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强强]+番外BY香小陌(上)[高质言情]

悍匪[强强]+番外BY香小陌(上)
 ·  · 《悍匪[强强]》作者:香小陌·  · 文案·  · 这文儿就是一虎落平阳的黑帮老大跟一外表骚包内心纯良的官二代渣少不得不说的那点儿破事。
 · 二哥的布鞋,二哥的烟,二哥的血,二哥的枪,二哥的眼泪,二哥最疼的罗太狼,·  · 还有二哥藏在隔壁楼顶天台月光下的小傍家儿……·  · 把监狱蹲成宾馆,把警帽泡成傍家儿,蛰伏重型犯监狱的悍匪罗强,动一动筋骨,就让京城黑白两道翻天……·  · 制服强强系列第二部,罗强的故事,他弟弟罗太狼的故事请移步隔壁。
两文可各自独立阅读··  · 主cp:妖孽痞帅官二代警帽儿小渣渣 X 鬼畜腹黑“弟控”悍匪总攻·  · 副cp:罗太狼X小程程·  · 内容标签:强强 高干 情有独钟 黑帮情仇·  · 搜索关键字:主角:罗强,邵钧 ┃ 配角:罗战,程宇 ┃ 其它:强强,警匪,制服,兄弟,京味文,香小陌出品·  ·  · 编辑评价:·  · 邵钧是京城公子哥儿圈出了名气的张狂人物,为了逃开父亲邵国钢的公安势力系统,·  · 邵三公子在清河监狱做了一名管教,年前升任大队长;·  · 罗强是关押在清河监狱出了名的悍匪,是虎落平阳的黑帮老大,是第三监区第一大队养的大国宝。
 · 就在邵三公子请婚假被父亲关押在家准备和未来媳妇登记结婚证的时候,·  · 关在监狱里的罗老二罗强终于耐不住怒火,将第三监狱闹了个底朝天,等待着邵三公子的归来……  ·  · 这是一篇以京都为背景的京味儿强强文,文章中的人物性格饱满,语调诙谐,·  · 字里行间透露着每一个人物即复杂又单纯的思想活动。
故事围绕着一个悍匪和一位官二代的感情展开,·  · 为读者呈现出这京城当中,两位强强的汉子不得不说的那点儿故事··  ·  ·  ·  · 1、邵三公子 ...· · 邵钧仰躺在卧室大床上,眯眼瞄着天花板上垂挂下来的水晶球灯。
浮光炫彩的一盏进口灯,他恨不得从床上蹿起来一口叼上去,把灯给嚼吧嚼吧,啃了·· 邵钧被两副手铐锁在床上,一只手铐把他右手吊在床头栏杆上,留出左手,还能让他从床头柜上拿杯水,渴不死他。
另一只铐子把他左脚拴在床尾,右脚空放着,方便他伸个懒腰,抻抻腿·· 这也就是邵国钢能想出这招儿拴他儿子·不听老子的话老子直接给你小子上手铐,不留任何情面。
“操你大爷的……”· 邵钧用力挣了挣右手,又挣左脚,朝天骂了一句·· 他爸爸反正没有大爷,他可以使劲儿地骂,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邵钧是京城公子哥儿圈子里,有一号的风流人物·· 邵钧有名气,张狂,倒不是因为他在那一帮太子爷里生意倒腾得比别人火,女明星泡得比别人多·邵钧既不做生意,也没包养小明星,他出名儿完全是因为自己忒出格,从小到大跟他老子对着干。
他老子让他顶公安部里的肥差,他不去;让他进市局特警大队,他不进;让他出国念个学位,他不念;牵线搭桥帮他做石油生意,他不领情·· 谁都没料想到,堂堂邵局长家的宝贝公子,最后选择进了监狱;别的公子哥儿都是做了不上台面儿的事,遭纪委查处,被顺进去的,邵钧是自己风风火火奔进去的。
邵钧在清河监狱做了一名管教,监狱里混好几年了,可吃得开,年前已经升任邵大队长,负责第三监区第一大队全体犯人的服刑、管教和生活·· 邵国钢当初以为,他儿子就是心血来潮,图个新鲜,或者是年轻人不知轻重、自以为是,想要去那个地方逞个威风,过几个月受不了了,自己就得乖乖地给老子滚回来,求着老爸换工作。
却没想到,儿子一进去就不出来,蹲监狱蹲上瘾了,说“比在家里还舒坦”,“比泡妞还有滋味儿”·· 邵钧的铁哥们儿楚珣、沈博文那帮人都说,钧儿,你他妈的脑子进屎橛子了你往哪儿混不好,你往监狱里混· 邵三公子满不在乎:“哥儿几个都给咱老老实实做生意,哪天不老实了,混崴了,给抓到看守所和监狱里,看在发小儿的份儿上,你三爷爷还能罩你们几个。”
沈博文赶紧说:“滚吧,我们才不进去陪你,你自己玩儿吧”· 楚珣说:“我听说,清河监狱可都是有期徒刑十五年以上的重犯钧儿,小时候真没看出来,你胆儿真肥。”
邵钧得意洋洋地:“十五年不止,还有一半儿是无期和死缓两年待执行的·”· 楚珣和沈博文齐声骂:“钧儿,你丫就作,你早晚把你自己作死在那监狱里头”· 邵钧可没觉着自己作。
他当初就是要进监狱·无论是进公安部还是特警队,都是走他爸爸的关系,出国念书也还是花他爸的钱,逃不开邵国钢的势力控制范围·· 进了监狱,那可就不一样了。
北京的监狱归司法部门管,不归公安,不是一个系统的,他爸爸管不着他·更何况一进监门深似海,七米高的电控大铁门哗啦一阖拢,邵公子的背影迅速淹没在光头囚犯的茫茫人海里,找都找不见这人。
好几个月见不着一面儿,邵局只能干着急,撮火,气得跳脚,鞭长莫及·· 邵钧这一趟离开清河监狱已经一个多星期,是被他爸爸给骗回家的·· 骗回来就给关在家里。
邵钧硬要走,爷俩梗着脖子大吵一架,邵局盛怒之下,干脆就把儿子铐床上了·· 邵钧在床上躺了一宿,憋了一泡尿,脑瓜狠命地转,想着怎么脱身,回去·· 楼下热热闹闹,窗外车流熙攘,今天就是邵家儿子和陶家闺女订婚的日子。
筹备订婚宴席的人认真而忙碌,就等新郎官准备停当·· 准新郎还在卧室里锁着呢··【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 邵局穿得规规整整,局长夫人打扮得端庄漂亮。
邵局叫了几个人,低声吩咐几句,让把邵钧从屋里弄出来,好好拾掇拾掇,换一身西装·· 那几个部下打开房门一瞧,手铐链子挂在床脚,嘲弄似的晃着·· “公子爷跑了”· 楼下人群大乱。
邵局吩咐直接把小区的大铁门下电子锁,进院的车辆全部截住,哪个也不准出门·· 邵钧在床上鼓捣了一早上,把台灯拆成一堆零件儿,从里边儿找出一根铁丝,再把手铐拨开。
所以说,当爸爸的还是心软,要是两只手都锁牢了,还能逃得掉吗· 他打开窗户,从位于三楼的卧室探出身去,攀上外墙的消防旋梯·· 邵钧穿着紧身背心,后脖子在阳光下微微洇汗,赤脚小心翼翼地踩着管子。
他的胳膊腿颀长柔韧,攀墙的身手迅速而敏捷,嘴里还咬着一颗烟,没点火,舌尖品着烟草的淡淡香气·· “跟爷玩儿这套,成你三爷好歹从清河混出来的……”· 邵钧牙根儿咬着过滤嘴,嘴角顺出一丝笑。
冷不防身后一声厉喝:“钧钧”· 邵钧脑后生风,下意识地一哆嗦,脚底下就没踩牢,从管子上滑脱·· “邵钧,当心摔着”· 这一声吼,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邵钧慌乱之际攀墙逃窜,光着脚丫子重心没踩稳,仰面朝天,真就摔下来了· 他一头栽进院子里的冬青树绿化带,被众人一拥而上,当场擒获……· 房间里,邵钧把背心脱下来,赤着膊,前前后后地择他身上挂的零散树叶子、树枝子,睫毛忽闪忽闪,斜眼瞧他爸,不吭声儿。
邵局冷着脸坐在沙发里,看着儿子:“钧钧,闹什么你”· 邵钧一撇嘴:“我没闹·”· 邵局长还憋着气,胆着心,怒道:“多危险,不怕摔残了”· 邵钧满不在乎地:“危险的,见识多了。”
邵国钢严肃地说:“钧钧,十一点就要到饭店,洗个澡,穿好衣服,该出发了·”· 邵钧面无表情:“我不去·”· “胡闹。”
“这婚我不结·”· 邵钧拒绝得干脆,跟他爸爸,他从来都是这口气·· 邵国钢的眼睛慢慢瞪圆,再眯细:“结婚的事儿你当是闹着玩儿吗国际饭店的场子都铺好了帖子已经下了,今天双方家人正式见个面,下个月就摆酒了。”
邵钧扭过脸去:“我没同意,我说了我不想娶陶珊珊·”· 邵国钢往沙发里靠了靠,阴沉着脸:“邵钧,你甭给你老子犯浑·上回是谁跟我点的头,说的想要结婚”· 邵钧沉默了一会儿,气焰蓦然低了下去,哼哼着说:“上回是上回,我现在反悔了。”
这事儿确实他理亏·· 邵国钢厉声说:“你现在反悔,晚了你陶叔叔家把闺女都抬出来准备好了,你反悔你也得先把人娶了,满意不满意的,以后再说。”
爷俩前两天吵架时,邵局也问过他儿子,臭小子你为什么忽然反悔,前一阵子点了头,现在又坚决地不同意· 邵钧不吭气儿·· 他为什么答应,又为什么反悔,能跟他爸爸说实话· 邵国钢的口气毋庸置疑:“这婚你不想结也得结,从小谈的,已经定了的事儿,你甭以为你不去婚礼,你不去领证儿,老子就治不了你。”
“你不去领证儿,我找人把证儿给你办了,你跑不了·”· 邵钧登时就怒了,微微吊梢儿的眼角因为怒意飞了起来:“您给我办了没听说过民政局打结婚证,新郎可以不在场的”· 那几个哥们儿时常开玩笑,咱邵三爷长了一双凤眼,还吊着的,就像那书里写的,怒脸儿都好像是在笑,发嗔时眼尾都含着情。
这话其实是夸邵钧长得好,确实漂亮,细瘦匀长瓜子脸,黑眉俊眼,嘴唇饱满,嘴角常年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小情绪,透着坏小子的痞样儿,走到哪儿还都挺招人的,招小姑娘喜欢。
邵钧不依不饶地跟他爸吼着,脾气顶天的大·· “邵国钢你有本事,你官儿大压人,能让民政局给您开这个后门儿,成我就没听说这年头有老公公带着儿媳妇去领结婚证的,您独一份儿那您再替我走个过场,赶明儿您到婚礼上喝交杯酒去,把儿媳妇娶回家来啊,用得着我吗”· “混帐话你”· 邵国钢一巴掌就快要扇上去,巴掌几乎抽到邵钧那一张黑眉立目的执拗的脸上,没打下去,狠狠较了较劲,手放下了。
邵三公子撒泼犯浑的时候,说话特能噎人·· 身边儿敢这么跟邵局说话的,也就剩他一个了·· 局长夫人于丽华开门,小心地探了个头:“钧钧,你爸爸也是为你好,别惹他生气。
你陶叔叔家……”· 邵钧的脸立刻就冷下来,斜眼盯着人:“这儿有你说话的地儿吗”· 于丽华:“……”· 邵钧:“钧钧是你叫的吗那是我妈叫的,你谁啊”· 邵国钢也火了:“邵钧”· 于丽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扭脸退出去了。
她不高兴也不能明说不高兴,受了委屈也不能在那爷俩跟前叫唤,人家父子俩有血脉连着筋的,再怎么吵、打,也是亲生的,掰不开,她算哪一号·· 她只比这个继子大八岁,当初嫁进来就知道邵家公子爷从头到脚地不爽她。
但是她卯足力气削尖了头也是要进门的,跟了邵国钢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到头,靠着年轻把正房熬死了,扶了正,以她这个年纪在电视台二线主持人里混个观众脸儿熟,这已经是圈中姐妹里很值得风光炫耀的归宿。
这天邵钧惹怒他爸爸的结果,就是被几个人压在床上,热毛巾囫囵擦干净脸,剥掉裤子,再套上黑色西装,强行塞进车子……· 几辆车开过西长安街,一路向东行驶。
邵钧坐的那辆车,半道儿上就出状况了·邵三公子直接从皮鞋里掏出藏好的警用匕首,架上司机的咽喉·· 车里前后两个随从赶紧上手拦着:“三爷您干啥啊这是赶紧放下”·【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2)】· 邵钧一点儿都不客气:“前边儿路口给我拐弯儿,然后调头。”
前座的人掏出手机想打报告,被邵钧一脚踹掉手机:“都给我老实点儿·”· 做老子的不仁,别怪做儿子的不义,谁也甭想要挟我、逼迫我,这是邵钧办事儿的思路。
用哥儿几个的话说,邵三爷的脾气就是一桂发祥大麻花,他永远跟别人拧着的·· 他要是能乖乖顺顺地听从他爸爸的指示,去结这趟婚,他当初就不会混进监狱度日。
车子从东长安街拐下来,刚进小街,就因为打晃得厉害,被交警拦了,以为司机喝高了·· 交警根本就是邵钧自己打电话叫来的,说某某路段某辆车醉驾超速,你们快来抓啊。
司机还想耍个横,头一摆,指着邵三公子,跟小交警说:“你拦我车你知道他老子谁吗”· 邵钧一句话就给顶回去:“甭管我老子谁,狠罚丫的”· 邵钧趁这机会,溜下车直接跑路了。
他头也不回,蹿上另一辆车,飞速出城,沿京郊高速方向逃窜……· 楚珣开着敞篷跑车,飙着一百多公里的时速,车上三个人的头发吹成迎风飘扬的三坨水草……· 楚珣哀怨地说:“操,这回我是把咱邵叔叔彻底给得罪了,钧儿,我这可都是为了铁哥们儿”· 邵钧说:“我又不会告诉我爸是你。”
沈博文说:“你爸爸是公安,你当你爸爸傻啊除了我们俩还能有谁啊你跑了,回头我跟楚珣就被公安抓了”· 邵钧还是那副屌样儿,歪着嘴:“怎么着,怕啦爷还得安排你们俩上外地躲两个月”· 那俩人一齐喷他,你这个人民的祸害,赶紧滚回监狱被专政机器消灭吧。
邵钧这时候才得空儿,往监狱打个电话·· “田队,我邵钧,我今天傍晚就回去,明儿我值班,你歇着,里边儿没什么事儿吧”· 田队长说,哎呦少爷您可回来了,您这婚假这么快就歇完了· 监狱里边儿都知道邵钧的公子爷身份,平时尊称邵三爷,后来“三”字省略掉了,干脆就管这人叫“少爷”。
邵钧也不在乎旁人怎么称呼他,直呼大名儿他也听着,叫他少爷他也乐呵着,他无所谓,跟上上下下都混成一片·· 田队说,少爷您才离开几天,您可不知道,罗老二发疯了,关禁闭了。
邵钧后脊梁从椅子背儿上弹起来,大声问:“你说谁罗强”· 敞篷车里风呼呼地响,邵钧耳畔都是风声,听不清楚,喊起来。
“你说罗老二怎么了我走的时候不还好好的吗他闹啥”· 田队头疼地说,我咋知道他闹啥你是没瞅见,就你走的第二天,中午开饭,罗老二进食堂的时候,站那儿站了足足有一分钟,阴着脸,一动不动,也不说话,然后突然抄手把一张桌子整个儿拎起来,横着抡圆了,抡出去,食堂窗口那一大片玻璃都他妈给砸了· “我操……”· 邵钧张嘴结舌,喃喃地。
他赶紧问:“没伤人吧”· 田队说,还好没伤人,伤了人这性质可就不一样了,上边儿肯定要责问的·· 罗强当时砸完玻璃,把桌子扔下。
一圈儿警察围着,手举电棍,不敢上前,摸不准这人下面要干什么·· 罗强眼底露出血红色,阴冷着脸看着那一地碎玻璃,以及厨房桌上遍布密密麻麻玻璃碴子的几大盆菜,说:“老子今天不想吃饭。
老子这日子过不舒服,这屋谁他妈也甭想舒服了,谁也甭吃饭·”· 这人然后径直往禁闭室去了·· 罗强临走丢下一句话:“你们关我禁闭吧。
你们不关我,老子晚上就把一屋人的脑壳儿都砸了·”· 3709号,悍匪罗强,清河监狱第三监区第一大队头号重刑犯··  · 作者有话要说:拖拉了这么久才开新坑,抱歉让大家久等了,也要感谢一直催坑和支持的读者,没有你们的怒吼挥鞭,可能也就没有罗老二的故事。
这文儿写给强哥和太狼这一对儿我特稀罕的兄弟伪CP(伪的),讲兄弟之间的感情,讲他们各自的爱情、人生·鉴于主角强悍的物理和精神存在,这文儿没《警官》那么幽默欢脱,爱得会比较隐忍、压抑,但是并不意味他们爱得不够深。
过程凶残是肯定的,1vs1,HE,圆满大结局什么的也是肯定的·· 不算传统的警匪文或者监狱文,就是个普通的爱情文,我随便写写,大家随意看看,喜欢的读者给我留个话,欢迎催更,记得点章节右下角的收藏。
谢谢· · 2、三监区的国宝 ...· · 邵钧皱眉头,嘟囔着:“罗强他干啥他,前两天不是好好的吗”· 田队在电话那头儿说,好什么啊,都好几个月了一直闹脾气,我就觉着罗老二最近不太对劲,肯定思想里有状况。
邵队长,你不是跟他熟吗找他谈谈啊,这人咱要教育,不然他早晚还得出事儿·· 邵钧沉默着·· 邵钧忽然问:“关几天了”· 田队说,你走第二天就关了。
邵钧一听就急了,吼起来:“都一个多星期了哪能关那么久,还不赶紧给放出来”· 田队说,我们哪敢放啊,放出来真伤了人谁负责全监区没一人儿能打得过他。
邵钧吼道:“这么多天,出这么大事儿,你们不早告诉我”· 田队也不爽了,我们哪找得着您人啊,邵三爷您手机关机,我们打到您家里,您家人竟然跟我们说查无此人· 邵钧连忙问:“你们打他了吗上镣了吗别跟罗强动手,别把人惹毛了。”
田队无奈地说,镣子都上了,不然怕他把禁闭室再给砸了,现在监区经费这么紧张,我们真怕他动手拆房子·· 我们惹毛他· 我们可没体罚,没打没骂也没动粗。
跟他打· 把我们伤了我们自己吃亏,把他伤了也不成啊,这人他妈的就是咱第三监区养的一大宝贝,国宝大伙都得捧着他,哄着他·【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3)】· 还国宝呢……· 邵钧低声咒骂了一句,罗强你个混球,什么玩意儿,驴的脾气。
没挨打还好·可是手镣脚镣那玩意儿也不是舒服的,把人拴在禁闭室铁椅子上,两套镣子中间有根细链子连着,戴着那一套东西,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弯着腰,吃喝拉撒都在四米见方的旮旯地方里,比直接体罚还难受呢,受老罪了。
再嚣张凶悍的犯人,关几天禁闭也得认怂·· 都关一个多星期了……· 邵三公子挂掉电话,撅着嘴,牙根儿狠命地咬着烟,沉默地看着高速路上快速掠过的景物,两眼发直。
任那两个哥们儿在耳边吱哇地聒噪着,邵钧好长时间都没说话……· 邵钧一路上催着楚珣快开,快点儿开到清河监狱·· “开车跟个娘们儿似的。”
邵钧抱怨·· 楚珣怒道:“时速都一百五十多了,再快我可就手抖了,我胆儿小行吗”· 开到京津交界的一个地方,这人实在憋不住了,让停车。
“不成了,爷先解个手·”邵钧从高速路基上跑下去,钻小树丛,跑得跟个鸭子似的,原本想一路开到清河不停歇的,可憋坏了·· 楚珣乐他:“你在家不拾掇好了你自己”· 邵钧头也不回地说:“我都憋一宿了,就没找着机会撒尿”· 这泡尿足足放了三分钟,邵钧咬着烟,哼着调子,抖了抖胯,总算松快了,拉上裤链,跑回来,然后就着急麻慌地催楚珣赶快开车。
沈大少爷和楚二少爷都是邵钧打小就认识的狐朋狗友好兄弟,经常在一块儿混·一个家里是公安部下属武警某队的,一个是部队总参的,俩人都没有继承父业,如今各自做生意发财去了。
哥儿几个说起来,都觉着邵钧是个异类,你说这人张狂,不守规矩,可是邵三公子竟然念了刑警学院,踏踏实实地毕业了,做了一名小警察;可你说他正派,上进,他又偏不往他爸爸给他设计好的那一条入仕正途捷径上走,不进部委不当干事,偏偏下到基层监狱里,自己把自己无限期流放在清河农场。
而陶珊珊这个女孩儿,跟邵钧也算青梅竹马,初中一个校,高中还是一个校·那时候,十几岁的孩子正是青春躁动跃跃欲试的年纪,邵钧也一样;班里惹人注目的男生都有相好的女生,那是潮,是范儿,是男人气,邵钧当然也要有。
他每天放学蹬着一辆特高档的山地车,车后座上载的就是陶珊珊·俩人有过那么一段懵懵懂懂的暧昧,直到后来邵钧念警校去了,彼此的生活沿着两条岔路口渐行渐远,也就慢慢淡了。
楚珣跟邵钧说:“钧儿,我就不明白了,你逃什么婚陶珊珊是真喜欢你·”· 沈博文也说:“你们这一对儿,一个公安口儿的,一个检察院的,要再加上你叔叔,你们一家子把公检法系统都给包圆儿了,这叫一个门当户对,天作之合”· “谁跟谁一对儿……”邵钧叼着烟,含混不清地嘟囔。
“邵钧你别装,干过的事儿别不承认,早就是小两口儿了吧”楚珣暧昧地笑·· “少栽赃我,我啥也没干过·在我这儿,没上过床就不算两口子。”
邵钧薄薄的内双小眼皮下露出不屑的目光·· 车厢里又是一阵骚动,竟然没上过啊钧儿两家不是早就订了吗还没洞房呢你就跑出来了钧儿钧儿你这一趟可亏大了· “我说你们俩烦不烦……”邵钧面露烦躁和不快,根本不想提被迫结婚这事儿。
沈大少皱眉道:“怎么了你小子”· 楚珣察言观色,嘿嘿笑道:“钧儿,跟哥儿几个说实话吧,你身边有傍家儿了·”· 邵钧不说话。
楚珣说:“我其实早看出来了,邵钧,你脑子里惦记别人呢,竟然连结婚都逃了·谁啊哪一路天仙啊赶紧给爷爷们招供”· 邵钧用鼻音哼哼着:“我像有傍家儿的人吗……”· 那俩人一齐狠狠地点头:“像,你丫太像了”· “操……”· 邵钧忍不住噗哧一声儿乐了,伸出两手作势掐楚珣的脖子,闹了几下。
闹完了,继续陷入沉默,心神不宁……· 那俩嘴贱的家伙一路上不停拷问,威逼利诱,邵三公子是个死蚌的壳子,死活撬不开那张利嘴,就是不招·· 楚珣不爽地说:“是从小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哥们儿不是还他妈瞒着我们,邵钧你这样儿就没劲了。”
沈博文说:“我就是好奇了,咱邵小钧同志,这么些年眼高于顶的,最后能看上个什么美貌如花的绝色尤物”· 邵钧在心里冷哼了几声儿。
· 你三爷爷身边儿的人,要是哪天告诉了你们俩,吓不死你们的· 邵钧傍晚到达清河监狱,手撑着车门,双脚一纵,潇洒地跳下车,回身朝那俩哥们儿挥挥手,说了一句“谢了啊”,向大门晃过去。
“走路还扭搭着……真是个少爷”· 楚珣眯眼瞧着邵钧宽肩窄腰双腿修长的背影,喷了一口烟雾·· 监狱的大门吱呀呀地打开,随后再次阖拢,发出一声沉甸甸的闷响。
高墙一左一右两座小碉堡上,两名武警端着微冲,钢盔沿儿下闪出几道戒备的视线·· 邵钧掏出证件,过了最外层驻监武警连队把守的门禁,走到内院的大铁门,在红外线识别器上对了眼膜,压了指纹。
第二道铁门在他身后关闭,再往里就是放风的操场,跑道,篮球场,娱乐室,做工的厂房,六层高崭新崭新的囚室大楼……· 这是他们第三监区全体六个大队服刑人员的生活区,与世隔绝、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个世界。
邵钧没回他在监狱外租的小公寓·他知道回了那儿,当晚就得被他爸爸派来的公安抄枪堵在屋里,再把他铐起来,装麻袋用麻绳打包扛回去·· 还是监狱里最安全。
这几道坚固的铁门,就好像拦截异时空的铁闸,把纷纷扰扰全部挡在监狱之外,里边儿的人永远都出不去,外边儿的人也甭想进来··【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4)】· 狱警规范条例上,甚至连手机都不允许带入监区。
这一条是多年来最让同事们诟病的规定,外边儿往里打电话找不着人,爹妈亲友尤其是媳妇傍家儿的,平时工作时间想腻歪几句,发个短信,里边儿人都收不到·可是邵钧最喜欢这一条规定,他最不爱带手机,他就是不想让熟人找着他。
傍晚,食堂已经开过晚饭,文化课学习时间·八点半,老师讲课完毕,犯人们排着队,晃晃悠悠地从小礼堂里走出来·· 有人瞧见邵钧,点头哈腰地:“邵队,好几天没见您呢,嘿嘿……”· 邵钧眯着眼,嘴皮子轻动:“排好队,不许交头接耳。”
他的视线扫过一行行一列列的犯人,脑子里想的是某个混球每一次从他面前走过,斜睨着眼儿,嘴角挂着阴阴邪邪的笑,眼神像刀子似的削过他的脖颈和胸口……· 邵钧低声喊道:“3703,出列”· “到”· 队伍里低头溜出来个圆鼓隆冬的小脑袋,立正,给邵钧歪歪斜斜地敬了个礼:“报告邵队。”
邵钧哼道:“刺猬,这几天你们班的人,老实呢”· 3703号,这个绰号刺猬的年轻囚犯,连忙点头说:“邵队,我们班的人可老实了,都等您回来呢……内啥,邵队,我们老大,啥时候能放出来啊”· 邵钧冷着脸:“他啥时候放出来,是你问的吗”· 刺猬挠头陪笑:“报告邵队,我们这也是关心老大嘛……再说了,我们班没班长不成啊”· 邵钧撇嘴说:“没班长还有副班长啊,你们班副班长管不起事儿的”· 刺猬连忙摇头摆手:“不、不、不是,副班长也管事儿,可是,老大不在我们不踏实,别的班的都趁机欺负我们,昨儿打篮球的时候合伙挤兑我们,给我们吹犯规,还敢盖我们的帽儿……邵队,我们强哥不会挨罚吧,您不会打报告给他加刑吧万一强哥一时半会儿出不来,那我们……”· 邵钧突然板起脸:“怎么着罗强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们班准备内讧了二铺三铺下铺的都要造反了,怎么的”· 刺猬脑袋摇得像波浪鼓,连声否认,保证说他们班所有牢犯都服帖地听从邵队指示,乖乖地等待强哥回归,绝对不敢炸刺儿,一直说到邵三公子的冷脸慢慢地缓和,嘴角挂上一丝笑。
邵钧挥挥手,让这罗哩吧嗦的家伙闭嘴滚蛋·· 加刑不加刑的,是他邵三爷一人儿说了算数的吗,罗强那不让人省心的玩意儿,想起来就脑仁疼……· 邵钧回到监区办公室交接班,田队和几个管教还说:“少爷您这么早就回来了今儿晚上我们值班,用不着你,明天24小时都是你的班,你回去睡觉呗。”
邵钧心里挂着,问:“关禁闭那家伙呢”· 田队说:“还关着呢·送去的晚饭没吃,管我要了两颗烟抽·”· 王管(管教)说:“邵队,要不然晚上您去跟罗老二聊聊,这人有心事儿。”
邵钧翻了个白眼儿:“有心事儿让丫给我憋着,再多关他几天就服了·”· 这年头犯人都跟大爷似的,走在全国人民的前列,率先就与西方接轨了,都他妈讲人权的,不能打不能骂的。
犯人有文化课老师,有图书馆、娱乐室,还有专门的心理咨询大夫,狱警却没有·· 你三爷爷还憋一肚子心事呢,我找谁唠嗑儿去邵钧心头恼火着。
办公室里一帮同事也都在议论这事儿·· 罗强在牢里名头大,关系也海了,他这边儿砸了玻璃,关了禁闭,外边儿立马就知道了·罗强的亲弟弟罗战,第二天就屁颠颠儿地跑来,直接摞了一袋子的现金,赔偿食堂玻璃的钱。
罗战给几位队长、管教的送烟送酒,求他们手下留情:“我哥那号人,就是脾气臭,几位多担待,别罚他,别打他·他砸坏了公物伤了人,我全数赔,我按三倍的赔。”
罗家小三儿也是吃过牢饭的人,当然知晓监狱里关禁闭、上铁镣、甚至关小铁笼子的那回事儿,生怕他哥哥吃这种委屈,三天两头地跑过来打点,送钱·· 田队说:“得亏咱们监区关了个罗强,他弟弟现在又混出名堂了,大老板了,真不差钱,罗强现在整个儿是在给咱第三监区创收呢真惹不起,整一财神”· 别的监区犯人洗澡都烧锅炉,就他们第三监区的澡堂子有高档天然气热水器,24小时供应热水。
厂房里还安了冷热饮水机,犯人做工时再不会渴着,喝水不用出门·· 娱乐室摆起来好几张台球桌,后来又修了个塑胶地面的标准化高级篮球场·· 这些都是罗老板掏的钱,表面儿上说是私企无偿赞助监狱现代化建设,其实大伙都明白,罗三儿这是为他哥哥花钱,生怕罗强在牢里日子过得不顺心、不舒服。
邵钧还不放心,问:“这事儿没报告监区长吧罗老二就是砸个玻璃,没伤人……”· “甭跟监区长他们说,别跟罗强一般见识,这事儿我能处理。”
邵钧叮嘱着同事·· 田队说:“我们当然不会主动打报告,报上去了上边儿未必会罚罗强,再转过来罚我们几个,管教不严,导致犯人滋事毁坏公物,这个季度的绩效又得泡汤每个月挣那么几条烟钱,容易么咱们……”· 邵钧心里暗暗踏实了,咧嘴笑笑,赶紧掏出几包精品熊猫,丢给那几位爷。
这年头做狱警不容易,承担的责任重,压力大,又没有干公安的那些人在社会上的权势·每月就挣那几千块钱,不出事儿还好,就怕监狱里死人、伤人,或者暴动、越狱,罚你奖金都算轻的,搞不好就是渎职罪,扒了警皮,一转脸警察就变阶下囚了。
当然,他邵三公子不怕这些·邵三爷能在乎每月那几千块工资每季度抠抠唆唆的那丁点儿绩效奖金他更不会有吃亏坐牢的边际风险,所以这人在监狱里纯粹是个吃白饭晾肚皮混日子的——相当一部分同事心里都是这么想的。
·  · 3、禁闭室 ...· · 入夜,监道里静悄悄的,长明灯洒下一片明静的光··【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5)】· 所有的犯人都已经洗漱完毕,回到各自的牢号,队长和管教们挨门儿视察,整队报数,然后让犯人早早地上床睡觉。
监看室里,整面墙都是一帧一帧的小屏幕,利用监视器可以牢牢掌握整个监区各个牢房的动向·· 犯人踏踏实实钻被窝打呼噜去了,值班的队长管教们可不能睡,盯着监视屏幕,盯一宿。
王管看着屏幕,跟邵钧说:“邵队,你爸爸往咱办公室的外线打电话,打了好几趟,找你找挺急的,你回了吗”· “嗯,知道了……”· 邵钧含糊应了一声。
他现在心里哪还惦记别的事儿· 王管挺好心地让邵钧回去睡觉,邵钧在监看室里磨蹭着不走·· 他那俩眼一直盯着七班囚室的画面·上下铺,一共十张床,九张床上都睡着人,就只有大铺的床空着,豆腐块儿一个星期没拆开过,床铺冷冷清清。
邵钧还记得那时候他值夜班,晚上看监视画面,罗强就躺在那张床上·· 他看监视器,罗强也看监视器·· 罗强就对着墙角的摄像头,俩眼直勾勾地盯着他。
罗强歪着头,浓重的五官和颇有棱角的脸在模糊的背景画面里化作某个极为清晰生动的表情,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另一只手缓缓探进被子,喘息着,起伏着,唇角挂着挑逗的笑……· 操· 邵钧狠命咽了一口唾沫,牙根儿痒痒,心里恼恨,恨完了就剩下一片空落落的……· 他用遥控器把禁闭室的画面调出来,才看一眼,就急了。
“他就这么一直坐着这人晚上不睡觉”· 邵钧眉头皱了起来·· “不睡,他就坐着·”王管耸肩说,“再说戴着镣,睡也睡不舒服啊,都伸不开腿。”
邵钧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儿,坐立不安,又熬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咬牙切齿地爆出一句·· “王八蛋”· 罗老二就是王八蛋,天杀的。
这么一大套手铐脚镣地戴在身上,坐着生扛,明摆着的,这他妈的是扛他一人儿呢吗· “我找他谈谈·”· 邵钧丢下一句话。
禁闭室里悄无声息·月光透过小窗,照出一尊好似蒙着铁水带着锈迹的侧影,粗粝而坚硬·· 罗强一动不动地坐着,略微粗重的呼吸声和胸口的起伏带动了铁镣,发出金属摩擦的响动。
“3709·”邵钧喊道·· 没人搭理他·· 某人连眼皮都没睁开·· “罗强·”· 邵钧低声哼了一句,让铁门在身后紧紧地阖拢。
罗强身形没动,微微抬起眼皮,目光削过邵钧的脖颈,视线的边缘仿佛带着刃,要把邵钧一刀斩颈似的·· 罗强的声音低哑:“邵警官,新婚,恭喜你。”
邵钧眼都不眨地接口:“谢了·”· 罗强目光冷冷的:“度完蜜月了热乎够了”· 邵钧与罗强赤裸裸地直视,丝毫没示弱:“是啊,领了证,摆了酒,人也不多,就三百来桌吧。
去了一趟米兰都灵佛罗伦萨威尼斯七日蜜月游,特爽,特滋润,你怎么着”· 邵钧顺嘴说的·· 他在他那张意大利进口高档木头床上被他爸爸铐了三天,赚了一肚子的气,正愁没处发泄呢,罗强竟然还挑他的火。
他看见罗强蓦然扭脸望向窗外·· 罗强眼底积聚起一层暗红色烧灼一样的雾水,像是被人往眼球上戳了两刀似的·· 封闭的小屋子里,俩人一个面朝东,一个面朝西,谁都不搭理谁,两头公兽角力掐架似的,谁都不肯妥协后退。
最后还是邵钧憋不住了·· 他这人原本平时话就多一些,论冷战的道行,怎么也拼不过罗老二的·· 他知道他要是不开口说话,他靠着墙站一宿,罗强也不会跟他说一句话。
他慢慢走过去,在罗强脚边蹲了下去,仰脸看着人·· 就这么默默地看着·· 邵钧问:“晚饭没吃”·· 罗强嘴角动了动,斜眼不看人。
邵钧乐了,露出滑滑的笑模样儿:“午饭一准儿也没吃吧饿给谁看呢这是你要是真想饿给我看,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应该狠狠地吃,填饱了,战斗力储存够了,等我回来你再开始跟我绝食,犯拧。”
罗强喉咙里重重地咕哝了一声,以示不爽·· 邵钧心里软了一下,问:“食堂有馒头,要吗”· 罗强:“不要。”
“馒头你都不要了”邵钧逗他:“我办公室抽屉里还有几袋真空鸭脖子,上回你弟弟带来的,馋吗”· 罗强哼了一声。
其实是想吃,馋,但是想吃可不能直说咱想吃·· 邵钧给自己塞了一颗烟,往罗强嘴里硬塞进去一颗·俩人又互相喂对方吃了几个回合的白眼珠子,掐架掐不腻似的。
打火机淡蓝色的小火苗凑近脸庞时,罗强眼睑上密密实实的睫毛掩藏不住伤感之后隐忍不发的怨怒与渴望……· 禁闭室几米见方,勉强盛下一张小床,一把椅子,四周墙壁铺着充气垫,床角各处都用海绵包裹,防止犯人自残自杀。
天花板犄角上有个摄像头,全天候监控室内的动静,但是只有图像,没有声音,监看室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关起门来,这两个人在谈什么·· 罗强抽烟时带动手腕上的镣子,通过上下连接的那条细链又带动了脚上的镣,脊背微微弯着。
邵钧立时就瞅见了,即使不常走动,沉重的铁环还是在脚踝处磨出一片红·· “自找难受么你……”· 邵钧嘟囔着,从裤兜里掏出药膏和一卷儿干净的纱布,蹲在地上,给这人上药。
他拿棉签蘸药酒给伤处消了毒,用清清凉凉的药膏在脚腕处涂上一层,止疼的,最后再把铁镣子缠上纱布,这样不会再磨脚丫子,伤口也不会沤得发炎·· 邵钧做得很仔细,眼前这人得哄着,顺毛捋着,也捋习惯了。
邵三爷平时在家给人做过这活儿没有·他就给罗强弄过··【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6)】· 罗强一声不吭,低头看着人。
“现在舒服了”· 邵钧瞪着对方·· 药膏和纱布是他特意绕道办公室去拿的·他知道戴了镣子的脚会磨破,皮破了露出肉,挺疼的。
邵钧说:“那几扇大玻璃的钱,你们家三儿替你赔了·”· 罗强“嗯”了一声·· 邵钧说:“我知道你弟有钱,不稀罕这几个钱,由着你这么折腾有个贴心扒肺的好弟弟,特美,特亲,是吧”· 罗强嘴角浮出一丝丝儿的得意。
邵钧眼里缓缓袒露出深刻的不爽,委屈·· 只要一提起罗战那小子,他早就想甩脸了,这是两个人之间迈不过去的那一道导火索,点火就着·· 邵钧提高了嗓门儿,咄咄逼人地,又说:“你们家罗三儿这么有钱,你怎么不让他直接掏钱把你赎出去· “罗强你明白这里头的事儿,几万块就能买一年,一两百万买你十年刑期足够,一千万买不来你出狱”· 罗强抬眼看着他:“我们家三儿的钱,他自个儿辛辛苦苦赚的,我干啥糟践他的钱。”
“那你他妈的这就是糟践我·”· 邵三爷忍无可忍,终于爆发了·· 邵钧把烟掷在地上,用牙齿啃自己的嘴唇,用皮靴子底狠狠地碾地上的烟头,恨不得把烟灰烟丝都碾到水泥地板里。
他在小屋里围着罗强转了几趟,气急败坏似的,用手指指着人·· “你弟弟不是跟你最亲吗让他拿出一千万他不乐意我就不信了。”
“你弟弟跟你再亲又能咋样你为了他你什么都豁出去了,你他妈的连下半辈子都赔进去了,他呢他打算陪你过下半辈子吗你弟已经结婚了,跟人家那口子卿卿我我甜蜜着,还惦记你这个当哥哥的死活”· “上回你们家老三来探监,你怎么跟他说的你咋不跟他说实话”· “罗强你就是一大傻逼,你蹲大牢脑子都蹲傻了”· 邵钧说着说着都快哆嗦了,气得想抽人。
他要不是警察,罗强要不是个犯人,他早上去拿脚踹这人了·· “我比你更傻逼,我他妈的是天底下头号傻逼·”· 邵钧指着自己的脑袋。
“你满脑子装的就是你弟弟,你就为他卖命吧·”· “你成全他,你就不成全我……”· 邵钧眼圈儿红了,撅着嘴,眼睛里一片凌乱的水雾,瞪着罗强……· 这晚没人知道那俩人谈的什么。
值班儿的田队、王管、郑管几个人,只知道邵三爷跟罗老二谈崩了,重重地摔上铁门,出去了·· 邵钧回办公室翻出那几包鸭脖子,凌空拽给罗强·· “啃你的脖子去……你宝贝弟弟孝敬你的”· 邵钧小声咒骂着,拎了一把椅子,在禁闭室门外的墙边坐着。
他盘腿坐在椅子上,一条腿支起来,闷着头啃自个儿的膝盖·· 咱邵三爷牙尖嘴利,又脾气火爆的,咬上了谁就不撒嘴,咬上裤子他也不撒嘴,闹耗子似的,不一会儿就把制服长裤的膝盖处啃出一个老大的洞,这条裤子算是废了……· 罗强是第二天早上管教来给送饭时知道的。
王管唠叨了一句:“罗老二,你又惹咱们邵队长发火了吧昨晚上你在屋里坐了一宿,邵队在屋外陪你坐一宿·你不吃饭,邵队也没吃好饭,你说你,还好意思这么犯犟吗”· 罗强略微意外地愣了一下,眼神黯下去,不吭气儿。
据说,就是因为王管这一句话,罗强忽然就消停了,不闹了,当天下午就跟管教说,要回囚室睡觉·· 事后监区长还表扬王管,老王,你成啊,竟然把罗老二给教育了,说服了,这回没闹出什么大事儿,月底给你老小子记一功。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大家,俩人头一场对手戏,就吵架了555·· 时间问题,罗太狼已经结婚了·故事情节有重合,但是,站在罗战角度看到的那些事情,可能并非全部的真相,所以现在是站在二哥和小钧钧的立场和视角讲故事了。
头一天就收一堆雷,我的乖乖,感动坏我了谢谢萌物们支持··  · 4、休假的星期天 ...· · 邵钧虽然一夜没睡,仗着年轻底子好,倒也精力充沛,一大早整装齐备,六点钟准时出现在监道口儿。
牢号里有起的早的,扒在小窗口上,眼巴巴地招呼:“呦,今儿是邵队邵队您可真早啊”· 邵钧那一张帅脸,修长挺拔的身板儿,往监道门口一摆,楼道两侧若干扇铁门后面立刻探出无数交错的目光,直勾勾地瞟着他。
瞟他的人也并非怀有什么非分的意味·长相好看耐看,无论是男人,女人,大伙肯定都爱看两眼·· 尤其在监狱这种军事化管理极其单调枯燥无聊的地方,模样英俊一表人才的邵队长,邵三爷,那就是第三监区全体劳苦大众改造分子兼小市民阶层,常年装在眼睛里的一道流动的美景儿。
那牛皮武装带扎得,腰部曲线顺溜着,那大皮靴跺得嘎嘎的,电警棍抡着,时不时再耍个小威风、来两句糙话,走路的时候后胯还扭着,透出与生俱来的某种风流贵气,旁人学都学不来的那劲儿……· 因此,犯人们都挺待见这位很禁看的邵队长,都喜欢他。
这天恰好是星期天,休息日,全天放风活动,犯人们最喜欢了·· 食堂的大扇玻璃还没修好,打饭的窗口四面呼呼地透着风,展示着罗强动粗发飙的光荣战果,让排队打饭的犯人们私下交头接耳,啧啧寒噤。
“要说罗老二现在啊,比以前脾气顺溜多了,咱队长还是改造得好·”· “没错,这要是照着几年前,那一张桌子得横着抡三班班头老癞子脑袋上。”
七班的班长不在,副班长顺子带队从窗口领饭·· 刺猬端着饭盆出来,还扭头嘟囔着:“多给我一勺不成啊”· 刺猬跟顺子不停地抱怨:“我怎么觉着,这米粥越来越稀了咱们班先盛的,撇的是上边儿那层,他们四班、五班、六班竟然都排咱们后边儿盛的,他们喝的是粥底,咱们喝的是米汤,咱们班吃亏了”·【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7)】· 邵钧眼一斜:“嘟囔什么呢”· 刺猬偷瞥邵钧一眼,哼哼唧唧地说:“老大赶紧放出来吧,再不出来,哥儿几个下顿就快要喝白开水了。”
上午是在牢号里自由活动,歇着·没文化的人就凑一只凳子上打打牌、聊聊天,有文化的就在图书室里看看书·· 吃过中午饭,下午是放风时间,犯人们组队在操场上打篮球,或者娱乐室里打乒乓球、台球。
罗强就是这个时候放出来的·· 娱乐室窗外走廊上,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外墙岗楼上持枪警戒的武警小战士仿佛下意识地,咔咔咔迅速上膛,修长的枪管子隔空划过走廊上的人,枪口警惕地指着某一个聚满目光的身影。
几乎所有的人都听见武警的枪栓声,视线齐刷刷地摆向门口,原本哄哄闹闹的娱乐室瞬时安静下来,鸦雀无声·· 翘脚坐在凳子上指挥小弟打球的三班大铺老癞子,不由自主地,把脚丫子放下来,坐直起来,那紧张得,简直像迎候监狱长谈话。
七班的几个小弟,刺猬、狐狸他们,都放下手里的球杆子·· 两个管教暗暗地握住后腰上别的电棍,如临大敌时候的习惯动作·· 就连邵钧自个儿都暗自绷直了腰杆,深吸了一口气,莫名其妙地,心口砰砰跳了几下。
罗强从外墙武警的枪口下收回两道嘲弄的目光,回过头,宽阔的脊背像山一样遮住屋外的阳光,朦朦胧胧的身形从淡黄色的阳光中踏进来·· 罗强的眉眼依然浓重,带着毛边儿的粗糙视线扫过全屋的人,沿着邵钧的脸庞下巴迅速打了一个旋儿,重重地掠过……· 娱乐室里经过短暂的沉寂,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但是明显与刚才不同。
其他班吆喝叫唤的声音收敛下去,透着一股子小心与忌惮·· 刺猬摸着脑瓢走上前:“强哥您可回来啦……”· 他们班有个绰号叫狐狸的,从人缝儿里钻出来抢上前:“强哥,再不回来我们都想您了——”· 对面儿坐着的某个班里,有人起哄:“就你一人儿拼命想呢吧想得每天晚上猫似的,趴窗口上叫春儿”· 狐狸本名叫胡岩,因为那个劲儿,得了这么个外号。
胡岩朝那人不屑地一瞟,捉了罗强一条胳膊就挎着走,半个身子都黏上去,美不滋儿的·他才无所谓旁人的闲言闲语,反正全监区的人都知道,一队七班的那只小骚狐狸,这几年心里就装着罗老二一个人。
邵钧不动声色地瞪了狐狸一眼,其实是瞪狐狸摽着罗强的那两只贱爪子,真忒么贱。· 他拿着手里的球杆儿,伏下身,“啪”,干脆利落地一杆让红球落袋,抬屁股想走人。
罗强已经放出来,看情形暂时不抽风了,邵钧心里也踏实了·心里踏实,但是面儿上还没找回来呢·· “强哥,给咱露两手儿啊”· “强哥,邵队也在,比一场啊”· 罗强坐在凳子上,一只脚踩着凳面儿,歪头挑衅似的瞅着邵钧,眼神儿带着勾刺儿,撩拨人的。
操,三爷爷怕过你啊· 邵钧原本都要走了,又回过头来,重新抄起球杆·· 他够着去打远端的球,半边身子伏在桌案上,一条大长腿潇洒地往桌上一摆,硬制服长裤包裹的臀线呈现出小山丘似的弧度,修长的小腿翘在桌子外边儿。
罗强盯着邵钧的屁股和腿,眯起眼睛,喉结滑动··· 邵钧拿他那双风流吊梢儿的眼睛瞄了几秒,又是很干净的一杆,溅起几声掌声·· 罗强在稀稀拉拉的巴掌声中霍然站起身,把胡岩摽着他的两只手撸掉。· 刺猬从兜里摸出一颗藏了好几天的烟,从管教那里借了火,自己一口没抽,巴巴地捧着烟递给他家老大。
自从心甘情愿五体投地地归顺了罗老二,这厮表现得彻头彻尾就是一马屁精,带二十四响儿的·· 罗强眼皮子轻轻一抹,示意刺猬自己享受去,刺猬这才乐呵呵地把烟塞到嘴里,吸了心旷神怡的几大口。
罗强嘴里来回来去嚼着一片银杏叶,品尝着酸涩微苦的滋味儿,手持球杆,缓缓地低下头·· 眼皮下流出的两道视线与邵钧撞个正着,逗弄似的流连·· 邵钧失笑,胸口一阵憋闷。
罗强腰间那只手轻轻一震,动作细微,“啪”·· 沉甸甸的球撞疼了邵钧的心口,挣扎抽痛的心随着红球一起,砰然落入网袋……· 罗强昨晚儿也琢磨了一宿。
他根本就不信邵小三儿结婚了·· 不可能的,邵钧不会娶媳妇,也不会离开清河·他就吃定他了,这辈子跑不了,甭想·· 娱乐室里掌声连连,一帮看热闹的人都过瘾了,尽兴了。
邵三爷和罗老二那天就跟摽上劲似的,连开了三局。· 围观群众明显分成两坨,后排都恨不得站在凳子上,扒着前边儿的肩膀看·· “就剩俩彩球,强哥拿下,拿下这局”· “你们别美,邵队下一局肯定扳回来”· “赌啥的敢不敢赌”· “你说赌啥”· 邵钧正琢磨球路呢,横过来一眼,敢赌啥这啥地方· 三班的一个人指着刺猬叫嚣:“赌今儿晚饭,咱俩一人一根儿黄瓜”· “敢瞧不起我们强哥”刺猬毫不示弱,“我们七班赌一盆黄瓜”· “我们老大要是输了,我们全班的黄瓜都给你们班吃”· 邵钧抬眼,看见罗强乐了。
罗强难得乐一回,杵着球杆,拳头半握挡着嘴,眼角眯出一片粗放的纹路·刺猬那小子,说的那句话有歧义,“我们七班的黄瓜喂你们吃”,明晃晃地占了三班那二傻子的便宜。
邵钧看罗强乐看了很久,又有点儿发呆了,严重影响他拼台的战斗力……· 俩人皆有意在众人面前炫技,一杆又一杆让人眼花缭乱,最终还是罗强技高一筹,三局两胜。
· 罗战往监狱里孝敬这几张台球案子,也是知道他二哥以前喜欢打台球·当年在三里屯夜店,罗家老二出台跟各路混子赌球,从来没输过阵·· 罗强打完台球,叼了颗烟(打球从邵队长那儿赢来的),一个人在放风场上闲溜达,耳朵根儿听见那边儿又出动静了。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8)】· 监区长分派下来的活儿,让一大队的人趁着周末,把某块破损褪色的内墙修整粉刷一下·监区现在都自负盈亏,能不花钱就尽量不花钱从外边儿请人,这种事儿当然是利用牢里现成的劳动力。
邵钧让几个管教看着五班、六班、七班的几拨犯人,刷墙·· 活儿没干一会儿呢,走廊的长明灯突然惊恐地跳动了几下,噗地灭掉了,墙上的高压电网滋啦啦的,尖锐地乱响。
“咋回事儿干啥呢你们”· 短暂的几分钟混乱,邵钧提着警棍冲进人群,紧张地维持秩序:“乱什么站好了,都站好了”· “谁碰电线了活腻歪了吗”· 邵钧横眉立目地吼。
七班的小眼镜儿从梯子上摔下来,坐在地上·这孩子干活儿一贯笨手笨脚,不慎碰到电网哪里的机关,跳闸了·· “你咋干的活儿刷个墙能刷到电网上去”· 邵钧气得骂。
小眼镜儿自己知道犯错了,缩着脖子,战战兢兢地:“不小心的·”· 邵钧吼:“不小心的,那是高压电,电死你怎么办啊”· 全监区的电灯跳灭了一会儿,又亮回来,电网迅速恢复了供电。
邵钧心有余悸地仰脸看着墙头的电网,没处撒火,抬起穿皮靴的脚丫子,踹了小眼镜儿一脚·· 邵三爷平时在监区里值勤,遇上事儿顶多是骂几句,不爱出手揍人,不来体罚那一套,今天也是有点儿急,上火,再加上没吃早饭,血压不正常。
电网上几万伏的高压电,万一吸上去,就能把人烤成一具焦尸;而且高压电网是防止犯人翻墙越狱的,必须24小时作用,一分钟都不能歇菜,一旦因为电网故障停摆而导致犯人趁机闹事哄监,这麻烦可就大了。
这种安全事故不是闹着玩儿的,真出了事儿谁也甭想躲,无论是犯人受伤还是安全系统受损,狱警全部要被追究责任,邵钧这个大队长首当其冲,也难怪他火气大,想抽人,恨铁不成钢得。
罗强循着动静过来了,沉沉的一嗓子:“我们号的”· “强哥……”小眼镜儿哆嗦着,委屈了·· 小眼镜儿是三监区八百多名犯人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平时被管教和狱友们照顾着,没挨过什么打。
邵钧瞟了罗强一眼·· 牢号里哪个犯人犯了错儿,都是回到屋里由大铺二铺的动手收拾人,管教的一般不亲自体罚·邵钧也知道,当着罗强的面儿收拾他们班的人,是不太给罗强面子。
他踹完一脚又后悔了,自己这两天脾气不好,踹有啥用这孩子手脚就是不利索,踹两脚也不能把个废柴修理成钛合金啊·· 罗强咬着烟,看邵钧:“邵警官,别动粗。”
邵钧没好气地:“高压电闹着玩儿的这小子刚才差点儿没命了·”· 罗强嘴角浮出冷笑,歪着头说:“邵警官,监狱管教规范条例第一条,写的是啥”· 邵钧让罗强问得噎住,没话说。
前两年司法部刚刚传达下来的狱警行为规范,首要的第一条就是禁止殴打、体罚犯人,违者是有可能被追查的·· 罗强手底下的小弟挨了体罚,心里难免不爽,难不成还要去监区长那里告三爷一状子· 邵钧却没想到罗强转过脸,睨着坐在地上的小眼镜儿,眼底突然爆出恼火,一手从嘴里拿开烟· “唔……”· 围着看的犯人们齐齐地倒吸凉气儿,都以为罗老二要踹人。
罗强根本就没上脚·他穿的不是狱警的皮靴,只是普通的平底窄口懒汉鞋,脚都没抬,就拿硬邦邦带着刃的视线一扫,直接把大学生吓得抱成一团儿·· “知道多危险吗知道会没命吗下回干活儿小心着,手脚麻利儿着成吗”· 罗强低吼。
“今儿咱们一大队谁值班儿”罗强厉声问,眼底扫过周围站得直溜溜垂着头的七班班友·· “邵队,是邵队值班……”几个人嘤嘤嘤地哼唧。
“邵队值班儿的时候,能不能都给我老实着,别他妈净惹祸,给老子丢人·”罗强说·· 众人埋头作小鸡啄米状·· “出生产事故罚钱处分的知道吗……哪个连累邵警官挨批挨罚了,我一个一个收拾了。”
罗强这话音儿里,每一个字都透着狠劲儿·· 邵钧听着,朝天翻了个白眼儿,不知道说什么……· 罗强扭脸回来瞪着小眼镜儿,邵钧怕他出手打人,赶紧拿警棍拦住。
“罗强……”邵钧低声点醒着·· · “罗强,服刑人员规范条例第十八条是什么”邵钧板着脸问。
罗强抬眼瞅着人,嘴角缓缓卷出一丝弧度,小样儿的你·· 服刑人员规范条例第十八条,禁止殴打欺压同牢狱友,严禁牢头、狱霸这种生物的存在·· 罗强挑衅似的看着邵钧,怎么着你· 老子还就明火昭彰地存在着了,怎么着吧· 邵钧板着脸指着罗强:“你,回去给我背监规去。”
“背顺溜了,晚上我检查你”· 邵钧临走撂下一句,嘎嘎噶地踩着皮靴,扭着蛮腰跑掉了··  · 5、默契 ...· · 挨了一脚的小眼镜儿被刺猬他们几个人拎回牢号了。
罗强回屋的时候,小眼镜儿埋头坐在床铺上,正委屈着·· 罗强放出一声冷笑:“大学生,滴猫尿呢”· 小眼镜儿不敢跟大铺炸刺儿,哼唧着:“没、没有。”
罗强伸手揭开那孩子的囚服,看了看,回头跟胡岩说:“红花油,给大学生擦擦·”· “你们俩甭去干活儿了,屋里歇着。”
罗强说话间拎了小眼镜儿刚才用的桶子和刷子,出去站到那烈日头底下,刷墙去了……· 大铺在同牢狱友之间,原本有些特权的·按照牢里的潜规则,他周末不用干这种额外分派下来的脏活儿。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9)】· 罗强主动把小眼镜儿那摊子活儿揽下,替对方把那份工完成了·旁的人一看罗老二爬到高梯子上一丝不苟地刷墙,自个儿再偷懒,那不是找踹呢,于是七手八脚地一齐上了,一整面墙迅速完工。
这小眼镜儿不像大部分牢犯狱友劳动人民的出身,入狱前三百六十行都干过·大学生在学校里待了小二十年的,哪做过那些粗活儿所以手脚特别笨,典型的高智商却缺乏生活常识和自理能力的那种人,平时在厂房里做工,净是狱友帮他做。
罗强是七班的大铺,也是做工的小组长,组里大学生完不成的任务,每次都是罗强闷不吭声儿地帮那孩子做了·· 当晚回号子里,罗强丢给那孩子两包腊肠,牢里的好东西。
大学生眼巴巴地蹭到罗老二身边儿,腼腆地说了几句,自我检讨,感谢大铺关照什么的·· 罗强伸手在那男孩脑瓢上胡噜了一把,胡噜小孩儿似的,眼神柔和了许多。
那孩子二十多岁,罗强看着,就跟看自己弟弟似的……· 七班唯一的这个大学生,一年前刚进来的·班里其他人,包括罗强自个儿,都是恨不得高中都没咋念过的大老粗,没什么文化。
这大学生一进门,就成了班里的大熊猫,稀有动物·· 牢号里有不成文的规矩,有文凭有学历的知识分子,是受狱友们尊敬的,是“斯文人”,不能来监狱里那一套野的蛮的,不能打,不能欺负,受大伙特殊照顾。
小眼睛儿是小县城飞出来的金凤凰,家里辛辛苦苦供着在北京念完大学,本来以为儿子有出息了,没想到参加工作才两年多,贪污诈骗·· 他交了个女朋友,为了给女朋友买包,买鞋,他一开始偷盖假公章,然后挪用公款、诈骗……欲望像无底洞,把前途全赔进去了。
这人进来的第三天,夜里趁大伙不注意,在他脑顶的床板上拿皮带系了个环,套自己脖子了·· 那晚幸亏罗强警醒,隔着三个铺位听见了动静,扑上去救了那孩子一命。
男孩哭着说:“我女朋友,不要我了,跟我分手,呜呜呜……”· 罗强说:“分得好·你俩再不分,下回她让你杀人你也去,你不得为这样儿的女人赔一条命”· 男孩抹着泪说:“我这辈子完了,我这么多年读书、念大学,都白念了,都完了呜呜呜……我一个大学生,我现在变成罪犯了呜呜呜”· 罗强说:“你现在变成罪犯了,你觉着委屈,不平,觉着自个儿是全天底下最倒霉最绝望的一个,是吗你知道老子以前啥样儿”· 男孩抬眼看着,茫然地摇头。
罗强哼了一声儿,说:“老子没念过什么书,不是大学生,可是老子以前比你牛逼大发了·就你们学校南门外那三家最高档的餐馆,有两家是我的;北京城最火的连锁卡拉OK和夜店,有一半儿都是我的;机场高速上那个北京第一高楼,后来烂尾了,你知道当初为啥烂尾吗因为老子进来了,所以那楼盖不下去最后烂尾了……你觉着你亏了吗你亏还是我亏啊”·· “我现在跟你一样儿,住这间牢号里改造,总有出去的一天,出去以后再奔。
你要是有真本事,你将来也有出头的一天·”· “我是这屋的大铺,你凡事必须听我的,有啥心里话,你跟我说·我还没说让你上吊抹脖子呢,你敢你小子就甭想”· 罗强一字一句,话说得铿锵有力,极其蛮横却又挺有道理,不容一丝一毫反驳的余地。
大学生让罗老二那气势给震慑住了,学校里没见过这样的人,课本里也没教过这样的人,大学生后来也服了,特别听罗强的话·· 周日晚上食堂吃的好,难得来一顿红烧排骨,把大伙都馋坏了。
虽说那排骨做的,其实是腔骨,盛到碗里沉甸甸的一大块骨头,就没几片儿肉·可是那亮红色的糖色,那香喷喷的酱油汤子,光是在嘴里咂吧那一大块骨头,也有滋有味儿的。
一个班的班友围坐一张桌子吃饭·罗强盘腿坐在凳子上,嘴里叼了一块骨头咂吮,一直咂到没味儿了,再把骨头嘎嘣嘎嘣全部嚼碎·他用狼样儿的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走来走去巡视的某人,嘴里像是在品味邵三爷腋下那一条条性感诱人的肋条骨。
犯人们傍晚六点开饭,等犯人都吃完了,管教的换班儿,才能有功夫去吃饭·· 邵钧还饿着肚子呢,斜眼瞪了罗强一眼,看什么看,咂你的骨头去· 罗强乐了,舌尖缓缓勾舔过嘴唇,然后瞧着邵钧眯起眼向他暴露出咬牙切齿威胁的目光……· 俩人隔空用眼神掐架,不用出声儿,互相都知道对方在说啥。
罗强:老子要吃馒头,俩不够,再给咱来俩· 邵钧:整个儿一大队就你吃得最多,没了· 罗强:你就是个大馒头,老子想吃你· 邵钧:你想得美,我硌崩你的牙· 邵钧从食堂小炒锅里盛了饭菜,又到楼外的小超市买了几袋灯影牛肉丝、川味儿小香肠,回办公室吃饭。
他从小喜欢吃辣的,无辣不欢,仨月没捞着一顿火锅,嘴里都快要淡出个鸟儿来,只能吃红油牛肉丝过过辣瘾·· 他哥们儿都说,钧儿,吃不上火锅了吧,正宗重庆麻椒活鱼头鸳鸯锅我们在外边儿吃香的喝辣的,你这大傻子,在监狱里吃牢饭· 邵钧有时候心里也痒痒,也想出去吃香的喝辣的,谁是真心乐意在这鸟不拉屎的远郊农场待一辈子· 他也觉着自己脑子快傻掉了,熬了这么些年,为谁· 心里牵挂的那个人,那个混球王八蛋,是谁· 还能有谁· ……· 一顿饭吃的,办公桌上的座机嘟嘟嘟没完没了地响,都是外线。
邵钧知道从昨天到今天积累的一百多个电话是谁打过来的,邵国钢肯定在电话留言里雷霆怒吼着,想掐死他呢·· 而且邵钧猜得没错,邵国钢派的公安昨天确实紧跟着就追到清河,到他临时租的房子找了一遍,没找着人。
邵局再找监狱长要人,监狱长说人进监区了,没手机,呼不着,您等24小时吧,邵公子下班儿就出来了·· 每个警员只有这一条外线,平时出了办公室进到监区,坚决不许带手机,也是防备囚犯偷到手机跟外边儿联络。
邵钧的武装带上除了手铐和警棍,还有一罐很少用到的催泪喷雾剂,以及一枚标配的警务通,只能警员之间在局域网里互相喊话··【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0)】· 邵钧心里有种报复得逞了的强烈快感,昨天两家人的订婚宴现场一定乱套了,准新娘被放鸽子,准新郎压根儿没出现,局长大人这个做老公公的,不知道有没有在这么丢脸的场合挺身而出,把儿媳妇直接给娶回家去,或者现场毁约撕合同了。
邵钧不怕得罪人·他总之不想走他爸爸那一条仕途,不跟那个圈子的人沾边儿,所以他们爱谁谁,甭想在邵三爷跟前碍眼·· 退一步说,邵钧即使开罪了人,也有局长公子这个名头罩着,出了事儿他爸爸给他擦屁股,邵国钢给儿子兜着,因此邵钧那些年就更加有恃无恐。
邵钧按下留言的按钮,熟悉的低哑的声音慢慢传出来,他听着听着,愣了……· “邵钧,有空回家一趟,我想跟你谈谈,这回咱爷俩都别发脾气·或者,你不想回家,约个时间,我到你那儿找你。”
“钧钧,还是因为以前的事儿你就这么别扭,就不能看开了,放下了,成不成”· “钧钧,你妈不在了,你爸还在……你什么时候回来,你爸都在这儿等着。”
“钧钧,我着急,发火,骂你,也是担心你你以后这条路,你想怎么走你今年三十了,你将来……爸爸现在还在任上,你想做什么,我还能帮你开个路。
等以后,你老子也卸任了,连帮都没的再帮你,到时候,你小子,你打算怎么办你一辈子毁在监狱里吗,你有人生目标吗,你生活能幸福吗……”· “邵钧,能回来吗你什么时候能出来……”· 邵钧按掉不停响的电话,把留言一条一条听完,再一条一条地删掉,清空,手指有点儿抖……· 他捂着脸趴在办公桌上,趴了很久。
删掉的那一百多条留言,好像一股脑都灌进他的脑袋,循环重复地播放,怎么清也清不掉·· 邵国钢如果五年前跟他说这些话,邵钧肯定投降了,甭跟自己老子较劲了,向对方低个头,认个怂,再回去呗。
可是现在已经太晚了,来不及了·· 回去的路怎么走邵钧觉着自己已经看不见前方的路,路已经被他自己给堵死了·· 如果一辈子待在清河,他就等于不要他爸爸了。
如果回去,走他爸爸为他铺好的那条路,永远都不再回来,他就等于不认罗强了,就假装这辈子从来没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邵钧理了理警服,正了正皮带,戴上警帽儿,准备晚间的例行巡视。
路过监道门口的洗手间,他晃进去解个小手·· 他心不在焉地扯开裤链,掏出家伙,眼皮子一抬,小便池上方墙壁上一幅潦草的图映入眼帘·· “我靠……”· 邵钧喃喃地骂。
灰白色粉墙上画着一个裸体男人,身形诱惑撩人,偏偏是用个一模一样的姿势正对着他,抬起壮硕的一条炮筒子,要向他开炮似的· 画小黄画儿的人颇有笔力,寥寥几笔就勾勒出男人极阳刚的胸膛,大腿,茂密的丛林……· 邵钧这泡尿放的,都快要起生理反应了。
他心虚地四处寻么,幸好洗手间里也没第二个人·他找不见抹布,只能抄起墙角的墩布在池子里涮涮,把那炭笔画的小黄图涂成一团疙瘩·· “罗强你丫的……”· 邵钧嘴角扯出想要咬人、掐人的冲动。
在小礼堂里看完《新闻联播》、《星光大道》,各个牢号结束晚间的放风,已经关门了·· 七班四五个人围着,正在打牌,罗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斜靠在床上,遥遥地甩牌。
胡岩黏黏糊糊地靠在罗强小腿上,一只手从罗强膝盖弯儿下边伸过来,出牌·靠太近了罗老二不爽,腰啊大腿的那些敏感部位,不给抱;离得远了又不能显示出这小妖精在七班牢号里恃宠生骄的地位,大腿抱不到,抱一截小腿也特美。
邵钧本来还想着大学生白天挨了一脚,可别伤到那孩子薄薄的面皮·他瞄了一眼,瞅见小眼镜儿就坐在罗强下首,专心致志打牌呢,有说有笑地,显然早就让大铺把毛捋顺了,屁事儿都没有。
邵钧心里满意,知道罗强办事儿利索,于是喊道:“3709·”· 罗强抬了抬眼皮:“有·”· 邵钧:“过来·”· 罗强:“干啥”· 邵钧威风地一瞪眼:“监规背熟了吗过来背监规。”
罗强嘴角浮出笑意,手里的牌全都塞给胡岩,贴耳小声嘱咐:“大小猫,拿着甩他们……”· 罗强走到门边,眼神淡淡的,声音哑哑的:“干啥。”
邵钧说:“你关禁闭室,多少天没洗澡了”· 罗强说:“我们班星期四轮洗澡,错过了,下回吧·”· 邵钧说:“还等到下星期四,俩星期不洗臭不死你的,那不把你们屋其他人臭死明天跟一班二班一起洗”· 罗强斜眼儿:“我不跟其他班的洗。”
邵钧白了对方一眼,打开牢门,低声说:“出监·”· 俩人警惕地各自迅速扫过左右监道,对视的眼神含着旁人无从察觉的默契,是只有他们俩读得懂的纹路,别人都不懂……·  · 6、两个人的无期 ...· · 犯人洗澡有犯人用的澡堂子,二十几个喷头,人满为患,所以各个班轮流洗,一个星期才能轮上一回十五分钟的战斗澡(这十五分钟包括脱衣服和穿衣服),冲个澡抢喷头都能扯脖子掐起来。
澡堂子四个角也装了监控设备,谁也甭想干坏事儿被漏网·· 邵钧是要把这人带到办公楼的狱警专用浴室洗澡·· 他领着罗强穿过楼道,罗强还戴着手铐,俩人一前一后隔着三步远,各自低头,若无其事。
有同事瞧见了,私下里嘀咕:“我说少爷,你就这么把罗老二往办公楼里带,你不怕出事儿你不怕这人哪天发疯,伤了你……”· 邵钧说:“罗强这人不疯,他其实手里有准儿,我心里有数。”
“再说了,罗强这种人,他要是真想伤人,你们谁拦得住这号人你给他个信任,他反而会听话·”·【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1)】· 邵三爷这么把质疑的口舌是非都给顶回去。
狱警专用的淋浴室不大,就四个喷头·· 站在储物柜前,两个人默默地脱衣服·· 邵钧把那双大皮靴子掷到地板上,眼角瞟着罗强剥开囚服,露出肩头的肌肉和宽阔的胸膛。
水是冷的,要调一会儿才热·· 哗啦啦的水声,敲打着心口的彷徨·· 浴室里慢慢腾起白色蒸汽,把两个人的面孔弄得模糊,互相都没有盯着对方看,却好像全副身心每一分每一寸都赤裸裸地呈现,露着鲜红带血的心头肉,毫无保留。
罗强站在喷头下,让热水喷洒着流遍全身,慢慢地搓洗·· 坚硬的发茬儿流淌着泡沫,水流沿着肌肉的千沟万壑窸窣游走,勾勒着流动的诱惑力·· 肩头和后背上刻着几道旧伤疤,当年也曾经是几乎致命的外伤,经过岁月沉淀,狰狞的伤口化成游龙状细细浅浅的白线。
小腹一侧的纯黑色纹身,线条在湿润的皮肤上凸显,如同一头皮毛诱人蓄势待发的兽,一直延伸到浓密的毛发丛林间……· 邵钧趿拉着拖鞋,在水帘子里晃晃悠悠地,胯上围着一条毛巾。
“我帮你搓搓”· 透过水汽的声音显得不太真实,邵三爷可好久都没说过这句话了·· 罗强沉沉地“嗯”了一声,两手撑在墙上,低下头颅,从脖颈到腰窝连成一道起伏平滑的线。
邵钧默默地给这人搓了一会儿,手指碾过被热水烫到柔软发红的皮肤,黯然地数着这人全身上下的伤疤·· 已经数过无数遍,再多数一遍,又不会凭空多出几块伤,更不会少了。
搓完了背,邵钧的手绕过腋下、肋骨,搓上罗强的胸口·· 手被一把抓住,顺势一带,邵钧跌进罗强怀里·· 他硬撑着手肘躲开罗强的嘴,身子一挣,反肘横打罗强抓肘之后反拧,把人反身重新抱进怀里,胸膛吞没邵钧的后背。
“邵钧·”· 近在耳边寸许处的声音却好像隔着几个世纪·· “还耍脾气甭跟我闹……”·· 罗强把下巴搁在邵钧的颈窝儿里,脸蹭着脸,两条手臂紧紧地环着,掐着腰,把人严丝合缝扣在身前。
邵钧的鼻音闷闷地:“放开,你谁啊甭跟我来那套·”· 罗强说:“不放……就不放·”· “老子给你背监规,想听吗”· 罗强带着哄逗的笑意,吻邵钧的耳垂、耳廓、发迹,越吻越深,声音哑了,无法自持。
邵钧威胁着说:“被人瞧见,你没处死去·”· 罗强冷笑:“你进来的时候把门锁了,你以为我没瞅见”· 邵钧:“你想干啥”· 罗强用粗糙的脸膛碾过邵钧的耳朵:“我想干你。”
“你他妈敢·”· “老子想你来着·”· “不成·”· 邵钧猛地一挣吧,却被死死勒住·· 罗强的两条手臂越勒越紧,像觅到猎物的蟒蛇,全身骨骼的力道剧烈收缩,把人勒到几乎窒息。
邵钧的骨缝儿咔咔作响,忍不住大口大口地吸着热浪,脸和脖子憋得发红·· “邵钧,你没结婚……”罗强喘着气,声音慢慢变粗,控制不住。
“你凭什么就肯定我没结”邵钧带着怨气·· “你要是给你自己绑个媳妇,根本就不会回来·”罗强口气特笃定。
邵钧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有别人了还敢回来你试试老子能放过你……”· 罗强的话音儿半是威胁,半是耍赖。
俩人平时掐架,都是这么你顶一句,我甩一句,掐习惯了·罗强知道,邵钧跑不了·· “邵钧……”· 罗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嗥叫,像痛楚渴求着的兽,生理上几乎燃烧迸发的欲望从他喉音里逼出血丝,憋太久了,全身都在冒火,*起一刹那的感觉陌生刺激得像过电· 狱警浴室里没有摄像头,没有监控。
邵钧知道,罗强也知道·· 罗强这会儿就算真把人掐死了,也没人监看得到这样的画面·· 罗强哪舍得真让邵钧难受·· 他稍稍松开一些,一只手扯掉邵钧的腰围,毛巾搭到肩上。
他从肩膀后面往下看过去,邵三爷的身体长得很好,凹陷的腰窝连着两块圆润紧凑的臀,双腿修直有力,从头到脚,耐看,好看·· 罗强喜欢,尤其喜欢那两条长腿。
水流哗哗地响,遮掩住愈加粗重的喘息·· 罗强一只手沿着小腹抚摸下去,和着润滑的泡沫在大腿上揉搓,另一只手握住邵钧慢慢*起的家伙,从阳根上用力一撸,听到怀里一阵悸动。
他一手托着那一套脆弱柔软的东西,手指很有技巧地在凸起的筋脉上搓动,手劲儿却又透着男人之间的粗鲁和压迫式的欲望,让手里的家伙愈发坚挺炙热·· “想么邵钧……”· 罗强的声音沙哑而诱惑,勾舔着邵钧的耳垂。
他的手握着凸起处,延缓对方几欲射*的快感,近乎贪婪地享受着邵钧难耐的挣扎和喘息·· 罗强身前也硬了,胸膛摞着压下去,迷恋地用勃物挺弄着邵钧的屁股,楔进邵钧两腿之间抽动,没注意到对方眼角流出的倔犟和怒气。
邵钧趁着罗强阖上眼发出第一声低喘,突然横起一肘,重重地砸开罗强环抱他的胸膛·· 身体上无法抑制的思念和冲动让他痛恨,让他发疯,让他绝望· 罗强愣住。
当胸挨了一肘,皮肤红了一片,罗强没有还手,没动弹·· 他看着邵钧的眼睛慢慢变红,凌乱的发梢儿上滴着水,胸口都憋红了·· 邵钧下身仍然*起着,透明的水珠在软头上晃动,眼角红得像要流出血。
邵钧站在喷头下狠命地冲,搓洗自己的身体,想要掩饰,把不停抽动的欲望按回去·拖鞋噼里啪啦地踩着满地的水,仿佛满地践踏的都是自己的心,心口抽地疼,于是再把拖鞋脱掉,狠狠地摔在对面的瓷砖墙上……·【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2)】· 两个人的冷战,已经小半年了,谁都没好过。
两个人的无期,一眼望不见前路的尽头·· “邵钧,别这样儿·”· 罗强哑声说·· “别哪样啊”· 邵钧一身的水,赤裸着,愤怒地看着他。
“他是我弟弟,我就那么一个弟,我想让他在外边儿过得好,是我欠他的,我该他的……咱俩之间这事儿能了了吗”罗强眼眶染着浓黑的墨色,直勾勾地盯着人。
“成,你跟你弟弟干去,你别来招我·”邵钧怒目而视·· 两个人剧烈地喘息,寸步不让地互相瞪着,哪一个都不是脾气软的·· “那你想让我怎么着”罗强冷着脸问。
“你什么时候能减刑”邵钧不假思索·· “减刑这事儿是他妈我能说了算的吗”· “减刑这事儿还就是你能说了算的,你真想出去你早晚能混出去,罗强你自己心里清楚。”
邵钧咬着嘴唇·· “罗强我就没见过你这么自私的混蛋,你自首之前,想过我吗我同意你那么干了吗谁他妈让你去自首的”邵钧低吼。
“……我一人做事儿一人担,是我对不起我们家三儿我他妈也对不起你我认罪我改造行吗,这不是当初我进来的时候你教给我的吗。”
罗强冷冷地说·· “你杀人,你给你自己判了个无期,你他妈是罪有应得,你怎么不直接判死立即执行啊,我找谁去你他妈的就做个套儿耍我呢吗”· “你就这么把我也判无期了……”· 邵钧把脸埋进手臂。
罗强的身形微微一振,眼底凌乱,冰冷无言·· 清河监狱是重刑犯监狱,关押着全北京城各类臭名昭著的重犯·· 这其中百分之五十的犯人收到的判决书是死缓和无期,罗老二就是其中之一。
罗强这辈子出不去了·他将在监狱里度过余生·· 邵钧光着身子,蹲在水帘子里,捂着脸,水哗啦哗啦地顺着指缝儿流出来·· 在别人面前,他从来没哭过。
别的事儿,没觉着有这么难捱·· 五年前,他刚踏进这所监狱的时候,从来没有像那时那样想要留在这里,就一头扎在这里边儿,世外桃源,给咱三爷爷落得一个逍遥自在,无人喝彩却自得其乐。
他也从来没像现在这么想要离开这里,不是因为厌倦,不是吃不了这个清苦,而是痛苦,难受,被绝望的铁锁缠着心,绞痛滴血·· 邵钧那天走出浴室,往湿漉漉的身上套着制服、皮靴。
“罗强我跟你没完,你就毁我·”· 邵钧狠狠地抹自己的眼眶,擦掉脸上濡湿的痕迹·· “罗强,你什么时候能减刑,什么时候把自己弄出监狱,你再来求我。
你一辈子就这样儿了,我也一辈子就这样儿,我跟你耗·”· 邵钧摞下狠话,手指撕扯着自己的制服,半大男孩儿负气似的,别过脸不看罗强,英俊的脸因为被伤过心而扭曲。
耍起脾气来,他仍然是那个邵三公子,是邵三爷爷·· 他什么时候委屈过什么时候被别人辜负过罗强这个混球凭什么坑他· “你逼我越狱,是吗”· 罗强脸上挂的水珠一动不动。
“别他妈胡说·”邵钧别过脸去·· “你不就是这意思吗,我还有路走吗”· “我没说让你越狱我就不是那意思”· 邵钧气得吼。
罗强从衣服里拿出烟,手指湿漉漉的,没有火儿,只能用津液吸吮着烟卷儿里淡淡的烟丝味道,黑黢黢的身形在透光的窗子上留下一道雕塑般的剪影·· 那晚罗强坐在大铺的床上,静静地盘腿坐着,一夜未眠。
他看着屋角的监视器·他知道对方也正透过监视器,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遥遥地看对方,往事历历在目,一桩桩,一件件,在黑暗中流动,那一刻仿佛就这样,相看一生一世……·  · 7、入狱 ...· · 邵钧头一回见着这个人,在清河监狱的大操场边上。
那一年,监狱的大铁门还没安装指纹和眼膜识别仪;大操场旁的小篮球场,还是一块斑驳简陋的水泥地;监舍楼下的一排槐树苗,只有脚腕子粗,结出稀稀疏疏的几串槐花儿,摇出一地轻盈的树影儿。
那时候,邵钧还年轻,回头的背影还很潇洒·· “三爷你的”· “突了,这球突了”· 邵钧接了同事传球,身子一晃,人缝儿里钻过去,空中上篮面对对手阻截的瞬间,一个潇洒的假投真传· 球被身后的同伴投进了,他自己斜着身子飞出去,地上打了个滚。
· “你小子……”田正义指着邵钧·· 邵钧特别洒地一摆头,甩掉发梢的汗·几位爷每次值班上岗,就趁着犯人午休挤出来的丁点儿时间,在操场上打篮球,邵钧是他们一大队的分卫,这场的得分和助攻又两双了。
他打球打得热,跨栏背心儿下摆翻上来,撩到胸口,露出几块整齐列队的腹肌·腰上的皮带永远比正常人系松一个扣眼儿,长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胯上,拖拖拉拉一直拖到脚面,要的就是那个半掉又不掉的效果,那是他们公安大院子弟的范儿。
一辆加长的押解车驶进铁门,车上跳下来八名头戴钢盔手持微型冲锋枪的特警,神情紧张而严肃·· 邵钧眼尖,隔着半个操场吼了一声:“呦……见血了”· 两名特警队员手上有血,胳膊缠了救急的绷带。
从北京城里开到清河监狱,大半天的路程,一看就是这一道儿上都没消停,差点儿让人给“翻”了·· “点儿背,操,没事儿·”· 其中一个人答道。
“谁啊”· 邵钧慢慢悠悠地走过来,点头打招呼·他的背心儿前胸被汗水浸透,肩膀的肌肉线条闪着一层油亮的光,阳光正好。
他问的是车里押的人,究竟哪一号重要人物·公安特警队的三天两头往这里送一车一车的人,双方路数太熟,互相搭话都不带称谓,简明扼要··【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3)】· 邵钧知道,市局就这么一辆装甲押解车,带防护钢板的,专门押送具有危险性的罪大恶极的重刑犯,一般小鱼小虾的,还真配不上这辆车。
沉重的铁镣划过车帮儿,穿着厚底儿窄口黑鞋的一双脚落在地上,震得邵钧脚下的土地微微一抖,心里也莫名一动……· 囚犯的手和脚铐了个全套,由八名押送的警察用枪口层层封锁着,送进监狱内墙。
“我们任务可算完成了,这人交给你们,剩下事儿可就全归你们管了”· 押解的警察把牛皮纸公文袋抛给邵钧,临走甩给一大队的管教们这么一句话,重重地松了一口气似的,话音儿里竟然透出一股子如释重负与幸灾乐祸的腔调。
囚犯头上套着黑色头罩,只露出一双眼·· 宽阔的身形缓缓地从长廊下走过,黑布鞋突然回转过头,盯了邵钧一眼·· 深邃的眼,两道浓重的视线透过黑色头套,目光阴鸷,带着挑衅的意味,掠过邵钧的额头,扫射他的小腹……· 邵三公子一愣,你小子看我· 看啥· 他下意识地低头,手指悄悄摸向裤裆,检查自己的文明扣儿系上没有……·· 裤子拉链严丝合缝儿的,根本就没走光。
邵钧莫名地抬眼,正好碰上对方嘲弄的视线·他刚才摸自己裤裆,让这人都瞧见了·· 操了……邵钧迅速拽下背心,盖住小腹和腰,扭头继续打球去了。
回到办公室,监区长把文件递给一大队的几名管教:“这人,你们队收了·”· “把这人关哪儿”田队长问·· 邵钧两条腿翘在办公桌上轻晃,抄起文件只扫了一眼,顿时皱了眉头,眼底流露出嫌恶和鄙视。
这人犯的竟然是花案子·· “让他去七班,老盛那个班·”田队说·· 一屋的同事咝咝呵呵地乐,都知道田队长也没安好心·七班是一大队的“问题班”,好几个刺儿头,整人有一套,新号儿的进去,保准不能舒服了。
因此,新来的看不顺眼的犯人,不用管教的亲自教育,弄到七班去收拾几天,全都服服帖帖·· 邵钧回嘴:“嗳我说,咋不弄你们二班三班去啊”· 田正义说:“我们三班没你们七班厉害,我们甘拜下风。”
邵钧:“少来上回哪个班的打球犯规,串通黑哨,欺负我们”· 田正义:“至于吗,不就一场球,去年输的,您今年还惦记着找回来”· 田队长比邵钧来清河来得早,资历老,警衔也高一级。
这一年,俩人不仅在篮球场上较劲,管理队伍也较着劲·做管教的时间长了,其实都是这么个脾气,手底下带的犯人班就跟带自己孩子似的,互相比着,还都特别护犊子。
自己私下怎么削人训人拿大皮带抽人都没关系,就是不乐意让别人说出个不是,不能让别人瞧扁了·· “给我们班就给我们班,给我什么人我都照样儿训他。”
邵钧在同事跟前不能示弱·· 他把电脑里打了一半儿的游戏匆匆关掉,香烟嘬成个烟屁股,碾进烟灰缸·· 戴上警帽儿,提了警棍,上工·· “一场球,就差两分……小心眼儿。”
田正义在背后小声儿唠叨·· 后半句话没说出口:公子哥儿,骨子里争强好胜的臭脾气·· “3709,入监·”· 邵钧喊着话,打开铁门,把黑布鞋领进屋。
屋里的上铺下铺坐满了人,大眼瞪小眼儿的,瞅着新来的犯人·班长老盛盘腿坐在大铺的位置,旁边坐着顺子,刺猬,胡岩,都定定地看着·· 新来的犯人,入监都得换衣服,黑布鞋自始至终一声儿没吭哧,也没废话,默默地把衣服扒了,好像对监狱里这一套路数习以为常。
别说犯人们都看,邵钧自己也忍不住瞄了好几眼·新来的人极其沉默,眼光冷冷的,带着一股子麻木不仁的阴沉,薄薄的上唇抿成一道线,眉眼浓重,鼻梁很高,侧面喉结轻颤的轮廓让邵钧莫名看了一会儿……· 脱下来的衣服,由同牢的顺子和刺猬里里外外摸排了一遍,确认“干净”。
布鞋是那种老北京穿的棉布衲白色厚底黑色布面的鞋子·这年头很少有人再穿这种鞋·鞋底内侧写着“内联升”,邵钧认识,确实是一家老字号,做工讲究,很“养脚”。
“内裤呢,裤头咋不脱”刺猬翻了半天,没翻出油水,还挺不甘心·· 这地儿本来也没有必须要脱内裤的规矩,邵钧还没发话,刺猬狐假虎威似的说:“裤裆里藏了啥好玩意儿老实点儿,交出来。”
· 邵钧扫了一眼那尺寸,眼神示意刺猬:你瞅一眼,没藏手机和烟就行了·· 刺猬才要伸俩爪子去摸,被对方眯细的目光盯了回来·· 僵持了只几秒钟,黑布鞋嘴角甩出一丝儿轻蔑的笑,来者不拒似的,自己一把剥掉了最后一层……· “……”· “操了……”· 人堆里传出高高低低的几声儿呵叹,一屋子都是男人,都明白这话是啥意思。
鼓鼓囊囊尺寸异于常人的裤裆,竟然没做假,没垫海绵也没藏手机,货真价实一爷们儿·· “还真挺有‘货’的·”顺子评价道。
旁边儿的胡岩从床栏杆上探出头,张着嘴,死盯着人看,不知不觉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差点儿一头栽到地上……· “3709,周建明,以后你就住这屋。”
等新犯换好了全套囚服,邵钧说道·· 黑布鞋这时候突然抬眼盯住邵钧:“名儿念错了·”· 邵钧低头看材料:“哪儿错了”· 那人冷冷地:“我不叫那名儿,你弄岔了。”
“你档案上白纸黑字儿写的,我还能给你弄岔了”· 邵钧也纳闷儿了·· 见过进了牢号还不认罪的,没见过连自己姓啥叫啥都不认的。
“周建明,本地人,八月份领的判决书,女干- yín -幼女罪,十五年刑期,是你没错吧”邵钧冷冷地说··【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4)】·  · 8、邵三馒头 ...· · “周建明,本地人,八月份领的判决书,女干- yín -幼女罪,十五年刑期,是你没错吧”邵钧冷冷地说。
“我操你妈的……”· “我们号不要这人忒么丢不起这个人”· “咱们屋以后在一大队里甭混了”· ……· 屋里坐的一圈儿人,腾一下子全体炸窝了,骂开了,盯着新犯人的目光开始突突地往外冒火。
大鸟儿原来就是干那不地道的事儿用的屋里几乎每个人,那眼神儿里都闪着寒光,恨不得手里生出一把菜刀,扑上去,没收这家伙为非作歹的作案工具· 别说混进监狱这地方的都是犯下累累罪行、恶名昭彰、甚至双手沾满鲜血的恶徒,即使是罪犯,也是懂人道,讲义气的。
俗话说,猫有猫道,狗有狗道,监狱里也有监狱的门道儿,有一串不成文的江湖规矩·那些做下震惊全国的大案凶案、犯下滔天罪行的悍匪,敢跟国家专政机器叫板,敢在公安面前拔份儿,被全国通过缉、千里追杀亡过命的,那都是各个监区的传奇人物,在狱友同行之间被奉为英雄,好汉。
相反,牢号里最容不下的,就是犯下强女干罪的人,行话所说的“花案子”·· 犯花案子的最让人瞧不起,被同牢的唾弃,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来一个收拾一个,这规矩坐过牢的人都懂。
这新来的3709号重犯,不是别人,正是罗强·· 罗强从进到清河监狱第一天,就看明白了,他被人黑了·· 他的档案是假的,一定有人想整他,故意让他过不痛快。
罗强的眼球针缩,凌厉的视线扫过邵钧的脸,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我不叫那名儿,我没犯过你说的那事儿·”· 顺子眼底发红,突然飙骂:“真他妈给爷们儿丢人,搞小孩的都是王八,畜生”· 邵钧见这种炸刺儿喊冤的犯人,也见得多了,心里原本没当回事儿,说:“这是监狱,不是公安,也不是法院。
我们这儿不管给你申冤、断案·你要是真觉着自己冤枉,写材料,请律师,我们允许你向法院上诉·”· 罗强冷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老子还上诉个屁,明摆着是整人的把戏。
罗强盯着人,突然问:“你姓啥,叫啥·”· 顺子威胁道:“这是咱一大队的邵三爷,你客气着·”· 罗强冷笑,眼底透光。
“邵警官……成,我记着你了·”· 当晚邵钧值夜班,就来事儿了·· 邵钧在监视室里一心二用着,叼着烟头,一边儿拿掌上机打游戏,一边儿看小屏幕,随后就看到七班的视频里刺猬那小子像是被人当胸踹了一脚,一股凶狠强劲的力道让这家伙四脚都摸不到边儿凌空着从洗手间门口飞向对面儿的床铺,一屁股摔进墙角· 半分钟都不到,邵钧和两个同事提着电棍冲进闹哄哄的七班牢号。
“干啥呢大晚上的,不睡啊”· 七班那一伙人愤愤不平、怒火中烧地,一齐用手指着黑布鞋:“是他,他他他,周建明,他打人”· “深更半夜的,不睡觉,武斗呢”· 邵钧低吼。
罗强站在卫生间门口,冷眼瞅着邵钧·· 那一伙人全都别过眼神儿去,不吭气儿了·· 邵钧一看那几个人撸着袖子虎视眈眈的样儿,就知道,这几个不省心的家伙是想夜里下黑手收拾新来的,肯定又是玩儿“躲猫猫”、“开飞机”、“抱金鱼缸”那一套,结果反让人削了。
刺猬疼得呲牙裂嘴得,从床铺旮旯里爬出来,腰都站不直,喊道:“邵管,这小子踹我,他打人”· 罗强胳肢窝下边儿夹了个枕头,嗓音沉沉的:“谁踹你有伤吗”· “……”刺猬憋屈地捂着一侧的肋骨。
罗强转脸儿盯着邵钧,眼神扫过脑顶的监视器:“邵警官,您瞅见我踹他了”· 罗强没表情,或者说,连表情都懒得做·· 邵钧跟这人对视,俩人歪着头,不约而同地,都哼了一声,彼此心知肚明。
邵钧拿警棍扫了一圈儿,厉声说:“干一天活儿,不累啊你们不累明天让你们班做双份工,把五班六班的活儿都派给你们,成不成”· 一排人斜眼看着邵钧,宁死不屈的表情,双份工就双份工,爷们儿嫉恶如仇,在道上混是有气节的· “再不睡,周末打篮球,先给你们班罚五分钟不许进三秒区”· 邵钧亮出他的杀手锏,这招最灵了。
一群人一听这个,迅速掉头就走,吭哧吭哧爬到各自铺上,大被一蒙,不吱声儿了·· 邵钧临走深深地看了黑布鞋一眼:成,有种,真厉害·· 那一脚,拿捏得恰到好处,在卫生间里踹的。
十几平米一间牢号,摄像头一览无余,就只有小卫生间是监控死角,看不见·· 这周建明踹人时一定还垫了枕头,一脚闷在枕头上,刺猬那倒霉蛋身上连鞋印子都找不见,也没见疤见血。
这种下黑脚,让人抓不到证据,可是挨踹的人是真疼,肋骨上能疼好几天,这一脚就能让刺猬记住了·· 邵钧心里知道是咋回事儿,但是故意没说·这种事儿说也没用,得抓证据。
他斜眼儿看着黑布鞋,哼道:“你那枕头要是睡觉不用,我给你收走”· 罗强迅速抱着枕头窜上床,睡觉去了·· 七班内部小团体,瞎搞这种私刑,邵钧原本也不赞同,看不上眼。
以前碰上的是怂的,你们几个能占便宜;哪天真碰上个硬点子,就全他妈歇菜了吧,还得你三爷爷给你们擦屁股·· 好事儿不见光,坏事儿传千里,七班的新犯人据说是个搞幼女的王八蛋,第二天一大早,就传遍半个监区。
听说前一天夜里,管教们走后,七班几个人物,心里不忿儿,咽不下这口气,等到都睡下,又炸了一回·· 班长老盛阴沉着脸,顺子和刺猬那俩人各自捂着肋骨,撑着腰,一路走得呲牙裂嘴的,一看就是,又没捞着好,没得手。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5)】· 食堂里排队的人们交头接耳,个个儿义愤填膺的,都恨不得扑上去帮忙揍人·· 清河监狱一大队曾经有过两个犯花案子的,都是抢劫强女干罪,据说当年在牢号里都被整得很惨,天天被逼得“开飞机”、抱马桶。
还有一个大白天在库房里被人爆菊了·事后调查是谁爆的,犯人们谁都不自检也不互相揭发,异口同声说,丫是人渣,欺负过女人,活该就应该被爆·最后查不出来,只能报告监狱长说,是拿木头墩布把子给爆的,幕后黑手不详。
· 监狱里对花案子的人,就是这么个不能容忍的态度·· 罗强穿着他那双黑布鞋,宽松的衣服,走在打饭队伍的最后,沉默着·· 每个从他身边儿走过的人,都对他投过恶狠狠唾弃着、鄙夷着的目光,罗强面孔漠然,俩眼空洞洞的,像没睡醒,又像对周遭的愤慨视而不见。
前边儿人都打完了饭,轮到罗强·· 罗强刚把饭盆递过去,管盛饭盛菜的值班犯人哗啦一声儿把饭桶给撤了,没好气地说:“饭盛没了,没你的”· 邵钧瞧见了,那天周建明就没盛到饭。
这人也没咋唬,冷冷地盯了那几个值班厨子一眼,拎着空饭盆儿走了,默不吭声地坐到食堂的某个角落·· 黑布鞋坐着的时候跟别人都不一样·· 这人不坐凳子,而是蹲着。
他静静地蹲在凳子上,嘴里咕哝着,嚼着什么,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远处的一点,整个人像一座沉郁的山影,又像丛林中潜伏的一头蓄势待发的兽,或者说白了,像极了在银行门口蹲守踩点儿的一职业劫匪,怀里揣一把54,极有耐性,一动不动,静待着猎物……· 邵钧挑眉盯着黑布鞋,研究了半天,有意思……· 他从管教的小灶里盛了半汤半稀的一勺肉烧冬瓜,扣了俩大馒头,递给这人。
“你的·”邵钧说·· 罗强没动,但是眼皮抬了抬,扫了一眼邵钧,明显很意外·· 邵钧维持着居高临下的姿势,歪着头:“他们针对你,你自己清楚为啥。”
罗强没吭声儿,拿起馒头咬了一大口,忒么的,也饿着呢·· 邵钧说:“早知道有今天,迟早要认罪伏法,当初干嘛干那种不地道的事儿……那就不是爷们儿干的事儿,让人瞧不起。
以后给咱戳起来,好好学习,努力改造,活得像个人样儿·”· “我是五六七八班的管教·以后再碰上事儿,跟我说·如果想说话,想找人谈,骨头缝儿里痒痒,或者思想上有疙瘩,直接找我谈”· 邵钧给新犯人一口饭吃,可绝对不是同情,怜悯,或者大发善心。
做管教的,就等于是养牲口的;圈里养了一大群各色各样的牲口,品种也没的挑了,赶上啥是啥,赶上大熊猫就是大熊猫,赶上草泥马就是草泥马·但是喂牲口是职责所在,三爷领这份工资的。
罗强蘸着冬瓜汤,三口两口啃完了俩大馒头——大号的那种,一个四两· 邵钧嘴巴叨叨地说个不停·· 罗强抹了抹嘴唇上的菜汤,眼皮都没抬,跟面前的吧的吧批评教育他的邵钧哼道:“再给来俩。”
邵钧:“……”· 罗强抬眼,用下巴示意:“馒头·”· 邵钧:“……”· 罗强嘴角甩出一丝轻蔑:“就你,跟他们也没区别,脑子长得就跟个馒头似的,只有瓤子,就没填馅儿。”
“还自封个‘爷’……”罗强嘴里嚼着东西,咕哝着,“你是邵三爷,老子是啥……我看你像个‘邵三馒头’”· 就为这句话,邵钧差点儿没掏出警棍把罗强吞下去的那俩大馒头再给抠出来。
姥姥的·· 你馒头· 你才是馒头呢· ……·  · 9、他不像强女干犯 ...· · 那些日子,三监区一大队里的气氛,激流暗涌,人心浮动。
这么一个让人摸不清底细、又掐不着七寸的人,瘟神般的存在着,无处不见·一大队的这群人个个儿心浮气躁,皮松手痒,见天儿盯着七班的动静;七班那几个地头蛇,更是每日如坐针毡,每晚睡不安寝似的,晚上每人儿手里抱一枕头啃,琢磨着夜里炸出个什么动静儿。
屋里睡那么一家伙,能安生吗· 这天早上出完操,一群人脑门子蒸腾着热汗,围着宿舍楼旁的洗手池子,洗脸,擦汗·· 洗手池子是水泥砌成一大长条的那种,两大排水龙头,一群人埋头洗,有打肥皂的,还有刷牙的。
罗强手里拎着搪瓷缸子,嘴里斜斜地叼个牙刷,表情漠然,仍然是一副爷谁都瞅不见、谁也别挡爷的道的表情·· 顺子刚洗完脸,手里端了半盘水,一转头,哗啦一泼· 半盘子还带肥皂沫的,全泼罗强裤腿儿上了。
顺子忿恨地瞪了罗强一眼,走了·· 顺子是个父亲,家里有女儿·他进来的时候,闺女上幼儿园,一晃几年,闺女都上小学三年级了·将心比心,他最恨搞小女孩儿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罗强的视线扫过顺子,仍然什么话都不说,埋头到水龙头下接水,拿凉水直接冲脑袋,洗掉汗水·· 原本隔着几个人正在刷牙的七班那只狐狸,在人丛的缝隙里偷眼瞄了几下罗强。
胡岩抿嘴不说话,看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走过来,就近插了个队·· 胡岩其实是眼睛近视,实在看不清楚,太吃亏了,于是想离近了仔细地瞅·罗强洗头时肩膀肌肉耸动,两道肩胛骨张开,缓慢地起伏,喉结处流下一滴一滴的水,更多的水沿着锁骨流进胸口。
胡岩含着一嘴泡沫,有一搭无一搭地刷他的牙,斜着眼睛看……· 狐狸盯着狼,有人盯着狐狸··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冷不防一只手蔫儿不唧唧往他屁股上就摸过来,还专往屁股缝大腿根儿那要紧的地方摸,摸得胡岩“嗯”了一声,泡沫差点儿咽下去,扭头怒视。
三班老癞子手下那个王豹,这屋那屋偷鸡摸狗得习惯了,隔三差五闲得就去招胡岩·这厮平日里轻蔑地管胡岩叫骚货,可是小骚货也不是谁都看得上眼的,偏不跟他,憋得这个王豹一身的火。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6)】· “讨厌……滚你妈的蛋”· 胡岩瞪了一眼,骂得可不含糊,能混到清河监狱重刑犯监区的,没有一个含糊的。
也该着王豹这家伙倒霉,撞枪口了·他第二次从人缝儿里伸出手,摸到的就不是狐狸屁股了·· 胡岩挤在罗强身边儿,罗强埋着脸认真地洗头,王豹那咸咸湿湿的一巴掌,没摸准,结结实实地摸到了罗强屁股上· 罗强蓦然抬起头,冰冷的水珠子顺着额头眉骨的棱角流淌着,啪嗒,啪嗒,掉在水泥池子里。
罗强盯着王豹:“干啥呢”· 王豹一愣,被罗强的眼神儿盯得,莫名地后脑勺升起一丛凉意·· 胡岩忽然乐了,插嘴道:“活该。”
王豹不示弱地道:“我摸那骚货的腚呢·”· 罗强眼神发直,冷冷地:“你丫挺的,你摸到老子的腚了·”· 别说王豹没料到,胡岩没料到,三班班长老癞子没料到,就连在二十米开外闲聊抽烟的邵钧,都没料到。
讲出来已经迟了,真正事发也就那么几秒钟都不到·· 王豹的几声哀嚎被生生憋进了嗓子眼儿,骨骼和肌肉撞击在水泥池子上发出一连串吭哧吭哧如同分筋错骨般骇人的闷响· 胡岩嘴里那一根带着牙膏泡沫子的牙刷,被噌地撸走。
眼前的人影干脆利落以谁都没能看清楚的动作把王豹的脑袋按进水池,随之是一阵被水呛到以后剧烈的挣扎咳喘,和噗哧一声· ……· 等众人醒过味儿来,邵钧提着警棍跑过来,某人脸色像猪肝一样,有气无力地跪伏在水池沿儿上,嚎出来的都不是人声儿。
胡岩的那根牙刷,头上还带着泡沫呢,狠狠地插到了这厮屁股里,从裤子洞里露出半只粉红色的牙刷把子,翘着,就跟一小截动物尾巴似的·· 牢号里原先有一种整人的把戏,叫“刷洗”。
怎么刷呢就是把某个倒霉蛋按在地上,扒了裤子,拿沾湿的硬毛牙刷刮那玩意儿·挺疼,挺难受的,被整的人苦不堪言·以前那两个强女干犯,在牢号里都挨过“刷洗”。
用犯人们的话讲,你丫用那玩意儿祸害过女人小孩,我们就刷洗你,每天早中晚刷你三遍,给你刷掉一层皮,让你出去以后还敢强女干· 罗强做的更狠。
邵钧眼明手快拨开人群,在炸出更大的骚乱之前一把撞开罗强·· 邵钧是用胸膛硬硬地撞向罗强胸口,眼神凌厉:干啥呢你· 眼看着手里的警棍照着某人腮帮子抡上来了,邵钧低头一看地上趴的那位,操……· 今天这事儿,如果是七班自己人内讧,如果这个周建明出手打趴下的人是顺子,或者刺猬,邵钧的警棍肯定就要砸下来,把炸刺儿的人就地撂倒。
可是周建明炸的是三班的人·· 邵三爷在队里护犊子可是出了名儿的·他最不含糊·· 在他们一大队,队长田正义,外带若干名管教,管理着十二个班级。
几个人轮流值班,但也有具体分工,各人负责几个班的内勤内务吃喝拉撒鸡毛蒜皮·对于邵钧,七班就好比是他自家孩子,孩子们就算再顽劣,那也是亲生家养的,三爷爷养得容易吗而三班,那是田队的嫡系部队。
大操场大庭广众之下,七班人和三班人掐架,那就好比一个大院儿里,这家孩子砸了那家的玻璃,那家孩子跟这家孩子抢冰棍,做家长的,哪能帮着别人欺负自家孩子那不行,没这道理,咱们邵三爷的狱警行为规范管理手册里没这一条,绝对不会。
再者说,周建明虽然受狱友们排挤,这个王豹也不是省油灯,平日里招猫逗狗的劣迹多了,被老癞子罩着,没少欺负五六七八班的人·王豹这厮竟然被捅了,心邪手贱碰上了硬点子,活该,自找的,大伙吃惊之余,都没动。
也是因为监狱里不成文的江湖习气,都佩服硬的,都不敢惹横主儿·· 大伙以前,没碰见过这么横的强女干犯,没见识过·· 邵钧也瞧不上王豹那种人,丫也就敢骚扰个娘炮,有种儿你骚扰个横的,厉害的· 几个人把那倒霉蛋拖起来,后屁股还撅着牙刷呢,送医疗室了。
牙膏沫子里估计掺了薄荷,又凉又辣,这回彻底消毒洗肠了·那家伙叫得无比凄惨,全楼的犯人幸灾乐祸,憋着狂笑·· 邵钧用手隔空点了点罗强,眼神儿和手势里透着警告。
你小子真成,真狠,手脚够利索· 后半句话当然没有表现出来:王豹也是活该,欠收拾,收拾了正好·· 胡岩好像是怕管教们办人,抢着替罗强辩护:“是那家伙先摸我,他先非礼我”· “他还非礼周建明,所以才打起来。
他摸那儿,那儿,还有那儿了,他都摸了……”· 胡岩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他牙刷废了,还得买新牙刷,可是心里乐坏了,特高兴。
罗强看了胡岩一眼,隐约也想乐,这人……· 邵钧对罗强哼道:“他摸你那儿了,你就给人家捅牙刷谁下回摸你脸一下,你帮人刷牙”· 罗强瞅邵钧那眼神儿,毫无畏惧,那意思像是说,邵警官,不然你试试摸老子一下,老子给你也刷刷牙……· 这事儿在一大队里又炸了,人尽皆知。
大伙后来提起这事儿来,都要窃笑着添上一句:那可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真不敢摸啊·· 涉事的三班和七班,班长当时都没发话,但是老癞子憋红了脸,老盛阴沉着眼,看得出来,都很不爽。
这个新来的犯人,已经严重挑战了管教的权威,威胁到牢号里壁垒分明的势力格局……· 三班崽子们认为这事儿是吃了个大闷亏,还没处诉苦去·就因为事发当天恰逢田队长例行歇班,“亲爹”不在场,尼玛隔壁的邵小三儿是我们的“后爹”,我们被欺负了三班的人一个个儿苦着脸,特别不忿。
当然,罗强也没逍遥,因为这个被禁闭了一天·· 禁闭他不怕,但是邵三爷和几个管教围着,给他上了仨小时的课,思想道德行为规范监规操守,轮番念咒似的,念得罗强脑仁儿疼,最后老实了,说“你们甭念了,我下回不那样儿了,老子困了,我要回屋睡觉”。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7)】·· 邵钧:“还有,罚你半个月不许用牙刷·”· 罗强:“……那我咋刷牙”· 邵钧:“牙膏可以用,怎么刷是你自己的事儿,你也可以不刷牙。”
罗强虎着脸,不说话了·· 后来的半个月,罗强每天早上拿着一管牙膏,在众人围观之下,用手指头蘸牙膏,洗牙……· 这又是邵三爷的杀手锏,治理队伍从来不用盐水皮鞭那一套,专门在这些细小的地方膈应你,一准儿让你下回长记性· 那天看热闹的人里,就只有胡岩一个人睁大眼睛盯着罗强的背影盯了很久,自言自语道:“他不是强女干犯,王豹才像强女干犯。”
刺猬不屑地说:“是不是你知道啊管教们都说是,法院判了的,那一定是”· 胡岩说:“法院就不能判错案”· 顺子说:“这种案子,我只见过有背景有钱有势的人被法院轻判的,还没见过谁被重判这种人都他妈该杀”· 胡岩特认真地说:“我看着就不像。
以前进来的那俩,跟这个周建明,一样吗犯花案子的人,就不是这么个脾气性格的人·”· “搞小孩儿的,其实都不算男人,那玩意儿不行,才拿小孩下手,都是阳痿,心理变态……”· 胡岩小声咕哝着,对自己的判断十分自信。
胡岩虽然有时候比较贱,但是这人确实心思细致,敏感,会看人,第一个就看出来·· 就从那天开始,胡岩看周建明的眼神,那就不一样了,滴溜溜地,带拐弯儿的……· 罗强后来说邵钧,狐狸都能看出来,你忒么长这一对吊梢儿的小猪眼,就是摆设就是勾搭人用的你怎么就看不出来· 邵三爷也不是傻的,他也觉着不对。
新来的犯人对牢里的各种把戏轻车熟路,不是头一回坐牢·更何况,把周建明押送到清河的是配八名持枪特警的装甲车·这样儿的人绝对是重犯,狠角色,而且深藏不露。
他回到办公室头一件事儿,打开电脑,进到监狱的管理系统,翻花名册·他前前后后翻了半天,把当年的名单看完,再翻前一年的,甚至翻到三年以前的·监狱内部联网的电脑名册里,没有这个“周建明”的条目。
邵钧咬着烟,头也不回地问同事:“怪了,电脑里怎么没录入周建明”· 同事不以为然:“没入搞档案那人忘了呗。
以前也经常漏人,咱给录入进去不就成了·”· 忘了录了哪就这么巧· 邵钧啃着烟卷儿,歪头盯着桌上周建明的一摞档案……· 就因为这回的牙刷事件,七班牢号里着实消停了几天,没人敢冒然动这个周建明。
管教们也发现了,3709号犯人,只要没人惹他,他也不挑事儿;没人跟他说话,他能一整天不讲一句话,绝不主动搭理旁人·· 只有七班班长老盛盯这个周建明的时候,眼神有点儿不对劲,眼底发红。
老盛以前也是道上混的,东北的人带过来的,跟过不少人手下,做过活儿,收过钱,也蹲过不只一次大牢·这类人都眼贼,心狠,而且手黑·他没亲自出手修理新来的犯人,并不代表他能忍下这口气,只是没找到机会。
所有人都知道,周建明这事情还没算完·· 日子过得飞快,一转眼,快一个月过去了·· 狱警的值班日程是上一天班,歇两天假;熬一个24小时连轴转,歇48小时蒙头睡。
邵钧最喜欢过这种日子,在监道里值班跟玩儿似的,下了班,更就是玩儿了·· 每一回值班,混迹在三教九流乌七马八各色犯人之间,拍拍这个,教育教育那个,大爷似的。
邵钧发觉,他最近时常下意识地去关注那个周建明,视线不由自主瞄着那家伙的背影就飘过去了……· 这人每天在食堂里吃饭,总是蹲在凳子上的;· 这人长得眉目粗重,额头、眉骨、后颈、锁骨、手背、手心,看得见的地方,一共有大大小小八块伤疤;· 个子并不太高,但是肩膀很宽,胸膛厚实,眼风带刃,走在人堆里,永远是最打眼的一个;· 手指比别人粗些,长些,干活儿手脚很利索,一看就是家把式出身,什么行当都干过……· 在新犯队伍里培训,这人一天半就把该学的都学会了,剩下八天半蹲着看;在厂房里做工,别人一小时磨两块石头出来,这人一小时能磨出五个,剩下时间仍旧蹲在小凳子上,两眼发呆,不知道究竟想啥玩意儿,等啥呢……· 罗强是在等探监呢。
 ·     10、刑法二九四·  · 每月第一个星期天,是犯人们的大日子,只有那天家属能来探监,而且探监还得排班级日程,不是跟赶大集似的每个月你家人想来都能来。
叫到3709,罗强坐到那儿,远远地看着·罗家老大罗涌仍然穿着那身旧西装,肩膀上扛了一卷捆扎好的大厚棉被,手里提了一大兜子,又从屋外拖进来一个筐,脑门洇着汗。
哥儿俩隔着玻璃看着对方,愣了半晌,没说话,不知道还能说啥·· 好多年都没在一个屋檐下住过,早已经是两路的人·再见面时,就是一个在里边儿,一个在外边儿,永远还是两路人。
罗家老大这些日子过得不容易,一个家散了,兄弟仨,俩蹲大牢的,就剩下他一个人一肩扛,上边儿伺候着卧病的罗老爷子,下边儿还要养家养孩子·罗家两兄弟被捕收押,多年生意积聚下来的巨额财富,都被判为非法所得,没收充公,又因为入狱打官司,搭进去不少钱,欠一屁股烂债。
罗涌拎着那左一兜子、右一个筐的,说:“老二,给你带的吃的,用的·”· 罗强:“不用·”· 罗涌:“入秋了,冷,厚被子。
苹果就是咱自家收的,不花钱,你就给搁床底下,慢慢吃,一筐能吃一冬天·”· 罗强:“……以后甭带这些,我用不着·”· 沉默了一会儿,罗强忍不住问:“小三儿呢”· 罗涌:“在延庆那边儿,我刚去看过……挺好的。”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8)】· 罗强:“能好”· 罗涌:“挺乐观,挺长进的,还跟我说了好多话,说队长管教的对他都不错,还问你咋样了……”· 罗强:“有人欺负他有人打他吗谁动过他,姓啥叫啥,把名儿都告诉我,写一张纸记着。”
罗涌:“……小三儿说他没事儿,能罩得住自个儿,让你放心”· 罗强又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把东西给三儿拿去·我不吃苹果,给他吃,三儿爱吃水果。”
当年罗老爷子一拐杖抽在罗强半边脸上,打出血了,眼角都打裂了·· 罗爸爸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罗强说:“你就混吧,你祸害,咱家怎么就养出你来你干得都是啥啊造孽啊你将来这是要枪毙的你往后咋办”· “你自个儿不走正道,你把你弟弟也带坏了那是我儿子那是你亲弟弟啊……你把我儿子还我”· 罗战高中辍学,跟罗强混道上,歌厅,台球厅,网吧,后来开了娱乐城,高级会所,地下赌场,生意越做越· 大。
十多年了,俩人没怎么分开过,后腰各别一把砍刀,打架亲兄弟,上阵一家人,汗夹着汗,血融着血,肩挨着肩……· 有钱一起赚,一起挥霍,酒肉声色,意气风发。
 · 这回两兄弟一道判刑,却偏偏没有关押在一处,这么多年,第一回要分开,一分还要很多年,见不着面儿· · 罗强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住哪个牢号,有没有人递给他馒头吃,同牢狱友待见不待见他,有没有人要算计他、刷洗他,他甚至不在乎这帮人喊他罗强还是周建明。
他是什么人他怕这些· 老子叫啥名儿都一样收拾你们·· 可是小三儿第一回坐牢,一判就是八年,过惯了胡天胡地恣意逍遥的日子,习惯了有哥哥宠着,罩着,一人能行能吃这个苦· 饿了有人给他递馒头吗· 同牢的人要整他逼他刷洗开飞机抱马桶,他能扛得住吗那时候谁能帮他一把· 罗强脑子里一晃而过某些刺眼的场面,有人要是敢动罗小三儿,欺负着他的宝贝弟弟一根汗毛,他砍人剥皮挖眼珠子的心都有。
罗强问罗涌:“老头子咋样了”· 罗涌说:“还那样儿……去医院瞧,医生都不收,说年纪大了,不敢开刀,让保守治疗,就在家养着……”· 罗强想了一会儿,说:“钱够吗用钱的话,我还有几个兄弟能靠得住。”
罗涌摇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罗爸爸当年说过,绝不花这个孽子的一分钱,不住这个孽子的别墅,不坐他的车,不跟他一起过,不见他,老了死了扔在路边儿都不用他埋。
这话罗涌不能当面说出来,怕罗强翻脸掀桌子·· 罗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怕他家老二·他别看是当大哥的,他管不了这个弟弟,他只能管自己,老实巴交面朝黄土大半辈子,人到中年还得屁颠颠地给俩弟弟送牢饭。
罗强也极少开口叫“大哥”,连名字都不叫·这人活得孤独而冷漠,在外人眼里,这种人就是没心没肝,六亲不认·他只认他的生意,他的房子车子和钱,他手里的枪,砍刀,他肩膀和胸口上一条条深刻的伤疤,他腔管子里流的沸腾黏稠的血……· 他只认那条道,一路走到黑,直到狠狠地撞了南墙。
罗强扛着棉被,拎一筐苹果,跟春运赶火车的似的,从操场边儿走过·· 他忍不住看向操场上的一群人,目光仿佛是下意识的,瞄向那个手拎大檐帽儿、光脚站在水泥地上跑来跑去的人。
放风时间,· 没有家属探监的几个犯人正在自由活动,闲得,踢毽子玩儿·· 过分剧烈的体育活动,监狱里有限制,所以一群大老爷们儿只能搞搞这种娘们儿的游戏。
 · 邵钧也在,警帽儿拿一根手指勾着,皮靴子都脱了,光着脚踢·· 一大队的犯人都喜欢邵钧,一部分原因也是邵三爷乐呵,邵三爷爱玩儿·平时戴起警帽儿扎着腰带的时候,这厮是一警察,训人的时候严肃着呢,上思想教育课的时候站讲台上也吆三喝四、人模狗样儿的。
玩儿起来的时候,特疯,跑到隔壁村儿上树偷个桃儿、或者溜到哪个监号先挨个儿发烟然后扎一堆热闹地打牌,那简直是常事儿·· 一圈儿五六个人,拉开距离,邵钧啪一脚把毽子踢到三米高,待落下来,突然脚腕一抖,潇洒地扫给旁边儿,看着别人手忙脚乱地接,他在一旁得意地傻乐……· 邵钧瘦,腰灵活,腿反应快。
他以前踢毽子纯属是意图跟这帮犯人拉感情,套他们的话,后来玩儿上瘾了,踢得好,又喜欢显摆,时不时露两手绝的·· 衬衫因为往复的动作而拽出了裤腰,松松散散的。
制服裤子包在屁股上,裤腿直拖到地,一双脚特别白·· 明亮的阳光,给邵钧的脸和手臂镀了一层毛茸茸水雾朦胧的金边儿,树影和人影萌动,年轻,帅·· 等罗强意识到自己在盯邵警官,他其实已经盯很久了,盯着邵三馒头的裤腰和两只白脚,死沉死沉的行李扛在肩上,都忘了……· “你们看好了哈”邵钧认真又兴奋。
邵钧耍帅,跟另一个犯人对着踢,拿小腿横扫,正着扫,反着扫,散打的功夫都使出来了·毽子噌一下跃过他头顶,邵钧半侧过身,一个横踢的动作膝盖却是弯的,大腿和脚腕拧出不可思议的角度用后脚跟把毽子踢了回去。
“漂亮”· 场边儿几个看热闹的起哄,拍邵三爷的马屁··· 邵钧得意着,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平时特成熟的那张条子脸,难得露出某种单纯的欢乐,很真实甚至傻乎乎的乐趣。
 · 监区长从外边儿进来,瞅了一眼,隔老远拿手指点着邵钧:啧,你看看,你瞧瞧· 邵钧被监区长威慑性的一指,一脚就给踢歪了,毽子踢到墙上,小武警端着枪瞄那毽子,也憋不住乐。
邵钧跟小武警抛了个眼儿·· 监区长隔空戳他:少爷,看你那领带歪的,你那衣服扣子咧吧着,你那猫三狗四的警容警貌……你的鞋呢·【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19)】· 邵钧扭脸去找鞋,冷不防长· 廊下飞出两个东西,奔着他胸口袭过来· 他没看清楚,下意识就是两脚,踢起来。
监区长眼睛瞪起来了:老子不好意思批评你,你小子怎么还踢· 哪个小崽子暗算你三爷爷邵钧手忙脚乱地把东西接到怀里。
一包卤鸭胗,一包爆辣牛肉丝·· 邵钧回过头去,走廊下给他扔东西的人重新拎起苹果筐,不冷不热地扫他一眼,慢悠悠地走了·· 邵钧觉得特好笑,没想到,盯着某人的背影,也看了很久……· 罗强对条子没兴趣。
他混道上的,最厌恶条子·他扔两包吃的,是顺手还邵三爷一个人情·· 他进到这牢里,饿了一天多,粒米未进,那时候,是邵钧给了他两个馒头,一碗冬瓜汤。
不为别的,就为那俩大馒头,一个四两呢,当时爷们儿也是真饿啊……· 那天晚上,七班开荤了·· 罗强从大编织袋里慢慢地翻东西,一圈儿人眼巴巴地围着,馋死了。
罗强也大方,不吝,把一包包东西拆散了丢给大伙,谁想吃随便吃·· 胡岩头一个就凑上去了,吃,嘴巴忙得跟个小动物似的……· 刺猬,虽然挨过那两脚的梁子跟罗强还没反攻倒算,但是这厮特想得开,跟谁有仇也别跟吃的有仇,每天喝萝卜汤冬瓜汤的,体弱,脾虚,肾亏啊,于是也大大咧咧地吃起来了……· 顺子特别不屌新来的人,跟谁一伙也不能跟强女干犯一伙,但是架不住旁人都吃上了,他也有点儿憋不住� � 罗强拿了一大袋香肠,拽给顺子,随口问:“四川过来的”· 他听得出外来户的口音。
 · 顺子看了罗强一眼,算是领情儿,于是也开始吃·川味小香肠,他家乡的味道,惦记着呢·· 中国人扎一堆儿的习惯,吃是一种最能消除隔阂并联络感情的业余活动。
罗家老大送的一大兜子吃的,让七班牢号里的气氛缓和了许多·也是因为同仇敌忾收拾了三班的王豹,七班狱友们心里有想法,觉着这周建明有种,在外班面前,给咱爷们儿长面子了,就应该这样儿。
几个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聊着,聊自己是怎么进来的·· 刺猬说:“我,‘二三四’,当初我大哥被十几个人围着,我就是为了救他,把一个人脑袋砸烂了,植物人了。
我不后悔,我救我们大哥一条命呢·”· 刺猬看向顺子,顺子说:“我也‘二三四’,我们镇里的幼儿园,园长是个没长锤子的老流氓,欺负好多小娃,我们去告官,那人跟镇· 政府里有背景……后来有一天,我在路上憋那个人,我把他肚子捅漏了,摘了几个器官。
然后我跑路到北京了,我在这儿被抓的,就没回去·”· 胡岩没说自己,胡岩死死盯着罗强,问:“你呢你到底干啥进来的管教说的不算数,我不信。”
罗强也不想说·· 被一群人逼问得着急,罗强仰在棉被垛上,一条腿伸着,漠然地看着大伙,说:“……我二九四·”· 二九四是哪一条几个人都没听明白,没犯过这条。
一大队重犯营最常见的就是二三二,故意杀人罪;二三四,故意伤害罪;二三六,强女干罪;三四七,制贩毒品罪·每个人触犯了刑法的第几百几十条,法庭判决书里写得明白,自己都知道。
所以犯人们在牢号里交流,都会直接说,我“二三四”什么的·二九四这一大队里还真没听说过· · 邵三爷靠在七班屋门边儿,偷摸地,看里边儿一群人聊天。
罗强眼贼,一眼瞧见邵钧在偷听·· 罗强揶揄道:“没吃饱邵警官想要还有·”· 邵钧回敬道:“鸭脖有吗”· 罗强在编织袋里翻。
“要辣的,不辣的我不吃”邵钧故意逗贫,斜眼看着,就是一副你想拍爷马屁拍的不准不舒服不带响你三爷爷还不待见你你白给倒贴咱都不要的表情。
罗强憋不住了嘴角浮出表情·· 罗强啪得扔过去,扔得特准,正好穿越了小窗口砸到邵钧胸口上·· 邵钧还没完:“苹果也给来俩晚上你们都睡了,打着呼噜,冒着泡,睡得就跟一屋子猪似的,我一人儿哼哧带喘地熬夜熬一宿瞪俩大眼睛盯着你们睡觉我自己还不能睡,我容易吗我”· 邵三爷平时都是跟犯人这么穷逗的,解闷儿。
这人在公家场合训人削人,跟在私底下瞎贫,完全是两个人的感觉·· 刺猬和顺子也跟着起哄,乐:“三爷没早没晚儿的,您可注意身体,哪天您有个小病小灾的,我们这群人渣没人照顾”· 那天晚上,七班牢号很欢乐……· 只有老盛一个人坐在房间最靠里的角落,大铺上,脸发青,神色阴冷,直勾勾地盯着罗强。
当天老盛也有人探监,来了个年轻的,光头,身上有刺青,一看也是道上混的,给探监室的值班警察塞了一条烟,跟老盛埋头聊了足足有一个小时·那人给老盛伸了五个指头,老盛神情诧异,考虑了一会儿,点了头。
五个指头就是五吨,道上说五千块的意思·老盛从探监室回来以后,脸色· 就不太对头,沉默而闪烁·· 罗强和老盛对视了一眼,眼光都冷冷的,就好像啥也不用说了,霍然都清楚了对方的真实底细。
邵钧那晚在监看室里值夜班,也没闲着,从图书室搬了厚厚的一大部《刑法》·· 他飞快地翻阅,翻到他要找的那页·· 嘎嘣嘎嘣地嚼着鸭脖子的脆骨,咂着被花椒麻得抽搐的嘴唇,邵钧喃喃地:“操,真可以的……”· 《刑法》上清楚明白地写着,第二百九十四条,组织和领导黑社会罪。
    ·  ·    11、三里屯的前老板 ...·  · 邵钧值完了一个二十四小时的班,后两天都是轮休·· 他一大早从厨房路过,叼着根儿油条出来,去办公楼车库拿车,路过大操场,目光掠过一队又一队出早操的犯人。
下意识地,他的视线在队伍里捕捉到二九四,对方恰好也在看他··【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20)】· 罗强嘴角轻耸,似乎是在说,好吃吗昨晚熬夜吃爽了· 邵钧眯着眼睛,其实是在想,那身板,那气势,丫确实像“二九四”。
邵钧抽空给邵国钢打了个电话,没一句客套话,开门见山·· 邵国钢正忙着去开会,声音沉沉的:“钧钧,你问这个做什么”· 邵钧说:“我们大队的犯人,我不应该问吗”· 邵国钢:“你多久没给爸爸打电话了有一个月吗……你打电话有别的事儿吗”· 邵钧:“……”· 邵钧脾气也不顺:“那个周建明,根本不是女干- yín -幼女进来的对吧他档案是错的,还是你们局里造假来的这人以前到底干啥的你们怎么把人抓进来的怎么审的”· 邵钧这话问得着实不太客气,如果他每次都心平气和,好好地问,也不会是这么个情势。
邵国钢严肃地说:“这个人是什么人,你不用问,你们好好地管理,盯好了平时跟他接触的人·还有,每次他的自检和揭发材料,都要严格审查·这些我都跟你们监区长交待过。”
邵钧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这意思就是觉得他邵三爷不重要,直接把他跳过去了,把他蒙在鼓里·· “你跟监区长交待了,可你没跟我交待我是他们七班的管教,这人每天在我手底下晃,结果我都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的”· “是我第一天当着他们班所有人的面儿,说他犯了那啥啥事儿来着,全三监区所有人都知道了……结果我给人家说错了冤枉人家了这以后大伙知道了真相,我不是一大笑话么我”· 邵国钢:“钧钧,今天回家。”
邵钧:“……我忙着呢·”· 邵钧回想起他那天早上给二九四递馒头,还煞有介事地开导教育说,你知道狱友们为啥集体排挤歧视你,你自己清楚,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你后悔了吧,你醒悟了吧,以后别干那不地道的事儿了,不像个爷们儿,巴拉巴拉巴拉……· 二九四俩眼儿一翻,淡定地说,馒头,您再给来俩。
邵钧觉得自己当时在对方眼里一定就像白痴,脑袋是馒头馅儿的·· 他之所以跟他爸爸耍了脾气,最重要的原因,是知道这事儿跟公安有关·周建明的身份证在他手里,这是监狱里的例行公事,犯人的身份证都由管教保存。
那张身份证上确实写着“周建明”·以邵钧科班毕业相当靠谱的专业素养,他用手踒了两下仔细看了看就看出,这是一张“真”身份证·· 身份是假的,身份证却是真的,市公安局盖戳签发,二九四这家伙的身份明摆着是被公安“套牌”了。
还给套了个强女干犯的牌,这帮公安当初得有多恨这人啊,抓捕过程肯定不太顺吧……· 邵国钢那天去到北郊的军区首长大院,让门口的警卫通报,进到里边儿,才见着邵钧。
小楼后身的花园里,顾老爷子蹲在那里,专心致志地侍弄他那几十盆花花草草,亲自浇水,灌肥料·· 邵钧在花园里折腾那个紫藤架子,摇晃出一地的花瓣·他小时候就喜欢爬那个架子,爬到上边儿下不来然后哭着等人捞他,从小就是个又能闹又会哭的小孩,整个大院出了名儿的。
大院里的后勤干事和警卫员们一说起来就是,老政委家的小钧钧,今儿又把自己吊阳台栏杆上了还是掉水沟里了,又蹲在那儿嚎呢,嗓子都嚎劈了,哭一天都不带喘个气儿,死宁死宁的脾气,他不累啊· 邵钧在京城公子哥儿圈子里能排上一号,不是因为他爸爸那个局长,而是因为他姥爷。
顾老爷子早就退下来,手里没什么实权,却仍然是大院里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老人儿·· 邵国钢走过去,跟老爷子点点头:“爸·”· 顾老爷子看了一眼,背着手,走了,不理他。
邵国钢也不说话·他不想来看人家脸色,惹不起老爷子,可是不来这儿都见不着他儿子·· 邵国钢找儿子一起出去吃顿饭,邵钧说,吃过了,吃饱了,姥爷家保姆做的好吃,不出去吃。
· 邵国钢忍着怒意,说:“你还拧巴钧钧,你觉着我冤枉你手下的犯人他怎么会冤枉哼……”· 邵钧垂下眼,固执地说:“我就是看不惯你们公安的作风,老觉着你们自己人特聪明,其实好多案子办得特蠢,手还特黑。”
“这人黑社会,对吗公安部前一阵拆的那几个大案子,有他”· “这人根本就不叫周建明,这人谁啊”· 邵钧连珠炮似的。
邵国钢极力心平气和地说:“钧钧,你以后别随便跟这个犯人接触,别走得太近,你这个工作,尤其要注意安全……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方法,有我们这方面的考虑,这样做是避免二次犯罪。”
邵钧一句就给顶回去了:“我们也有我们的工作方法这人现在是在你们局里,还是在我队伍里”·· 邵国钢怒了:“我干多少年了你干几年你懂点儿事成吗”· 邵国钢心里还是关心这宝贝儿子,牵挂着,又管不住,只能干着急。
爷俩这么多年都呛着,张口就没好话·· 再者说,罗老二当时怎么被抓的,怎么审的,这能随便说出来· 邵国钢有作为公安的道理·当初能抓到罗强,公安部督办、全国通缉的A级逃犯,最后能审出来,动用多少警力费多大劲· 罗家兄弟俩绝对不能关在同一所监狱,互相不能见面儿,甚至不能用真实姓名,就是防止他们再次串联,在牢号里再搞出非法组织。
另外,也是为犯人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对于罗强这号人,旁人不知道他是谁,顶多就是抱个马桶,反而对他最安全·所以邵国钢考虑的更深,更全面·· 邵钧却也有他的道理。
干这行时间长了,思维意识已经是监狱里那一套,邵局长理解不了·· 在监狱里,不管你是杀人的,放火的,黑社会的,还是小偷小摸的,这些人都算一类,是待遇正常的犯人。
此外,那些贪污诈骗的经济犯,因为学历高,有文化,在牢号里被当作知识分子看待,通常更受大伙尊敬着·只有犯了强女干罪猥亵罪的,自成一坨,站在广大人民群众的对立面,那都是败类,人渣,是等待被正义群众暴力专政的对象。
【悍匪[强强]+番外 香小陌(上)(21)】· 邵钧觉着,他从一开始就把周建明的阶级成分给划错了,把这人从人民群众划进黑五类,确实属于“冤枉”了对方,不厚道。
作为管教,作为自己班崽子们的“亲爹”,这样会严重影响他在一大队里的威信,说话没个谱,以后在犯人面前不好混了·· 邵钧最终也没跟他爸爸吃饭,从大院出来,随即就被哥们儿一个电话拎走。
沈博文在电话里,声音含混不清,一听就是高了:“钧儿,想你了,过来——”· 邵钧说:“闲得没事儿找你傍家去,想我干啥”· 沈博文:“傍家没你好玩儿,钧钧……”· 邵钧笑骂:“你丫的……”· 邵钧开着车,车上装着喝高了像个麻袋一样横在车后座里的沈公子。
邵钧侧头大声问:“去哪儿疯”· 沈博文笑呵呵地:“带你去个好地方·”· 邵钧说:“我哪儿也不去,还回家睡觉呢,累。”
沈博文吼:“你好意思喊累,陪犯人玩儿,不陪你亲哥们儿玩儿”· 邵钧笑说:“要是不好玩儿我可掐你”· 沈博文:“绝对好地方……三里屯”· 沈公子那晚把邵钧带到三里屯一家高档歌舞会所。
那种地方不是啥人都能进的,门禁森严,VIP卡都没用,进门就凭你那张脸,是京城各路红贵官二代富二代星二代们混迹的社交娱乐场,舞场奢靡、炫目、华丽,里边儿的各个小包厢隐秘而风情……· 邵钧平时不爱来这类地方,来他也来过,都是跟楚珣沈博文那俩坏鸟来逛逛,喝两杯,偶尔把个妞,扯个蛋。
俩人坐在观众席正中的好位置,舒适的转角大沙发,一群礼貌又秀气的西装男生围着倒酒·· 沈博文贴着邵钧的耳朵说:“钧儿,今天不去‘里边儿’玩儿”· 邵钧哼道:“累,你自己去”· “小心得病记得戴套和吃药”邵钧补充道。
沈博文笑得坏着呢,扒着邵钧的耳朵又说了几句……· 邵钧一挣吧跟这人离开两尺远,戒备地神情:“你还好这口儿你丫不是来真的吧”· 沈博文无辜地耸肩:“干啥啊,是兄弟不是你至于吗”· 邵钧:“你真的假的”· 沈博文:“这就是个玩儿,现在人家都这么玩儿,邵钧你傻不傻你,你当真啊”· 邵钧脸色有些不自在,挑眉问:“你还真有”· 沈博文乐得嘻皮笑脸:“没你长得好看。”
邵钧怒了:“你滚”· 沈博文:“哥哥我绝对是真心话,肺腑的,不掺假·钧儿你这双眼睛是电眼,凤眼,他们都是一群鸡眼”· 邵钧乐:“操……”· 邵钧跟沈大少闹了一会儿,慢慢缓和下来,皮笑肉不笑地:“你就是玩儿啊……玩儿去啊”· “本来就是玩儿啊”沈大少爷把酒瓶子往桌上一掼,声音带着浓重的醉意……· 邵钧默默地喝啤酒,瞄着沈博文笼着一身被灯光渲染的烟雾,跟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肩挨着肩腻固了一会儿,走到后边儿去了。
看侧脸,那男的好像是演艺圈里哪个三流演员,电视里见过·· 俩人是发小,所以邵钧了解这厮·像沈博文这样的公子哥,白天有正常人的生活,有事业,有公司,也有未婚妻,晚上到这种地方,确实就是个玩儿,不当真,还绝对不会玩儿出后院起火,提上裤子醒了酒,就当没事儿似的,没发生过。
邵钧正了正衬衫领口,往沙发里坐了坐,刚才沈博文随便扯两句“你当真啊”,说得他一激灵,特别不自在,差点儿以为对方看出来啥,有意试探他·· 邵钧知道他发小的底细,沈博文却未必知道他底细。
所以沈博文敢玩儿小鸭子,敢胡来,邵钧不敢,心里有忌讳,怕引火烧身,怕把自己玩儿进去·· 楚珣沈博文这号人不装,有啥就敢说啥,可是邵钧脾气不太一样,心思重,有些事儿掖着藏着,不乐意说出来。
而且他洁癖,他嫌脏·什么人都往床上带,不恶心啊· 隔壁桌闹起来了,满满一瓶子洋酒拽到舞台上,洒了一地·· 邵钧看着认识,那是市委某个大头儿的公子,姓刘的,看上刚才跳舞的一个男孩,想要。
那男孩身边有朋友了,不乐意接客,推三阻四·刘公子那人在圈儿里一贯是个呆霸王的性子,偏就要,撒起泼来,吼着让经理来,让老板来,一个小鸭子敢不给你坤爷面子,坤爷砸你们店。
值班经理点头哈腰给刘公子赔不是,免费送酒,送伴儿,一路忍着被刘公子拿酒泼了一头一脸一身,也不敢说个不字儿·· 邵钧冷冷地看了一眼,扭过脸,嫌烦,想走。
他跟那刘公子以前也打过照面,互相不太对付·· 王经理拿手巾擦着脸,一脸怒意地回来,跟手下人说了几句·· 昏暗摇摆的空气里,邵钧听到他身后的服务生低声交谈。
“也就是咱老板能忍,每月来砸一回,什么东西·”· “老板毕竟是外边儿来北京没几年,跟上边儿人脉不行,压不住这帮人·”· “要是以前,能这样儿以前丫敢来,来一个操死一个”· “哼,都是罗总操剩下的一帮孙子,以前他们敢罗总镇着这块地儿的时候,有人砸场”· 邵钧心里一动,扭回头,随口问:“你们说谁”· 服务生连忙说:“没谁。”
邵钧:“你们这儿以前老板是哪个”· 服务生:“……”· 邵钧问:“叫啥名……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可能认识。”
他其实是听见姓刘的那二世祖以前在这里吃过亏,让人操过,顿时来了兴趣,谁还能把刘公子给操了牛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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