · ☆、姜少爷有个暗恋的人 上·  ·云雨过后·点灯时分··“游公子您不能进游公子”外头传来小厮拼命阻止的声音。
·游朋律“哐当”推开门·姜宗孜的黑漆麒麟床被几重藕荷色钩花帐幔遮掩,但还是能清楚看见,床上搂抱交叠的两个□□身影·他爱的人,和爱他的人。
他们的□□身影··讽刺的是,床前还挂着他赠予姜三少爷的一幅工笔画··游朋律简直不敢相信,他气得面色发青,浑身颤抖··“姜宗孜”声嘶力竭。
“小律”被捉女干在床的姜三少爷姿势狼狈地从挣脱万充的怀抱,他慌张套上亵衣,连衣带也来不及系上·姜宗孜胡乱扯开重重帐幔冲出来,仓皇失措地对游朋律道,“小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小律”·游朋律什么也听不进去。
脑子里坍塌一片,嗡嗡作响·惟有愤怒的情绪掌控了他·游朋律怒一摔袖,掉头就走··姜宗孜心慌意乱··姜宗孜一追,顿时感到身体酥软□□酸痛,右脚不慎被拖地亵衣绊了一下,猛地跌倒在地。
“嘶”·姜宗孜双目通红,狠狠捶了一记地面··不知何时,万子满已衣冠楚楚地站在他身后·万子满温柔而有力地搂抱住姜宗孜,握起他的手放在唇边怜惜地吻。
姜宗孜恨恨斜了万充一眼,挣扎着要起身继续追上去··万子满微笑:“你知道游朋律最近为什么总找上你吗”口吻暧昧仿若床笫间私语。
却激起了姜宗孜的怒气:“我知道”桃花眼冷冷的,“他想见的不是我,是你”·万充把脑袋埋在姜三少爷肩窝,蹭着:“不,游公子需要的就是你。”
姜宗孜咬牙推开万充,起身追出几步,又立马被万充唤住了··姜宗孜气急败坏地靠住门框:“你到底想说什么”·“我想说,你中计了。”
万充漠漠地笑着,“游朋律在拖着你,他不想你考中贡士·”·“笑话”·“你晓得你爹为你铺好了一条什么路吗多少进士争破脑袋的侍郎之位,姜尚书已经预先替你谋到了。
姜三少爷,多少人十年寒窗,你却只欠一个说得过去的名头·”·姜三少爷气极:“这他妈碍着游家什么事万充你别乱扣屎盆子”“碍着游家什么事这半年来,游朋侃明里暗里拜访了多少回工部尚书,但如何比得来你爹与工部尚书几十年的交情游朋侃想要工部侍郎的位置,这回春试,你就非落第不可。”
“够了”·霸道万主考官上前捏住姜宗孜的下巴:“呵,游朋律随便编个瞎话,你就真的为他暴虎冯河不过……万某倒感谢游公子怂恿姜少爷来招惹我。
你张牙舞爪的样子,万某爱得紧··【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0)】·“但游家是不曾料到·便一计不成,又生一计·索性将离间与苦肉合用。
游小少爷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万某投湖自尽,万某真真受宠若惊,恕我直言,如是大锅,吾不背·”·“够了够了”姜宗孜奔溃后退。
万充轻叹一口气··姜宗孜狠揉一把自己的脸:“我不会相信的”·“……”·姜宗孜低着脸:“你不知道,我暗恋他很多年。”
万充失去了耐性:“姜宗孜你已经拿到了《十堂册》,还要演到什么时候”·“你不知道我欢喜他很多年”姜宗孜握拳。
拔腿离开··“你站住”万充在姜宗孜的背后沉声道··但姜宗孜这回没有回头··“我再说最后一次·你,站,住。”
姜三少爷已经人在院落门口了·他一心望着游朋律的背影··姜宗孜想,万充的确是,特别擅长把别人弄得一团糟,自己却毫发无伤··姜宗孜寸步不离地跟着游朋律,在安寻街从南往北走。
正是暮色四合之际,华灯初上·舞榭歌台酒肆茶寮,整条安寻街喧闹繁华,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姜宗孜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亵衣,有伤风化有损妇德,一路上被人指指点点。
“你滚”游朋律反手甩了姜宗孜一个响亮的耳光··姜宗孜自动屏蔽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死机白咧地扯住游朋律的袖子不放:“小律你听我解释……”不慎被暗恋的人暗恋的人上了,又被暗恋的人捉女干在床,该编一个怎样的故事挽回与暗恋的人的友谊急,蹲着等。
“滚”游朋律愤怒的声音甚至盖过了小贩的吆喝··垂死挣扎:“我跟他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哟,这不是姜三少爷和游小公子嘛”传来一把没心没肺的声音。
魏术容摇着折扇,在几步外嬉皮笑脸,“有些日子没聚,这是怎么了来来来,有话好好说,同我上脉望楼听几支曲儿吧·”·姜宗孜这才发现,他和游朋律恰恰停在了脉望楼前面,整条街人流最密集的地方。
游朋律勉强给了魏术容一分好脸色:“告辞·”转身欲走,姜宗孜立马抬脚跟上·这时候,又几个平日熟识的公子哥儿现身了,你一言我一语将面色沉沉的游朋律和脸上带着巴掌印衣衫不整的姜宗孜拥进脉望楼。
歌姬转轴拨弦三两声,美酒将将倒入杯中,姜三少爷和万小翰林的□□已经彻底坐实了·想来很快便会路人皆知·姜宗孜倒不在乎身败名裂,但这样下去,会毁了万充的名声。
“哈哈哈小姜姜你终于证明自己没有隐疾,好样的”·“来来来喝孜孜果然不同凡响,玩上了万主考官,这回准定金榜题名”·“什么什么主考官”魏术容竟然还不知道,“万小翰林是……”·在场其他人几乎都不晓得:“春试的主考官定了”·“什嘛”·“诶呀管他的,什么狗屁功名,又不影响小爷吃香喝辣是吧宗孜”·“喝”·……·觥筹交错插科打诨间,游朋律喝得头脑发昏。
一群狐朋狗友不断揶揄姜宗孜,酒辞里尽是戏弄和不正经的荤话·姜宗孜本来构思了一个把自己塑造成被虐被强迫者形象的故事,想找机会声泪俱下地哭诉给游朋律听。
但游朋律完全不理,只一个劲灌自己酒,弄得姜宗孜几次起头失败··游朋律想,原来所有人都觉得这不过是风流韵事一桩·所有人都默认他和姜宗孜之间没有牵绊关系。
游朋律心里恨恨地想:“但万充早晚是我的·”·  · ☆、姜少爷有个暗恋的人 下·  ·每月初,百景堂众人会聚在一起开个会··百景堂有百景。
远山飞燕杯盏松柏等等,姜宗孜背上烙染的是桃花,官衔便是“桃花景”·每月俸禄百贯··百景堂有官无吏,共一百零二个人·一百人是百景,另有一位副堂主,一位名誉堂主。
名誉堂主的意思,就是只挂名不管事,基本起一个吉祥物的作用,毕竟百景堂是个隐秘谍报机构,世上知晓之人无几,所以挂个名也没有往脸上贴金的好处·逢年过节听听副堂主述职,有新成员加入过场式含笑点头——对,其实万充猜错了。
百景堂并不是什么终身组织,年龄到了会退休,做错事被逐出,任务失败降成附庸……都是常有的事··百景彼此之间不认识·每月初开会时候都戴副面具,袖口别上自己的标志。
一个会搞得特神秘特隆重,时辰和方位都要事先仔细算过·其实不过是给吉祥物请安,顺带认一认前一个月有哪一堂消失了··掌握实权的副堂主,从未出现过。
姜宗孜只知道,所有的任务面具都是他下达的··姜宗孜八岁那年中解元,不久后的夜里,有黑衣人潜入姜府带走了他·但姜三少爷当时只觉得刺激,没料到自己入了一个大坑。
那时候,姜宗孜去见的,是登基不久的隆启帝,也就是百景堂的吉祥物··姜宗孜后来的拾年都在追悔莫及中度过,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哟,所谓好死不如赖活着,怎么他偏偏被百景堂看中了。
长得好脑子好怪他咯·姜朗继是姜宗孜的附庸,他在同年以远方表亲的身份进入姜府,姜朗继也是姜宗孜在百景堂中见过脸的,除当今圣上之外的唯一一个人。
姜宗孜九岁那年,秋试前,他收到了进百景堂之后的第一个任务,落榜·之后,姜宗孜根据指示,一步步变成了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他让身边所有人都失望了,他成了寻常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
姜宗孜接到的另一个关键任务是,接近游府·他当时觉得游朋律这娃娃挺好玩的,就打算从游小公子入手,后来戏演得越来越真,便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姜宗孜索性将计就计,他乔装成各种猥琐人物,到处散布姜三少爷欢喜游小公子的流言。
比起酒肉朋友,显然是痴情暗恋者的人设更容易进一步接近游府,而不引起他们的戒心··游朋律并不需要姜宗孜保护,但姜宗孜需要保护游朋律··【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1)】·姜宗孜在百景堂只认得两个人,不管事的隆启帝,和自己的附庸姜朗继。
是以刚入百景堂的几年,姜宗孜总有孤身赴险无依无靠之感·他总是接到很多让人懵逼的任务·比如,火烧游书阁·面具上就这五个字·在姜宗孜还没习惯向百景堂索取情报为自己所用前,他提心吊胆他拔剑四顾心茫然。
嗯,你非要知道的话,游书阁那把火是十一岁的姜宗孜放的·很久以后,姜宗孜才知道了前因和后果·因为,没有人会将《十堂册》的失窃与多年前的那场意外的火联系在一起。
那个唯一防火防水的书架内部有暗格,藏着《十堂册》·副堂主下了一盘太长远的棋··因为百景堂,姜宗孜把自己活成了另一个人·他本来的志向和坚持,被一点点瓦解,最终化为乌有。
姜宗孜其实一直都不好受,他也并没什么荣誉感··他在黑暗中走了很久很久··直到,万子满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大概是五年前吧··是五年前。
万充金榜题名状元及第,次月入翰林院·那时开始流行《万翰林集》、《万子满文选》等书册,冠万充名字的书盖在了《新□□》、《小玉传》等畅销小说之上,被放在书铺进门最显目的地方。
姜宗孜也不能免俗,一捆一捆地买来诵读·万充咏史怀古洋洋洒洒长篇大论,誉人之辞有条有理,讽喻又一针见血,善拿捏分寸·实打实的科场范文··但姜宗孜没有止于此。
他读万充早年慷慨激昂,针砭时弊之作,翻万充通篇用典卖弄学识的诗词,看万充吟咏湖山胜景的抒情小品·在雨夜,在暖软的阳光里,在灯下,在鹅毛大雪时·清晨至迟暮。
万子满走的是一条康庄的路,是一条姜三少爷放弃了的但如果走的话或许会很光明的路··万子满拥有的,是姜宗孜内心的渴望··姜宗孜用了五年的时间,隔着重重书册腾起的尘埃,望见万子满一个模糊的身影,轮廓线暧昧不清,却是泛着光的。
姜三少爷五年来暗恋万子满·是名副其实的暗恋·遥遥地,背地里将那个人了解透了,却一直不去遇见他·怕自己一直以来的面具裂开··忍不住,根本维持不得。
姜宗孜哪里愿意万子满见着纨绔无用的姜三少爷·那个上元节的晚上,不对,准确地说,是正月十六的早晨··万充翻来覆去地折腾完姜宗孜,药劲总算过去,室内已染上一层灰蒙蒙的亮。
万充拥着早就昏睡过去的姜宗孜,用指尖一下下温柔地描摹姜三少爷美好的面部轮廓,还显不够,索性弹指点燃了床头一对玲珑的红烛·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呼吸均匀眉目舒展的人良久。
万充阖目陷入睡眠的瞬间,姜宗孜缓缓睁开了眼睛···红烛光带来淡淡的熏人花香,万子满一张凉薄的脸上映着暖意··姜宗孜心里陆续倾倒了不尽的颜料瓷瓶,各种颜色杂糅在一起,有的明亮有点晦暗,有些色块让人心动,有些让人抗拒。
五味陈杂··姜宗孜抬起小臂遮住眼睛,脑子里的画面残留着自己手臂上暧昧的印记,有泪从眼角渗了出来··不管了不管了··天大的篓子也不管了。
是这个人··是这个在他心里五年的人啊··隆启十三年,正月十六··姜宗孜忍痛穿好衣服,还没忘记拿上被万充强行撕下的□□··他推开窗。
夹杂雪的风寒冷,袭来··姜宗孜回头望了一眼,飞身离开··姜宗孜的心头是大劫过后的平静··他喜欢他啊··  · ☆、玩脱了·  ·姜宗孜照例给吉祥物请完安,同百景堂同僚们胡扯几句,便从皇宫的地下暗道出来。
听见三更钟正敲响··抬头望去,没有月亮,繁星漫天··百景们别说彼此知根知底了,甚至不能互相结交·是以,每回月初开完会离开,姜宗孜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都会先往姜府的反方向走。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姜宗孜身形敏捷地游走,避开更夫,在无人处摘下面具·又“蹭”得掏出一面小铜镜,对着光亮,仔细确认自己的□□是否尚且完美无缺地贴着。
接着飞檐走壁,轻车熟路地来到了宣北街万府··姜宗孜照往常那样,随意寻了一处屋顶蹲着,眺望万府檐角梁下的光亮发呆·唔,蹲累了也会换姿势··过往五年。
近六十个夜晚··时光温柔而漫长·在黑暗中,绕开屋顶上为赋诗文故作愁的少年··但姜三少爷今天着实真愁··人总会长大的··姜宗孜深深吸了一口气。
姜宗孜闻到了浓重的粪臭味··他娘的……·这是对他少男情怀的严重亵渎·不可原谅·姜三少爷“腾”起身,抿着嘴,循着味道和声响寻去。
姜宗孜找到了来源·他像一只猫般,无声而轻盈地落在了游府对街的马府的望楼顶,隔着一段距离和……和味道,暗暗观望··显然,游府的守门人也被粪臭味熏醒了。
姜宗孜看见,从游府的东西偏门,奔出五六个佩剑的侍卫·侍卫们也纷纷皱着脸捂住口鼻,发出惊呼和咒骂··游府朱红色正门前的两座石狮子上,皆被人泼上了粪水,恶臭扑鼻,场面污浊不堪。
“我去禀告管家”侍卫甲扔下一句话,风也似的冲回府里··“站住别跑”侍卫乙冲着黑暗大喝一声,举着灯笼脚底抹油追了上去。
姜宗孜嘴角一抽,凭他的眼力,实话实说,整条宣北街空无一人··“你你你说的就是你”侍卫丙丁煞有其事地分东西两头追过去。
侍卫戊审时度势的能力简直满分:“我去禀告大少爷你留在这里守着”“腾腾腾”,话音未落,人已入偏门。
侍卫已一脸懵逼·他悲伤地屏住呼吸,悲伤地抱着剑,悲伤地扭过头去,不忍直视两只本来威武大气的镇宅石狮·他提起灯笼,吓得倒退三步··而姜宗孜已经凝视良久了。
游府的朱红色正门上赫然多了两行黑色泼墨字迹——狗教,还我儿女·很快,游府一处屋子亮了,另一处院落亮了,灯光次第蔓延开··【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2)】·传来了怒吼,砸瓷器的声音,被吵醒后的抱怨,急切杂乱的脚步声。
姜宗孜桃花眼一眯,脚尖一点,纵身一跃,落在北合街上·他脚下飞快,三两下消失于黑暗··当时,尹法使一死,姜宗孜就知道,凭游朋侃有两下的手腕和图眼前利的智商,十有□□是后继的梁都法使。
而尹法使被杀一案绝不简单,后续麻烦将会不断·果然,游朋侃前脚上任,祸患便随即而至·游府怕是要不得安宁··姜宗孜想,姜三少爷跟万翰林搞对象的话题度要靠后咯还有点小失落呢。
昨晚,游朋律来者不拒,喝到烂醉如泥·最后,他醉眼朦胧地掐着姜宗孜的手腕,力道奇大无比,声音含糊地问:“你,你和他……什么,时候……好上的”·姜宗孜毫不犹豫,正气凌然地用祖宗十八代发誓,他和万充真真是头一回失足,还属于酒后乱性,只有□□没有爱的那种。
游朋律听后,似疯非疯仰天呵呵直笑,被游图搀扶上了轿子··不管游朋律信不信,反正姜宗孜得回去跟万充串个供··姜宗孜推开自己房间的门,一头栽倒在床上。
他还是稍微有点愁·多年来以游朋律为垫板,辛苦建立的与游府之间的信任,将逐渐瓦解·这让姜宗孜感到不安··不过,姜宗孜也不晓得自己是哪里来的自信,竟然会只有一点愁,而不是那种一江春水向东流的万点愁。
这一夜姜宗孜没有睡好··他在梦境中沉浮,翻来覆去,虚汗一身身地出··天未明··姜宗孜铜铃似的瞪着眼睛,看床顶·终于翻身起床。
他信手拿了件外套披上,走出几步,在灯影中看到它花里胡哨的颜色,想了想,又折回去换了件顺眼的淡茶色··露珠颤抖在灰蒙的光亮里,空气里有寒冷又清爽的早晨味道。
庭院静谧··姜宗孜经过垂花门,沿着抄手回廊走啊走,他身侧桃花点点,身后是长长的无人的路··姜宗孜来到万充屋前··他想见见他··夜光渐渐隐退的五更天,姜三少爷没有叩门,站了良久。
主要是怕惊扰了万主考官的睡眠,可能会被打死··当姜宗孜终于鼓足了勇气··他推开门,走进去··万充不在··床铺叠得整齐,桌上茶具放置妥当,架子上书籍规整。
姜宗孜愣住了··紧接着慌起来··姜宗孜迟疑着,打开了衣柜··空无一物··万先生走了··万充来姜府时,没带什么行囊(也可能姜少爷没看见)。
万充离开姜府的时候,也没留下什么痕迹,包括只言片语··但他不在了··姜三少爷的心,就缺了一块··被他带走了··姜宗孜想起,先前万充在背后喊的那一声。
并不是他惯常的语气··并不是,惯常的,胜券在握悠闲自得的,似笑非笑温润儒雅的,那样的万充,万翰林,万先生,万子满··姜宗孜突然明白,这个他一直以为是毫发无伤的人,其实也是会受伤的。
 · ☆、分析信·  ·姜宗孜在万充房里,等到日光大亮·他双手撑着下巴正发呆,感到有人走进来,带着一阵竹叶香味··“你在我房里干嘛”万充问。
“这、这这是我家”姜宗孜激动得有些不会说话了,他还是压住了内心娘们的流泪冲动,“我想待在哪儿就待在哪儿”·“行吧。”
万先生在晨光里温柔地笑了笑,走过来抚摸姜宗孜的发··姜三少爷有点踟躇着问:“你……没走”·“嗯”万先生不太明白,“你以为我走了”·“额……”·“我怎么会走呢”怎么办啊要死啊万先生温柔得不可思议啊,“我还要等着汲修中会元呢。”
姜宗孜万分羞赧:“额,可、可是,就是,我、看你衣柜都空了嘛”·万充淡淡道:“哦,我就这身衣裳·”·啊咧·姜宗孜惊了:“我……还以为……它们……只是……长得像……”毕竟,你还,挺爱干净,的样子。
姜宗孜的手没撑住右颊,下巴猛得朝下一点,瞬间惊醒过来··他还在万充的房里,半眯着眼望向门外,日光大亮··姜宗孜刚才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做了一个梦。
姜宗孜现在醒来了,懵懵懂懂的,但打从心里,为刚才做的那个梦感到羞耻,无比的羞耻··姜宗孜站起来,他沉默着,踱步在万充房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再一圈。
确认了万充没有留下任何的东西··嗯,万先生果然是爱干净的,他还挺富贵,怎么可能只有一身衣裳呢·真是的··嗯,万先生到底是走了。
·姜宗孜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房内,突然发现案头放着一封信·姜宗孜激动地快步上前,万充留下的·走近一看,才发现不是。
简单的黄赫信封,信封上毕恭毕敬地写着:万翰林敬启·“阿梨”姜宗孜着急地唤道··小丫鬟很快走进屋来,乖巧地颔首候命。
姜宗孜鼻翼轻微翕动:“这封信是怎么回事”·“喔,昨儿傍晚,赵捕头派人送来的·万先生阅后,留予你看·”小丫鬟歪头,“万先生已回好信,具体内容嘛,我便不晓得了。”
“那,你知道万充去哪儿了吗”·“诶呀三少爷,你都不知道,我岂会晓得”阿梨咯咯一笑。
姜宗孜耷拉下肩膀:“行吧,你先下去吧·”·“是·”·姜宗孜取出信纸,表情慢慢变得凝重··这是尹法使被杀一案的案情分析信。
“尹岁,梧州人,前梁都仙法法使·亡于隆启十三年二月廿三亥时至二月廿四子时之间,其尸于二月廿四未时三刻坠于北合街,距安寻街十丈有余·”·姜宗孜一目十行,信中关于尸体惨状、嫌犯芍药的阐述,均快速扫过。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3)】·“昨夜(二月廿八),于魏府马厩茅草中,发现残损的一截锦腰带,经尹府众人鉴定,乃尹岁二月廿三所佩腰带·今日偶探,魏二公子后院有翻新土之迹象,不知所埋何物。”
姜宗孜不止见过芍药一两次,他印象里,芍药不过是个娇媚柔弱的女子,没有武功,没有杀伤力·既然尹府的人确认了她就是那天晚上尹法使带回的女子。
那在这个案件中,芍药充当的是诱饵,还是毒蛇而魏府又扮演什么角色·姜宗孜觉得他得走一趟尹府,他得确认尹法使死在哪里。
“魏相府权大势大,望万翰林做主·”·是名正言顺地搜查魏相府,还是继续偷偷摸摸暗探·既然万充负责这个案件,他就得担起来··姜宗孜想,一旦万充决定与魏府正面交涉,他把那些个证据线索明明白白地摆出来。
魏术容铁定要跟自己翻脸,毕竟那天万充和赵捕头都是他带去的··行吧,游朋律那里已经演砸了,就看魏术容这头自己怎么圆场了···  · ☆、三更钟·  ·尹府离仙法教坛很近,位于南合街东的深巷中。
姜宗孜七弯八拐才来到尹府门前··表明身份后,管家引路,带姜宗孜前往尹法使生前所居院落·一路上,处处是黑白的丧灯丧花丧绸··清早,光线昏暗。
姜宗孜听着诡异的追悼长调,不免背脊发冷··“尹宰,”姜宗孜问,“赵捕头所示画像上的女子,果真同那夜尹法使带回的女子,是同一人”··“千真万确”尹管家悲恸道,“尹府上上下下十几双眼睛看着呢,岂会出错次日一大早,红丫头去伺候老爷洗漱,当时房门紧闭,老爷在里头吩咐莫去打搅,也没人起疑。
现在想起来,唉”·尹管家大概已经描述了无数遍,姜宗孜当场所闻,同赵捕头送来的案情分析信中的内容,没有任何出入··信中所记,红丫头的回忆里,廿四早晨,房中传来的声音“确属老爷”,与红丫头同去的小厮也能作证。
但仵作验尸后,分明确认了尹法使亡于廿三亥时至廿四子时之间·也就是说,廿四清早,尹法使已经死了,房中传来的声音绝不可能是他的··姜宗孜在尹法使的卧寝中,细细翻查,房内干净规整,没有打斗的痕迹。
姜宗孜又到尹府马厩察看了一番,向饲马人、清扫马厩者问话·皆无所获··姜三少爷一身白衣,玉冠玉面,背手直立于中庭风露里··尹府众丫鬟小厮惊为天人。
所以小道消息不能信啊风言流语不能信啊姜三少爷明明是一表人才卓尔不凡说他败絮其中的给我站住·姜宗孜用慢条斯理的语调问:“最近一个月,可有人在尹府见到过蛇或者发现蛇出没的痕迹,听见它爬行的声音,闻到蛇的气味”时间再往前推,蛇应该都在冬眠。
被召来的丫鬟小厮们纷纷表示否定·绿瓶和幼银一直负责打扫收拾尹法使的卧寝,两个小姑娘发誓从未清扫出蛇蜕之类的不明物什··那么,毒蛇是芍药随身带来的还是说,尹法使不是死在尹府考虑到当时芍药衣着妖娆清凉,身上没有味道,又即将……咳,即将同尹法使有肌肤之亲,显然,她随身携带毒蛇的可能性不大。
况且,尹府马厩里也没什么线索·既然如此,尹法使很可能是被迷晕后带出府去杀害的·但也不对,因为仵作没有从尹法使的尸体中检验出任何的迷药成分。
那么……·“那么,最后实实在在见到尹法使其人,而不是仅仅看见人影、听到声音,是在尹法使带芍药入府的时候”·被召来的丫鬟小厮们纷纷表示肯定。
唉,好吧··姜宗孜想了想:“是谁守在尹法使门前的”·“……”·“……没人守着”故意气我·有个小厮低着头诚惶诚恐道:“本来是我和小石,但老爷将我俩支开了……”·姜宗孜悲伤地眺望远方:“所以也没人听见房内的动静。
”·悲恸道:“是·”·姜宗孜默了会儿,把视线投向那夜巡院和守门的家丁,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被那双淡淡的桃花眼看红了脸。
姜宗孜不抱希望地问:“那天晚上,府内其他地方,是否发生甚么可疑的事情”·久久无人应答,姜宗孜正打算放弃·这当头,有个年轻人站了出来,嗫嚅道:“不、不知……当说,不当说。”
姜三少爷沉眸看去:“说·”磨磨唧唧傻啦吧唧的真是··年轻人回避着姜宗孜的视线:“我、我是守西门的·那天,三更钟敲响前一会儿,有个黑影,很快地,从我头上、掠过去了……”·“三更钟敲响前一会儿……”姜宗孜重复着,露出了沉吟的表情。
·姜宗孜没有顾尹管家怎么责备那家丁不早点说出黑影的事,也没有听那家丁涨红了脸的无力辩解,他急急地告辞离去··姜宗孜决定走一遭万府·倘若在那里没见到万充,就去淡竹林的木屋碰碰运气。
如果在淡竹林还是找不到万充……呼,也没关系,万府里总有人晓得万充的去向··啊姜三少爷没别的意思·万充主查尹法使被杀一案嘛,自己得到了新的线索,理应去同他探讨探讨。
 · ☆、寻夫路·  ·姜宗孜在万府吃了闭门羹·守门人甩着一张臭脸,完全把他当成了死机白咧缠着万充的应届考生,或者被踹了还不死心的痴情种儿。
姜宗孜深吸一口气,压着怒火,好声好气道:“你进去禀告一声,就说……”·守门人从头到尾就是四个字:“公子不在·”压根不正眼看姜宗孜,一副“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的表情。
“万充不在我就进去等他,他还能不回来不成”·“公子不在·”·姜宗孜怒了:“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你小子知不知道我是谁”·守门人黑着脸,不言不语。
看那表情好像在说:别过来,你傻到我了··姜宗孜极怒:“我就是姜三少爷皇上命我和万充共查尹法使被杀一案我有要事相商,你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啊”姜宗孜简直想把圣旨捅到守卫脸上。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4)】·守卫眼光略微波动,一脸“啊那个姘头”的释然·还是硬着口气,但好歹多了几个字:“公子不在,谁也不能进。
这是规矩·”·姜宗孜作势撸袖口,他还就不信了·守卫以为要动手脖子一缩,却见姜宗孜转身就走··啊咧·姜宗孜拐了个弯后,轻轻松松蹿上墙头:难得别出心裁想走个正门还打击我的积极性,没良心死万子满定的什么破规矩·守卫瞅了瞅卷土重来的姜宗孜,不说话。
方才蹿上墙头开拓了视野后的姜宗孜同时也开拓了心胸,和智商:“我不找万充了,我找她师妹,赋香·”·守卫快速地瞟了姜宗孜一眼,目光里有着虚掩的不解。
“怎么她不是暂住在万府吗”·“……”他犹豫了一下,又板起脸,“赋香姑娘与公子一同离府,短期内不会回来。”
姜宗孜快速发问:“什么时候”·“昨……”噤声后,不动声色道,“做什么告诉你”·姜宗孜狐疑地看着那个故作镇定的守卫,心里明白了大概。
姜三少爷不想去淡竹林了··他往回走,路过游府··游府大门前的两座石狮子已经不在了,在地面留下两个偏白的略微凹陷的印记·两扇正门刷上了朱红色新漆,带着崭新而腐臭的味道,宛若未干的血迹。
明显是多了几重守卫·但也阻止不了过路的人指指点点··仙法教掳掠幼童的的流言,如柳絮般洋洋洒洒·不少见风使陀的小人准备退教,但有更多教徒辟谣,死守信仰。
这可能是个同游朋律冰释前谦的时机·愤愤不平地指责那些惹是生非泼脏水的人,巧言令色地表白相同立场,在对方身心疲惫时趁虚而入,假意温柔假意痴情假意悔恨,涕泗横流没皮没脸地跪求原谅。
姜宗孜不是做不出来··他只是没有心情··姜宗孜没有在淡竹林的小木屋里见到半个人影··姜宗孜想到,自己一开始明明是冲着案情去的·既然没见到万充,那去找赵捕头探讨一番,也是好的。
但一进衙门,见到赵捕头后,还是忍不住佯装漫不经心地问起了万充的去向··“姜三少爷”赵捕头笑起来,反应跟阿梨如出一辙,“万翰林今儿没给你授课”·姜宗孜赶紧搪塞着把话题岔开。
赵捕头引姜宗孜进内堂后,唤人上茶··姜三少爷热泪盈眶,感受到了优待,假客气:“不劳赐茶·”·赵捕头星星眼:这么懂礼数,不愧是万翰林的学生。
说真的今天这身素衣让姜三少爷人模人样不少··这时,有个捕快上前,在赵捕头耳畔小声说话·赵捕头面色一喜,正待说什么··姜宗孜卖弄道:“有目击者看见告示了”·赵捕头欣喜着说:“三少爷稍等片刻,我速将其带来”说完急忙忙出去了,“准备赏金”·速将其带来姜三少爷像小老头儿似的捧着杯盏。
是尹法使被杀一案的目击者·脚步声远去,四下安静起来·像是一幕戏后的歇场··姜宗孜随意打量着堂内的布局摆设,心里停顿着一幕空白。
堂前挂着一幅日出东方仙鹤图,色调浓重·飞云壁桌两端各摆一只宽厚的白釉花瓶,瓶中插几朵大红牡丹··姜宗孜半侧过脸,看向穿堂·明媚阳光照在雅致文气的盆栽上,散发出夺目的青葱绿意。
姜三少爷的心里停顿着一幕空白的失落··姜宗孜记得当时自己说——我不找万充了,我找她师妹,赋香··那守卫何以目露不解他在不解什么·从守卫后来的答话中,得见赋香的确暂住万府。
那么守卫会不会是在困惑姜宗孜为何知道赋香拜托都姘头了晓得些对方的人际交往情况奇怪嘛区区守卫凭什么怀疑他姜三少爷不知道看不起谁啊·姜三少爷傲气地抿一口茶。
所以,果然,问题是出在身份吧··赋香,不是万充的师妹吧··赵捕头将目击者带入内堂时,姜宗孜着实愣了一下·这人……他在不久前见过。
“这位是姜三少爷吧小的给姜三少爷请安了·”此人略微发福,衣锦佩玉,满脸堆笑·姜宗孜上回见他,大概是二月初。
挤兑万充失败,从淡竹林返回途中,姜宗孜去华茶居坐了一会儿··当时·这人的声音就让姜宗孜感觉到很是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小的名叫贾端,在左摄街开了一家小酒馆,总是在每晚更定时分打烊。
清明那天,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几个醉鬼,拿着门闩正要关门的时候,看见了尹法使的轿子·”贾端这边说着,主簿那头奋笔疾书地记录,那手速,姜宗孜感觉自己见了世面。
·赵捕头问:“朝哪儿走”·“是回尹府的方向·”左摄街连接南合街与宣南街,离尹府很近··“嗯。”
“风吹起轿帘的时候,”贾端神秘兮兮道,“我看见了一个貌美的红衣女子·”·……这是来骗赏银的吧·赵捕头耐着性子问:“你还看见什么”·“我看见了一个貌美的红衣女子”·“哦,其他呢”·贾端的声音尖了起来:“红衣女子额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赵捕头很是歉意地看了姜宗孜一眼,抚了抚额头,简单粗暴地说:“轰出去。”
“……”·临近晌午,姜宗孜饥肠辘辘··他努力保持着优雅,问赵捕头万充回信里写了什么·赵捕头开心地说:“贴出寻找目击者的告示,这就是万翰林的妙计”·这还妙计……姜宗孜对梁国衙门的办案能力表示失望。
“除了这种,”拿已知情报来糊弄糊弄骗赏银的,“还有别的目击者来衙门吗”·“除了这种,”拿已知情报来糊弄糊弄骗赏银的,“没有了。”
“……”姜宗孜接着问,“那魏府的事……”·【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5)】·“万翰林说……静观其变”·姜宗孜舒了口气,然后一脸认真:“委实妙计”·“嗯”·接着,姜宗孜又随意地,同仵作捕快主簿聊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开。
他饿··  · ☆、出卷子··  ·姜宗孜享受着过目不忘的人生,终于遇到了一个过不去的坎··他到底在哪里见过贾端啊啊啊·姜宗孜饥肠辘辘地抓狂着,在回府的路上走。
一个没忍住,弯进了南合街·再一个没忍住,拐进了左摄街··姜三少爷在左摄街从头找到尾,从尾找到头·愣是没见着贾端开的小酒馆··妈蛋。
姜宗孜只好随便挑了家客栈吃午饭··饭后,就着各色茶点,姜宗孜戴上一张笑脸,向店小二打听贾端··贾端祖籍凉州,五六年前,在左摄深巷里开了家小酒馆。
酒馆在每日辰时开酒坛子,能引得人嗅着浓郁酒香找进去·贾端为人和善,但难免带些商贾的贪财和圆滑·算是个良民··姜宗孜赏了店小二几两碎银,劳他指了酒馆的大致方位。
方吃了十二分饱,姜宗孜也不急着找·他抱着积极乐观的心态,用消食踱步的方式,在曲曲直直的深巷里走走停停,逢人便笑,顺便唠几句嗑儿··转眼天色暗了下来,巷子里到处是饭菜香味。
他最终,也没能找到酒馆··姜宗孜悻悻而归,准备明日卯时再来··他没想到,这次漫不经心的放弃,延迟了多久他最终的醒悟··姜宗孜今天一整天,其实不过是借着查案的名义在寻找万充的影迹。
他在踏进姜府主院的那瞬间承认了这一点··姜宗孜用自甘堕落的纨绔子弟形象示人后,很少再同他爹娘一块儿吃饭·姜三少爷今天绝对是鬼迷心窍了··姜夫人分外欣喜,起身忙个不停,又唤人摆出一副新的碗盏,又吩咐厨房煲汤煮鱼蒸三少爷爱吃的点心来。
反观姜老爷,那老头满脸警惕,斜眼问姜宗孜所安何心,随时准备接招的模样憨憨的,有些好笑··姜宗孜一言不发,低头扒饭,往嘴里塞菜,咕隆咕隆地灌汤喝。
姜宗孜以前一个人明里暗里去调查什么或去执行什么任务时,从未感到这样的不适和孤独·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渴望,渴望有个人能陪在身边,在迷雾里拉扯他一把。
“万先生,是不是也被我气走了”在爹娘殷切的目光下,姜宗孜倍感委屈,简直快要哭出来·他感觉心里破了一个口子,然后有什么不断从伤口钻出来,又痒又疼又畅快。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一份突如其来又沸反盈天的情爱,以及这情爱迅速枯烂之后不堪的收场··姜宗孜以前不觉得万充对游朋律的不辞而别很残忍··现在突然感同身受。
“三儿,”姜老爷乐呵呵的,重重拍了下姜宗孜的肩膀,“你真真令为父刮目相看”·新、新招·“你知道嘛”姜老爷又重重拍了下姜宗孜的肩膀,“万翰林走前把你夸得像朵花一样还说你是状元之才啊状元之才。
我跟你说你十二岁后为父就没听别人说你这么多好话了·把为父感动得哟……”姜夫人为夫拭泪··姜宗孜懵逼了:接不住,下一招··但他很快抓住了重点:“万充跟你道过别”·姜老爷怒“啪”姜宗孜脑袋一下:“没规没矩的叫万先生”·姜三少爷可怜兮兮地捂脑袋:“……万先生走前找过你”·“是啊。”
姜老爷斯文地啃着一只鸡腿,“前天是他最后期限·”·“什”姜三少爷腾得站起来,吓得姜老爷坐着圈椅朝上小跳了一下。
“……你一惊一乍干什么”吓得老人家鸡腿都掉了姜老爷又生气又斯文地用手帕擦了擦手,“再过十天便是春试,万翰林正被关在宫里出卷子呢”·“……”·啊咧·他娘的之前假装泄题都是在逗我欺骗让人痛心的欺骗·“……哦。”
“嗯咳”威严的姜老爷重重咳嗽一声,“万先生走了,你还得给我看看温书莫辜负万先生的一片心意,每天早睡早起锻炼身体——”·“——行了行了知道了”姜宗孜把脸埋在碗里,暗搓搓地笑了。
 · ☆、被抓了·  ·姜宗孜掌着羊角灯笼,在渐渐浓稠的夜色里,回到了自己的院落··他推开那扇黑油大门,不远处的昏暗檐灯下,立着一个人。
·那人转过身来了··一个着红色斗篷鹤发童颜的老人··姜宗孜着实没料到宋簿会自己找上门来··他们认识五六年,也挺能聊的,算得上忘年交。
姜宗孜决定先装傻:“老头子好久不见啊真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啊·”姜宗孜不自然地搓了搓手,绕过宋老头,打算往里间走。
就听宋大师在身后问:“你知道你和万充那天是怎么逃出来的吗”·“……”稳住,一定要稳住,“什嘛”·“清明那天晚上——”·姜宗孜没有给宋簿说下去的机会,他很快出手,光影下身姿矫捷如豹,瞬间将老头子制住了。
因为宋簿根本没有反抗,他被姜宗孜以诡异的姿势抵在地上,贴着冰冷地面的脸上,挂着一个笑··当万子满走过深深绮丽的长廊,他繁复暗纹流淌的外袍,一一掠过月色铺陈的夜阶,身后倾泻的墨发被风吹得扬起几缕,当万子满面对浩浩宫门殿堂突然站定的那一刻,四十里外姜府小院中,全身线条绷紧气势若虹的姜宗孜突然整个人瘫软下去,宋簿神闲气定地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埃。
宋簿身后涌现出十几个黑衣人,如鬼魅般影影绰绰··老头子打了个手势,有个黑衣人一闪而过,扛起了昏迷的姜宗孜··很快,一行人消失于夜色··姜宗孜是被人用茅草痒醒的,他打了个喷嚏,闻到阵阵恶臭,有老鼠之类的东西“嗖”得从他腿上经过。
周围一片黑暗,姜宗孜适应着全身脱力的身体,皱着眉,看向弄醒他的人··【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6)】·是个发乱如草胡子拉渣的中年男子,大大的笑容,别提有多傻了。
姜宗孜用手揉脸,声线沙哑地问:“你(是)谁(啊)我(这是)在哪(里)”·中年男子回避了第一个问题,傻笑着:“地牢啊。”
“……”我也看出是地牢了,“哪里(的地牢)”·胡子男开心道:“仙法教坛啊·”·卧槽·随即反应过来:他娘的宋簿耍阴招·“我……睡了多久了”·“我醒过来你就在那里啦”·到底在兴奋什么啊·“唔……你醒多久了”·“不知道~”·姜宗孜无力地捂了捂额头,除了不知啥东西整出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外,这里很安静。
狭小的空间,四面是墙,没有窗没有门·适应完身体后的姜宗孜感到了疼痛,疼痛不来自身体内部,不是什么药物的反应,而属外伤·他低头检查了自己衣服上轻微的磨损,咬牙。
姜宗孜觉得自己是从天花板上那个封闭的方形口子里,被扔下来的妈蛋··“为什么……这么臭……”姜宗孜捏着鼻子,发出怪怪的尖哑声音。
“没有啊·”瞳孔放大的笑容,“我来了一个多月了都没觉得这里臭~”·这是真傻还是假傻……一个多月吃喝拉撒睡都在这么小格子里能不臭嘛你都跟这里浑然一体的臭了妈蛋·“啊啊啊”放我出去啊·姜宗孜浑浑噩噩快饿晕的时候,天花板上的方形口子开了,一架梯子“嗵”得竖下来。
要不是姜宗孜内力没恢复,他能窜天猴一样从那个口子窜出去·姜宗孜翻了个白眼··有一张鼻青脸肿的脸出现在方形口子里,那张脸没好气地指着姜宗孜说:“你给我爬上来”·姜宗孜开心地跟胡子男告别后,吭哧吭哧地爬了出去,见四下无人,逮住那个没好气的人一顿胖揍,揍得他不醒人事。
姜宗孜开心地朝下面的胡子男招了招手:“快上——”·“来”字还没出口,一股大力拽住他的后腰带,将他整个人扯到了几丈外·一阵疾风扫过,方形口子“啪”得盖上了。
姜宗孜回过头,宋簿正笑眯眯地瞅着他··姜宗孜抓住机会,朝他脸上狠啐了一口·哼哼··“姜三少爷,别做这么娘们的事·”宋簿平静地推开姜宗孜。
“你说吧,想干嘛”·“你知道,那天晚上……”宋簿注意到姜宗孜变换的表情,低头笑了笑,“我换种方式问吧。
你知道万充是谁吗”·“他是我先生·”姜宗孜回答得很认真·他用一种守口如瓶的姿态来抵抗宋簿,哪怕他什么也不知道。
啊·姜宗孜在心里恍惚意识到:我居然能什么也不知道··“万充是仙法十堂之首·”·姜宗孜整个人无法克制地震了一震··“否则,你们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姜三少爷,你知道,我对你了如指掌。”
宋簿轻蔑地示意一下方才被姜宗孜揍得倒地不起的人,“你是我的贵客,那些不长脑的东西怎么会把你关了三天三夜”·“呵。”
卧槽三天三夜·宋簿打哑谜:“听明白了吗”·“呵·”你了如指掌个球·宋老头在斗篷下哧哧地笑着,笑声诡异到他身形都伛偻。
接着,他用缓慢而平静的音调说:“百,景,堂·”声音就像武器一样··姜宗孜强装镇定:“呵·”卧槽他连这个都算得出·“明白了吗”·“……”明白你个××·宋老头遗憾道:“唉,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本来不想抓你来这里的,谁知道你会对我动手”·姜宗孜阴沉着脸:“现在说这个有什么意思”·宋簿笑眯眯:“缓和一下气氛嘛,解除一下误会嘛。
毕竟是老朋友啦·”·怎么仙法十堂个个都是表里不一鬼话连篇的笑脸人·宋簿的笑容里掺杂进诚意,伪装出来的诚意:“万充一直在跟我作对,我知道你和他关系,非常的……亲密。”
这个死老头的眼神在告诉你他洞察一切··“哦·”呵··“所以,我要你记录他的所有行动,每两天向我禀告一次。”
宋簿带着歉意般注视着姜宗孜的瞳孔,“你得听我的·”·你不是会算吗·“他被关进宫出考卷了·”姜宗孜心平气和地实话实说。
当万子满在华灯下,把诗三百翻了又翻,从庄子中挑出一个古老的典故·他案前松竹白釉瓶里插几枝绽开的桃花,玳瑁狼毫散漫地隔上端石小砚·当万子满的眼睛接到一阵穿过花木的风,听见月亮撒在窗菱上的声音,他突然一个晃神之时,五十里外的仙法教坛里,姜宗孜忍着经脉里的疼痛,一点点聚拢内力。
他感觉浑身在火辣辣地膨胀,内劲混着气流撕裂开他的血肉汇往丹田,像是千万个人踩着刀剑迎着箭雨冲向战场的中心点·姜宗孜感觉自己在承受千万个人的苦痛···时间再推前一点。
姜宗孜和宋簿正僵持,有个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闪了进来,看身形是个女子·她一出现,姜宗孜敏锐地发现,宋簿身上很快产生出了诡谲的矛盾·尊敬和亵渎,痴迷和厌恶,它们交织在一起。
同样迅速发生的,是那女子的出手·她的掌力带着一股阴毒狠劲,直直攻向宋簿,宋簿这回是真的没来得及反抗··千钧一发之际,姜宗孜想到了百景堂给他的任务,是活捉宋簿。
活捉··于是姜宗孜强行突破内力的极限,让体内阻隔穴位的血液在瞬间激活,硬生生去替宋老头接那凶险的一掌··但那女子的身体霎时扭成变态的角度,完全避开姜宗孜。
然后“轰”一声,正正击中宋簿的天灵盖·红色斗篷下的老头明显身体如缩水般矮小了下去,伴随着阵阵痉挛,最终面如土色枯竭在地··【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7)】·姜宗孜气血攻心,捂住胸口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姜宗孜禁不住倒退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发誓,那女子经过他的一刹,他清楚地闻见了她身上淡淡的竹叶味道··  · ☆、考期至·  ·姜宗孜失魂落魄地走在回姜府的路上。
那女子就这么放了他··仿佛是为了救他,而杀的宋簿·那么轻而易举轻描淡写地,杀了宋大师··姜宗孜希望自己能像想不起贾端是谁那样想不起来她是谁。
但姜宗孜还是想起来了··赋香··姜宗孜内力恢复了三层,体内功气还是紊乱错杂·他脸色惨白,嘴唇淡得毫无血色,完全是因为爱面子才没有蹒跚前进。
“三少爷三少爷你在这儿啊”·“快来快来找到三少爷了”·……·这三天来整座梁都快被姜家人翻遍,尤其是赌坊和风月场所,各老鸨掌柜简直要敲锣打鼓放炮仗来感谢姜少爷的出现。
姜宗孜没有办法跟他爹娘解释他的失踪,那么等待他的想必是一顿鞭子祠堂长跪外加禁足令·男子汉大丈夫,哼,皮肉之苦·所以在东武街,看见姜府之人不断涌向自己时,姜宗孜审时度局后当机立断,假装昏了过去。
这招苦肉计使得妙··在姜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声中,姜三少爷虚弱地悠悠转醒·一个不输黛玉的凄惨表情,颤抖而举不高的右手,彻底攻陷了二老。
姜老爷重重叹了一口气,除了加三重守卫在姜宗孜的院落,也不好再计较什么·只是说,要给姜宗孜配个伴读··姜宗孜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像被遗弃的小动物。
大夫把了脉后,留下好几张药方,小丫鬟红着眼去配药煎药·姜夫人亲自喂姜宗孜喝完滋补的粥品后,也被丫鬟搀扶着回去了··姜老爷站在房门口,望着伴读蹬蹬蹬急冲冲地奔了进来。
姜老爷退到外廊上,替他们关上了门··姜宗孜看着姜宗醇那张倾城的面容,担忧的表情着急的表情都被美好的皮相所遮蔽,姜宗醇同惯常那样,在瞬间成了一幅美好的让人赏心悦目的画。
姜宗孜“妈蛋”出口··唉,他算了算,还有四天春试,忍一忍就过去了··接着,姜宗孜的眼前逐渐变得模糊·这回,他真的晕了过去。
姜宗孜是被嘴里的汁液苦醒的·他睁开眼,看见姜宗醇正用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我了”姜宗醇搂住姜宗孜,“啪唧”亲了一口。
姜宗孜惨白着脸,努力地做出一个嫌弃的眼神··之后半个时辰,姜宗孜满耳朵都是姜宗醇不拉不拉的声音··救……救命……·“二、二哥”姜宗孜忍不住了,伸手掩住一个大大的哈欠,“我有点困……”·“你都睡了快两天了困什么困”·“二天”·“啊对了,你还记得童七嘛就是,非要跟我结拜兄弟那个……”姜宗醇一脸“真受不了他”的甜蜜表情。
姜宗孜眯着眼,嘴唇红润一些了:“嗯,怎么”·“他跟我说啊,万充被关起来了”·“……哦。”
姜宗醇激动得要蹦跶起来:“万充就是你那个长得很好看的教书先生啊”对手指,“你为什么这么平静”·“……哦。”
“……你知道啦喔你知道啦,我听童七说的时候真的吓了一大跳呢没想到他居然会跟游贵妃有一腿,真是的……”·什·姜宗孜整个人蹦跶起来,“腾”撞上床顶。
姜三少爷觉得经过这几天的信息轰炸,自己现在完全能接受类似万充是个女人程度的信息量了··姜宗醇天真地疑惑:“诶,你不知道这个吗”·姜宗孜的脑袋被撞了一下,现在正晕眩,他嘤嘤嘤蹲下来,然后被姜宗醇捧住脑袋“啪唧”了一口。
姜宗孜露出一个阴险的小眼神:“我五六天没洗头了·”·姜二傻傻了··“唉,”姜宗孜用手臂捂住眼睛,发出闷闷的声音,“你说给我听听。”
“唔……先是圣上在万充的房间里发现了一件游贵妃很宝贝的东西·然后游贵妃那儿也的确没有这件东西了,就有宫女说看见两人深夜私会什么的。
圣上大怒,下令打游贵妃一百杖·”·姜宗孜瞠目结舌:“一百杖跟赐死有什么区别”·姜宗醇撅嘴:“对嘛,你平时挨十下就鬼哭狼嚎的了。”
“那万充呢”·“禁足·”·“……他本来也差不多是被禁足吧·”姜三少爷蹲累了,重新美滋滋地坐进被子里。
“是喔,但是万充说要替游贵妃受罚·”姜宗醇说完,迅速用他细胳膊细腿像八爪鱼一样压住姜宗孜··“……”你干嘛·“嘿嘿,我怕你又要蹦起来撞疼自己。”
姜二傻摸了摸姜宗孜光滑的脸,“圣上一看,‘欸果然有□□’,就下令打万充一百杖然后关到天牢去了·”·姜宗孜心脏抽痛了一会儿。
他沉默良久,最后喃喃道:“我不相信·”·“不相信诶呀童七是大内高手,他不会骗我的我跟你说童七他一般守在北阳门,逢年过节的时候啊……”不拉不拉。
我不相信万充和游贵妃有一腿··“什么东西”·“喔马车上刻了……”·“我问游贵妃宝贝的什么东西”·姜宗醇静默了两秒,显然适应不了姜宗孜跳跃的思维:“一棵树吧。”
“哈”·“嗯仙法神树,不是真的那种,是黄金做的,摆设用的·”·姜宗孜弹起来,激动道:“那不是游贵妃送给万充的是游朋侃送的我也有一个”·【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8)】·“是吗是吗”姜宗醇兴奋起来,“你也有一个给我看看嘛。”
姜宗孜愣住了:“我把它当了·”·“嗷,”姜宗醇怜惜地搂住姜宗孜的腰,蹭了蹭:“三儿我没想到你日子过得这么苦居然要……”不拉不拉。
姜宗孜蹲下来一把拽住姜宗醇的衣襟,正色道:“我现在出不了府,你替我去一趟当铺然后……再……”耳语了一阵。
姜二傻傻兮兮地点头说好··“还有,叫阿朗来见我·”看姜宗醇没有任何动作,着急道,“就现在”·“喔……喔好好好”姜宗醇手忙脚乱起来,等赶到了房门后,又折回来,对上姜宗孜瞪得如铜铃般的眼睛,“三儿我给忘了,这里有万充给你的一封信”·姜宗孜整个人都呆了,他用手捏住那封信。
没有意识到姜宗醇已急匆匆地跑走·房门被守卫重新阖上了·留下一片静寂··彻底的,心脏都静寂··姜宗孜用力捏住那封信··万充的字和他外表一样温润如玉。
有点出乎姜宗孜的预料,又好像在意料之中··姜宗孜见惯了万充洋洋洒洒气势浩浩的诗词歌赋,或者充满学究气的文论,他从没想到万翰林能够将一封信写得这样温柔。
“汲修·”·嗯··“一别数日,寤寐思服·犹记初见,上元夜夏江画舫,汝大醉倚窗,酩酊之态如卧花间·吾只道,秋水为神玉为骨,冰雪之气袭面。”
原来那才是初见··……·“近来闭门修卷,鱼沉雁杳·若出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窗前有桃,不以为美;柱有雕龙,不以为宏;湖心寒亭,不以为清。
望归后见书卷三万,汝于其间·望余生,共等花开几度·”·好··姜朗继传来消息,百景堂那儿已取消了活捉宋簿的任务·算是令姜宗孜松了一口气。
之后几天,姜宗孜每天浇浇花,看看书,逗逗姜宗醇·过得甚是清闲··考期终至··春试第一日如常过去·第二日依旧··到了最后的那天。
辰时三刻,入考场,进格子间,清点桌上笔墨纸砚··辰时四刻,监考发下卷甲··巳时,监考收卷甲,发卷乙··巳时二刻,姜宗孜搁笔静思,偶然抬目的瞬间,看见了一个青衣白袍的背影。
那背影转过身来,慢慢走近,再走远·目不斜视地··但的确是万充没错··的确是他没错··会试考完,离开考场·便闻普天大丧的消息。
游贵妃三尺白绫自缢,一纸泣血自白遗书,洗清了冤情,以皇后之礼下葬··怪不得,他也被放了出来··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三月十八,隆启帝授万充宰相之位。
三月廿二,以杀害尹法使之罪,抄魏家··三月廿三,姜宗孜金榜题名,中会元·游朋侃被举作弊,十年不得试··三月廿四,仙法教坛中救出半数失踪幼童,皆已聋哑,另有地牢血迹斑斑。
三月廿九,隆启帝下旨,禁仙法教,杀仙法十堂··  ·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上·  ·不对··一切都他娘的不对··姜宗孜赶到万府的时候,里面一派冷清。
大部分人都已搬去新丞相府,院子里落叶无人清扫,紫檀木家具积起薄薄一层灰·他在里面瞎转了一炷香的时间,想离开,迷了路··姜宗孜越想越觉得可怕,他的力气在身体里被逐渐抽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有个人落在了他身边·姜宗孜抬眼看去,有个穿着一身黑的男子抱着剑,冷冷看着他:“姜三少爷,万相有请·”·姜宗孜苦笑一下。
姜宗孜被带到了淡竹林··他有太多事要万充解释给他听··万充窝在竹塌上,暖黄的灯下捧一本书,眉目温柔,抚着书的修长手指如白玉雕刻·让姜宗孜恍惚回到了过去。
那个初春的晌午,姜宗孜一眼看见竹下的万充,从此,姜宗孜心里的那个美好的幻想,变得鲜活·一再地鲜活···恍如隔世··姜宗孜突然不想听到真相了。
或者说,想迟一些,再迟一些,明白真相··“仙法十堂的首级挂在北绥门,我见着了·”血流成河积尸成山的南韶门,我见着了·一把大火之后满是废墟的游家老宅,我见着了。
数以万计的教众被关在囚车里游街示众,我见着了··万充抬眼,云淡风轻:“嗯·”·姜宗孜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你判的”·“我判的。”
姜宗孜的眼睛充血,他怒火冲天地挥袖,一把扫下了桌面的所有东西,整套精巧风雅的茶具哗啦啦碎了满地·姜宗孜的音量高得吓人:“你判的这个案子有那么多的疑点仙法教为什么要掳走幼童为什么要毒聋毒哑他们发现孩子们的地牢气味陈旧潮湿却一点没有臭味,他们根本不是被关在那里的尹法使被杀一案,栽赃魏府栽赃得那么明显你判的万丞相你凭什么判这根本就不关仙法教的事那么多无辜的人都是你杀的”·万充的目光带着惋惜地看着一地狼藉:“你看透得不晚。”
“晚了”姜宗孜的拳头捶在桌子上,厚实的阴沉木桌面裂出一道深深的缝隙,“一切都晚了都完了”·万充款款走向姜宗孜,踏过粘着茶叶的碎瓷片,白衣一尘不染。
他淡淡地嗔怪道:“你是心疼游朋律吗”·“……”姜宗孜气得无言以对··万充伸手温柔地抚摸姜宗孜绷紧的面庞:“这么久了,你从未爱过我。
姜三少爷,万某觉得,这游戏真没意思·”·姜宗孜愤怒地揪住万充的衣领,目眦欲裂··万充轻轻推了一把,一股灼热瞬间袭向姜宗孜,姜宗孜瞬间被逼退两步,待他踉跄稳住身姿,只觉脖颈间清凉而痛痒,一摸,指缝间淌满了血。
“子满……”瞪大的眼睛仿佛在渗出泪来··【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39)】·万充的灯光里转过身,光线勾勒下的轮廓如蒹葭所衬的玉树,远山般飘渺,潜蛟般幽深。
他取了一张面具,扣在姜宗孜脸上:“你最后一个机会·”·姜宗孜如遭雷劈··姜宗孜缓缓取下面具,食指在面具背面一个细微的凹槽上熟练施力。
他掌面这只红色的面具褪下一张狰狞的脸,换上温润而雅的微笑面孔,白皙的脸颊上,是他熟悉的字迹——杀游朋律··姜宗孜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但他继续着最后的挣扎:“这不是你的字,这不是你的字……万子满这不是你的字”好像确认了这一点,整个血腥狠毒阴谋背后的那个人就不是万充一样。
万充泰然坐于竹塌之上,浅笑摇头:“不,这是我的字·一直以来,都是我·”·面具瞬间在姜宗孜的手里化为齑粉·他满脸都是泪:“可是,可是,我见过你的字。”
那封信··“那封信不是我写的,是赋香·”·一别数日,寤寐思服··望归后见书卷三万,汝于其间·望余生,共等花开几度。
不是我写的··姜宗孜的衣襟,已然被血染红··“你不会去杀游朋律,是不是”万充微笑,看着姜宗孜,“你暗恋他那么多年。”
“……是·”姜宗孜的眼神里一片茫然··“为什么呢”万充歪着头,表情是带着笑容的愕然,“为什么呢,姜宗孜从你入百景堂到现在,十年。
三百二十四张面具啊,三百二十四张·可惜,你最后失败了·你的考核未过·”·“考、考核……”·“你失败了。”
跪坐在地上万念俱灰的青年,刚满十九岁·他差点登上刑部尚书的位置,跟他爱的人一起纵横捭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十一岁那年放得了游书阁那一把火,他为百景堂,为梁国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为了那一副副面具上简单的几笔痕迹,他辜负了那么多人,他甚至不敢去接近自己心仪的人··可姜宗孜怎么能去杀游朋律呢·他看见了真相。
姜宗孜将永远良心难安··  ·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下·  ·现在一切都可以解释了·姜宗孜悲凉地笑了起来··仙法教的教义是众人平等,追求永生。
梁国超过半数的百姓都是其教徒,且有越来越多的人信仰仙母大人,当中不乏朝廷重臣·结党营私事小,谋朝篡位事大·仙法教早已成为当今圣上心头大患。
万充就是那个百景堂神秘的副堂主·他为了从暗到明,为了登上相位,献计帝王·命百景堂众徒在京城掠杀幼童的同时,散布煽动性言论摸黑仙法教,并暗中调查仙法十堂的身份,再使计逐个击破,比如宋簿。
而有的仙法十堂权大势大,代表着庞大的一个家族,比如魏家,比如游家,游贵妃不是自缢的,姜三少爷丧心病狂地去撬过坟··到最后时机成熟,一网打尽··姜宗孜终于想起来了贾端是谁。
贾端是百景之一,他见过他戴面具的样子,他听到过他的声音·这是万充卖给他最大的一个破绽·另一个破绽便是尹法使被杀一案,几乎每一条线索都假得离谱,假得让人怀疑。
只是姜宗孜无论如何也不想去怀疑百景堂·他更是从来没想到要去怀疑万充··整个百景堂都知道这个计划,姜宗孜为之出生入死拾年的百景堂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计划。
除了他··因为他是不同的·姜家金门玉堂,三槐世泽,曾出五相三后·姜三少爷自幼便是名满京城的神童,实打实八岁解元是几朝几代的难得·姜宗孜入百景堂,为圣上亲批第一人。
他文武兼备,多年来斡旋于众京都名门子嗣间,所接的任务从未失手··万充将登上相位,朝廷重臣也面临一场大清洗·而姜宗孜是一早定下的刑部尚书··只要他看破真相不说透就好了,这便是所谓的考核。
这整一场计划,这浩大的栽赃,有百景堂做后台有皇帝做后台,根本不需要弄得天衣无缝,甚至不用太逼真,不过是愚民的把戏·万充悠闲哉哉地亮给姜宗孜线索和破绽,要他看清,又要他接受。
要他像十一岁那年一样,默不作声放那一把火··可姜宗孜这次做不到··过了很久,姜宗孜脖颈间的大片血早已凝固·他失魂落魄地站起身,失魂落魄地回过身离开,没有看万充一眼。
姜宗孜一走出木屋,便被团团包围了,数十把刀千斤重地同时架在他的脖子上··他的身后,万相倚着门框,笑容如旧:“你以为,你还走得了”·姜宗孜沉默不言,没有回头。
万充一拂掌:“压入天牢·”·姜宗孜同万充下过棋·他其实当时本不该下得那样锋芒必露,只是姜三少爷一碰到万子满就什么办法也没有,所以他是使的全力。
但还是被万充轻易攻破,由此得见,万翰林的棋艺实在高超··万充双指间拈着的黑白子儿,都只晓得自己在哪个格子里,却不清楚自己在整副棋面上起着什么作用。
姜宗孜想:原本我是个弃子··姜宗孜没有回头,所以,他没能看见万充那一瞬间的表情··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姜宗孜把万充暗暗地放在心里·放了很久,他自己清楚。
万充不懂··姜宗孜属于重犯,提审和用刑都是家常便饭·他被关时,上头的交代不明不白,而牢头又是心狠手辣的人,看不惯姜宗孜的讳莫如深,便把他往死里折腾。
初夏的天,蚊虫叮咬,姜宗孜全身上下伤痕累累,没被烙过的皮肤在一寸寸溃烂·他常常失去知觉,待一桶冷水从头灌下,才得以抖出一个激灵··姜宗孜在天牢里关了近一个月,他清醒的时候也能听闻一些事。
比如朝野权贵翻新谁又小人得志了,比如仙法教彻底覆灭全国的神树遭砍,比如姜老爷在丞相府前跪了有多久··一个月后,万充出现了·万充告诉姜宗孜,皇帝赦免了他,他自由了。
因为姜宗莲在姜宗孜被关入天牢的后三天入宫了,如今是所谓的姜贵妃··姜宗孜一动不动不闻不问地缩在阴暗的角落,保持着自己把自己整个抱住的姿势·他如今骨瘦如柴,发如枯草,颧骨出奇明显得凸了出来。
万充叹了口气,说:“你此生高官厚禄无望,偌大京城也容不下你·圣上开恩,许你一个小县令·你,可有想去的地方”·【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40)】·好一会儿,姜宗孜沙哑着嗓子说:“竹城。”
而万充从进天牢那一刻开始,到最后抱着姜宗孜离开,他囫囵心脏都是麻木的··万充把姜宗孜暗暗地放在心里·放了很久,他自己不清楚··而姜宗孜懂。
因为姜宗孜可以想象,挨了一百杖的万充阖着眼睛,躺在天牢破败的床上,一字一句温柔地说出那些相思,赋香将它们小心翼翼地书写下来,信纸上留下一丝脂粉香,而姜宗孜却闻见万充身上带着苦药气息的竹叶味道。
万充不爱天下,不爱黎民苍生·没人教给他这些·万充读着仁义礼智信,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这个朝代处处大张旗鼓圣人的标准,而他心怀罪孽出生,慢慢变成了表里不一的人。
万充当得好一个丞相,他当不好一个人··可万充爱姜宗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大概是上元夜夏江畔的惊鸿一瞥吧··然后所有事情都失控了。
所幸··姜宗孜启程去竹城··新相府花开富丽··万充想,所幸最后尘归尘,土归土,还照着原定的路··隆启廿四年·血月在东。
次年,血月复现·太史自绞死··隆启廿五年春分,大梁灭··万相死··全文完··  ·  ·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 阿萦(41)】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姜少爷有个暗恋(他)的人BY阿萦(2)[高质言情]】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