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杨BY水千丞(6)[高质言情]

小白杨BY水千丞(6)
·俩人默默走了出去,回到了房间,冯东元一脸地纠结,连白新羽都看得出来他在犹豫要不要问··白新羽故意岔开话题,“早点儿睡吧,今天一天太阳晒得我头晕。”
“哦,好·”冯东元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新羽,你在风城房间……多久了你不是去见一个女生的吗”·白新羽心道,完了,这小子肯定以为自己骗他是什么女生约他,其实是去找俞风城了,这也太让人误会了,关键还天衣无缝,他感觉自己说不是,经过刚才那一幕,冯东元也未必信,可就算是这样他也不能承认他和俞风城是什么关系啊,只好硬着头皮道:“没呆多久,我都说我了我是上厕所去的。”
冯东元抿了抿嘴唇,他感觉到白新羽有些不耐烦了,只好不问了,可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他心里埋下了,生根发芽也是早晚的事··白新羽突然想起自己有东西能证明他确实是去见女学生的,忙道:“对了,那女生送了个小盆栽,我不会养那东西,给你吧。”
【小白杨 水千丞(110)】·“哦,好啊,在哪儿呢”·“在……”白新羽直冒冷汗,声音立刻小了八度,“在俞风城房间。”
“你去拿过来吧·”·白新羽心想我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算了吧,明天吧·”·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俞风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东西落我这儿了。”
白新羽赶紧去打开门,果然是那个装盆栽的袋子,他一把抢过袋子,“谢谢啊·”说完就要关门··俞风城的大手砰地一声按住了门板,看了看里面,用嘴型说:今晚来找我。
白新羽瞪着他,用力摇了摇头,“谢谢啊风城,早点休息明天见·”说完硬是把俞风城推了出去,关上了门··把袋子递给冯东元后,他重重呼出一口气,这么下去早晚会被看出来吧……其实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他都不在乎别人知道,军队里又没规定搞同性恋要枪毙,他在乎的是他和俞风城之间根本什么也不是,几个月后俞风城走了,他怎么看都像被抛弃的那一个,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成了别人眼里的可怜虫。
冯东元摆弄着那小盆栽,“这是小仙人球嘛,你不要的话我就帮你养吧·”·“嗯,你拿去吧·”白新羽心不在焉地说··冯东元看着在发呆的白新羽,轻叹一声,“新羽,咱们是朋友吧。”
白新羽一愣,“当然了·”·“要是你有什么烦心的事儿,可以跟我说说……”冯东元抓抓脑袋,“我嘴很严实的,反正……可能说了我不能帮你什么,但至少倾诉一下会好很多。”
白新羽感觉心里涌入一股暖流,“东元,谢谢你·”·冯东元温和地笑了··第二天去学校,白新羽很是忐忑,他不知道陈晨有没有把昨天发生的事宣扬出去,要是在同学间传传他倒无所谓,要是传到指导员耳朵里……白新羽想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幸好见到学生们之后,一切如常,只是陈晨看他的眼神有些怪异,他就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照常训练··俞风城昨天的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确实有效,陈晨果然没再来找过他,虽然几次看着他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白新羽暗自松了口气。
两个星期的军训很快就接近尾声了,虽然军训把这些学生训得哭爹喊娘,可到了要和教官分离的时刻,大家又都依依不舍··星期五上午比完赛之后,下午就没什么要训练的了,一个班一个班地围坐在一起聊天,到了最后要结束的时候,很多学生都哭了,白新羽也觉得心里特别不好受,这些学生虽然爱偷懒或者捣蛋,但人都不错,军训结束后,他们以后恐怕就再也不会见面了。
解散的时候,班长找到他,说他们几个班凑钱把学校附近一个小酒吧包下来一晚上,请教官们去玩儿··白新羽一开始没答应,他们是不能随便带学生出去的,万一出了什么事是要承担责任的,但是班长反复保证和要求,说酒吧他们都包场了,没事儿。
白新羽最后无奈地说:“那你们可绝对不能张扬·”·班长用力点头··晚上,白新羽几人背着指导员偷偷摸摸地去了,他开始还奇怪这些学生怎么有钱包酒吧,到了那儿就明白了,那酒吧贴别简陋,在大学城位置也不算好的,一看就是那种卖兑水啤酒和假洋酒的小酒吧,屋外居然还有卖烧烤的,真是齐活了。
他们十来个人一进酒吧,就受到了热烈地欢迎,有学生举着啤酒就让往他们手里塞,白新羽就见他那个班的班长站在DJ台上,那个麦克风开始讲话,这小子别看其貌不扬,嘴倒是很能说,难怪这么会组织,把这群当兵的好好夸了一通,说到最后还很煽情,让在场人都很有共鸣。
他说完之后,酒吧里放起了烂大街的DJ曲子,但大家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依然玩儿得很嗨··俞风城、白新羽和冯东元成了他们主要劝酒的对象,一拨拨地学生争相要他们留合影、留电话、留地址,要给他们写信,白新羽多少找着点儿当明星的感觉,被人拥簇喜爱的感觉是真不赖啊。
白新羽收到了不少学生送的礼物,腮帮子都笑僵了,虽然俞风城人气比他高,但是太不近人情,所以他反而成了最受学生欢迎的教官··冯东元酒量不行,两杯啤酒下肚就有点晕,白新羽只好帮他挡酒,最后自己挡不住了就把大熊拽过来档,大熊为了在女生面前撑面子,就一杯接着一杯喝了起来。
那天晚上大家喝得都有点多,尤其是大熊和梁小毛,走路都直打颤,白新羽还有意识,但是看人已经发花了,冯东元彻底晕了,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他喝多了也不闹,倒是好养活,只有俞风城还比较清醒,只是脸红。
到了后半夜,他们散场了,还能走路的架着不能走路的,晃晃荡荡地往旅馆走去··白新羽迷迷糊糊间一直抓着冯东元,想着一定要把他送回房间,要是扔大街上该冻坏了。
后来他们上了楼,俞风城打开房门,把冯东元和大熊一起扔进了白新羽的房间,把白新羽拖回了自己屋··白新羽大着舌头说:“你要……干嘛”·俞风城低声说:“你猜我要干嘛”·“你……你又要耍流氓。”
“猜对了·”俞风城刷开房门,干脆把白新羽打横抱了起来,快步走进去,扔到了床上··白新羽一阵天旋地转,头顶的灯变出无数重影。
俞风城跪在床上,一颗一颗地解着自己的衣扣··白新羽眯着眼睛,茫然地看着他,“我觉得……东元……可能发现了·”·“发现就发现吧。”
俞风城俯下身,轻轻舔着他散发着酒气的嘴唇,“我不在乎·”说完,俞风城脱下他的衣服,热烈的吻落在他的唇瓣、脸颊、胸前··白新羽抬起发软的胳膊,情不自禁地抱住了俞风城的脖子,追逐、回应着那软绵绵地唇。
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抗拒、没有顾忌,喝多了的白新羽没有足够的思维能力去思考这些应不应该,他遵从自己的本能,俩人就像一对最普通的情侣那般,只是气氛和地点对了,就打算肆无忌惮地享受一次美好的性。
俞风城把白新羽剥光了,赤裸的身体纠缠在一起,磨蹭着彼此滚烫的皮肤,亲吻着对方湿热的嘴唇·俩人之间的温度越升越高,那种狂烈的气氛好像要把他们融化。
当俞风城挺进白新羽体内时,白新羽的脸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俞风城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柔声安慰着,白新羽听不清俞风城在说什么,他只知道那声音非常温柔,抚摸他的手也很温柔,让他暂时忽略了被巨物入侵的痛感。
·【小白杨 水千丞(111)】·很快地,快感如海浪般袭来,白新羽的大脑被不断攀升的欲望填满,除了俞风城带给他的另类却疯狂的体验,他已经什么都无法思考。
他们的身体像蛇一般纠缠,俞风城以极快地速度撞击着白新羽的身体,白新羽从喉咙深处不断发出难耐地呻吟,可那声音听上去太过嘶哑诱惑,他根本就不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俞风城的粗喘声不断在他耳边响起,他感觉自己从未在性事里如此投入,投入到他甚至在这一刻忘了自己是谁。
俩人疯狂缠绵,这个夜晚变得无比地漫长……·“唔……”白新羽难受地哼了一声,他恢复意识的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车碾死了,怎么能从头到脚没一个地方不疼。
他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地是旅馆熟悉地顶灯,但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房间,因为格局不一样··身体的感觉慢慢归位了,他肚子上似乎放着一只沉甸甸地胳膊……他猛地扭过头,俞风城的睡脸近在咫尺,正平稳地呼吸着,那饱满光洁地额头、长长地睫毛、高挺的鼻梁和形状好看的嘴唇,对于一大早醒来第一眼就见到美男图的白新羽来说,算是个不小的冲击。
他脑子一晕,下身的酸痛让他把昨晚发生的事全想起来了··完了完了完了,又做了一次,这下更说不清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俞风城昨晚跟禽兽有什么区别,就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不知道压着他做了几遍,他记得他中途睡着了,半夜又被俞风城弄醒,继续……·白新羽捂住了眼睛,简直不堪回首。
他的动作太大,俞风城被他弄醒了·俩人在洒满阳光的清晨,用浮肿的眼睛对视了几秒,白新羽尴尬不已,俞风城却露出了戏谑地笑容,一把搂住他的腰,把他紧紧拖进了怀里,打着哈欠说:“你居然比我先醒了。”
白新羽被他那种手脚并用的抱法弄得动弹不得,他哑着嗓子说:“行了行了,我要起来了·”·“急什么,我保证你是第一个醒的,指导员给咱们放了两天假,你安心睡吧。”
“不睡,我要回去了,东元呢”·俞风城眯起眼睛,“你一觉醒来先找他”·白新羽深吸一口气,紧张道:“你把他送回来了吧。”
“废话,我能把他扔大街上吗·”·白新羽把头低了下去,“哦,那你……放开我吧,我要回房间·”·俞风城低笑道:“回什么房间,多躺一会儿,你下边儿不疼吗。”
白新羽怒道:“你来试试不就知道了·”·俞风城的嘴唇贴着他的额头,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嘛·”·白新羽哼道:“谢谢你了啊,你到底放不放开。”
“不放·”俞风城翻身压到他身上,笑盈盈地看着他,心情很好地样子,“昨晚舒服吗我记得你至少射了三次吧·”·白新羽脸涨得通红,“谁他妈记得。”
“我帮你记得呢·”俞风城啄吻着他的嘴唇,轻笑道:“这是不是比互相打飞机爽多了我没骗你吧”·白新羽低骂道:“你个流氓。”
“我不否认·”俞风城抱着白新羽翻了个身,让他趴在自己身上,亲昵地咬着他的下巴··白新羽也确实懒得起来了,他全身放松地瘫在俞风城身上,脑袋枕在俞风城的肩头,有个人肉肉垫的感觉真不错。
俞风城一边轻咬着他的耳朵,一边给他按摩着腰上的肌肉,嘴里还不住调戏着,“回去多练练腰,知道吗别做一回就下不了床·”·“放屁,谁说我下不了床,是你不让我起来。”
“好吧,就当我不让你起来·”·“什么就当,就是·”·俞风城低笑不止,温热地唇亲着白新羽的耳根,“你喝多的时候诚实多了,比平时有意思。”
磁性地嗓音直接钻进白新羽的鼓膜,再加上那暧昧的话语,听得白新羽骨头都酥了··白新羽懒洋洋地说:“你这是趁人之危·”·俞风城抚摸着他光裸的背,“我是怕你憋坏了……”说完自己笑了起来。
“放屁·”·俩人拥抱、蜷缩在被窝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拌着嘴、聊着天,赤裸相贴的身体火热无比,驱散了春季早晨的微寒,让这静静流淌的时光变得温馨无比,那是个他们无论回忆多少遍,都会禁不住微笑的早晨。
·第54章 ··白新羽那天上午回到房间的时候,冯东元和大熊还在呼呼大睡,整个房间里酒气熏天,他赶紧打开了窗户,给冯东元把衣服和鞋给脱了塞被子里,这时候冯东元醒了,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白新羽笑道:“两杯酒就晕了,你这酒量真让人叹为观止·”·冯东元无奈地笑了笑,“我就没怎么喝过酒……”他目光移到了对面床,“咦,大熊怎么在这儿”·“哦,昨晚都喝迷糊了,他跑错房间了。”
冯东元看大熊虽然霸占了整张床,但连被子都没盖,“那你昨晚在哪儿谁的”·白新羽发现自己又自掘坟墓了,应该先把大熊弄回房间的,他含糊其辞道:“在别的战友房里睡的,昨晚都喝多了,哪儿记得那么多,你饿不饿我给你去弄点儿吃的”·冯东元摇摇头,“不用,我就是头晕,躺一会儿就好了。”
白新羽趁他睡觉的时候,叫来俞风城,合力把大熊弄了回去··结果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很多人都没起来,被王顺威发现了昨晚的事,抓着他们训了个狗血喷头。
剩下的一天半,学校出钱,给他们报了个库尔勒一日游,他们30多人坐着大巴去看了孔雀河、北门关和一个古城,很多兵都是来自中原或是南方的,没有领略过西部风光,尽管只是短短第一天,也让他们大饱眼福、意犹未尽。
白新羽充当了一天的摄影师,拍了好多照片,他尽管去过国内国外好多地方,但从来没试过这样一个大团的旅游,战友们在一起热热闹闹的,感觉很是不错··冯东元高兴地对白新羽说:“等回去把照片洗出来,我要给家里寄去。”
白新羽笑道:“没问题,我这里就你的照片最多·”·“真的啊,我看看·”·“嗯,你按这个键,往前翻·”·冯东元翻看着单反里的相片,看着看着,就笑了笑,“风城的也不少呢。”
【小白杨 水千丞(112)】·白新羽皱眉道:“没有吧,我没怎么拍他啊·”·“我看到好多他的,这还叫没怎么拍啊·”·白新羽一惊,拿过相机,翻看了一下,居然真的有不少俞风城的,不知不觉间,他到底偷拍了俞风城多少相片他尴尬地解释,“可能不小心拍进去了,这个相机……那个,镜头大。”
冯东元将信将疑,也不戳破他,继续看着照片··白新羽回过头,俞风城就坐在他后座,正闭着眼睛打盹,纤长的睫毛在下眼睑扫出一片扇形地阴影,他微抿着唇,五官精致俊逸得无可挑剔,那被收进相机里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都完全没有死角,如果光从外形来说,俞风城这是个完美得让人嫉妒得男人。
白新羽转过身去,靠在椅背上,心里轻叹了一声·他越是想控制俩人关系的发展,却越是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他现在倒是希望俞风城早点离开,这样他应该能轻松不少吧。
第二天,他们就飞机和汽车联程地回到了位于昆仑山的营区··不仅能休息两个星期,还能扎堆在女学生里,他们这帮人成了所有战士羡慕地对象,一回来就被包围起来,七嘴八舌地询问着情况。
白新羽在宿舍没呆上多久,就被原来炊事班的一个战友叫走了,说过两天要给这一批复员的战士办一个欢送会,其中就有程旺旺,让他准备准备,哪怕唱首歌、写个欢送词也行。
白新羽那些都没准备,就把自己带来的好烟全都打包了,打算让程旺旺带走,在炊事班如果没有程旺旺热心肠地照顾,他肯定需要花费多一倍的时间才能适应那里的生活,他觉得他运气真的很好,虽然到处都有瞧不上他的人,可他到哪儿也都能碰上对他好的人。
这一批退伍的老兵一共有12人,开欢送会那天,他们身上系着跟入伍那天一样的大红花,红绸带上写着“光荣复员”,从入伍的新兵到退伍的老兵,他们之中最短地经历了四年,最长地有八年,他们的大半个青春,都献给了军队,最年轻最热血的岁月,都是和战友一起度过的,尽管当兵有苦又累,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他们全都相当不舍,因为军人生涯的经历和战友的情谊令他们永生难忘。
三杯酒下肚,他们都哭了,他们和战友互相敬着酒,拥抱、留影,在部队的最后一天,尽情宣泄着他们的留恋和感慨··白新羽举着酒杯走到程旺旺面前,红着眼圈说:“旺旺哥,你在家好好开餐馆,等我退伍了我一定去哪儿吃你的、喝你的。”
·程旺旺哽咽着说:“臭小子,你可一定要来啊·”说完一把抱住了白新羽··俩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热泪盈眶。
这是白新羽第一次经历战友退伍,他无法准确形容自己的心情,他看着那些要离开的老兵,仿佛看到了若干年后自己离开这里时的情形,无论他对部队有多少抱怨,到时候他一定会依依不舍、痛哭流涕,他们哭的,是再也回不去的、挥洒着汗水和热血的青春,是身边亲如兄弟的战友,是这一身代表着威严和血性的绿军装。
第二天,他们亲自把老兵们送上了车,白新羽看着流着泪远去的程旺旺,眼前一片模糊,分别时最难过的是,人生苦短,今天一起欢笑喝酒的人,真的不知道何时何年还能再相见,也许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从库尔勒回来没多久,俞风城就被提了一级士官,出任三班的副班长,而原来的副班长,就是跟程旺旺一批退伍的老兵中的一个··提士官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儿,那代表着比绝大多数人都好的训练成绩,以及上级的赏识,这两样东西基本上是相辅相成的,很多人当了几年兵,可能也只是个普通的列兵。
但白新羽知道俞风城根本不就在意这个东西,如果他真的在乎军衔,一开始就不会放弃军校来参军,他想要的是追随霍乔的脚步,和霍乔站在同一个战场上··艰苦的训练依然继续着,为了能进雪豹大队,很多人都开始或明目张胆或悄悄地准备着,白新羽逐渐发现,他们班上就有好几个想要去试试的,包括大熊、梁小毛、巴图尔这些成绩好的兵,在听着他们讨论雪豹大队的选拔时,白新羽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尽管雪豹大队对他来说还是遥不可及,但是他突然就不那么畏如水火了,因为他觉得梁小毛和巴图尔并没有比他好太多,至少没有像俞风城和班长那样和他拉开明显地距离,他觉得自己努努力,未必比他们差,既然梁小毛和巴图尔都有自信去参加选拔,他干嘛要那么缩手缩脚的,陈靖也说了,哪怕选不上,也可以带他去见见世面,于是白新羽真的萌生了去“见见世面”的想法。
一天,陈靖给他们带来了一个新的消息,说这次团里送选的去参加雪豹大队选拔的,一共有80个名额,要求各个连的连长推荐,以平时成绩作为第一优先考虑因素,其次是特殊技能兵。
听到只有80个名额,几个想去参加的都有些沮丧··陈靖道:“这次跟往年不同,考虑到选拔一次耗人耗力,往往举行一次就能选上几个人,所以这回限制了人数,人员由连长负责考量,大家等消息就行了。”
白新羽立刻就知道没戏了,要是人数多,陈靖说一说也许就能带他去了,可这回是许闯来选,许闯根本看不上他,怎么都轮不到他的·他心里有些失望,虽然明知道自己不可能选上,可他还是想去见识见识究竟雪豹大队会怎样考核人才,他想知道,他和雪豹大队的差距究竟有多远。
·他失落的表情被一旁的俞风城尽收眼底··午休的时候,俞风城把他叫了出去··俩人自从回到部队,有过起了成天被人“监视”,只能偶尔找地方偷情的生活,可俞风城从来没在大白天单独找他出去过,光天化日之下能干吗啊。
俞风城一看他左顾右盼的样子,就嗤笑道:“你脑袋瓜里都想什么呢”·白新羽立刻意识到俞风城找他不是为了那个,他有些窘迫道:“想中午吃的炖茄子呢,你找我干嘛”·“今天陈靖说雪豹大队的事儿的时候,怎么看你好像挺失望的难道你也想去参加选拔”·白新羽嗤笑道:“你哪儿看出来我想去了,我是想到班长可能要走了才比较难过而已,什么选拔,我才没兴趣呢。”
“哦”俞风城眯起眼睛,“班长走了你难过,那我呢”·白新羽呼吸一滞,口气冷了下来,“我们说这个有意义吗”·俞风城仿佛一下子被戳破了什么,神情变得不自在起来,“嗯……我只是想提醒你,雪豹大队不是你能去的地方,你不用瞎掺合。”
白新羽不爽道:“我怎么瞎掺合了,一是那本来就没我什么事儿,二是我压根儿没想去,凭什么到你嘴里就成我瞎掺合了,你有妄想症啊你·”·【小白杨 水千丞(113)】·俞风城看着他气急败坏地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炸什么毛啊,我就是随口说说。”
“你他妈随口说说,就把我说得跟个搅屎棍似的·”白新羽生气不是没理由的,因为他刚来部队的时候,俞风城为了把他赶跑,就用类似这种口气说过他,他现在已经成长起来了,完全是个能胜任各类训练任务的老兵了,俞风城居然还拿这口气说他,仿佛如果他真的胆敢动了一丝丝去试试雪豹大队选拔的念头,就是玷污了俞风城心目中的圣地。
·俞风城似乎是懒得跟他争执,“我可没说你是什么什么棍,反正你也没打算去,犯得着这么激动吗。
雪豹大队的初次选拔,几乎都是团队作战,我只是不想到时候碰上不……”他看了气呼呼地白新羽一眼,改口道:“不那么厉害的战友·”·白新羽瞪了他一眼,“你放心吧,就算我真的去,我也绝对不跟你一组拖你后腿。”
“这可不好说,你性格依赖性太强·”俞风城摇摇头,“反正你也不会去,不说这个了·”·白新羽见俞风城没再刺激他,顿时有种第一次在吵架中占了上风的快感,于是也就不再纠结那个问题,反问道:“真的都是团队作战那为什么每次选上去的人那么少,要是赢了,不就是一个团队赢了吗。”
“团队里也会有各种档次的兵,掉队的、中弹的、受不了苦的,任何形式都可能被淘汰,但是一个团队里的人如果足够强大,能提升整体生存率,其实初次选拔每年都大同小异,几乎都是把一群人扔在野外生存几天,共同抵抗考核部队的打击、或者互相攻击,最后能完成目标的人就能被选上。”
“那目标是什么”·“不一定,但不能中弹是肯定的·”·白新羽想了想,“那要是有人运气好呢,比如跟了个牛逼的团队,自己莫名其妙就过关了。”
“这种几率很小,但并不是没可能,所以,才有第二道、第三道关卡·”俞风城眸中闪动着一丝兴奋的光芒··白新羽好奇道:“第二道关卡是什么”·“通过初级选拔的人就会开始送到雪豹大队的营区训练,训练是拼体能、拼耐力、拼真正实力的,你说得那种光有运气没有实力的兵,在这一关就会被刷下去。
剩下的基本就算是雪豹大队的队员了·”·“那……那要是本来很厉害的兵,因为运气不好没通过第一关呢·”·“那就自认倒霉吧,没人能证明他有那个实力成为特种兵。”
白新羽咂舌,“真够可怕的……哎还有第三关不是通过第二关就算是队员了”·“第三关……”俞风城眯起眼睛,表情变得有些严肃,“严格来说,第三关是在培养特种兵的过程中的一个长期的考核,只有能扛过很多残酷地训练、甚至是改造,才能成为一个合格地特种兵,很多人没通过考核,往往不是身体的原因,而是因为心理压力,这个我小舅也没细说,这是机密,只有你到了那一步才会知道。”
白新羽听得玄之又玄,对雪豹大队的敬畏又多了几分,这怎么听着跟培养杀手似的,不,培养特种兵恐怕比培养一个杀手要残酷多了·他咽了咽口水,“那你觉得,这次有谁能选上”·“其他连队我不知道,我们连队,除了我,只有陈靖和一排的一个兵吧。”
白新羽哼笑道:“你可真有自信啊,万一你就是那个运气不好被淘汰的呢·”·俞风城目光坚毅,露出一个有些狂妄地笑容,“不可能,足够的实力可以扭转运气,我一定会在今年加入雪豹大队。”
白新羽看着他脸上因为执着而发散出来的光芒,心脏禁不住难受起来,俞风城总是跑得很快,向着自己的目标一往无前,而他只不过是俞风城追寻目标路上的一个短暂地同行者,俞风城不会为了他偏离一点方向,甚至不会为他慢下脚步,依旧跑得飞快,他无论如何都无法和这个男人并肩同行,他很快就要被甩下了,这种感觉该如何形容呢哪怕没有人知道他和俞风城的关系,他依然有种被抛弃的感觉,这想法糟透了。
那段时间,不仅仅是俞风城、陈靖等人刻苦训练,白新羽也变得非常积极,几乎是拼了命地在训练自己的体能和各项军事、作战技能,他的成绩因为起点低,依旧进步得很快,在众人都没怎么察觉的时候,他已经名列班级前茅,从一个吊车尾爬到半个尖子兵,其中付出的汗水,不仅仅是白新羽自己知道,很多跟他亲近的人,一路看着他成长起来,也是感慨良多。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转眼间,白新羽当兵都一年了,有时候想想,自己也该感谢俞风城,如果不是俞风城,他不会有这么大的动力逼迫自己进步··那天,听说部队里来新兵了,运新兵的军用卡车就从他们营区外大门的门前经过,不少人都爬到围墙上偷看,看着那些新兵稚嫩又疲倦的样子,哈哈直笑,总觉得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
·陈靖和俞风城都被调去训练新兵了,白新羽连着一个月都没怎么见到他们,他每天也不闲着,起早贪黑地训练着,他就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支撑着他克服了伴随他二十多年的惰性,让他不断地挑战自己,进步、再进步。
·有一次,被分到别的班的钱亮在走廊碰到他,大呼一下子没认出他来,说他整个人的气质又不太一样了,但又说不上哪儿不一样,白新羽知道自己哪里不一样了,他其实从里到外,太多地方都变了,变得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的身体里是不是换了一个人住,不然怎么能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彻底改头换面呢,可他又无比地清楚,他更欣赏现在这个上进的、顽强的自己。
一天下午,白新羽被通知去许闯的办公室报道,他去了之后,发现办公室里已经有好多人了,俞风城、陈靖、大熊、梁小毛,还有别的排别的班的三个人,一见他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身上,那眼神说不上来的复杂,尤其是俞风城看他的眼神,让他根本猜不透这个人在想什么。
他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但许闯没开口,他就根本不敢相信,他的拳头在背后握紧了,身体因为过度期待微微有些发抖,血液好像都跟着沸腾了··许闯拍了拍桌上的文件,“叫你们来的目的你们应该都知道了,你们七个人,是咱们三连推荐给团里,去参加雪豹大队初级选拔的人选。”
白新羽瞪大眼睛,差点儿因为兴奋而大吼出来,连长在说什么连长推荐了他他可以去参加雪豹大队的选拔这个办公室里站着的几个兵,全都是连里的尖子兵,另外三个他虽然不熟,但也认识,都是别的班的班长,他们班一下子就占了五个名额,而他居然也在列,那就证明许闯承认他是尖子兵了·【小白杨 水千丞(114)】·白新羽激动的表情被众人尽收眼底,许闯忍不住嗤笑道:“哎,白新羽,你瞎激动什么呢,这未必是好事儿,参加这个选拔,出了意外,致伤致残,是几乎每届都无法避免的,你以为这是好玩的事儿”·白新羽赶紧立正,严肃道:“我知道这不是玩儿。”
“那你还愿意去”·白新羽匆匆看了俞风城一眼,他来不及分析俞风城那眼神包含着什么意义,大脑一热,毫不犹豫地说:“愿意”·“好,有这个魄力就好。”
许闯把文件交给了陈靖,“你发一发吧,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吗”·梁小毛看着白新羽,明显不服气,可最终没敢当众质疑许闯的决定,不仅是他,其他七个人都跟梁小毛一样狐疑,不明白连里那么多优秀的战士,为什么偏偏选中白新羽,白新羽的成绩并非拿不出手,而且确实进步很快,但他始终还没有跻身最强的那一批,选他,有点儿名不副实,也难怪很多人不满意。
“没什么意见大家领了材料好好看看,回去做好准备,希望大家能珍惜这次机会,散了吧·”·众人拿着材料,走出了办公室··王顺威看着一行人走远之后,叹了口气,“这雪豹大队又整什么幺蛾子,每年都要出点儿花样,这次居然要我们给安插一个……哎……”·许闯却是露出兴致盎然地笑容,“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雪豹大队考验人的方法,总是层出不穷,要不是我年纪大了,我都想去试试了。”
说完,他嘿嘿笑了起来···第55章 ··几人一走出办公楼,就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大熊大笑道:“我都猜到了肯定有我,哎哟,还真有点儿紧张啊·”·梁小毛阴阳怪气地说:“有你不奇怪,有谁都不奇怪,就是……”他瞥了白新羽一眼,口气又是不屑又是不服,“你那名额,不会是连长随机抽的吧。”
白新羽眉毛一瞪,刚想开口反驳,陈靖却先他一步说话了,语气有些严厉,“小毛,新羽这几个月的进步是大家有目共睹的,连长做这样的决定自然有连长的道理,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梁小毛轻哼一声,讪讪地扭过了头去,但依然没什么好脸色··白新羽占了一个名额,那就证明有一个比他优秀的人失去了这个名额,其他人虽然没像梁小毛那样直接说出来,但心里或多或少不是不服气,就是犯嘀咕。
白新羽从出来到现在,一直没怎么敢看俞风城的眼睛,他明明没什么好心虚的,可是前几天俞风城问他的时候,他撒谎说了根本不想去,结果许闯问他的时候,他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不过,他也没什么好跟俞风城解释的,又不是他非要去的,是许闯选的他,一定是因为他这几个月的表现让许闯满意了,对这个结果他不免有一丝丝窃喜。
·回到宿舍后,陈靖把事情说了,班里的人的反应也不出白新羽意料,有些在祝贺他,也有些不服气的,不过他才不在乎呢,他一没送礼二没走后门的,这可是他靠自己的实力得来的机会·白新羽知道就算他能去参加选拔,也几乎没可能通过选拔,但许闯给他这个机会,不仅是对他这段时间进步的肯定,也让他能有机会窥见一点点传说中雪豹大队的风采,至少到目前为止,他还是和俞风城走在了同一条路上,让他知道只要努力,他不比别人差多少。
当天晚上,白新羽就跑去炊事班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武清,武清听了之后,居然不像白新羽想象得那样惊讶,反而是笑了笑,“哦,不错啊·”·白新羽歪着脖子看着他,“武班长,你不惊讶吗连长选了我啊。”
“不惊讶啊·”·白新羽高兴地说:“这么说你也觉得我进步大吧·”·武清点点头,“你进步是挺大的,我听你们班长说了。”
白新羽得意地说:“武班长,你说连长是不是觉得我也挺有希望的”·武清眯着眼睛看着他,露出一个神秘地笑容,然后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雪豹大队会吸纳多方面的人才,所以很多人都有希望。”
白新羽小声说:“班长,要是不违规的话,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注意事项什么的·”·武清“哦”了一声,还认真想了想,最后说:“别中弹。”
白新羽撇了撇嘴,这跟没说没什么区别,他厚着脸皮撒娇道:“班长,你就没什么过来人的意见吗”·武清耸耸肩,“我如果告诉你见着考核方的人就一枪毙掉,你能做到吗”·白新羽哑然。
“所以我的意见对你来说没什么参考性……哦,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白新羽兴奋道:“什么”·“雪豹大队的选拔是很严酷的,很多任务根本已经超过了普通列兵的能力范围,一旦你觉得无法胜任,不要勉强,直接弃权。
我这可不是说说而已,每年的选拔都会有人受伤,严重的会有人致残,几年前还出了意外死过人,这不是什么运动会,你们所处的是真实的战地环境,用的都是真枪,面对的也是真正会打击你们的敌人,只不过枪里是教练弹罢了,但意外随时可能发生。”
武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新羽,你一定要记住,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白新羽点点头,“班长,我明白,其实我知道我很难通过选拔,我会尽力而为,但我不会不要命的。”
“那就好·”·白新羽八卦道:“班长,你那届选拔,通过了多少个人啊”·武清道:“就我一个·”·“我靠,班长,你真牛,你们是怎么选拔的”·武清眯起眼睛,“你小子今天不从我嘴里套出点儿东西,是睡不着觉了吧”·白新羽嘿嘿直笑,“你就告诉我一点儿嘛。”
武清看了他半晌,道:“好吧,我再提醒你一点,在战场上,要团结战友,摒弃个人情绪,凡事以大局为重·”·白新羽抓了抓脑袋,“班长,你这还是等于没说啊。”
武清不耐烦地瞪着他,“作为军人,永远把完成上级任务放在第一位,其次才是你个人的得失和战友的得失,你听得懂就听得懂,听不懂就算了,我要去洗澡了,回去吧你。”
白新羽当然听得懂中国话,但是当时他确实没有悟透里面的意义,他是抱着武清能透漏点儿什么“闯关技巧”之类的小心思去问的,结果没问到他觉得有用的,他也就没怎么细想,失望地回去了。
【小白杨 水千丞(115)】·回自己宿舍时,他老远就听着宿舍里传来吆喝声,似乎是在加油,听着乱哄哄地,他进屋一看,居然是大熊和梁小毛在比赛做俯卧撑,已经做到一百多了,俩人憋得面红耳赤,汗水在地上形成一小滩液体,屋里还有其他班的兵也过来凑热闹。
“哎哎,小毛快不行了·”·“闭嘴,你才不行了,小毛加油”·俞风城坐在自己床上,含笑看着他们比试,白新羽一进屋,俞风城就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依然让人捉摸不透,白新羽故意装着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走了过去,问向冯东元,“俩人怎么比起来了。”
“不知道,玩儿吧·”冯东元看得津津有味,“他们俩真厉害,我最多一口气做过130个,好几天胳膊都没缓过来,新羽,你能做几个啊” ·白新羽听着他们喊“142、143……”心里有些发毛,他目光闪烁,含糊道:“嗯……没算过,能做俯卧撑顶什么用啊,又不是臂力大打枪就能准。”
冯东元点点头,“那倒是·”·白新羽心里默默回想自己以前最多做过多少个俯卧撑,他还真没算过,他们每晚睡觉前固定三个100,100个仰卧起坐,100个俯卧撑,100个蹲起,在这个基础上,好像他没怎么尝试过自己的极限,估计跟冯东元差不多吧不对,光有蛮力有什么用,他用不着被这个吓倒。
很快,大熊和梁小毛的比赛有了结果,梁小毛在157的时候倒了下来,大熊显然也是到极限了,撑到160,凑了个整数,也趴在了地上··白新羽听到一个战友问俞风城,“班副,你能做多少个啊肯定比他们多吧,你怎么不去比比。”
俞风城淡笑,“比这个干什么·”·白新羽心里附和道,就是,比这个干什么,无聊··第二天,白新羽就跑健身室去举哑铃去了·下了连队后,时间比以前自由很多,不像新兵营那样每天日常都排得满满的,也不想炊事班那样大活儿没有小活儿不断,在连队里,除了每周有那么几天固定的训练和课程,其他时间是可以自己支配的,老兵强化自己主要靠自觉。
今天健身室的人就不多,白新羽做了一连串上身大肌群的训练,累得胳膊发酸··“你又发什么神经呢”一道熟悉的声音在白新羽背后响起,吓得他差点儿把手里的杠铃甩出去。
俞风城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健身室里,但他显然不是来健身的,衣服都没换··白新羽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路过窗外看到了。”
白新羽放下手里的杠铃,拿毛巾擦了擦额上的汗,他看了俞风城一眼,“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是连长让我去的,又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俞风城挑挑眉,“你真的知道我想说什么”·白新羽站了起来,“不就是让我别拖你们后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到时候不跟你们一组就是了。”
俞风城笑了,“你以为这个也是你说了算的”·白新羽皱了皱眉,“难道规定了一个连的必须一组”·“这倒未必,但是如果真的自由分组,你觉得其他不认识的人会接纳你成为组员吗”·白新羽心里不太是滋味儿,他低声道:“那我就自己行动。”
俞风城捏着他的下巴晃了晃,“别傻了,没人能自己行动,你更不能,你试过一个人孤立无援吗真要那样你一天都撑不过去,班长也不会放你一个人行动的。”
白新羽抬眼看着他,小声说:“那你呢”·“什么”·白新羽淡道:“没什么,现在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说这个太早了,反正,我没指望你……”·“我也不会放你一个人。”
俞风城深深看着他··白新羽心脏一颤,俞风城海一般深邃的眼眸里有着什么让他想要探究的东西……·俞风城耸耸肩,“不管有没有你,我都会通过选拔,没什么差别。”
白新羽的肩膀垮了下来,他失望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怕我拖你后腿了”·俞风城道:“这就是我要提醒你的,凡事听指挥,严禁擅自行动,你现在的能力也不差,应该不至于帮倒忙。”
白新羽轻哼一声,“我才不会帮倒忙呢,连长都看好我了,要不也不会特意选我·”·俞风城摇了摇头,“关于这一点,还真不好说……”·“什么意思”·“没什么,你好好准备吧。”
俞风城说完就要走··“俞风城·”白新羽在背后叫住了他··俞风城回过头··“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因为我你没能通过选拔呢。”
白新羽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傻逼的问题,可他那张嘴就是不受控制地说出来了,他究竟想得到怎么一个答案他实在不敢承认,在内心很深处的地方,他有点希望俞风城失败。
俞风城道:“不可能,我一定会通过·”·“我是说万一啊,凡事都有万一·”白新羽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你他妈怎么还说啊是不是自己的嘴啊·俞风城的眼神陡然冷了下来,“那你最好别是那个‘万一’的原因。”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白新羽在原地呆立了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俞风城刚才的眼神和口气让他有些害怕,没错,他不能成为那个“万一”的原因,否则俞风城好像会吃了他,像俞风城这样的男人,根本无法忍受自己的前进路上有碍脚石吧。
白新羽猛地灌了一口水,眼神变得尤为坚毅,他不会再成为拖任何人后腿的那个人,就算他和俞风城以后都不见面了,俩人唯一也是最后一次共同上“战场”,他要成为让别人能够信任的战友·许闯带队,带着他们团选出来的80人,坐上车,开往离营区两百多公里的一个训练基地,那里同样是高海拔,比昆仑山气候暖和一些,有充足的森林资源,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野外实战训练,雪豹大队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们。
军用卡车把他们拉到了一个野外临时搭建起来的营地里,营地里炊烟渺渺,正在做晚饭··白新羽下了车,就见一个身高腿长的俊朗男人朝他们快步走来,他一眼认出那是俞风城的舅舅霍乔,霍乔和许闯拥抱了一下,俩人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小白杨 水千丞(116)】·“又是大半年不见啊,老许,你脸上褶子好像更多了,哈哈哈·”·许闯摸摸自己的脸,哼笑道:“越多越爷们儿·”·霍乔看了看他身后的兵,“哎哟,各个鲜嫩嫩的。”
俞风城看着他舅舅,却没有上前,霍乔也只是扫了他一眼,没太多表示,俩人好像完全不认识对方,白新羽知道他们是为了避嫌··许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小子,已经弄走我好几个宝贝兵了,我每次见你都一肚子气,也不知道你给我们团头灌什么迷魂汤了,还专盯着我们团招兵。”
霍乔哈哈笑道:“我这是对你带兵能力的肯定啊·”他的目光搜寻了一圈,放到了陈靖身上,他朝陈靖招招手,“小陈·”·陈靖小跑过去,敬了个军礼,“首长好。”
霍乔点头笑道:“你终于来了,我很看好你,希望你别让我失望·”·“我尽力而为·”·霍乔捶了捶他的胸口,“我虽然很想要你,但是我不会对你们任何一个人手下留情。”
他最后一句话提高了音量,显然是说给所有人听的··陈靖道:“是”·霍乔又恢复了笑脸,“大家坐一天车都累了,接下来的几天你们也吃不上什么像样东西了,所以咱们今天晚上吃顿好的,来来来,自己动手啊,有吃有喝啊。”
战士们听他这么说,都抱着这是最后一顿的想法,赶紧拿了碗筷打上饭,大吃大喝起来,恨不得一次在肚子里存一个星期的货··吃饭的时候,白新羽就坐在俞风城旁边,他能感觉到俞风城时不时会朝霍乔的方向瞄一眼,他微讽道:“你不去找你小舅叙叙旧”·俞风城低声道:“我们都不想让外人知道这个关系,你也别跟别人说。”
白新羽撇撇嘴,“我才不说·”他看着正在和许闯等人谈笑风生的霍乔,那修长健壮的身体、那爽朗的笑声、那随性洒脱的气质,真是一个让人只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他的强大和自信的男人,也难怪俞风城会崇拜霍乔,在俞风城的成长中,霍乔恐怕一直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中的男人,能让年纪小的孩子充满了敬畏,并在心里埋下‘想要成为这样的男人’的种子。
晚上,霍乔在营地里开起了篝火晚会,这群战士从来没跟雪豹大队的人接触过,一直以为他们神秘又可怕,一个眼神都能秒杀人,结果这几个雪豹大队的人跟普通的老兵大哥好像没什么区别,爱笑爱闹爱喝酒,而且闹起来比谁都疯,喝起来比谁都猛,他们想象中的这次选拔肯定惊险无比,结果当天迎接他们的居然是一场欢快无比的篝火晚会,吃喝管够,还没人约束着,简直比在部队还爽,一时战士们都玩儿疯了。
白新羽正喝着,就见俞风城朝一个帐篷走去了,他忍不住跟了上去,那个帐篷在营地后面,比较隐蔽,其他人都没注意这边·他走近一看,才发现霍乔在帐篷旁边等着俞风城呢,俞风城一走过去,霍乔就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俩人没进帐篷,白新羽隐约听到他们在聊家常,即使是那么平淡的话题,俞风城也一副兴致盎然的样子。
突然,有人拍了下白新羽的肩膀,白新羽吓了一跳,一回头,居然是陈靖站在他身后,陈靖皱眉道:“你干嘛呢”·白新羽指了指他们,支支吾吾地说:“我……”他一喝酒脑子就不好使,虽然也没喝多少,但一时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陈靖看了看俞风城和霍乔,口气有些严肃,“难道你在偷听”·白新羽摇摇头,“不是不是,我、我找地方上厕所。”
陈靖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衣领子,“这边·”·白新羽只好跟上他··陈靖搂着他肩膀,低声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你不会以为霍乔在给风城泄题吧,他不是那样的人,你别多想。”
白新羽“哦”了一声,“我没那么想·”·陈靖看着他,“新羽,我相信很多人也告诉你了,选拔伴随着很多危险,明天无论是什么任务,你都要服从指挥,第一不能逞强,第二还是不能逞强,明白吗。”
“班长,我明白,你放心”·陈靖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喝差不多就行了,早点休息吧·”·白新羽倒是想休息,可是整个营地欢腾得不行,不少人大吼大叫,谁能睡得着啊,白新羽只好再加入他们的行列,尽情地吃喝玩乐,尽管他依然频频回头,朝俞风城和霍乔的方向看。
他为什么要在意人家亲戚之间说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在意俞风城崇拜霍乔呢,可他……真的有点不爽··那天晚上,他们闹到后半夜才陆续去睡觉,大部分人都还有自控能力,知道明天要干正事儿,没有喝多,不过或多或少都喝了一些,白新羽躺倒在床上,想着明天可能经历什么,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睡得很沉……·“新羽,新羽”·白新羽迷迷糊糊间,听到有人在叫他,身体好冷啊,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被叫醒的还是被冻醒的,他缓缓睁开眼睛,日光很是刺眼。
白新羽微眯着眼睛看着头顶,奇怪……帐篷呢·“新羽,醒醒”陈靖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新羽终于反应过不对劲儿来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户外,眼前是被灭了火的篝火堆,再远点是一个个帐篷,可是营地里怎么一下子空了还有他怎么动不了他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居然绑着绳子,他再回头,身边全是熟悉的战友,他们一个连的八个人,被绳子绑在了一起,不只是他们,其他营其他连的兵也被以连为单位捆成一团,有些已经醒了,有些还呼呼大睡。
白新羽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俞风城淡淡地说:“选拔已经开始了·”·大熊等人也渐渐醒了过来,“我靠,这是什么意思”·陈靖道:“看看你们的手腕。”
白新羽低头,看到自己手腕上系着条蓝丝带··“咱们团三个营下属九个连,每个连8-10人,被分成了九个队伍,咱们是‘蓝队’·”俞风城朝篝火旁边抬了抬下巴,“那里有九个颜色的信封,里面就是我们的任务,现在要先想办法弄掉绳子。”
听完俞风城的解释,白新羽大脑里只剩下一句话:操,太他妈会玩儿了··第56章 ··被绑起来的兵们渐渐都醒了过来,他们都没料到那么热情的篝火晚会后会遭到这样的对待,一时都懵了。
【小白杨 水千丞(117)】·“快想办法弄开绳子”梁小毛气得嗷嗷叫,“我就说昨天怎么给我们好吃好喝的·”·“绳子挺紧的。”
陈靖道:“我们刚才已经挣了半天了,挣不脱·”·“那么怎么办”大熊左顾右盼,“有没有什么刀、尖利的石头之类的,快找找,总不会一直绑着我们,那还考核个屁啊。”
大熊从草地里抓起一个石头,去磨绳子,可是因为他是背手被绑,这个动作是别着劲儿的,不太使得上力,就算能磨断,天也黑了··跟他们一队的别的连的排长,叫王胜的人道:“不会那么简单的,这就是我们的第一道考验。”
俞风城扭过头看着把他的手绑在背后的绳子,道:“用牙咬吧,这是麻绳,虽然粗了点儿,总能咬断·”·“咬我们够不着啊。”
俞风城看向离他们最近的一队,已经有人醒了,他道:“往那儿挪,我们跟他们队互相咬绳子·”·这句话提醒了众人,他们八人背靠着背,由于脚也绑着,他们只能像个八脚蜘蛛一样一同在地上挪着屁股,朝另一队靠近,其他队伍也反应过来,纷纷朝着就近的队伍靠拢。
他们和另一队挨上之后,就分别伸过来几张嘴,咬着对方一个人手脚上的麻绳,那麻绳非常粗糙坚韧,不知道是用多少股亚麻编成的,大熊咬了半天,嘴角和舌头都被割破了,虽然伤口不深,但看着满嘴血,很是吓人。
·其他队伍也在拼命地咬绳子,场面看上去很是狼狈滑稽,但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雪豹大队给了他一个下马威,把他们从乐园一下子踹进泥地,昨天跟他们把酒言欢的老兵,可能现在正埋伏在森林里狩猎他们,开头已经这么不留情面,后面的路该有多难走·大熊咬了半天,嘴疼得不行了,开始转圈换人,这么换了几圈,轮到了白新羽,白新羽看着那混杂着血和唾液的被咬得参差不齐的麻绳,他不觉得恶心,他只觉得心慌,选拔才刚开始,他已经开始心慌,他俯下身,用力撕咬着那粗粝的麻绳,那绳子有一股干草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咬在嘴里令人想吐,他使劲撕扯它每一股亚麻,直到那些粗糙的绳子划破他的嘴角和口腔,把他的牙扯得生痛。
他们就这么轮番咬了半天,陈靖第一个被解放了出来,他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开始在现场寻找锋利的东西,在翻找了几个帐篷之后,他终于找到了一包刮胡刀片,用来割绳子,只是那刀片非常纤薄,往往割不完一根绳子就会弯折,这么弄断几根绳子后,被解放的人越来越多,他们找来石头等东西,硬是把绳子磨断了。
他们蓝队是第一个全员挣脱束缚的,几人跑到篝火堆前,拿起了那个蓝色的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坐标,还有一句话:五十公里奔袭··“就、就这样”梁小毛抢过信封,翻来覆去看了一遍,“就这么一个任务跑五十公里那不是天黑就能到了。”
“怎么可能那么简单·”陈靖蹙起眉,“居然只有这么一句话和一个坐标,折页太简陋了·”·白新羽注意到脚边一样东西,他叫道:“哎,这里有个东西。”
篝火堆旁边放着一块木板,这木板相比篝火堆,太干净太新了·众人都被他吸引,他拿起木板,翻过来一看,上面用炭灰画着一只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动物,然后同样用炭灰写了两个单词:GAME START。
白新羽一把把木板扔到地上,狠狠踹了两脚:“game你大爷啊”骂完还往上面吐了口带血的吐沫··其他队伍也有人过来了,打开信封一看,跟他们的内容没有任何区别。
八十个兵有些茫然地站在营地里,有些人气急败坏,朝着朗朗晴空大声骂娘,如果一开始他们面对的就是雪豹大队的严酷考验,他们还不至于生气,毕竟这可是他们自己想要的机会,他们生气是因为感觉被背叛了,被那些昨晚上和他们又笑又闹的老兵们背叛了。
虽然这想法有些幼稚,这毕竟只是一个试炼,那些人还是他们的同胞,但愤怒的情绪已经在他们心里埋下了种子··他们队里一个叫刘柳的人问道:“咱们现在怎么办这张纸上没有规定时间,也没有通过或者淘汰的条件……”·俞风城道:“上面给了坐标,那我们就必须至少该有指北针,在森林里奔袭五十公里,连套基本的装备都没有,不可能完成,我们要先找到装备。”
几十人开始分头在营地里搜寻起来,他们觉得雪豹大队会把装备留在某个地方,但他们很快就知道装备不在营地了,80人的装备可不是那么好藏的··“哎,你们来看看,地上有油印子。”
王胜喊道··几人走了过来,陈靖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地上的油迹,“没干……再找找,还有没有·”·他们分头去找,又在一条路上找到一些油迹,汽油柴油都有。
俞风城低声道:“附近肯定有补给站在提供这座营地发电和车辆用的油料,既然能补给油料,那么肯定也有储备的装具,咱们去那个基地找装备”·看着其他队伍还在商量对策,他们八人赶紧悄悄地离开了营地,顺着油迹往那个基地赶去。
他们走了没多远,隐约看到后面有队伍也已经跟了上来··这条从树林里辟出来的路上很容易就能找到运油车漏的油,他们顺着油迹一路往南走了四、五公里,一个军用补给站的就出现在了道路的一旁,这个补给站应该是专门给这个野外训练基地服务的,看上去规模不大,门口有两个列兵把守,还有车辆偶尔进出,墙上装着监控摄像头。
他们躲在一旁观察了半天,都没有随便行动·这毕竟是军队的补给站,如果他们去里面偷装备,万一被当成小偷毙了怎么办,那么大大方方走进去要装备能行吗·八人围在一起,商量起来,白新羽道:“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正常吗我们真的要进去” ·陈靖皱起眉,“我们现在犹豫的问题是,这是不是雪豹大队设计好的一个环节,万一这里不是我们应该得到装备的地方,那我们偷东西被发现就犯错误了,万一是,那我们直接走进去肯定就输了。”
大熊咬了咬牙,“其他队也都跑过来了,这是营地唯一能找到的线索了,不如我们赌一把吧,真赌错了就挨罚呗,又不能枪毙我们·”·梁小毛点点头,“我同意,目前这是我们唯一知道能有装备的地方,不然接下来的五十公里奔袭可怎么走,这应该是雪豹大队设计好的。”
【小白杨 水千丞(118)】·陈靖看向众人,“大家都同意吗”·俞风城点点头,“赌一把吧,这只是个普通的补给站,又不是什么军事重地,除了看门的和摄像头就没什么警戒了,进去没什么难的。”
众人都跟着点头··“好,那我们就偷溜进去·”陈靖看了看其他队,“我们要赶在他们前面,进去的人越多越容易被发现·”·“那墙上的摄像头怎么办”·队伍里一个叫李佳乐的兵咧嘴笑了笑,“这个交给我。”
他从手腕上拽下一串水晶手链,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自语道:“回去再把你串好·”说完,他用牙齿把手链里的皮筋咬断了,把水晶珠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里,然后用那皮筋和树杈做了个简易弹弓。
刘柳笑道:“原来你也玩儿这个,我小时候经常用它打鸟·”·“这玩意儿我们老家的小孩儿都会玩儿,打个摄像头不成问题·”李佳乐悄悄绕到补给站的左面围墙,这里靠近小路,来往车辆少,他很快就找了个隐蔽地位置,把石头夹在弹弓上,噗地一下射了出去,那石块正砸在摄像头的镜头上,脆弱的镜头应声而碎。
李佳乐朝几人挥了挥手,他们快速跨过小路,跑到了墙根儿处··陈靖朝白新羽使了个眼色··白新羽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踩着墙面就扑到了墙沿上,这个动作他在新兵连的时候不知道练过几千次,相比当年的笨拙,他现在可灵巧得很,轻易就能翻过去。
他趴在墙沿上,悄悄探出脑袋,观察着补给站,一般这种小型补给站,有一个班驻守就不错了,果然他一眼看过去,没看到任何人·他跳了下来,“没看到人。”
“描述地形·”·白新羽快速道:“不规则矩形,从东到南依次是营房、加油站、仓库、仓库、楼房,前方一片停车场,主要是油罐车和军用卡车,西南面是个小的训练场。”
陈靖道:“咱们选三个人进去吧,太多人容易被发现·”·众人互相看了看彼此,都没有首先自告奋勇,万一这里真的只是个普通的补给站,不是雪豹大队设计好的任务地之一,那他们的所作所为就太尴尬了。
陈靖道:“我去,我是你们几个的班长,不管怎么样,我都得负责·”·“我也去·”俞风城和白新羽异口同声道··梁小毛和大熊马上道:“我也去”·陈靖笑道:“就我和风城还有新羽吧,去太多人也不好,你们在这里等着我们把装备搬出来。”
“好·”王胜看了看表,“如果你们半个小时内不出来,我们就派一个人进去看,如果那个人还不出来……我们就走进去自首吧,嘿嘿。”
“好,大家放轻松,这毕竟只是个选拔·”陈靖拍了拍几人的肩膀,然后对俞风城和白新羽道:“走”他后退几步,一个箭步跃上了墙,利落地翻了过去,然后在墙那头小声说:“安全。”
俞风城和白新羽都敏捷地翻了过去··他们一落地,就快速顺着墙根儿跑到了营房旁,整个补给站静悄悄的,他们一路都没看到一个人,很快就越过营房。
在加油站,他们看到了正在卸油的油罐车,有两个兵在那儿干活,他们借着停车场上的车的掩护,悄悄穿过了加油站,终于到达了仓库··那仓库大门上着将军锁,根本弄不开。
俞风城小声道:“去看看窗户·”·几人猫着腰走到窗户边,窗户也是锁着的,但比铁锁好对付多了,他们趁着下一辆油罐车卸油弄出来的巨大动静,用衣服抱着手肘,悄悄撞碎了玻璃,翻身跳了进去。
仓库里不怎么透风,散发着一股难闻地霉味儿,光线也非常暗··白新羽眼尖地发现墙角堆着的装备,悄声道:“在这里”·三人跑了过去,拿起一个标准配置的行军包,打开看了看,他们穿越森林需要的基础装备差不多都有了。
·俞风城道:“找压缩干粮,快·”·三人正要分头去拿装备,突然,仓库里灯光大亮,一堆人从仓库最黑暗的角落里跑了出来,举着枪对他们喊道:“不许动,举起手来”·三人一惊,放下装备,举起了手,他们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仓库门被打开了,霍乔的笑声在他们背后响起,三人转过头去,霍乔双手插兜,悠闲地走了过来,“你们的动作比我想的还晚了一会儿啊·”·陈靖立刻敬了个军礼,“首长。”
霍乔道:“恭喜你们成为第一个到达这里的队伍,蓝队,嗯作为第一个到达的奖励,将由我亲自给你们解释游戏规则·”霍乔微眯着眼睛笑了笑,“简单来说,选拔从现在才正式开始。”
他打了个响指,身后有人推着推车走了过来,上面摞放着装备,“这些才是你们的标准装备·”·白新羽咽了咽口水,“那最后一个到的,有惩罚吗”·“有啊。”
霍乔笑道:“当你们从这里出发,游戏就开始计时了,最后一个到这里的队伍,就是最后一个出发的,游戏规则一,五十公里奔袭任务,限时72小时,超过时间的,淘汰,最后到达的一半人,淘汰。”
·陈靖皱眉道:“那就是四十人·”·霍乔哈哈笑道:“四十人如果你们能有一半人在72小时内到达,那我这个考官就该被革职了。”
俞风城淡道:“继续·”·“游戏规则二,你们的无线电里,有一个求救频道,坚持不下去的、受伤的、被困的,必须第一时间求救,放弃选拔。”
“还有吗”·“游戏规则三,在你们奔袭的过程中,会有连队对你们进行围追堵截,中弹的立刻出局·”·俞风城道:“首长,你光说了淘汰,那通过的条件是什么”·霍乔神秘一笑,“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道。”
他抓起行军背包和一套衣服扔给俞风城,“换上·”·白新羽拿过衣服和枪,顿时感到有些兴奋了,他只用过一次这种装备,在一次小型演习中,他们的枪上是激光发射器,枪膛里是包空弹,抢打到身上,衣服里的激光感应器就会冒烟,很是刺激,这种包空弹虽然不是真的子弹,但是如果近距离射击,依然会对人体造成一定伤害,这也是实战演习中无法避免的。
三人换好衣服,霍乔看了看表,又看向他们,目光如炬,“现在是上午九点整,三天后,我在终点,等你们·”·【小白杨 水千丞(119)】·三人也深深看了霍乔一眼,拿上另外五人的全部装备,头也不回地跑出了仓库。
他们把装备抛过围墙,人也跳了出来··梁小毛兴奋道:“拿到了太好了”·陈靖道:“拿上装备赶紧走,路上说。”
“我靠,果然是他们设计好的·”大熊听了陈靖的描述,忿忿地说,“简直跟耍我们一样·”·“比耍我们要严酷多了。”
王胜看了看表,“50公里的路给我们72小时,看来路上绝对不会轻松了·”·“怎么轻松·”李佳乐捏着一小袋行军口粮,叹了口气,“72小时,就这么一顿早餐的量。”
陈靖和刘柳在树林里警戒着周围,陈靖扭头道:“算出来了吗”·俞风城道:“快了·”他正在利用指北针算夹角,计算那个坐标指向的目的地的方向,半晌,他道:“出来了,西南方向。”
其他人也都换好了全套的装备,白新羽拿出一小盒油彩,笑着凑到陈靖面前,“班长,脸递过来·”说着用手指沾着油彩,在陈靖脸上画起了伪装色,“班长啊,我给你脑门儿上画个‘王’字怎么样。”
陈靖笑道:“别闹·”·大熊道:“来,给我画个忍者神龟的·”·几人互相画好伪装色,清点了一下装备,然后,正式出发了。
前面的几公里还能看到水泥路,后来随着指北针指向的方向,他们彻底进入了森林,朝着目的地小跑着前进··一上午都相安无事,他们在下午两点多的时候,感觉肚子饿了,找了个地方休息,白新羽看着那袋单薄的口粮,有些不舍地拆开了,往嘴里倒了一小把。
其他人也犹豫着要不要吃完··俞风城道:“吃完吧,森林里不缺吃的,保持体力是最重要的·”说完把口粮一口气都吃掉了··白新羽一咬牙,长大了嘴巴,把口粮往嘴里倒去。
·“有车有人跟踪我们”放哨的刘柳从高坡上滑了下来··白新羽被吓了一跳,猛地呛了一下,口粮撒了一地,他那个来气,赶紧想去捡,俞风城一把拽起了他,“别捡了,走”·八人还没休息上十分钟,又被迫跑了起来,树林里响起了枪声,伴随着山地摩托的声音,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他们拼命地往前跑,俞风城低叫道:“两两分散,梁小毛和大熊引诱他们,我们伏击。”
说着,他抓着白新羽从羊肠小径上跳到了一个坡下面,躲藏在一个枯老的树根下··听着渐进的摩托声,白新羽深吸了几大口气,依然感到心脏砰砰直跳。
俞风城悄声道:“射过真人吗”·白新羽摇摇头··俞风城道:“我也没有,但肯定很刺激·”他举着枪,悄悄把枪口对准了来路。
摩托声在不远处就停下了,肯定有人下车了,白新羽握着枪,默念着武清对他说得话,见到考核方的人一枪毙掉,对一枪毙掉·俞风城瞄准了第一个踏入他视线的兵,毫不犹豫地开了一枪,砰地一声巨响,中弹的人身上立刻冒起了烟,他看了看自己,无奈地举起了手,他身边的战友立刻猫着身体躲在了树后面。
俩人打完这枪,往前跑去,他们知道这一枪是侥幸,并非是俞风城侥幸射中,而是对方不知道他们藏身的地方,所以侥幸能发出这一枪,现在他们俩的位置暴露了,就不那么好伏击了。
摩托再次追了过来,又是一枪,摩托上的一个人被子弹擦到了,立刻冒起了白烟,但驾驶摩托的人没停,直朝着大熊和梁小毛追去··白新羽悄声道:“好像有十来人。”
陈靖的声音在无线电里响起,“我们从左侧方进攻,风城新羽右侧,李佳乐刘柳从后方包抄·”·“好·”·几人借着草木石头的遮蔽,朝着那些人靠拢,半响,俞风城道:“不行,他们散开了,他们实战经验比我们丰富,不会被我们包围的。”
“小毛、大熊,你们怎么样了”·“嘿,他们目标这么大,被我们干掉了·”·俞风城道:“太好了,把摩托车抢过来。”
“呃……这好吗我问问啊·”·“问个屁,抢·”俞风城抓着白新羽道:“你爬到那个山坡上,我掩护你,你找好狙击位后掩护我们。”
“好·”白新羽咽了口口水,脸上的汗直冒··俞风城关掉了通讯频道,看着白新羽道:“你害怕紧张”·白新羽摇摇头,“有点紧张,不害怕。”
俞风城抓着他的脑袋,用力亲了他一下,“小心点,去吧·”·白新羽抱着枪,小心地爬了上去,快速朝着小坡匍匐前进·有人发现了他,一枪打在他身边的草丛上,他感觉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明知道这里面没有子弹,可这场景实在太真实了,而且如果他中弹,面对的也是真正地失败,他从来没如此紧张过。
接着又是一声枪响,朝他放枪的那个人暴露了位置,又被俞风城干掉了··白新羽猛地冲到了小山坡上,使劲喘着气,快速备好狙击位···第57章 ··陈靖在无线电中轻声说:“新羽,你喘气声太大了。”
白新羽赶紧抿住嘴,他手里是一把九五突击步枪,这是他们唯一拿到的枪,他曾用这把枪在射击比赛上赢过俞风城,就在那最后的、最关键的移动靶一局,他很熟悉这把枪,他一定能打好,他一定会射中目标他悄悄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发热的大脑冷静了一些,他趴伏在草丛中,让野草挡住自己的身体,然后搜索着藏在树影后的敌人。
俞风城悄声道:“掩护·”他和陈靖突然从草丛中冲了出去,枪声不断响起··白新羽在准星中锁定了一个离开大树掩体的兵,他的食指摩挲着扳机,大脑处于短暂空白的状态,这是他第一次瞄准活人,那不是胸环靶,也不是啤酒瓶子,而是活生生地在动的人,速度好快,比移动靶子快多了,但是……比扔在天上的啤酒瓶子慢多了白新羽猛地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枪响,准星里的人胸口中枪,白烟立刻冒了出来,一时挡住了白新羽的视线。
白新羽心脏跳得极快,兴奋得他想大吼,他打中了他干掉了一个“敌人”好爽好痛快·耳机里传来俞风城低沉的声音,“干得好。”
白新羽从草丛里翻滚了一圈,离开原来的位置,朝着敌人的方向匍匐前进,树林里不断冒出白烟,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人的,那些烟妨碍了白新羽的视线,他一时无法分辨那些是还没“死”的敌人,他只能离得更近一些。
·【小白杨 水千丞(120)】·就在他快速匍匐前进的时候,他突然感觉右前方的草丛动了一下,他敏锐地朝那个方向一看,隐约看到了一只晃荡的水壶,他想也没想就举起枪,朝着那方向射了一枪,对方的枪声同时响起,就在他耳朵边炸开,前方冒起了白烟,白新羽心慌地看着自己,还好,他没有中弹·冒着烟的人站了起来,满脸无奈。
白新羽朝他得意地笑了笑,继续往前爬··突然,远处又传来了摩托车的声音,他扭头一看,梁小毛和大熊开着摩托车冲了过来,还把两个冒着烟的“死人”放在身前当肉盾。
陈靖大叫道:“小毛,11点方向”·枪声砰砰砰响个不停,俞风城和陈靖等人把几个敌人逼得直往后退,梁小毛开着车在旁边给他们掩护,让他们一举灭掉了好几个敌人。
“新羽,快跳下来”·白新羽又“毙掉”一个敌人后,从小山坡上跑了下来,跳到了摩托车上,摩托车很快超载了,梁小毛停在一边,把两个“死人”推了下去,笑道:“兄弟,谢啦。”
一个“死人”道““哎,我的烟,好歹给我留一根啊·”·大熊晃了晃那包烟,“这是战利品”·说完,摩托车载着八人往前冲去,很快就把身后的兵和枪声远远地甩开了。
“我第一次知道这车这么能装,哎,你别挤我啊·”·“你才别挤啊我快掉下去了·”·“干脆用绳子拽着你跑算了·”·“啊啊,真要掉了……”·摩托车载着他们跑了不到两公里,邮箱就见底了,他们想偷偷懒的美梦被彻底打碎了,果然那些人不可能给他们这么便利的交通工具。
几人背上行李,继续往前跑去··白新羽地问陈靖,“班长,你刚才干掉几个”·陈靖笑了笑,“两个·”·“我三个”白新羽笑着说:“有一个躲在草丛里打算伏击我,结果被我发现了,我出枪比他快。”
“干得好·”陈靖拍拍他的肩膀··白新羽心神一颤,想起俞风城在无线电里说得那句“干得好”,白新羽一下子自信了很多。
他们急行了十多公里,已经是下午,每个人都饿了,往常这时候,他们早就已经吃过管饱的午饭,开始下午的训练了,可从早上到现在,他们只吃了一顿干粮,跟体能的消耗根本不成正比。
他们选了个隐蔽的地方休息,大熊揉着肚子,灌了口水,“好饿啊·”·陈靖抓住他的水壶,“别喝太多,咱们到目前为止还没找到水源,省着点儿。”
众人连喝个水饱的愿望都实现不了了,只能躺在地上叹息··“咱们得找点东西填肚子·”王胜看了看周围,“吃什么”·李佳乐翻了个白眼,“苔藓、蘑菇、野草、树藤、块茎……任君选择。”
白新羽无奈道:“没点儿荤的”·“有,蚯蚓、甲虫、蚂蚁、蝎子,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会有老鼠呢·”·大熊咽了咽口水,“我们还没饿到那份儿上吧。”
俞风城拍拍他的肩膀,“明天的这个时候你再说这话吧,我们不能开枪、不能生火,能吃的估计也只有这些了·”·“能开枪有什么用,又没子弹。”
刘柳郁闷地说:“刚才那只野兔没逮着,蹿得也太快了·”·陈靖道:“走吧,不能在一个地方呆太久·”·众人站起身,尽量消灭他们在这里休息过的痕迹,继续往前走去。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再一次遭到了伏击,幸好没有人中弹,他们杀出一条路之后,疯狂地奔袭了三四公里,才把追击的人甩掉··看来这一路埋伏不断,随时都有可能被人放冷枪,几人精神高度紧张,什么风吹草动都不敢轻视,没有人有心情像早上那样聊天开玩笑,他们生怕发出一点动静,精神紧绷加上饥饿和体力的消耗,到了晚上,他们各个都已经疲惫不已。
陈靖抹了抹连上的汗,“人应该被我们甩掉了,今晚在这个地方休息吧·”·俞风城道:“咱们先找点吃的吧·”·梁小躺倒在地,摸着肚子,沉声道:“好饿。”
这句话是所有人的心声··他们静悄悄地在地上找着东西··白新羽也趴在地上找了起来,突然,他看到一种熟悉地草,他揪了一把,兴奋地道:“这是马齿苋,这个可以吃。”
·“真的你怎么知道”·白新羽眨了眨眼睛,小声说:“这个……我们用来喂猪的……”·陈靖噗嗤一笑,“新羽,要不说人生的每段阅历都有意义呢。”
白新羽讪讪道:“没多大意义·”他用衣服蹭了蹭那些草,咽了口口水,眼一闭,嘴一张,把马齿苋塞进了嘴里,刚嚼了两口,他呸地一声就吐了出来,靠,太他妈苦了猪过的日子也不容易啊。
·几人嘿嘿嘿地低声笑了起来··俞风城把水壶伸到他嘴边,白新羽接过来喝了一口,使劲漱了漱口··陈靖揪起一把草,“吃吧,好歹能填填肚子。”
说完,毫不犹豫地塞进了嘴里,他嚼了几下,脸色微变,看样子好像要吐,但还是忍住了,硬是咽了下去··李佳乐一直拿匕首在地上刨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兴奋地说:“出来了出来了。”
众人凑过去一看,他从被他翻得松软的土里拽出一条长长地蚯蚓,众人都露出恶心的表情··李佳乐道:“我小时候烤着吃过·”·“多小的时候”·李佳乐抿了抿唇,“不记得了,我妈说的。”
“呿,你现在能吃吗?可不能生火啊。”·李佳乐看着那条还在蠕动的蚯蚓,咬了咬牙,“72小时这才过去十来个小时,不吃肉扛不住啊·”他抓起一把马齿苋,把蚯蚓裹在了里面,他揉了揉鼻子,“这个,就跟吃烤肉似的,用菜一卷,能杀掉不少肉的味道。”
白新羽的脸皱了起来,“你确定”·李佳乐点点头,一脸悲壮,“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说完猛地把卷了蚯蚓的马齿苋塞进了嘴里,大口嚼了起来,众人都瞪大眼睛看着他,看着他硬是把嘴里的东西咽进了肚子里。
“怎、怎么样”陈靖小心翼翼地问··【小白杨 水千丞(121)】·李佳乐道:“说实话,这喂猪草太苦太难吃了,根本没尝出蚯蚓味儿,你们放心吃吧。”
大熊咽了口口水,默默拿着匕首刨起了地,其他人也效仿了起来··白新羽很快从地里挖出了蚯蚓,那蚯蚓生命力极强,在他手里拼命蠕动,凉凉的触感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他看着那蚯蚓,心里不断在想着,他白小爷就要生吃蚯蚓了还是伴着喂猪草吃这人生也太有追求了·他都是图的什么啊,难道是上天见他又高又帅又命好,非要给他制造点磨难考验他·俞风城低笑道:“吃吧,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别想。”
白新羽小声说:“当特种兵就要吃这些吗”·俞风城牵了牵嘴角,“有东西吃就该感天谢地了,回去你可以问问武班长,他们当年都吃过什么,恐怕除了人肉……”俞风城耸耸肩,“人肉也未必,谁知道呢。”
白新羽打了个寒战,一狠心,把手里的东西吃了进去,他不给自己犹豫地时间,拼命咀嚼,他感觉自己嚼到了什么软乎乎、湿凉凉的东西,好像还动了一下,这时候,他反而要感谢那些喂猪草了,李佳乐说得对,它们确实太苦了,以至于其他味道都吃不出来了,他硬着头皮把嘴里的东西吞进了肚子里。
几人往肚子里垫了点货之后,感觉体能恢复一些了,他们一半睡觉、一半放哨,轮班休息起来··白新羽缩在一个树根下,累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油彩已经被狂流的汗弄花了,黏糊糊地抹在脸上,非常地不舒服。
其实目前为止的体能消耗,还比不上他们之前的两次野外集训,但是那个时候没有这么紧张害怕,也不用吃野草虫子,担忧着下一秒自己会不会浑身冒烟,被淘汰出局,那种一颗心吊着的感觉才是最折磨人的。
他感觉有些睡不着,尽管身体很累,可是大脑依然处于亢奋状态,白天的突袭、伏击、枪声、白烟不断在他脑海中浮现,那从准星里瞄准的会活动的人,那扣动扳机时亢奋的情绪,都充斥在他大脑里。
他睁开眼睛,看着一旁闭目休息的俞风城,忍不住爬了过去··俞风城警觉性很强,一下子睁开了眼睛,黑曜石般的双眸在寂静地夜里默默地看着他··白新羽爬到他身边,挨着他躺下了,俞风城往里靠了靠,给他让出一个位置,俩人都没有说话。
俞风城摸索着白新羽的手,白新羽把手递了上去,两手轻轻交握,俞风城捏了捏他的掌心,白新羽也捏了捏他的,那是一种莫名有效地安抚,让他们疲倦地身心得到了一丝慰藉。
睡到半夜,他们换班放哨,陈靖和梁小毛在东面守着,俞风城和白新羽靠在西面的一颗大树上,强迫自己撑着眼皮,打着哈欠看着幽暗的树林· ·俞风城以极低地声音说:“撑得住吗”·白新羽摇摇头,“没问题。”
他往俞风城的方向靠了靠,小声说:“星星真多啊·”·这里远离人类都市,没有灯火遮蔽夜空,天上布满了繁星,醉人地美··俞风城道:“你后悔来了吗”·“为什么后悔虽然又累又紧张,但也挺有意思的,一辈子也未必能有几次这样的经历。”
“这不是游戏·”俞风城道··“我没把这当游戏,哪儿有这么折磨人的游戏·”·俞风城淡道:“折磨这才刚开始呢。”
白新羽叹了口气,“你说,通过选拔的条件是什么呢为什么你小舅不说呢”·“不说自然有不说的道理。”
“不会是最先到达的前三名之类的吧”·俞风城转头看着他,轻轻一笑,“你是想套我话你觉得我知道”·白新羽眨巴着眼睛,心想自己问得有那么明显吗·俞风城瞥了他一眼,“白痴,你那点心思还想瞒我。”
白新羽悄声道:“那你到底知不知道啊”·俞风城瞪着他,“我小舅怎么可能给我泄题,你疯了吗·”·白新羽悻悻地低下了头,“只知道什么样算淘汰,不知道什么样算合格,这……这也太……”·俞风城眼中闪烁着亢奋地光芒,“就是这样的选拔才有趣呢。
而且,绝对不可能是什么到达的前三名这么简单的标准,也许奔袭五十公里仅仅只是第一个任务,毕竟我小舅可没说到了目的地就结束了·”·白新羽翻了翻白眼,感觉前路漫漫,好多妖魔鬼怪在等着他们。
俞风城用嘴唇碰了碰他的额角,“你今天表现不错,但如果撑不住了不要勉强·”·白新羽抬起头,“我发现勉强自己也不是件难事,不对,那不叫勉强,那叫挑战,每次挑战自己后,都可能有进步的惊喜,挺爽的。”
俞风城看着白新羽明亮的眼睛,心脏微微一颤,他小声道:“你说得没打错·”·白新羽咧嘴笑了笑,“所以小爷这次也要前进到自己走不动为止。”
俞风城忍不住低下头,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白新羽吸吮着他的下唇瓣,俩人悄无声息地亲吻着,幽暗的树林里只有虫鸟的叫声,天地这么大,却居然如此空寂,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们彼此。
·破晓时分,一行人启程了·他们一路上都没看到除了他们以外的队伍,不知道那些队伍是被他们落在了后面,还是走的不是一条路,不管怎么样,他们也不敢掉以轻心,毕竟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最后到达的那40人之一。
昨晚吃下去的喂猪草和蚯蚓,经过一个晚上已经消化光了,他们依然饥肠辘辘,幸运的是,天亮没多久,他们就发现了一条小溪,正好可以补充他们的饮用水··那条小溪在山坡下,正好处于两山夹一沟的地形,沟里地势平坦,树木稀疏,没有隐蔽的地方,这种地形易攻难守,最适合埋伏了。
几人在山坡上看着那小溪潺潺流淌着的清澈的水,都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怎么办下不下去取水”梁小毛晃了晃自己的水壶,“我没多少水了,你们呢”·其他人没说话,显然都是所剩不多了。
俞风城皱眉道:“太冒险了,如果在这里被攻击,简直就是活靶子,根本没地方躲·”·“也不一定会有人攻击啊·”王胜看了看周围,“看着挺平静的。”
陈靖眯起眼睛,“真要埋伏,怎么会让我们看出来呢·”两面的山坡都长满了草木,藏个把人完全不是问题,只要在任何一个地方安插一个狙击手,他们八个人有一半都跑不了。
【小白杨 水千丞(122)】·“难道不去取水吗”大熊使劲咽吐沫,“好渴啊·”·俞风城摇了摇头,“算了吧,太冒险了。”
“要是不喝水,咱们今天的体力就更不够了·”刘柳为难道:“要不要再赌一把·”·陈靖道:“这个赌输得可能性太大了,我不想赌。”
众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下去取水的打算,继续往前走去,只是,当他们经过那条小溪的时候,看着那被太阳照射得波光粼粼地水面,想象着那溪水的清澈甘甜,流进喉咙里会是怎样润泽的感觉,心里都火烧火燎地难受起来,恨不能一头扎进溪水里,喝个痛快。
他们的旅途越来越疲累,入夏后,树林里的蚊虫特别多,几人裸露皮肤的地方已经被叮了很多包,浑身刺痒无比,有些地方都被他们抓出了血·有一段路树木比较稀疏,太阳直射了进来,照得他们眼晕,穿着包裹全身的迷彩服,热得汗顺着皮肤往下淌。
只是,他们可以叫饿,可以叫渴,就是不能叫累,当兵的如果喊累,就好像输了一样,如果不把这个字说出口,他们就能告诉自己坚持,不到了真正体能的极限,他们不能说“累”字。
·走了一上午,他们都没有碰到伏击,按照那些人攻击他们的平率来看,估计上午的小溪就是一个陷阱,幸好他们绕路避过去了,否则很有可能全军覆没。
下午两点多,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休息··有几个人咬绳子时弄的嘴上的伤口有些发炎了,嘴角开裂,一动就疼,他们往嘴里塞野草的时候,都呲牙咧嘴的。
白新羽嘴角也裂了,但没他们那么严重,比起嘴角,他现在最疼的是脚·他脱下穿了快两天都没离脚的陆战靴和袜子,果然,脚上长了好多水泡,每走一步都疼得他想骂娘。
陈靖叹了口气,“咱们把水泡挑了吧,不然影响走路·”·白新羽忍着疼,用匕首挑破了水泡,撒了点药粉,用纱布把脚缠上了,其他人也简易处理了一下,虽然不至于不能走路,但那时时伴随着的疼是免不了的。
最后一个人刚穿好靴子,负责放哨的俞风城猛地扑倒在地上,“有人追来了,快走·”他话音刚落,枪声就响起了··几人背上装备,朝前方冲去,他们一边跑,一边找树木隐蔽,然后伺机回头反击。
看着树木间攒动的影子,这回人可能不太多,就在他们犹豫是打还是跑的时候,跑在最面前的刘柳突然大叫一声,接着,他整个人就被一根绳子吊着脚拽到了空中··众人大惊,白新羽举枪想射绳子,又想起来他们的枪里是包空弹。
刘柳大叫道:“你们快跑,从坡下跑前后都是人”他一般喊,一边抽出匕首去割绳子,可是晚了,砰砰几枪,他身上冒起了滚滚白烟,他的动作僵住了,然后,他放松了四肢,重重叹息了一声。
白新羽呆呆地看了他两秒,心里一酸,就被后面的人推着往坡下跳去,然后快速借着地形找到了隐蔽位·这时候,所有人心里都生起一股怨气,尽管他们知道中弹什么的,都不是真的,可是淘汰出局是真的,这一天一夜,跟着他们一路跑到这里的刘柳,没比他们少吃一分苦,却因为地上的一个陷阱而被淘汰了,如果刚才换了其他人跑在前面,在那么紧张的情况下,有几个能躲过陷阱·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跑了,弄死他们··第58章 ··白新羽从坡下悄悄往前爬,正好坡上有生长出来的树根,挡住了他的身体,他感觉敌人可能就在上方不远处,他犹豫着要不要抬头,刚决定爬起来,有人一下子扑到了他身上,接着,砰砰两枪响起,是他们的人放得枪。
白新羽被压得差点儿吐血,他回头一看,正对上俞风城的脸,俞风城拽着他往树根下缩了缩,朝他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头顶··原来人就在他们头顶……突然,他们听着刘柳大声说着:“哎呀兄弟,你有没有水啊,渴死我了。”
他说了一遍,没人理他,他又问:“好渴啊,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脑袋要充血了·”·一个人低声说:“自己下……”·他话还没说完,就是一声枪响,只听那个人气急败坏地跳起来说:“你自己不会下来”估摸着是中枪了。
刘柳笑着说:“我不是死了吗·”·“那你还说什么话·”·“这不还没死透吗·”·俞风城朝陈靖、大熊使了个眼色,三人用嘴型数着“一、二、三”,然后猛地蹲了起来,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连射几枪,一时来往枪声不断,空包弹打在附近的草皮上,掀起了一些草屑,白新羽和王胜掩护,他们边打边往前冲。
白新羽喘着气说:“对方到底有多少人”·“十多个吧,不算多·”俞风城脱下了身上背的行军包,“大熊和我从那边斜坡爬到他们后面,把他们印出来。”
俩人匍匐着往后退了三十多米,绕了一大圈往敌人的后方爬去,白新羽把枪管悄悄伸出草丛,微微探出头,在叶林中搜索着敌人··俞风城悄声说:“就位了,准备好了吗”·白新羽低声道:“好了。”
后方砰砰几枪,白新羽之间不远处的草丛一阵荒动,他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连射几枪,草丛中冒出了白烟,下一秒,他面前的草地也传来枪响,他赶紧爬回了树根下,用力喘了几口气,然后再次冒出头,朝着草丛放枪。
一夹空包弹很快就放完了,白新羽利落地换了个弹夹,抓起枪,跟着陈靖换了个位置,继续夹击敌人··俞风城道:“干掉好几个,我们可以撤了,他们暂时应该不敢追了。”
·“快回来·”·李佳乐在无线电里说:“刘柳,咱们回头见了·”·刘柳叹了口气,“你们加油啊。”
俞风城和大熊爬了起来,七人矮着身体往前跑去,跑过一段安全距离后,就站起身发足狂奔,枪声在背后响起,但距离太远,准头大失,他们很快就跑出了安全距离,但没人敢放松,又在森林里窜了近半个小时,才把后面的人甩掉。
他们栽倒在一棵大树下,使劲喘着气,感觉眼冒金星·近三十个小时里,他们只吃了一份行军口粮、一些野草和两只蚯蚓,喝了不到500ML的水,在这样高强度的运动下,这些热量远远达不到体能的消耗,他们已经饿得开始心慌了。
再加上刚才刘柳的出局,让几人心情都很沉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轮到自己··【小白杨 水千丞(123)】·梁小毛叹道:“刚才那个陷阱,你们觉得自己能躲过去吗”·众人一言不发。
梁小毛摇摇头,“我肯定不行·”·白新羽自知肯定也不行,刘柳并非哪里比他们差,仅仅是运气不好,如果是堂堂正正地比试不合格,他们认了,可刚才那个陷阱几乎是一踩一个准,万一踩中的刚好是最有实力的那一个呢他开始质疑这样的选拔方式真的公平吗他估计其他人在心里也有了同样地疑问。
因为刘柳的出局,以及这三十个小时的疲累,队伍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沉重·由于不断被人追得满森林跑,他们根本无法按照既定的路线前进,多次需要绕很远躲开追击,一天多的时间他们连一半的路程都没走到,这时,他们只能再次重新校准坐标,往前走去。
到了日落之前,他们饥肠辘辘,速度直线下降,从土里挖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填饱肚子,水已经彻底喝完了,他们只能吸吮植物根茎里面的水分,那汁液要多苦有多苦,吸完之后整个舌头都是麻的。
白新羽感觉自己两条腿快走断了,他脚上的泡已经磨出了血,脚掌发木,袜子上全是血水,每走一步都很疼,可是他不能停,这段路他已经走了一半了,如果现在放弃了,他这苦就白受了。
晚上休息的时候,他们不仅吃蚯蚓,几乎看到任何带肉的虫子都两眼发光,裹上野草闭着眼睛往嘴里塞,因为不敢仔细嚼,只能囫囵个地往里吞,没有水送服,常常噎得他们脸红脖子粗。
吃完“饭”,他们抱着肚子地直哼哼··李佳乐轻声说:“我这辈子没这么挨过饿,挨饿的滋味儿真可怕啊·”·“饿我还能忍,可是没有水……”大熊用力咽了口口水,“我感觉我嗓子要冒烟儿了。”
白新羽喃喃道:“好渴……”真的好渴,他都想给老天爷跪下了,只要能下一场雨··王胜道:“我们走了有一半了吧·”·陈靖说:“快三十公里了,如果顺利的话,明天晚上应该就能到。”
俞风城拿着地图和指北针研究着,“明天还不知道会被伏击几次,我现在怀疑他们是故意把我们朝着某个方向赶的,他们对这片地形更加熟悉,早就埋伏好了,追捕我们的时候就故意让我们绕远路,增加难度。”
“那也没办法,怎么对我们都不利·”·俞风城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这里有一个小型水库,离我们还有十来公里,我们要争取在中午之前抵达,不然真的要脱水了。”
“十来公里……”陈靖摇摇头,“中午未必到得了·”·白新羽哀嚎了一声,“十来公里,妈呀,要命啊·”他觉得快崩溃了,现在无论他有多少钱,居然买不来一口水,他这辈子也没遭过这样的罪,他都怀疑自己能不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了,他扑通一声趴倒在地,手无意识地拽住了俞风城的裤腿,忍不住哼唧着:“好渴啊……”·俞风城看了他一眼,从身上解下水壶,递到他面前,“还有一口。”
白新羽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了水壶,“真、真的”他想了想,又推了回去,小声说:“算了,你肯定也很渴,你……你自己喝吧。”
话是这么说,可他的手却抓着不放··俞风城淡道:“没事,你喝吧·”·众人都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这时候一口水有多么珍贵,只有极度干渴的人知道,食物还能用野草对付,可水却不会平白出现,比起吃的、比起休息,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就是水,而俞风城居然把最后一口水给白新羽。
白新羽愣愣地看着俞风城,他又不舍得松手,又不好意思喝,一时僵住了· ·俞风城松开了手,“喝吧·”·白新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感动,可他同时又很羞愧,他能感觉到其他人都在看着他,他觉得手里那轻飘飘的水壶却有千斤重。
梁小毛突然上去一把抢过了水壶,厉声道:“这是最后一口水,他给你你就好意思喝吗”说完把水壶扔回了俞风城身上··白新羽一怔,脸刷地一下子红了。
梁小毛瞪着白新羽,满脸不屑,“真要渴得哭爹喊娘,你就弃权求救吧,让人来接你,你马上就可以有吃有喝了·”·白新羽颤声道:“我不会弃权”·陈靖沉声道:“小毛,别说了”·梁小毛这一次却没有买陈靖的账,这种环境每个人都心情烦躁,脾气都大得狠,他尖刻道:“你不弃权,是打算让别人一直照顾着你一开始就不知道你是走了什么后门被选上的,踩中陷阱的不该是刘柳,应该是……”·白新羽猛地从地上蹿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梁小毛身上,红着眼睛,挥拳就朝他的脸打去,梁小毛也不是吃素的,偏头躲过他的拳头,就要去踹他的腿,其他人赶紧扑上去,拉扯着两人,他们打红了眼,拳脚并用、全无章法地攻击着对方,一腔怒火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发泄渠道。
陈靖厉声道:“都他妈给我住手你们是想把人引来是不是住手”·五人七手八脚地把他们两个拽开了。
白新羽两手被架着,还使劲在空中踹着腿,大骂道:“放你妈的屁,老子没走后门我是连长选的,我是连长选的”·梁小毛叫道:“你凭什么被选上”·白新羽怒吼道:“因为老子比你这个马屁精有潜力,你除了会拍马屁你还……”·陈靖冲上去,一人踹了一脚,直接往大腿上踢,踢不坏,但疼,疼得俩人都说不出话来。
陈靖气得发抖,指着他们骂道:“他妈的,反了你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班长你听听自己都说的是什么话,这是军人该说的话吗,这是你们该对同甘共苦的战友说得话吗,回去一人给我写一万字检查”·俩人气得腮帮子直鼓,恶狠狠地瞪着对方。
俞风城拦腰抱着白新羽,把他拽到了一边,俩人坐在了树后,白新羽还浑身发抖,拳头握得紧紧的··俞风城拍了拍他的脑袋,一脸无奈··白新羽深吸一口气,哼道:“他先招我的。”
“那你就跟着发疯你知不知道你们这么大吼大叫很容易暴露目标,这个地方不能久留了,咱们得换个地方休息了·”·白新羽撇了撇嘴,不甘道:“难道就让我那么骂我我没走后门,我进部队是走得后门,可那也不是我自愿的,我被选上是连长看好我,我没走后门。”
他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心里满是委屈·他到现在才明白,即使是他现在取得的这点成绩,在别人眼里依然不算什么,他依然没有彻底摆脱在新兵连的窝囊形象,肯定有很多人背地里觉得他一定是动用了关系,才让许闯给了他这个名额,根本没人觉得他是名副其实的。
他心里极难受,想着这两天遭得罪,他不明白自己来这里干什么,他本来就没想进雪豹大队,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他为什么要来他为什么坚持到现在都不想放弃他抬起头看着俞风城,眼前有些模糊。
【小白杨 水千丞(124)】·对了,他是想要追逐俞风城的脚步,他想跟俞风城齐头并进,而不是那个总被甩在后面的吊车尾,其实他这么努力地想证明自己,并不全是为了俞风城,他的自尊心在不断地增长,他想要挽回在新兵连那糟糕的形象,他想成为男人中的男人,他想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真正地打从心底地里认可他、尊重他,因为在部队收获的一切都是他长这么大唯一靠自己争取来的,他珍惜这个能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的机会,他想变得更强更强他想那些抱着和梁小毛一样想法的瞧不起他的人,看着他不断进步,最终把那些难听的、质疑的话都烂在肚子里·俞风城看着白新羽委屈地小模样,突然有些心疼,他摸了摸白新羽的脑袋,“行了,你们本来就不和,他说那些话故意刺激你,不用太在意,你被选上是堂堂正正的,我和班长都知道。”
白新羽看着他,小声说:“你觉得我有资格被选上吗”·俞风城道:“有·”·白新羽心里安慰了不少,他轻哼道:“我这次一定会比梁小毛坚持得更久,我怎么都要死在他后面。”
·俞风城把水壶递给他,“所以把水喝了·”·白新羽扭头,坚决道:“不喝,我喝了更让他瞧不起,我渴死也不喝。”
“喝了,他看不到·”·白新羽摇头,“不喝·”·俞风城打开水壶,把最后一口水倒进了嘴里,然后抬起白新羽的下巴,吻住了他的嘴唇,白新羽一惊,眼睛往旁边斜去,生怕被人看到,俞风城用舌头顶开他的嘴唇,把水渡进了白新羽嘴里。
那清凉的液体进入干涸的口腔的瞬间,白新羽觉得喝到了世界上最美味的琼浆玉液,那润泽地液体流过干燥的喉管,仿佛瞬间滋润了他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伸出舌头,去舔着俞风城嘴里的液体,俞风城张开嘴,勾着他的舌头戏弄着。
他们背靠的那棵树后面就是正在休息的五个战友,俩人却吻得不想分开,这一吻让他们疲倦的身心都得到了一丝纾解··“风城,新羽·”陈靖在远处叫道:“我们换个地方休息吧。”
俩人一惊,赶紧分开了,俞风城声音平静,“走吧·”·月华下,白新羽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俞风城,俞风城也看着他,目光中有种难以形容地情愫。
他们背上行李,继续往前走了两三公里,才找到一处适合休息的地方,依然是四人睡觉、四人放哨,轮班休息·俞风城和白新羽睡觉的时候靠在一起,放哨的时候依然紧挨着对方,他们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累得说不出话来,但白新羽觉得俩人从未如此贴近过。
第二天天微亮,他们又出发了··休息了几小时,并没有真正地解决什么问题,他们收集晨露和植物的汁液,但那些水的摄入还远远不够,他们急需大量的饮用水,否则真的要坚持不下去了。
白新羽的脚已经疼得快失去知觉了,他以前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这么顽强,他小时候脸上长个痘痘都紧张地去医院,在部队一年多,把他二十三年的娇气毛病全都给矫正过来了,他妈如果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不知道是会心疼,还是会欣慰。
“你们先往前走,我上个厕所·”李佳乐揉着肚子,满脸难言之隐的样子··大熊皱眉道:“你刚才不是上过了吗”·李佳乐摇摇头,“又想上了……妈的,你们先走,我会儿追上去。”
说完一扭头跑草丛里去了··几人放慢速度往前走去,过了几分钟,李佳乐追了上来,但脸色依然很不好··起初,大家都没怎么在意,可是在李佳乐一个小时内上了三次厕所后,他们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了。
李佳乐抱着肚子,拉得两腿发软,“肯定是昨天的动作吃坏肚子了,奇怪,你们都没事儿吗”·众人均摇头··李佳乐叹了口气,“算我倒霉,走吧,别耽误时间。”
陈靖拍了拍他的背,严肃地说:“你到底行不行咱们现在又饿又渴,体力还不好,你这样真有可能虚脱,这不是开玩笑的·”·李佳乐摇摇头,挺起了腰板,笑道:“嘿,小事儿,我能因为拉肚子就出局那不是扯淡吗,走走走,咱们继续走。”
几人都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但见他如此倔强,也无法说什么·可惜这次吃坏肚子,根本不是小事,他们本来吃得就是不干不净地野草虫子,谁也说不准会不会真的不小心塞进去了什么有毒的东西,李佳乐最后疼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双腿直打颤,脸色苍白得跟纸一样。
·王胜劝道:“佳乐,你别逞强了,你这看着越来越严重了”·李佳乐使劲摇头,“不行,我能挺过去,水库……水库还有多远”·俞风城沉声道:“可能还有两三公里。”
“走……脱水……我喝点儿水就好了,肯定能好·”李佳乐握紧了拳头,“都走到这里了,我不能就这么放弃。”
陈靖道:“你说得对,现在放弃太可惜了·”他走到李佳乐面前,弯下腰,“来,我背你·”·李佳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行,大家都没劲儿了,我不用你们背,我能挺过去。”
陈靖扭头道:“来吧,我们不可能把你扔在后面·”·李佳乐眼圈有些发红,还是摇头,“我会拖慢你们的速度,所以你们别管我了,你们先走吧,我挺过去了我自己会跟上的。”
王胜拍了下他的背,把他的行李拽下来背到了自己身上,“别废话了,我们轮流背你,到了水库,喝了水说不定你就真的好了,怎么也要把你背到水库·” ·众人都符合道:“对,至少要把你背到水库。”
李佳乐吸了吸鼻子,趴到了陈靖身上·李佳乐个子不高,体重一百二上下,倒是不算重,但陈靖把他背起来的时候,双腿还是抖了一下,然后就咬着牙往前走去。
李佳乐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了下来,他抹掉了眼泪,把头低了下去··他们轮流背着李佳乐往前走,幸运的是,这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伏击,但是短短两三公里的路,他们还是走了两个小时,到最后每个人腿肚子都直抽抽。
终于,他们看到了不远处的水库,那波光粼粼地水面散发着巨大的诱惑,每一滴甘泉似乎都在召唤他们··“水库书库”白新羽激动地叫道。
【小白杨 水千丞(125)】·大熊拍着李佳乐的背,“佳乐,马上就有水喝了·”·趴在俞风城背上的李佳乐抬起头,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哪怕是这么看着,也能想象他肚子有多疼,他颤声道:“水……喝水……”·俞风城把他放在地上,道:“我和班长去看看,如果安全了你们再下去。”
“好·”白新羽从肩膀上解下枪,“我们掩护·”·俞风城和陈靖悄悄地摸出树林,一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附近地蛛丝马迹,寻找可能的埋伏。
二十多分钟后,陈靖轻声道:“来吧,安全·”·白新羽背起了李佳乐,平时别说一百二十斤,他扛个比自己重的木墩也能一路小跑,可是现在,那重压让他一瞬间差点儿跪下,但他还是咬着牙,把人背起来往前走去,只是下脚的每一步都钻心地疼。
他们终于到了水库边儿上,那水库大约五六十米宽,但长得看不到尽头,除了游过去别无他法,他们到了水库边上,都跟疯了一样扑到岸边,猛地把头扎进了水里,大口大口地喝起了水。
·第59章 ··那水冰得刺骨,刺激得他们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冰水灌进喉管、淌进胃里,几乎整个身体都要跟着冻结了,可他们还是大口地喝着,感觉身体里干枯的细胞都活了过来。
王胜舀了一壶水,放到了李佳乐嘴边,“佳乐,喝点水·”·李佳乐抱着水壶,用力灌了几大口··陈靖道:“这是生水,别给他喝太多·”·李佳乐却抓住水壶不放,“让我喝,我现在宁愿淹死。”
喝饱了水后,他们开始研究渡水库的问题,那水的表面被太阳晒得温度尚可,但十厘米以下水温就极低,以他们先的体能,洇渡存在一定危险性··几人围在一起商量道:“有没有其他地方能绕过去”·俞风城指着地图,摇摇头,“这个水库的电站离我们有十几公里。”
王胜回头看了李佳乐一眼,沉重地叹了口气·以李佳乐现在的状态,是绝对游不动的,他们也没有体力背着李佳乐渡河,水那么冷,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几人商量着把背包系在一起,浮在水面上把李佳乐驮过去,或者六个人分三组轮流拽着他,就在他们商量的期间,在一公里外的地方,他们看到了另外一个小队正在渡水库。
大熊忿忿道:“靠,被他们超过去了,咱们别商量了,赶紧游吧,万一在这里被攻击就没跑了·”·“好,那就按照刚才的办法吧,我们轮流背”·李佳乐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哽咽道:“兄弟们,你们走吧,我弃权了。”
众人都愣住了,一时谁都没说话··李佳乐眼里淌出了眼泪,“你们背我到水库,再把我背过水库,后面还有那么远的路,总不可能背我到终点,我能喝上这口水就够了,兄弟们够意思了。”
几人都难受地说不出话来,可是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李佳乐说得对,他们不可能把人背到终点,这时候送医才是最明智的··李佳乐擦了擦眼泪,“你们快走吧,我拿无线电求救,别管我了。”
他们红着眼圈转过了身去,一咬牙,跳进了水里··陈靖是第一个跳进去的,他沾到水的一瞬间,就忍不住闷叫了一声,脸刷地一下子就白了··其他人也跟着狠下心下水了,顿时抽气声不断。
白新羽眼睛一闭,想象着身后有人推自己,咬着牙跳了下去,当水没过他身体的瞬间,他就感觉好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同一时间刺向他的皮肤,一股股寒意钻进皮肉、渗入骨髓,放佛把人的血液都冻结了。
白新羽张大了嘴,表情都扭曲了,好冷好冷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狠狠哆嗦了起来·他赶紧摆动四肢,强迫自己往前划。
·整个洇渡的过程,都没有人说话,只听得周围一阵牙齿相碰的声音,他们的脸各个惨白如纸·好不容易到了对岸,他们七手八脚地爬了上去,然后趴在岸上大口喘着气,累得直翻白眼。
陈靖哆嗦着说:“我们……得找地方把衣服晒干,感冒就麻烦了·”·王胜颤声道:“是、是啊,可是,我真的要走不动了·”·白新羽抓着地上的草皮,努力想把身体撑起来,可冻僵的四肢好像不听使唤了,他好想就这么躺在地上,一觉睡个天昏地暗,醒来就有热腾腾的食物和干净的水,他想,在李佳乐心里,说不定庆幸是大于遗憾的,如果他现在真到了无法继续走下去的那一步,他又会怎么想呢·俞风城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还行吗”·白新羽甩了甩脑袋,咬牙道:“行。”
真到了那一步,除了放弃别无他途,但只要他还能走得动,他就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要比梁小毛晚一秒倒下·他们回头看了看李佳乐,李佳乐已经坐了起来,朝他们挥了挥手,虚弱地喊道:“加油啊兄弟们。”
又一个人出局了,居然是因为可笑的拉肚子,可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偏偏是刘柳踩中了陷阱,偏偏是李佳乐吃坏了肚子,这些看似根本无法检测人真正实力的淘汰方式,却又让人无力反驳,这两个人的出局,让剩下来的人更加心慌,也更加愤怒。
他们拖着沉重而疲倦的脚步,继续朝着目标走去··他们找了一个阳光充足的地方,一边放哨,一边晒衣服,为了节省时间,他们只晒了一个小时,就穿着潮乎乎的衣服上路了,如果这时候谁发烧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又这么走了两个小时,几人都有些撑不住了,再次停下来休息··白新羽的两条腿都快疼得没知觉了,膝盖关节处酸胀不已,每次屈膝都有种会咔吧一声折断的错觉,他缓慢地喘着气,累得连手指头都懒得动。
再看看其他人,除了俞风城和陈靖状态还算稳定,其他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浓浓地疲倦,脏兮兮的脸、混浊的眼睛、干裂的嘴唇,一眼看上去各个像饿了一个礼拜的难民··休息了半个小时后,俞风城催促道:“快走吧,我们离目的地很近了。”
大熊有气无力地说:“多近”·“十多公里,趁着现在没有人伏击,我们得赶紧出发·”·众人听罢,纷纷从地上爬了起来,用意志力催促自己挪动脚步。
这一段路上坡下坡极多,平地直线的十几公里距离,实际走起来可能要多至少三分之一的路程,他们完全是靠着心里那一股不服输的执念强迫自己在坚持,否则体能的消耗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承受。
走着走着,白新羽就落在了后面,他累得眼皮子都直往下坠,潮湿的衣服贴着皮肤,相当地难受,心里似乎有个声音在诱惑他放弃,只要放弃,马上就能结束现在的疲倦痛苦,可是还有一个更大的声音,在喊着不能放弃,否则之前受的苦都没有意义了,他一定要让梁小毛、让很多质疑他的人刮目相看。
【小白杨 水千丞(126)】·俞风城走到了后面,架住他的胳膊,低声道:“新羽,你还行不行”·白新羽有气无力地点点头··“白新羽,你抬头看着我。”
白新羽用力抬起头,看着俞风城的眼睛,他在俞风城玻璃珠般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一片狼藉地脸,那是他吗,怎么……怎么一点都不帅了啊··俞风城皱起眉,“如果你撑不住了就别勉强了,你又不是真的想要进雪豹大队,你何必这么难为自己。”
“我想……”白新羽喃喃道··俞风城瞪起眼睛,“你想你想进雪豹大队”·白新羽混沌的大脑此时清醒了几分,他甩了甩脑袋,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他想他想进雪豹大队他真的想吗为什么他怕苦、怕累、怕死,他怎么可能成为特种兵呢,他现在都时不时地冒出放弃地念头,特种兵的训练只会比这更残酷,可是……他看着俞风城,心里突然感到一阵悲伤,他心里憋着一股劲儿想追上俞风城的脚步,究竟是为什么呢他很害怕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一点儿也不想知道,宁愿当做是在为自己争一口气。
他深吸一口气,“我要坚持到底·”·俞风城深深看着他,“你现在都快走不动了·”·白新羽咬牙道:“我只是走得慢,谁说我走不动。”
他推开俞风城,“你不用管我,我没事儿·”说完还往前快走了两步,脚底板疼得他都快哭了· ·下午四点多的时候,他们走到了一座小山前,要前往目的地必须翻过这座山,这山虽然不高,但非常陡峭,他们又一次面临了绕路还是翻山的两难选择。
要绕路,不知道要多走多少公里的路,可这山这么陡,以他们现在的体力,能不能翻过去真成问题··他们在山脚下休息、“吃饭”,商量着究竟是绕还是翻,最后出来的结果是俞风城和陈靖主张翻,其他三人主张绕路,其实他们各有各的道理,都犹豫不决,于是他们把目光投向了白新羽。
白新羽喝了口水,呆滞地看着那陡峭地山壁,心里一哆嗦·那么陡的山坡,万一从上面摔下来那可就真交待了,可是让他绕路他也没力气了,他多一步都不想浪费。
没等他开口,俞风城道:“这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能决定的,这样吧,我和班长翻山,你们绕路·”他看了白新羽一眼,“跟谁走你自己决定·”·白新羽几乎没犹豫,“我跟你们翻山。”
俞风城和陈靖是他最依赖的两个人,而且他也不可能跟着梁小毛走··梁小毛咬了咬牙,“我也还是跟你们翻山吧·”·大熊无奈道:“那我也……”·王胜叹了口气,“好啊,我们翻吧。”
“好,既然决定了,大家赶紧把肚子填一填,我们休息一下就出发·”陈靖说完,把一把野草面不改色地塞进了嘴里··吃完东西后,他们掏出背包里的攀山绳索,系成一股绑在六个人的腰上,然后开始攀岩。
那山坡接近80度角,一眼看上去很是惊悚,幸好踏脚的地方似乎不少,他们硬着头皮爬了起来··白新羽爬了不到十米,就感觉全身肌肉都开始发软,好像力气正抽丝一般从他身体里剥离,他抓着岩石壁的手都直抖,他一脚踩在石壁上,突然身体一轻,他一脚踩空,整个人往下滑去,他大叫一声,全身寒毛倒竖,猛地揪住石壁里长出来的野草,同时腰上的绳子一紧,他抬头一看,是爬在上面的大熊和陈靖正咬牙拽着他,他赶紧重新找到落脚地,稳住了身体。
俞风城急道:“白新羽,你没事吧”·白新羽摇了摇头,他吓出了一身冷汗,话都说不出来了··“大家打起精神,一定要拉住身边的人。”
陈靖咬着牙,憋着一股劲儿往上爬··白新羽忍不住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吓得两眼直发懵··梁小毛就在他身边,高声骂道:“白痴,别往下看,往下爬”·白新羽使劲咬了一下嘴唇,把唇瓣都咬出血了,疼痛让他混沌地大脑清醒了几分,他感觉身体又恢复了一些力气,奋力往上爬去。
在部队里训练的攀山,跟这比起来简直不是一个档次的,因为他们唯一的防护措施,仅仅是系在战友腰间的绳子·那百来米的山,是他们这辈子爬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当他们爬到一多半的时候,上不着天下不这地,他们连反悔的机会都没有了,如果这个时候放弃,已经不是淘不淘汰的问题,而是死。
·二十多分钟后,俞风城第一个爬到了山顶,他把身体翻上去后,抓着陈靖的手,把陈靖也拽了上去,然后俩人合理拉着绳索,连拖带拽地把剩下的四个人都弄到了山顶。
当白新羽也爬了上去时,六个人跟死了一般躺倒在地,大脑都呈现了短暂地空白,全身几乎使不上一点力气,这个时候就是炸弹来了,很多人也未必跑得动了,他们连喘气的声音都变得微弱。
突然,不远处传来汽车的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辆··六个人如惊弓之鸟,猛地从地上翻身坐了起来,朝着山下拔足狂奔,但他们想象中撤离的速度和他们实际跑出来的速度相差甚远,在汽车追到他们面前的时候,只有俞风城和陈靖跑进了树林里,其他人则被两辆车挡住了去路。
他们拿起枪就要射击,霍乔却从军车上站了起来,带着个墨镜,嘴里居然叼着个棒棒糖,大声喊道:“别急着跑,我们现在不开枪,这里不是开枪的环节,都过来吧。”
众人将信将疑,死死抱着枪,戒备地看着他··那两辆车停下,霍乔翻身从车上挑了下来,看着他们狼狈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你们组还剩四分之三呢,很不错嘛。”
俞风城和陈靖也跑了回来,只是这个时候没人笑得出来,连日来的疲倦、饥渴、恐慌和失去战友的愤怒,已经让他们的心浮躁不堪,充满了对这次选拔的不满,霍乔玩世不恭的样子更是让人心里恨得牙痒痒。
·陈靖沉声道:“这个环节是什么”·霍乔从口袋里掏出一堆白卡,往地上一撒,“残片记忆,30秒背诵,现在开始。”
众人都怔住了,大脑都都没消化霍乔究竟说了什么··还是俞风城最先反应过来,他猛地扑上去捡起地上的一个白卡,目光死盯着上面的字,嘴里念念有词。
其他人也明白了过来,全都去捡起卡背诵··白新羽趴地上干脆不起来了,也实在没力气起来了,他看着白卡上的字,眼睛一花,居然是他妈的周杰伦的《双节棍》的一段歌词他那一瞬间气得差点儿骂娘,但骂娘还要浪费一秒钟,他实在没时间,他上中学的时候这首歌正风靡,他记得自己当时会唱的,一定能想起来了,一定能背下来·【小白杨 水千丞(127)】·那30秒仿佛弹指间短暂,只听得霍乔笑嘻嘻地说:“时间到啦。”
然后指着俞风城,“你先开始·”·俞风城背诵的是64式微声冲锋枪的武器参数,这种冲锋枪他们平时几乎没训练过,完全是陌生枪型,俞风城死死捏着白卡,硬是给背了下来。
然后是陈靖,陈靖背诵的是一段毫无规律地数字·接下来是梁小毛,梁小毛背诵的是一首肉麻兮兮地情诗,大熊背诵的是川菜菜单,王胜背诵的是一段新闻稿··最后,众人把目光落到了白新羽身上。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眼一闭,翻身仰躺在了地上,大声地念起了双节棍的歌词,“教拳脚武术的老板练铁沙掌……”他硬着头皮背完之后,根本不知道对没对,而他已经不敢把眼睛睁开了。
只听着霍乔说:“残片记忆这关只允许出错一个单字,你被淘汰了·”·白新羽的心一瞬间如同侵在冰水里一般,全身都冷透了,他……他被淘汰了就因为他没能背下来一段流行歌曲的歌词他被淘汰了·突然,他听着王胜悲愤地大吼一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胜身上,他这才反应过来,被淘汰的不是他,是王胜··霍乔咔吧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了,“你们继续吧,我们在终点见。”
王胜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握得死劲,他怒吼道:“我不服”·霍乔的背影顿了顿,转过了身来,“你不服”·王胜额上青筋暴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我不服我也是千辛万苦遭了大罪爬到这里的,就因为我背错一两个字就淘汰我,我不服”·其他人虽然没说话,但也是一脸愤慨,他们无法接受就因为这种理由随便淘汰一个人,他们离终点只有不到十公里了王胜坚持到现在,眼看胜利在望,就因为没能背下一段无关紧要的新闻稿,就要抹杀他所有的付出这种事落在谁身上谁能服·霍乔带着墨镜,看不见他眼里的情绪,但他紧绷的下巴依然给人一种严肃的感觉,“六个人只有你一个没背下来,你有什么资格不服。”
王胜眼睛血红,哽咽道:“这……这不是公平的考验我能力的方式”·大熊也忍不住道:“我们刚从山下爬上来,累得站都站不稳了,脑子都不会思考了,马上就让我们在30秒内背东西,这谁能做到。”
霍乔冷声道:“特种兵就能做到·”他摘下墨镜,脸上惯常嬉笑的表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地严肃,“你们来参加选拔,不是想成为特种兵吗知道特种兵是一群什么人吗特种兵是无论在任何艰苦的环境下,只要身体还能动,脑子还在转,就不能停止去完成任务。
特种兵是饿了可以吃腐肉、渴了可以喝人血,就你们现在经历的这点磨难,我们能不吃不喝跑五个来回残片记忆是作为一个军人最基本的技能,无论你们的身体有多么疲惫,承担了多少痛苦,如果你们眼前的就是关乎整个部队胜败存亡的最机密的文件,你们就是毙了自己也要背下来”·他说完这番话,全场鸦雀无声。
霍乔翻身上了车,他指着王胜,“那个兵,你跟我们回营区吧·”·王胜抹了抹眼泪,抓起自己的行李,跟着霍乔上了车,他回头对众人说:“你们加油,坚持住,我在终点等你们。”
大熊和他握了握手,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霍乔朝着剩下的五人笑了笑,“好了,你们继续吧,对了,刚才那首诗是我写的,”说完还朝他们眨了眨眼睛,“写得不错吧。”
说完戴上墨镜,开车走了··王胜不断地回头看他们,眼里充满了不甘和不舍,五人站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白新羽趴在地上,用力捶了下身下的土地,心里憋闷不已,身体里好像是一个怒火地熔炉,随时都可能炸开。
刘柳、李佳乐、王胜,一个一个地被这么无情地淘汰了,尤其是王胜,他跟着大家辛辛苦苦走到了这里,体能、耐力、技术没有一样不优秀,可仅仅是因为背错了一两个字,他所有的才能就被彻底抹杀了,白新羽跟在场的很多人一样,几乎无法接受这样的残酷,霍乔也许说得有道理,可那道理太不近人情了,他们心里都为王胜感到不值。
这次的选拔,不仅让他们的身体疲倦至今,也对他们的心灵造成了无法言喻地伤害··过了好半天,俞风城才道:“起来吧,我们走了·”·大熊抓着行李狠狠扔到了地上,怒吼道:“下一个会是谁,会是什么理由淘汰老子真他妈受不了,这是什么狗屁选拔”·梁小毛也哑声道:“王胜居然被淘汰了,他没有哪里比我们差啊,这个选拔真的公平吗,霍乔在以特种兵的标准要求我们,可我们还不是特种兵。”
白新羽低声道:“他没有以特种兵的标准要求我们,如果我们是特种兵,这趟奔袭会比这还难好几倍·”·俞风城道:“没错,这就是雪豹大队的备选特种兵的考核标准,如果一个人被淘汰了,不要找理由,哪怕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梁小毛握紧了拳头,“我不接受这种说法·”·俞风城冷道:“你可以不接受,雪豹大队也不会接受你,车没走远,你现在就可以弃权·”·梁小毛怒道:“你他妈什么意思”··第60章 ··俞风城目光冰冷,令人不寒而栗,他刚要开口,陈靖怒喝道:“闭嘴,都给我闭嘴”·几人顿时沉默了。
陈靖疲倦地叹了口气,“现在只剩下我们五个人了,你们都是我带出来的兵,从现在开始,我要求你们服从我的命令,我不让你们说的话,就都给我烂在肚子里,这趟选拔的目的,不是让你们互相质疑、互相攻击。
雪豹大队有自己的标准,不管你们服不服,都得在这个标准下参加选拔,我明白你们心里头生气,我也生气,但是因为生气就能内杠吗你们没长大吗这要是真正的战场,国家能把保护人民的重任交给你们这种态度的兵吗”·梁小毛别过了头去,脸色很是阴沉。
大熊低声道:“班长,我们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了,我只是觉得……我们一个个累得跟傻逼似的,脚都要走断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被淘汰了,这实在让人有点儿难以接受。”
陈靖道:“你们来参加选拔之前,应该听过很多关于雪豹大队的传闻吧,如果雪豹大队的门槛是轻轻松松就能迈进去的,它就不可能是整个西北地区第一悍勇的特种部队,你们现在觉得选拔残酷,如果你们通过了第一关的考验,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一切会更加残酷,训练会比这更加痛苦,而等有一天你们真的上了战场,面对的是残暴的敌人,身边飞来飞去的是真正地刀枪,随时可能横死异乡,现在的这点疲倦、委屈跟那相比,算得了什么风城说得对,如果谁觉得自己接受不了那些,应该理智地选择在这里放弃。”
【小白杨 水千丞(128)】·梁小毛握紧拳头,“我不会放弃,我吃得了苦,我不怕死,现在的困难打不倒我”·大熊也道:“我也不会放弃的,都走到这里了,我一定要看看雪豹大队到底有多牛逼。”
陈靖道:“好,大家拿上行李,出发吧·”·白新羽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身体的疲倦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但他的大脑却意外地非常清醒,也许是刚才的残片记忆把他昏昏欲睡的脑袋给敲醒了,也许是刚才被霍乔那一声“淘汰”给吓醒了。
总之,他突然意识到了自己也许是个挺幸运的人,他根本不相信自己能在30秒内背诵一段完全陌生的文字或者数字,可他抽到的碰巧是他记忆中有一些印象的歌词,这一关他完全是侥幸过关,这并没有让他感到一丁点喜悦,想起王胜临走前那暗淡的目光,他就觉得自己这关过得很不光彩,一路上,是俞风城在处处照应着他,带他躲避子弹,放哨的时候让他偷偷多睡一会儿,甚至把最后一口水给他喝,而唯一需要他独立完成的一关,他还是运气好才过的,他越是急于证明自己的能力,似乎越使不上力气,这种沮丧的感觉让他很难受。
他们跑进森林里后,距离目的地不过七八公里了,眼看着胜利在望,五人都从骨头缝里挤出了一丝力气,快速行军·跑了一段路后,他们遭到了今天第一波、也可能是最后一波攻击,这攻击不是之前经历过的埋伏,而是从天上来的。
·当他们看到远处直升机的影子时,他们就料到那是冲着他们来的,直升机搜寻范围广,上面肯定配了狙击手,他们在那片稀疏地树林里乱窜,绝对没有活路,所以他们当机立断,决定快速制造掩体藏起来,等直升机走了再说。
他们在一分钟的时间内寻找到了合适的低洼地段,用树枝、树叶等覆盖在身上,快速建立起了单兵掩体,躲藏了起来·直升机很快就来到他们上方巡视,那嗡鸣声在头顶来回盘旋,五人心里都有些紧张,不知道自己的掩体做得够不够完美,一旦被发现,没人跑得过狙击手的子弹。
突然,他们耳边响起了枪声,空包弹打在他们身侧,树叶飞扬,几人大气都不敢喘,这时候哪怕随便动一下,也可能逃不过狙击手锐利地眼睛··直升机在天上足足盘旋了二十多分钟,声音才逐渐远去。
他们从掩体里爬了出来,继续往前走,可走了没多久,飞机又回来了,他们立刻意识到这飞机是打算一路跟着他们到目的地了,是在故意拖慢他们的速度·他们一路躲躲藏藏,原本两三个小时就能到的路程,他们一直走到了天黑。
天黑之后更方便行动,他们决定一口气走到目的地再休息,否则这一晚上肯定会被其他队伍赶超··凌晨两点多,在经历了65个小时饥渴交迫、提心吊胆的长途跋涉后,他们终于再一次看到了公路和人类的灯火,那里似乎是个临时营地,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这个时候,五人手里都拿着木棍,步履蹒跚,双目呆滞,形如行尸走肉,除了俞风城和陈靖尚且还有人样,其他人几乎已经累得神志不清··“到、到了,我们到了。”
陈靖激动地指着营地··白新羽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他还有这个功能,他都怀疑自己现在已经死了,就算没死,他的腿应该已经出卖给魔鬼了,因为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腿了。
“到了……到了……”大熊喃喃着说,这个一米九的壮男此时居然轻声抽泣起来··白新羽脚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在看到营地的一瞬间,他有些放松了,一放松,绷得紧紧的身体就承受不住地塌了,他长叹一声,“终于到了。”
·俞风城拽住了他的胳膊,“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他们虽然看到营地了,但如果就这么过去,也不知道会不会遭到攻击,除非亲口听霍乔说我们到目的地了,否则都不能算数。”
白新羽八爪鱼一样一把抱住了他的腰,可身体还是不住地往下滑,俞风城只好拎住他的领子··陈靖咬牙道:“对,我们今晚一鼓作气,把任务完成,也许就能好好休息了。”
白新羽抓着俞风城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事到如今他已经被折磨得没脾气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脸,“走吧,趁咱们还能动……”·五人悄悄靠近营地,营地里有五六个帐篷,人应该不少,还有好多小皮卡,老远地,他们就闻到营地里传来的阵阵饭菜的香味儿,现在离晚饭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可那股香味儿却没有彻底消散,对于吃了两天野草、虫子的他们来说,现在哪怕是大蒜放眼前,他们都能一人吃两头。
五人扔掉木棍,匍匐着朝营地爬去·营地里的帐篷有一半亮着,但是外面几乎没人,只有一两个人在前面站岗··俞风城悄声道:“警戒太松了,恐怕有埋伏。”
“我也觉得可能有,但是现在离我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是临时厨房,我已经闻到味道了·”大熊说完,用力咽了咽口水,那声音在耳机里听得清清楚楚。
“我好像也……闻到了·”白新羽说道,那个帐篷就好像在朝他们招手,他控制不住地想冲进去大吃一顿··梁小毛道:“班长,怎么办”·陈靖想了想,“不能贸然进去,我们在补给基地拿装备的时候就碰上了埋伏,我们要想办法制服站岗的,然后……”·“班长”白新羽指着不远处,“有人过去了,那是不是其他组的”·“什么”几人朝白新羽指的方向看去,真的有两个跟他们一样拄着木棍的人步履蹒跚地朝营地走去,完全是直接走过去的,没有一点掩饰,他们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人走到值班的人面前,说了几句话就直接进去了。
五人一阵沉默··因为在拿装备的时候遭过埋伏,又对霍乔捉摸不定而又不留情面地过关标准很是顾忌,所以他们下意识地把事情复杂化了·他们从地上爬了起来,效仿那两个人,直接朝着值班的人走了过去,果然,值班的人见怪不怪的样子,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你们是第二支到达的队伍,恭喜啊。”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几人悬着的一颗心彻底落回了肚子里,他们到了到了五十公里奔袭,历经66小时,他们真抵达了目的地几人用发颤的腿走进了营地,在看到刚进来的两个人已经倒在地上后,他们也跟着扑通扑通地栽倒在地,只觉得大脑一阵天旋地转,浑身肌肉都跟融化了一般使不出力气,他们再也不想动弹了。
【小白杨 水千丞(129)】·中间亮着灯的帐篷里走出了几个人,为首地就是穿着背心短裤的霍乔,霍乔笑着说:“恭喜,你们几乎是同一时间抵达的,五十公里奔袭这一关,你们顺利通过了。”
听到这句话,几人都眼圈发热,他们很想跳起来欢呼,可实在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了·白新羽觉得就是现在有人拿大刀朝他砍过来,他也……“那么现在开始进入下一关吧。”
霍乔开朗地说··神马白新羽猛地瞪大眼睛,心里顿时冒出一连串地脏话,霍乔说什么下一关还有下一关现在就进行下一关·地上的七个人都发出死气沉沉地哀鸣,他们中的大部分人,已经幻想着自己拿枪托狠抽霍乔的脑袋了。
霍乔道:“这里的皮卡车,可以一队选一辆,也可以一人选一辆,先到先选,你们需要把车开到你们游过来的那个水库的上游,然后驾驶冲锋舟到对岸,最后抵达我们的训练基地,直线距离约120公里,事先声明,你们无论选那个车哪个船,都有毛病,这关考验的是车船驾驶和维修。
这一关的淘汰标准是,最后到的一半人淘汰·”·几人死撑着从地上爬了起来·这一关可比五十公里奔命轻松多了,有车又有船,大部分路程不需要用腿跑,既然最痛苦的已经挺过来了,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放弃,他们就那么朝皮卡车爬了过去。
最先到的是黄队,九个人只剩下了两个,他们打开车门,发动了几辆车,似乎是想看看毛病的轻重来决定选哪辆,但是毛病没爆发之前几乎很难看得出来,最终他们随便选了一辆。
他们五个人则决定开两辆,以防万一有一辆车修不好,还可以开另外一辆··俞风城和白新羽坐了一辆,其他三人坐了一辆,他们比黄队晚了五分钟出发了,在它们出发的时候,其他队伍的人都还没有到,他们预测,最终到达基地并且过关的人绝不会超过15人,这让他们的时间非常紧迫。
这关虽然内容比五十公里奔袭简单,但是淘汰率高了太多太多,规则也更加残酷,霍乔所说的后到的一半人淘汰,也就是说他们根本不知道究竟能有多少人通过五十公里奔袭的考验,再参加这个项目,万一只有他们两个队伍能进入这个车船驾驶的关卡,那么他们七个人里至少有三个要被淘汰掉,而先开出去的黄队的两个人,已经领先于他们了。
俞风城开着车,白新羽瘫倒在副驾驶,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但嘴里还是嘟囔着:“你开一会儿换我啊·”·俞风城道:“就算你能开我也不放心让你开,我不想车毁人亡。”
白新羽睁开沉重地眼皮,“我还怕你走神呢·”·俞风城使劲眨了下疲倦地眼睛,“走神是肯定的,你知道我们多久没睡觉了吗·”·白新羽苦笑一声,“我已经累得快没有思考能力了。”
俞风城道:“下了船,也还有十来公里的路需要步行,今天晚上是不可能休息了,你抓紧睡一会儿吧·”·白新羽摇摇头,“我不能睡,我要和你说话,不然你也会困的。”
“我撑得住·”俞风城刚说完,就狠狠打了个哈欠,他抓起水壶,猛灌了一口水,眼里满是血丝··白新羽抓住了他的手,“你也不是超人,这一路……就你和班长最累了。”
有伏击总是俞风城和陈靖冲在最前面,侦查、探路、试陷阱也都是他们俩的活儿,除此之外俞风城一路上还要额外照顾自己……白新羽感到一阵心虚,如果他没有来,俞风城会不会比现在轻松很多他忍不住问道:“俞风城,我……”·“嗯什么”·白新羽小声说:“我拖你后腿了吗”·俞风城捏了捏他的手指,“没有。”
白新羽把他的胳膊抱在了怀里,就像抱着最能让他安心地枪那般,“真的没有”·俞风城道:“没有,你表现得比我想象得好。”
·白新羽勾唇笑了笑,有俞风城这句话,他觉得现在遭得罪也未必不值··俞风城抽出胳膊,摸了摸他的脑袋,转头看了他一眼,“从我第一次见你到现在,你的改变真的很大,我几乎已经认不出来是同一个人了。”
·白新羽嘿嘿笑了笑,“最显着的变化是比以前更帅更有男人味儿了吧·”·俞风城抓着他的手凑到唇边亲了一下,低笑道:“这一点得床上说了算。”
白新羽笑骂道:“凭什么床上说了算·”·俞风城张开嘴,抓着他的手指头咬了一口,“因为我说了算·”·白新羽嘴角抽动着,这黑暗而静谧地公路一眼望不到头,狭小的车厢让这个世界闭塞得好像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他们疲倦不堪,他们相互依靠,他们的鼻息间充斥着对方身上的味道,不好闻,但却奇异地令人感到安心。
白新羽真希望这辆车能一直开下去,因为他不知道等在终点的,是不是他和俞风城最终要分开的结果··车大概开出去了五六十公里,就开始出毛病了,俞风城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前盖开始检查起来,他们用无线电联系陈靖,结果他们在更后面就抛锚了,离他们还有半公里,他们分成两拨修理起了汽车。
俩人拿出后备箱里放着的维修工具,咬着手电,检查着发动机各个部位,他们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检查出是发动机点火器的问题,又在汽车一个很隐蔽的角落里找到了给他们准备的新的点火器,把点火器换完,他们已经耗费了两个小时。
他们重新发动车,踩着油门狂奔,在路上,他们超过了还在修理汽车的黄队,这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破晓时分,他们终于到达了水电站,这个水电站就是他们游过去的小型水库的源头,水电站的蓄水池可不是小水库那般窄,两岸距离至少有三百多米,以他们现在的体力是不可能游过去的,必须驾船。
十几艘冲锋舟已经在岸边准备好,他们下了车,跑过去一看,发动机居然和筏艇是分离的,他们必须自己组装上而且由于那冲锋舟非常小,坐五个人有些勉强,他们必须准备至少两艘。
他们在部队的时候虽然学过这些交通工具的基础维修知识,但都不精于此,修起来极其费劲·就在他们绞尽脑汁修理的时候,另外一队人赶到了,居然不是黄队,而是同样剩下两个人的绿队。
陈靖叹了口气,小声说:“我认识他们中的一个,那就是咱们团汽修连的,专门学这个,咱们不可能比得过他们·”·白新羽急道:“这他妈不是变相作弊吗。”
【小白杨 水千丞(130)】·陈靖摇摇头,“不能这么说,术业有专攻,我们擅长侦查、潜伏,所以才能留下五个人·”·梁小毛擦了擦脸,手上的机油全都弄到了脸上,他看着那两个汽修连的兵,目光炯炯有神,他压低声音道:“雪豹大队没规定我们不能攻击其他队伍的人吧”·陈靖瞪大眼睛,“你想……”·梁小毛道:“他们肯定修得特别快,咱们抢一艘吧。”
其他几人的反应各不相同,陈靖深深皱起了眉,大熊一脸地犹豫,俞风城面无表情,白新羽目瞪口呆,梁小毛说完这句话,似乎也有些心虚,但还是辩解道:“咱们又不是真伤着他们……”·陈靖沉声道:“不行,咱们怎么能把枪口对着自己的战友,抢别人修好的……咱们成什么了”·梁小毛嘟囔道:“可这不违反规定,谁也没说不能这么做,这破玩意儿真难修,难道咱们游过去”·陈靖坚决摇头,“不行,如果就为了一个选拔做这种事,我一辈子良心不安。”
梁小毛看向其他人,“你们说呢后面到的一般人淘汰啊,说不定我们就是后面到的一半人,如果都到这里了被淘汰,你们甘心吗·”·其他人都没说话,大熊似乎想附和,但又过不了自己这关,俞风城始终没什么表情,一言不发,埋头研究着发动机,白新羽喉结上下鼓动着,他是第一次有了想要赞同梁小毛的冲动,可是看着陈靖严肃的表情,他不敢,而且,如果真的让他拿枪对着自己的战友抢一艘船,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去手。
没错,霍乔从来没说过不能攻击其他团队的人,而且他们本来就存在竞争,为了自己赢,用一些手段似乎也无可厚非,毕竟也不是真的会伤人,可是,白新羽还是觉得不舒服,如果他们真的做了,恐怕会像陈靖说得那样,永远良心不安。
他现在才发现,他和梁小毛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机会主义者,比较自私,想要投机取巧,而陈靖跟他们完全相反,陈靖太正气,有道德洁癖,眼里容不得沙子,也容不得自己身上有污点,有这样一个领导,真是利弊参半。
·梁小毛见没有人说话,气闷地低下了头,“好,咱们修,输了就输了,我也认了,还能怎么办·”·二十分钟后,绿队的人出发了,又过了半个小时,黄队的人抵达了,这时候,他们才把冲锋舟的发动机装置完毕,有了第一个装置的经验,第二个就快多了,他们花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完成了这项让人急得抓心挠肺地工作,他们坐上冲锋舟,朝着对岸开去,只是,他们目前落后了绿队至少一个小时。
这个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距离那五十公里奔袭的72小时时限,只剩下最后两个小时··五人一整天喝水果腹,超过二十四个小时没有合眼,尽管胜利在望,可他们也到了崩溃的边缘。
·第61章 ··冲锋舟很快就到达了对岸,在本来就落后的情况下,他们没有时间休息、吃东西,只能硬着头皮前进,等待他们的是约七、八公里的奔袭··大熊边走边喘,“如果不是刚才在车上休息了一会儿,现在我肯定一步也走不动了。”
白新羽有气无力地说:“我怎么觉得休息完之后反而更累了,脚更疼了……”·陈靖道:“因为之前疼麻了,现在肌肉的酸痛都反应出来了。”
“我们真的能走到吗……”梁小毛叹道:“如果到了基地发现我们还是被淘汰了,那该怎么办·”·众人没说话,因为谁也不想回答这个问题,经历了这些疲倦和痛苦之后,如果最终还是失败了,那该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只能接受,但是当最终结果还没有出来之前,谁也不会现在放弃,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
天亮之后,巡逻直升机再次出现了,在天上对他们进行围剿,他们根本没有时间挖掩体,只能在树林里逃窜,借着树木躲避子弹·直升机飞得很低,空包弹射在他们躲藏的大树上,掀起一点树皮,那砰砰地声响听得人心惊肉跳,他们根本无法离开掩体,只能随着直升机的角度而围着树转,这样下去他们会一直被困在这里,消耗掉时间。
·“妈的,就不能干掉他们吗你们谁还有子弹”·众人一阵沉默,俞风城和陈靖这两个负责突击的,子弹很早的时候就打光了,大熊和梁小毛也没有弹药了,最后,白新羽道:“我还有半个弹夹。”
陈靖道:“你能打中吗”·白新羽微微抬头看了看,子弹立刻打在了树上,他赶紧缩回了脑袋,喘了口气,“距离约400米,我……我不确定。”
“你可以打中·”俞风城沉声道:“你试过500米命中靶心·”·白新羽咽了口口水,“但那是不动的,这个……”·俞风城看着他,“我吸引狙击手注意力,你射击。”
白新羽立刻道:“不行,你出去肯定会被击中的·”·“这样下去是浪费时间,我宁愿冒一把险·”俞风城脱下了身上的背包,“你听着,我现在把背包扔出去,能吸引狙击手半秒的注意力,运气好的话他还会朝背包射击,那样时间能再充裕半秒,然后我自己跑到旁边的那棵树,吸引他朝我开枪,我给你争取3到4秒的时间,你必须瞄准并且命中目标。”
白新羽瞪大了眼睛,声音很是没有底气,“俞风城,万一我没命中,而你……你被命中了呢·”他从来没有被委以重任过,也没有锻炼出足够的勇气承担责任,他平时对自己的狙击能力还是很有自信的,可那不过是射击场上对着死物、跟其他兵比较出来的自信,让他去射一个直升机上拿着枪的狙击手,并且要在3到4秒间完成瞄准和射击的全部动作,他根本没有把握,如果这是他一个人的成败也就算了,关键是第一次承担这样的重任,就直接关乎着俞风城是否会被淘汰,俞风城冒着被击中的风险当诱饵,如果他却失败了,他该如何面对俞风城他想起俞风城说过的话,让不要成为那个“万一”,可万一……俩人隔树相望,俞风城清楚看到了白新羽眼中的胆怯,“白新羽,你看着我。”
白新羽哆嗦道:“你眼睛有问题啊,我、我在看啊……”·“你的眼睛在飘,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俞风城加重语气。
白新羽深吸一口气,望向了俞风城的眼睛,不禁倒吸了一口气,那是怎样一双坚定地眼睛,自打认识俞风城以来,这个人的眼里就从来没有过畏惧和怯弱,他总是坚定的、无畏的、强悍的、张狂的、自负的,他一出现就是整个部队最耀眼地新兵,他身上随时散发着让人自惭形秽地夺目光彩,哪怕现在满身泥污、一脸疲惫,那双虎狼一般犀利的眼眸也没有一丝黯淡。
·【小白杨 水千丞(131)】·白新羽一时之间忘了言语,从小养成的对强者的习惯性依赖好像又要发作了,他甚至想把枪仍给俞风城解决,可是在那样的目光下,他根本无颜退缩。
俞风城深深盯着他,“白新羽,把你在射击比赛上一定要赢我的劲头拿出来,我相信你能射中·”·在俞风城说出这句话的刹那,白新羽的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酸酸麻麻地,身体里顿时被注入了一股无形地力量。
一路上,是俞风城一次次帮着他、护着他,他才能走到这里,现在轮到他来承担一次整个队伍的成败了·他来部队的最大目的,是成长为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人,他突然领悟了自己一直追求的答案,那个“如何才能做到不浪费自己打掉的子弹”的问题的答案,现在,就是他证明自己没有虚度光阴、没有浪费子弹的时候,如果现在他们身处实战,天上盘旋着的是真正的敌人,他必须命中目标,保护自己的战友,无时无刻不用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战友、保护该保护的人、完成任务,就是他训练的目的,也是每个军人吃苦受累的目的·白新羽咬着牙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枪,“我能射中。”
其他三人都看着他,眼里充满了担忧与期待··俞风城闭了闭眼睛,道:“一、二、三”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把背包扔了出去,几乎是同一时间,他朝着反方向跑去,枪声响起,子弹打在了背包附近地草皮上,接着狙击手调转方向,枪口瞄向俞风城。
短短三秒钟内发生的一切,都被白新羽收入眼底,那些画面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缓慢地流淌着·俞风城朝着相距四米外的一棵树狂跑,然后就地一滚,坐在直升机敞开的舱门前的狙击手在调转枪口,森林里微风轻抚,树叶悄无声息地飞落,白新羽感觉在那慢得几乎静止的世界里,只有自己的身体和眼睛在移动,他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他的精力和注意力是前所未有地集中,那一刻他没有了疲累和饥饿,他的眼里迸射出锐利地光芒,狙击手出现在了准星的正中央,白新羽的瞳孔猛地一缩,沾满泥污的手指当机立断地扣动了扳机。
砰——缓慢地时间解禁了,耳边又传来了风声和叫声,白新羽看着远处的直升机冒起了一阵白烟,顿时把狙击手的半个身体都挡住了··“哈哈,哈哈,打中了,打中了”大熊兴奋地大吼。
白新羽怔怔地看着直升机,呼吸都在颤抖·他打中了,真的打中了,他干掉了直升机上的狙击手他猛地扭头看向俞风城,俞风城卧倒在一棵树的后面,正朝着他竖起了拇指。
白新羽看着俞风城完好无损,神经一松,腿一软,靠着树滑坐到了地上·他完成任务了,他没有辜负俞风城和其他人的信任·直升机飞走了,四人跑到了白新羽身边,陈靖拍着他的肩膀,激动地说:“新羽,你太棒了”·大熊哈哈笑道:“白新羽,你有能耐”·梁小毛虽然没说话,但表情也是服气的。
俞风城走了过来,拨开几人,把白新羽从地上拎了起来,整了整他的衣服,“还能走吗”·白新羽仰头看着俞风城,喉结上下鼓动着,点了点头。
他现在很想抱着俞风城狂吻,非常非常想,他想听俞风城说更多夸奖他的话,不仅仅是战友对战友的,而是更加亲密的表达·如果没有这次选拔,他不会知道,自己有多么渴望俞风城的肯定、有多么希望能成为俞风城坚实的伙伴,他更不会知道,从始至终,俞风城的存在给了他多少前进的动力,无论他们最开始的相遇是好是坏,但如果没有俞风城,肯定不会有他的今天。
俞风城的手放在他身后,温热的掌心贴着他的背,重重地抚摸了两下,“走·”·白新羽用木棍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执着地往前走去··在半路,他们发现了绿队两个人扔下的行李,看来为了减轻负重,那两个人已经把不重要的东西都扔了。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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