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Yu—尘印(第一部)(2)[高质言情]

咒Yu—尘印(第一部)(2)
·发黑的视线里,男人面容扭曲着,半点也不像那个情意绵绵凝望着他,为他吹笛寄情的人……·落在他额头、眉眼的那无数个轻柔若羽的亲吻,什么时候,变成了粗长的皮鞭,毫不留情地撕开他的血肉·一切,都似个绝妙的讽刺。
而他,竟然还曾为那深夜枕畔的声声呢喃动了心……·◆◇◆·鞭声厉啸,闻之令人颤栗··雪白的衣衫上很快映出纵横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却更激起了连冀心底的嗜血残虐。
目光越来越冷,出手也越来越重·他已经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只知道使劲挥舞着皮鞭,想毁灭眼前那个令他心痛欲裂的罪魁祸首··他已经一再退让,容忍着云锦书的欺骗,为什么云锦书就是不肯接受他不肯爱上他把他的真心视若弃屐一次又一次地想从他身边逃离·殷红的血,随鞭梢四散飞洒,落满了青砖。
连冀再一鞭挟怒挥出,却被突然跃到云锦书身前的人挡下··贺昌胸口结结实实挨了那一鞭子,皮开肉绽,鲜血长流·他紧捏住皮鞭,忍痛下跪道:「庄主,请住手。
云先生他快不行了·」·连冀陷入狂乱的心倏地一静,望向刑架··白衣已成了血衣,支离破碎地挂在云锦书布满鞭痕的身躯上·血正沿着云锦书的身子婉蜒流,滴滴答答,在云锦书脚下砸开无数小小的血花。
云锦书的嘴唇,也早被他自己咬得血肉模糊,鲜红的唇,衬得脸色更显灰白,死气沉沉··眼睫无力地垂低,在鼻侧留下两抹泪痕般的淡色阴影……·「……锦、锦书」心脏都被那种濒临死亡的颜色攫紧揉捏,连冀怔怔地瞧着,忽然抛下皮鞭,拂开还跪伏在他脚边的贺昌,冲向云锦书。
皮肉翻绽破裂的胸膛下,云锦书的心,微弱地轻跳着··连冀用尽所有力气,牢牢地抱住云锦书,仿佛只要一松开,他就会失去这个奄奄一息的人··「大夫……快去叫大夫」他把脸埋在云锦书胸口,嘶声喊。
贺昌忙大声应了,撒腿飞奔出刑堂··◆◇◆·这一顿鞭刑,几乎夺走了云锦书的性命··「庄主,云公子不是习武之人,经不起这等酷刑啊唉,药煎好了,我会送来。
这段时日,庄主您就让云公子好好养伤,莫再折腾他了·」谢大夫摇头叹息,收拾起药箱告辞出门··连冀木然坐在床沿··书剑楼毁于大火,他便把云锦书又抱回了最初起居的小院落里。
屋外冬风烈,屋内生了炭炉,却驱散不走凝固在空气里的冰凉和绝望……·云锦书的脸露在厚实棉被外,白得跟素缎枕头的颜色没分别·纵使在昏睡中,眉尖依然深深地纠结,似在忍受极大痛楚。
连冀伸手,轻柔地抚摸着云锦书的长发、眉眼、额上那道伤痕、破碎的嘴唇……·「锦书,不要再离开我……」他喃喃地自言自语,掀开了棉被。
云锦书全身的伤口都已经上药包扎,换上了干净的新衣服··连冀脱了衣袍,躺上床,解开云锦书的衣衫··身体骤然被冬日寒气侵袭,云锦书裸露纱布外的皮肤泛起一层寒粒,不自知地微颤,下意识地向身边的热源靠近。
连冀抱住云锦书翻了个身,让云锦书趴卧在他身上·手指伸向两人紧贴的腹部,找到了云锦书兀自蛰伏在毛发里的分身,轻轻套弄··柔软的器官在刺激下逐渐本能地充血坚硬,涨满了他的手掌。
「嗯……」晕迷中的人也发出低低吟哦·眉头不知是因为快感还是不适,拧得更紧··觉察到手里的肉块滚烫轻跳,连冀加快了抚动,又在顶端的小口一按,将云锦书逼上爆发的边缘。
粘稠的热液飞射进他掌心,有些还洒上两人腹部··云锦书仍晕迷不醒,发泄过后的身躯却软绵绵地松懈下来··手指蘸着体液探向云锦书臀瓣间,缓慢地突破紧咬的穴口肌肉,进入内部。
数月来未经外物造访过的后穴,紧涩异常··连冀温柔地移动着手指,耐心扩张那个将要容纳他坚挺**的狭小暖巢··有了黏液润滑,一根手指很快得以顺畅进出。
连冀又加进了第二根……当四根手指都征服了内壁粘膜后,连冀已经汗流浃背··他抽出手指,分开云锦书臀瓣,挺起腰杆,慢慢地将自己早已一柱擎天的男根推进那微张的入口。
久违的火热柔嫩包围住连冀,他脊髓一阵酥麻,几乎立刻就泻了出来·低喘了口气,等自己适应那强烈的压迫感后,才继续深入,直至被云锦书完全吞没··双手扶住云锦书的腰肢,连冀用最轻缓的节奏在身上人紧热的体内滑动起来……·「锦书、锦书……」他一边追逐着自己梦中幻想过无数次的温度,一边反复呼唤着云锦书的名字。
只有此时此刻,云锦书才不会拒绝他·也只有拥抱着云锦书,他才能确信,这个清雅如莲花的人是真正属于他的……·◆◇◆·身体像陷在棉花堆里,还在有韵律地轻轻摇晃着。
温暖舒服得令云锦书忘记了疼痛,不愿睁开眼睛··他肯定是在做梦·一旦醒了,这一切幻觉都会消失,他又会回到那冰冷血腥的刑堂上,面对连冀无情挥起的皮鞭……·所以,他不要这个梦清醒。
「锦书、锦书……」耳边一声声的,有人在叫他··是封大哥吗恍惚之间,云锦书宛如回到了童年光阴··那年冬季,他才六岁,跟着封大哥一起溜出家去后山玩,结果在山间迷了路。
夜里山风凛冽·他和封大哥又冷又饿,偎依着窝在个小土堆后,躲避漫天飞舞的大雪··他怕冷,一个劲地往大哥怀里钻,汲取那点不多的温暖··封大哥自己也冻得瑟瑟发抖,却还是用身体把他遮得严严实实的,不停地安慰他:「锦书,别怕,爹很快就会找到我们的,别怕……」·后来,家丁找到已快冻僵的小哥俩,带他们回了封府。
义父又心疼又生气,一顿好打,封大哥就一直护着他,一个人将义父的藤条都挡了下来··【咒欲—尘印(第一部)(23)】·从那时起,封大哥的胸膛就成了他安心倚靠的地方。
只要跟封大哥在一起,哪怕是当山贼,随时面临官兵追剿,他都无怨无悔··「……大哥,再抱紧一点,封大哥……」他在半梦半醒间微笑呢喃。
低到几乎听不见的梦呓,却如平地焦雷,震得连冀两耳发懵,停下了律动……·云锦书还在断续叫着大哥·每一声呼唤,都像锋利一刀,不停凌迟着连冀。
连冀紧紧地咬住了牙根··原来,云锦书心里挂念喜欢着的人,自始自终只有封君平··为了封君平,不顾他几次三番的警告,拼死也要逃离飞鸿山庄·已然伤到神智不清,仍在梦中唤着封君平……·他一直以为,云锦书对封君平仅有兄弟之情,所以和云锦书同住书剑楼的日子里,面对口口声声叫他「封大哥」的云锦书,他只能苦苦压制住内心的冲动,带起兄长的面具,扮演着封君平。
可云锦书此刻,居然以为在被封君平拥抱吗·他为云锦书喜怒哀乐,尝尽情字煎熬·云锦书却只会把他当小丑看待……他连冀,在云锦书心里,根本什么都不是。
「呵呵……」连冀受不了自己笑声里的嘲弄,恨不得狠狠给自己几巴掌,掴醒自己··什么时候,他居然沦落到求爱不得的地步·云锦书不爱他,从来都不爱。
然而他,月夜莲湖边,那一眼惊艳,已把情根深种……·斩不断·纵然知道云锦书的心属于另一个人,他也已经无法回头··「你是我的……我绝不会把你还给他。
」·嫉妒和不甘如毒蛇,啃噬着他心尖·连冀近乎咬牙切齿地发着誓言,抱紧云锦书,挺起腰,一改先前的和风细雨般的温柔节奏,重重顶撞着身上的躯体··「啊呃……」云锦书人未清醒,却痛白了脸,甩着头,想要驱散这突来的疼痛。
连冀毫不理会,反而更加重力道,仿佛要用这疯狂的欢爱,在云锦书体内烙上专属于他的印记··**倾巢而出的霎那,云锦书早巳被他折腾得冷汗涔涔昏死过去··屋内,回旋着连冀粗重的喘息和喃喃低语:「锦书,你是我的,永远都是我的……」·第九章·鞭伤、风寒……令云锦书发起了高烧,似在水中沉浮,时晕时醒。
略有意识时,他总觉得自己被人紧拥着·那人还在他耳边不断地诉说呢喃,可他听不清楚,那人究竟在说什么··不知道自己喝下多少碗苦涩药汁后,云锦书终于恢复了神智。
睁眼,就看到屋内熟悉的摆设布置··他又回到最初被软禁的小院来了··云锦书缓慢转动着眼珠·淡金色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子照进屋,分外刺眼。
屋外积雪已融尽··他究竟昏迷了多久大雪之日有没有过莲花坞现在如何了云锦书心焦如焚,忍着仍在肆虐作疼的鞭伤,费力地支起身,突然觉得左脚有些异样,他低头一看,登时愣住。
一条粗长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左边脚脖子,另一端绕过根粗木廊柱,也上了把沉甸甸的铁锁··云锦书半天才回过神来,猛地跳下床榻·身体还没康复,一下子跌倒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浑身筋骨酸痛。
黏稠滑腻的液体,自他身后最私密的地方缓慢地流下腿根··云锦书不敢置信地僵硬了身体·他已重伤晕厥,连冀竟然还在他身上发泄兽欲·留着他一命,也是因为还没玩腻他这已经残破不堪的身体吧……·腿上箭伤未愈,他拖着左腿,慢慢挪到廊柱边,摸上铁链。
寒气即刻自指尖流逼四肢……·连冀,是想把他当牲畜一样锁起来,关上一辈子吗·云锦书蓦然很想笑,也真的笑出了声,沙哑苍凉··他用刚恢复不多的体力,吃力地抬起把椅子,砸向铁链。
锁链连个印子也没出现,他依旧一下下重复着举起挥落的动作··「别白费力气了·」连冀端着药罐走进屋,就恰巧看到这一幕,冷冷地放下了药罐··云锦书也几已耗尽了力气,撑着椅背轻喘。
满头黑发凌乱披散腰背,被刮进屋内的寒风吹拂着,飞舞挣扎·他裹在白衣内的背影,瘦削而寂寥……·良久,他才轻声问身后男人:「连冀,究竟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连冀的声音,冷漠胜冬风。
「我永远都不会放过你·就算你云锦书永远恨着我,我也要把你留下来·」·他对着云锦书的背影自嘲地笑:「你让我动了心,害我无法再回头,就得拿你一辈子来赔我。
这辈子不够,还有下辈子,你都别想离开我连冀·」·云锦书静默许久,倏地轻抖着双肩,笑了,倦怠中更带着心灰意冷的绝望·「动了心,所以就可以为所欲为,凌辱我,软禁我,鞭笞我,现在还像对待牲畜一样锁住我连庄主,你的喜欢,我实在消受不起。
」·连冀两边面颊的肌肉都在微微抽搐,「若非你一心想走,我也不会这样对你·我愿意给你自由,可你却不屑一顾·云锦书,一切,都是你逼我的·」·云锦书再度陷入沉默,咳嗽两声后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从胸腔最深处叹了口长气,他提起椅子,就往自己左脚砸落··「喀喇」一声大响,椅子被连冀踢得粉碎,木屑乱飞··「你做什么」连冀一把紧扣住云锦书肩头,逼他转过身面对自己。
相对连冀满脸震怒,云锦书平静异常·「连庄主,云某是人,不是牲畜,不想一辈子被人锁着·庄主不肯解开铁链,云某只能断自己的脚·」·他瞥了眼那张踢烂的椅子,「没有椅子,云某还会找别的东西。
云某打不过庄主,走不了,可要弄断自己的脚,总会有办法·」·云锦书一路说,连冀就一路定定看着他·男人的目光越来越凄楚,却又刻满决绝··「随你。
」连冀摸住云锦书的脸,一字一句道:「你的脚若是断了,更好·你就永远都没办法再从我身边逃走了·」·云锦书整个怔住·脑海里只能兴起一个念头,这男人,已经疯了。
「所以你就不要再胡思乱想·」连冀将犹在发楞的云锦书送回床边坐着,倒了碗药汁递给云锦书·「喝吧·」·药很苦·但喝下不多时,一股异样的暖流便从云锦书小腹直升,逐渐散进四肢百骸。
全身都在发烫,连内脏,都似乎瘙痒起来……·那药里,一定被人做了手脚··「呼……」云锦书难耐地喷出浊热气息,颤抖着问走到他跟前的连冀:「你在药里面放了什么」·男人的脸容显得有点扭曲。
却什么也没说,只用力拧绞着他头发··头皮被扯得生痛,云锦书忍不住轻叫,立刻被连冀的舌头趁隙而入··【咒欲—尘印(第一部)(24)】·「不要碰我」一切仿佛又都回归到初遇的时刻,云锦书狠狠地咬破了连冀的舌尖,腥咸的血味在他嘴里化了开来……·几乎同时,他脸上也被连冀大力掴了一巴掌,两眼阵阵发黑。
男人如头愤怒的野兽,骑在他身上,撕着他的衣裳·「封君平可以碰你,为什么我不行我连冀到底哪里比不上封君平」·云锦书根本不知道自己梦中无心呓语让连冀嫉恨若狂,听到封君平的名字,他无暇去探究连冀话里妒意,追问道:「封大哥呢他现在怎么样了」·「你还想着他干什么」连冀一手捏住云锦书的脸,近乎泄愤似地咬着云锦书的嘴唇。
「你急着逃走,不就是想去给他通风报信吗告诉你,三天前莲花坞的贼窝就给官兵捣了·那么多的尸体,谁知道你的封大哥有没有被剁成碎尸,哈哈哈……就算他命大没死,也逃不过官府的缉拿。
」·他大笑,扯开云锦书缠裹鞭伤的白色纱布,露出一条条刚愈合结疤的鞭痕··每一条,都是他亲手抽打所致,都是他留在云锦书身上的刻印·连冀得意地次第吻着,舔着。
伤口又痛又痒,更有股难以描述的饥渴从被男人接触过的地方升腾·云锦书只觉身体似乎脱离了理智的羁绊,纠缠上连冀··男人最后吻过他的箭伤,举高他的腿,凶暴地进入他。
他疼得落下了眼泪,药力却令他克制不住地挺起腰,主动迎合起连冀的耸动,忘却了所有的羞耻,大声喊叫、**··男人像是害怕没有明天一样,一次又一次地索求着他……两人身上,床上,落满了**的液滴。
再次射出稀薄的液体后,云锦书终于在极度虚脱和快感交错的折磨下彻底丧失了意识··◆◇◆·醒来时,屋里已点了油灯··云锦书周身宛如被巨石碾压过,连手指都酸痛得抬不起来。
只能平躺在床上,茫然嗅着残留在空气里的淫靡气息……·他听到床边隐约有人在哭·吃力地扭过脖子,发现是小珊··将近半年没见,小丫头已经长高不少,此刻两只眼睛又红又肿,看见云锦书醒了,小珊「哇」得一声,眼泪流得更凶。
「公子,我,我以为你就要死了……」·死云锦书自嘲地笑了·连冀才不会那么轻易让他解脱··他不是没想过,莲花坞若被剿灭,他就自尽追随封大哥于九泉之下。
但连冀白天的话,又叫他燃起了一线微薄的希望··封大哥,或许还活着,还会再来飞鸿山庄找他的··纵使这希望再渺茫,他还是想再等下去·如果有朝一日,封大哥真的来了,却发现他已经死去,封大哥一定会伤心欲绝。
他还不能死……·「水,我要喝水·」云锦书从嘶喊得暗哑的喉咙里挤出声音··小珊忙抹干净眼泪,去桌边倒了碗清水,费力扶起云锦书上半身,刚服侍云锦书喝了两口,房门开了。
是连冀,手里照例一个药罐··小珊害怕地叫了声庄主,跑回自己小屋··药罐里装的是药粥·连冀缓缓地倒了一小碗,端着碗来到床边··粥里,肯定也放了跟白天一样的春药吧。
云锦书没有躲避,也无力躲避,一口口吃着连冀喂进他嘴里的药粥··沉默,笼罩着两人··等云锦书咽下最后一匙粥,连冀放落空碗,吻上云锦书留着苦涩药味的唇。
两人谁也没说话,也许,是因为,彼此都清楚他们之间说什么均已枉然·只是如一双被困牢笼逃生无望的兽,靠本能的撕咬交缠来消磨濒死的绝望……·◆◇◆·日起日落,云锦书的箭伤和鞭伤都已落痂,留下许多道淡红疤痕。
每次欢爱之际,连冀都会仔细地舔遍所有伤疤,最后才在云锦书意乱情迷之中,疯狂地贯穿云锦书··除此之外,连冀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让他觉得踏实,觉得自己至少还拥有云锦书。
习惯真的是种可怕的东西·尽管云锦书内心有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但身体还是屈服于药物,违背了意愿,成日晕晕沉沉,**在与连冀的肉欲交缠中,完全不知时光流逝。
甚至后来,不需要喝那些药粥了,意识清醒时,他也已经习惯了来自连冀的体味、温度、进出……·◆◇◆·云锦书怔怔地望着屋顶的一个墙角,那里有片蛛网。
一只小飞虫不慎撞上,被黏住了,正在拼命地挣扎,却始终挣不破那片网··就如他,摆脱不了连冀……·床边男人昨晚睡过的地方还凹陷着,温度却已不再。
今天大清早,便有仆役来请连冀去见访客··连冀的分身尚深埋云锦书体内,本不愿理会那访客,直等听那仆役说是庄主京城的亲戚派人送年货来,连冀这才搂紧云锦书一轮挞伐,泻了火,方随那仆役离去。
云锦书闭起了眼睛,勉力侧转身子,手指伸进被男人彻夜欢爱过,至今还没有完全合拢的穴口里,掏弄出连冀留下的东西……·自己第一次做这种事情时,耻辱万分,可现在,已然麻木……·突然,他听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朝屋子走来。
这声音,不是小珊··云锦书转头望向房门··虚掩的木门慢慢被人推开,一个女子走进,竟是许久未见的玉珠·她披头散发,脸上没施脂粉,双颊深陷,看上去十分苍老憔悴,云锦书差点就认不出她。
玉珠原本灵活的一双眼睛也毫无神采,像死鱼的眼珠定泱泱地盯着云锦书,陡地咯咯笑了起来·「云先生,你怎么还不离开飞鸿山庄啊」·这女人,好象不太对劲云锦书强自撑起身,玉珠已冲过来,双手扼紧他脖子。
又长又尖的指甲像锋利小刀,掐破了云锦书颈中皮肤··「是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把孩子还给我,还给我……」玉珠目露凶光,狠命收紧十指。
疯狂之中的人,力道大得出奇,云锦书怎么也挣不开··他面孔逐渐发紫,眼光迷蒙间看见小珊奔进屋,想拉开玉珠,却被玉珠一脚踢倒··小珊爬起身,使劲抱住玉珠,一边大喊:「救命啊快来人啊……」·小院外一直都是有护卫把守监视的,此刻却没有一个人进来。
意识随着脖子上不断加重的窒息感,逐渐模糊,飞离身躯……云锦书猛地听见一声怒吼,熟悉的人影飞奔而至··「找死」连冀看清了情势,周身杀气四溢,拎开小珊,一把抓住玉珠头发,将她甩出门外。
颈中的压力骤然消失·云锦书趴在床沿,大口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连冀余怒未消,踏出屋子,见玉珠被他一掷,已经晕死过去·几个护卫瑟缩着站在边上。
「你们就是这么看守云先生的」连冀目光阴沉,狠狠地从那几人身上扫过··【咒欲—尘印(第一部)(25)】·有一人硬着头皮道:「庄主恕罪。
只是玉珠夫人要进院子,属下等也不敢阻拦·」·连冀冷笑:「你们不敢阻拦玉珠,却敢把我这庄主交代的话当耳边风·我说过,没得我允许,不准放任何人进入小院。
你们居然阳奉阴违·」·「庄主饶命」听出连冀声音里的杀机,那几个护卫顿时面如土色··连冀黑眸戾气一闪,已拔剑出鞘,快如电闪划过那几人咽喉,回手间滴落一串血珠。
冷冷瞥了眼那几句相继倒下的尸体,他拭了剑上鲜血,回到屋内··云锦书已经缓过呼吸,靠在床边发楞·脸色惨白,颈中指痕犹在··连冀无言凝视着他,终于上前,弯腰抱紧了云锦书,低声道:「放心,我绝不容任何人来伤害你。
」·只不过去前院见个客的空隙,一直被禁足的玉珠就跑来小院生事,其中必定有人捣鬼·还有看守院子那几个护卫,明明听到了小珊的求救声,却装作没听见··他不用追查,就猜得到定是庄中那些老顽固不死心,仍执意除掉云锦书,竟想借已经疯癫的玉珠的手来杀人。
「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他更用力地收紧环抱·再有下次,他不介意将那些对云锦书虎视眈眈的人统统杀死··即使要他毁了整个飞鸿山庄,他也不在乎。
云锦书涩然垂头,在连冀怀中无声地笑——伤害他最深的人,不正是连冀自己吗·◆◇◆·那几具死在连冀剑下的护卫尸体自然在庄中掀起场轩然大波。
众口一词,都说庄主被那云先生施了妖法,彻底迷了本性,杀起自己人来··连冀丝毫不理睬众人的风言风语,抽调了不少护卫,将小院守得益发严实·他仍不放心,将被他派往外地商号办事的贺昌召了回来当那些护卫的头领。
在刑堂上他早看出,贺昌对云锦书关心过了头,心里多少有醋意·因此云锦书受刑的第二天,他就把贺昌遣走·眼下,要找个肯真心保护云锦书的,非贺昌莫属。
经此一闹,每个仆役都将云锦书起居的小院视作洪水猛兽,惟恐避之不及·连小珊出去,也被仆役们在背后指指点点,她既委屈又忿忿不平,回来向云锦书哭诉··云锦书唯有苦苦一笑。
若真是妖孽,他早就离开这地方,不用再面对连冀··玉珠寻仇之事过后,连冀像是担心他再遇险情,几乎将所有时间都用来陪伴他··两人间,仍然没有交谈,只有洋溢着绝望气息的肉体**。
有时云雨后,连冀也会拥着云锦书坐在院中小池边,静听流水,任斜阳残照一点点,吞没了两人身影··爱与不爱,恨与不恨,连冀都不愿去深思,只要云锦书在身边,已经足够。
◆◇◆·这一天,连冀却反常地早早离开小院,午后依旧未返··云锦书终于暂得清净,拿衣服披上自己日渐赢弱消瘦的身体,慢慢打开了房门··小院中,地面街凝着昨夜寒霜。
枯枝梢头初绽嫩芽碧草,墙角根里,悄然冒出几朵无名小花蕾,在料峭风里轻抖··云锦书痴痴看着眼前春光,想再走远点,可左脚的铁链禁锢了他的行动·他只能站立门口,无言凝望头顶那片浮云流幻的天穹。
原来,已是冬尽春来,花开又一年……·封大哥,究竟是生是死如今身在何处是否还在被官府缉拿追捕·一阵杂乱脚步声由远及近,朝小院这边走来,打断了云锦书万千愁绪。
他听到院外贺昌喝令来人止步,但下一刻就噤了声··「琴夫人,就是这里·」奚远流哈着腰,恭敬地引一行十多人入内··这群人有男有女,穿的并不是飞鸿山庄的仆役服饰,群星拱月般簇拥着个贵妇。
那妇人一身银红绣白梅的云丝缎裙迤逦曳地,鬓缀凤头玳瑁翠翘和金步摇,面如银盘,柳眉绛唇,十分的雍容美艳·她一双水灵灵的眼眸打量着云锦书,转头朝奚远流轻声细气地道:·「奚总管,你说这人便是狐媚冀儿的妖孽他怎么被锁着我瞧他也像个斯文读书人,怎会做这种事」·奚远流点头道:「回琴夫人的话,正是这人没错。
琴夫人有所不知,这人本是莲花坞的山贼,劫了庄里的财物,不知怎地,居然还把庄主迷住了·自从他被庄主带回山庄后,庄里就祸事不断·这人害庄主的妾侍玉珠掉了胎儿,还杀死庄里奴仆,又烧了书剑楼。
大伙都说要把他处死,可庄主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非但不肯杀他,还将他藏在此处,每天都与他厮混·那链子,也是庄主怕他跑了,特意锁上去的·」·他滔滔不绝地说完一大通,才缓口气,恭声道:「琴夫人,您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庄主。
这妖孽不除,迟早会害死庄主·」·琴夫人似乎极信任奚远流,拿香罗帕掩着嘴,皱眉埋怨道:「冀儿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惹上这种妖孽奚总管,你们几个年长的家仆,也不看着冀儿。
」·「琴夫人,老奴们都劝过庄主好几回,庄主就是不听·老奴也束手无策啊可巧今天琴夫人来了,老奴拼死也要来求夫人做主,铲除这妖孽。
」·奚远流说得活灵活现,那琴夫人深信不疑,吩咐身后那些侍从道:「你们去把那妖孽拿下·」·几个男侍齐声应了,围向云锦书·他们听了奚远流所说,都怕云锦书真是什么妖魔鬼怪,身怀妖术,个个放慢了脚步,只恐云锦书突然发难。
小珊听到动静,从小厢房跑出,看到那几个凶神恶煞似的男侍,她一阵害怕,却还是鼓起勇气,拦在云锦书身前道:「不许你们欺负公子·」·「死丫头,这里哪有你撒野的地方」奚远流骂骂咧咧地上前,出手就是一巴掌,将小珊打晕。
云锦书忍着心疼,没弯腰扶小珊·要是表现得跟小珊太过亲近,反而更会连累这个小女孩··男侍们见云锦书没反应,胆气立时粗了不少,冲过去扭转云锦书胳膊,喝道:「跪下」·云锦书看着那琴夫人,没有动。
这个雍容华贵的美妇,听口气,是连冀的长辈·否则,贺昌也不至于噤若寒蝉,任琴夫人进来小院··奚远流既然怂恿琴夫人前来,显然是认准能借刀杀人。
却不知,琴夫人想怎么处置他这个妖孽·一缕淡淡讥笑浮上他苍白唇角·蓦地膝盖内弯一阵剧痛··「还不快跪下」一个男侍再狠狠踢了他一脚。
云锦书腿骨欲折,跪倒在地··由于这个姿势,琴夫人目光居高临下,恰巧看到云锦书微敞的衣领下,露出许多深浅不一的红痕牙印·她是有夫之妇,登时联想到了激烈的欢爱画面,不禁粉面发红,道:「冀儿也真是的。
跟个男子胡闹成这样,成何体统」·心下却也彻底信了云锦书确实在媚惑连冀,暗忖这妖孽果真留不得·她瞧着云锦书,倒有些犯愁,对奚远流道:「奚总管,今日是开春斋戒的大日子,不能见血,你说,该怎么办」·【咒欲—尘印(第一部)(26)】·奚远流垂首,眼底掠过丝阴笑,道:「琴夫人,溺水之人,自然不会见血。
」·琴夫人也瞧见了院里小池塘,立刻明白奚远流的意思,柔声命令男侍溺毙那妖孽··云锦书脚上的镣铐不够长·男侍们无法将他拖到池边,有一人甚是机伶,去屋内取了水桶,打了满满一桶水回来。
几人一起动手,把云锦书的头颅按进了水中··冰凉的水,淹进他眼耳口鼻……云锦书没有挣扎··这一回,应该不会再有人来救他·是否也就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彻底地离开这个世间,离开连冀·只可惜,他还没有能再见到封大哥一面。
他轻轻地呼出胸口最后一口气,不再思考任何东西……·「你们干什么」连冀狂怒绝顶的厉声大喝响彻院中,几乎震碎了小院里每个人的耳鼓。
他一个箭步,飞奔上前,抬手间就将那群男仆都打飞了出去,抱起云锦书··湿淋淋的长发缠在他颤抖不已的手上,冷冰冰的,就跟云锦书的面庞一样,惨白骇人。
连冀的心脏,仿佛也在这刻停止了跳动·整个世界里,一切都不复存在……·「庄主」跟在连冀身后跑进院的贺昌见状也大吃一惊。
先前见琴夫人和奚总管来势汹汹,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待琴夫人一行入内后,便拔腿去找庄主搬救兵··还是晚了一步吗他终究不比连冀那般关心则乱,定了定神,俯身力按云锦书骨节嶙峋的胸口。
云锦书呕出几口清水,缓慢地张开眼睛·对连冀定定望了一会后,似乎因为体力不支,又阖上了眼帘··连冀直欣喜得浑身都在发抖,死死抱紧云锦书不放手。
第十章·琴夫人见连冀突然闯进,吃了一惊,对贺昌狠瞪一眼,气他通风报信·回头对连冀道:「冀儿,你还搂着这妖孽做什么奚总管都跟我说了,琴姨也不想你被这妖孽给毁了啊」·「谁敢说他是妖孽」连冀终于将心情平定下来,放下云锦书,转身冷然看着奚远流。
狭长的黑眸里,完全辨不出丝毫情感,只有一片冰寒··「奚总管,你跟毕总管背着我,做的种种手脚,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只是念在你们两个对我有救命养育之恩,再三容忍。
你却不知收敛,还来唆使琴夫人·奚总管,你休怪我连冀无情·」·奚远流一张干瘦老脸霎时没了血色,见连冀缓缓拔出了腰间佩剑,他猛一咬牙,双手急扬,十数枚铁蒺藜兵分几路,激射破空。
他偷袭的目标,并非连冀,竟是站在连冀身旁的琴夫人·暗器出手,他脚跟飞旋,整个人向院外疾纵··琴夫人不谙武艺,连冀势必要为琴夫人挡落这些暗器,他就可以乘隙夺路逃跑。
「啊」琴夫人果然花容失色,惊叫起来··连冀运剑如风,舞出漫天扇形剑影,将那些铁蒺藜「叮叮当当」尽数打落·眸光一瞥,见奚远流已快窜出院落,他力贯右臂,掷出长剑。
剑身在日头下幻起道耀眼银光,疾似流星,直追奚远流背影·伴着奚远流长声惨叫,没入他后背,又从胸前「噗」地冒出个剑尖··奚远流胸口鲜血狂涌,脚底刹不住冲势,仍在向前猛奔,撞到一人身上后,终于砰地倒地,双眼大睁,断了气。
那人身形颀长,唉哟一声,看着自己暗花碧绿缎袍上粘到的血迹,皱起了两道漂亮飞扬的眉毛·「我的新袍子啊不算衣料,光裁剪缝制就花了我三百两雪花银子。
」·他唉声叹气地抬起头,好一张神俊脸容,双目眼梢微翘,似笑非笑,顾盼风流·潇洒地跨过奚远流的尸身,朝连冀走去,老实不客气地伸出手·「来、来、来这件衣服,给你的下人弄脏了。
跟你好商量,就赔我一千两银子算了·」·连冀冷冷地瞪着他,「姓楚的,你想银子想疯了」·那人啧啧道:「连大庄主,你手下商号日进斗金,还在乎这区区一千两银子」·琴夫人惊魂初定,揉着心口道:「七弟,你别逗冀儿了。
」·那楚姓男子笑嘻嘻道:「大姐,你莫替连冀担心·他这飞鸿山庄别的没有,就是银两多,正好接济下我这穷鬼·」·「楚梦深,够了·」连冀轻哼一声:「堂堂琅环郡王,还来我飞鸿山庄哭穷,也不怕惹人笑话。
」·「还不是为了你」楚梦深夸张地叹气·「我亲自带领手下五千精兵行军数百里,替你扫平莲花坞·且不论我这途中车马劳顿,路上吃的,喝的,用坏的兵刀盔甲,折损的将士马匹,不都得花费银两连大庄主,你可害穷我了。
这次来,专程跟你要银子的·」·他轻笑两声,终于将目光转向云锦书,一眼后,便露出脸了然,对连冀道:「这就是你说的云锦书吧难怪你一听他有难,就把我抛在前厅枯坐了。
」看到云锦书左脚那根粗重铁链,他眼神微微一变·「连冀,这铁链……」·连冀跟这琅环郡王相交莫逆,最是清楚此人风流自赏,又向来最喜欢跟他抬杠,难保不会拿云锦书来捉弄他,当下扶着云锦书进屋,抛下一句道:「这是我和锦书的事,不劳楚郡王操心。
」·「连冀,你误会了·」楚梦深朝着连冀背影一笑,眼波流转,倜傥中又带着说不出的狡狯好看·「我是看这铁链不错,将来也正有个人用得着·不知你庄里是否还有这样的铁链,不如送我,也好让我省些打铸的银两。
」·连冀在屋内听到了,铁青着脸,蓦地提气叫道:「贺昌,替我送琅环王和琴夫人回客舍休息·」·「你也太小家子气了·」楚梦深微一耸肩,笑吟吟飘然出了小院。
琴夫人还惦记着屋里那妖孽未除,可奚远流血淋淋的尸体摆在眼前,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跟连冀多说云锦书之事·又朝屋里看了眼,她轻叹,带着侍人们离去··贺昌躬身送走了琴夫人,这才指挥护卫们抬走奚总管的尸体,自己抱起兀自晕迷不醒的小珊,送去谢大夫处就医。
连冀一直从背后紧抱着云锦书·卸去了适才人前威仪凌厉的面具,他埋首湿发间,聆听着云锦书的呼吸声·直至院中所有人的脚步陆续消逝,他仍然没松手。
差一步,便是天人永隔·他不想也不敢放开手·心脏,无法再一次承受失去云锦书的刹那灭顶恐惧……·云锦书木然听着身后男人胸腔里的狂乱心跳声,一如他清醒睁眼的瞬间,连冀映入他瞳孔的目光……惊恐、错乱,还有令他窒息的绝望……但随即就涌起狂喜……·太多太强烈的情绪,都凝在那双黑眸中。
他难以招架,唯有逃避··◆◇◆·琅环郡王姐弟在飞鸿山庄盘桓到第五日时,楚梦深的手下快马加鞭,送来了紧急消息··封君平于京城现了踪影··楚梦深正在厅上跟连冀品茗谈天,闻言将手里青花玉茶盏一搁,笑道:「我就说这山贼头子没那么容易死。
呵呵,他也算有些胆识,不往穷乡僻壤躲,居然跑去京城,却叫我遣往各处追捕莲花坞余孽的手下白费许多力气·」·【咒欲—尘印(第一部)(27)】·连冀沉吟着,问那送信人道:「他去京城做什么」·那人恭恭敬敬地道:「原因属下便不清楚了,只知道他在京城几家茶楼酒室露过面。
」·「不必多猜,上京城找到他,自然见分晓·」楚梦深轻伸着懒腰,意态佣懒又优雅·「连大庄主,多谢你数日款待·楚某也该告辞了,去京城再会一会那封君平。
」·连冀意味深长地瞅着他·「你对那姓封的倒是很上心·」·楚梦深打个哈哈,「彼此彼此·你我都对那人关心得很·若论不同,你要他的命,而我……」·他凑近连冀,神情似笑非笑,眼神却认真无比。
「要他的人·」·见连冀皱紧眉头,楚梦深大笑,拂袖而起,将出门时又回头,道:「对了,前阵子我入宫探望皇上,他龙体欠佳,时常念着想见你·你好歹也回京去探望一番。
」·连冀面色登时转冷,「原来你是替他当说客来的·楚梦深,莫在我面前提他·」·楚梦深难得收起懒散,正色道:「皇上当年纵有再多不是,他始终还是你至亲之人。
冀王爷,你如此固执,这么多年都不肯原谅皇上,伤人又伤己,何必」看看连冀依旧黑着脸,他心知多劝也无济于事,微喟离去··连冀独坐良久,起身去了小院。
◆◇◆·踏进院落,他便见云锦书默默地坐在池边的小石凳上,似在望水中游鱼,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进眼里,只是空洞茫然地坐着··搁在膝盖上的手掌,苍白消瘦,几乎能看见淡青血管里血液的流动……散乱风中的长发尾梢有些枯黄……·连冀忽然想起,他当初来小院时,云锦书也是像此刻这般安静地浸润在夕照里,周身如被蒙上层金红色的光泽。
黑发迤逦垂在脚畔,有几缕漂浮池塘水面,随波轻漾……·曾几何时,那头他最喜欢抚摸梳弄的墨黑长发开始失去了昔日色泽连那个人,也慢慢没了生气。
春风化生,云锦书却像朵已经开到生命尽头的白莲,在他眼前逐渐地枯萎、凋零……·心脏一阵阵地刺痛着,他走近小池,站在云锦书身旁,凝望着自己和云锦书水中倒影。
缓声道:「封君平没死·有人在京城见到他·」·云锦书没出声,连冀却看见那倒影仿佛微颤了一下·他忍不住笑:「你高兴了是不是等他的消息等了很久」·他双手用力抓住云锦书已瘦得仅剩骨头的肩膀,执拗地宣告道:「你别想着他能来救你云锦书,你只能是我的。
这辈子,下辈子都只能属于我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双肩被连冀十指捏得痛彻心肺,云锦书却早已对身体的痛楚麻木,看着连冀倒映在水中的扭曲面容,他木然笑:「连冀,你这样子,真的算是得到我了吗」·连冀的倒影在发抖。
云锦书抬起手,比划着心口,轻声道:「我不是属于任何人的东西,永远都不是·」·连冀呼吸声很沉重,半晌,他松开了双手,扳转云锦书的脸,深深吻了下去、·「无所谓……」没人比他更清楚,自己从头至尾,都在自欺欺人。
可只要能牢牢攫住眼前人,他宁愿就在自己编织的假相里,跟云锦书生生世世地纠缠……·◆◇◆·时日匆匆,距楚梦深和琴夫人离开山庄已过了大半月,连冀仍整日流连小院。
庄中仆役看不过眼,也只能在背地里发下牢骚,谁也不想步奚总管的后尘··毕天青心灰意懒,又担心连冀追查到他头上,干脆自动请缨,去了别地新开的商号当总管。
这天风和日丽,几辆车帘深垂的大马车停在了飞鸿山庄大门外··车厢插着山庄下属商号「花容坊」的旗帜·山庄每年用的衣裳绸缎,还有女眷的胭脂水粉,都由花容坊送来。
「今年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往年都得下个月才到·」看门的两个护卫嘀咕着,走向最前面那辆大车,盘问起车驾上那个身材高大的车夫··车夫头戴竹笠,遮住了大半脸庞,笑一笑,低声说了两句。
「说什么」护卫听不清,又往前走了两步,猛地一道刀光自车夫腕底挥出……·两名护卫发出声短促惨叫,倒地气绝,脖子上各多了道刀口,血如泉涌。
车夫一招得手,摘掉了竹笠·剑眉薄唇,满面风尘杀气,竟是封君平··莲花坞那一役,他受伤不轻,养好伤势后发现到处都张贴着缉拿他的官府榜文。
他于是找到个面目轮廓与他略有几分相似的手下装扮了,叫那人上京露面,乱人耳目·自己则在暗中筹画营救云锦书··他跃下马车·身后那几辆车内,也钻出许多劲装汉子,都是大雪之日在官兵围剿下侥幸逃生的喽罗。
众人挥舞着刀剑,跟着封君平一起杀入山庄··庄中前院的护卫们想不到有人胆敢大白天地上门寻事,竟被杀个措手不及,死伤甚重·忙着鸣锣示警,知会同伴来援手。
连冀此时恰巧在帐房对帐簿,听到有人闯庄,他目光一凛,拔剑飞身赶向前院··封君平挥刀大砍大劈,杀开条血路后,更不恋战直朝后院奔去·迎面撞上一群山庄护卫。
封君平一声大吼,宛如闯入羊群的怒狮,乱发飞扬,手起刀落,顷刻解决了数人·自己身上也添上好几处彩··他丝毫不理自己伤势,伸手一抹杀敌时溅到脸上的血,刀光霍霍又放倒几名护卫,转身面对最后一人。
看清那人的国字脸,封君平冷笑:「原来是你那天居然给你诈死逃了性命,算你命大·今天定取你狗命」·贺昌苦苦一笑,抛掉了兵刀,倒叫封君平愕然。
「你要找的人在那边·」向云锦书起居的那座小院一指后,贺昌坦然闭目·当日他若真的死在了莲花坞山贼的刀下,庄主也未必会立即找上莲花坞,或许也不会邂逅云锦书……·是他,累那个清雅出尘的云先生成了庄主的禁脔,受尽屈辱折磨,更数次险些命丧黄泉。
封君平倒对束手待毙的人没兴趣,眉尖微皱,对贺昌端详一下,确信此人所言非虚·他冷哼一声,往贺昌所指的方向放步飞奔··◆◇◆·云锦书昨夜与连冀翻云覆雨,折腾了一宿,将近黎明才筋疲力尽地沉沉睡去。
听到越来越激烈的打斗声,他勉力睁开眼……·是谁会来飞鸿山庄滋事·一线隐约希望慢慢从心底升起,他挣扎着坐起身,刚捡起地上的衣服,房门「碰」地被人大力震开。
「锦书」苦苦寻觅多月的人终于出现眼前,封君平喜极,但笑容还没扩散到整张脸,便被震惊和不信替代··云锦书裸露的身躯瘦骨嶙峋,几乎成了副骨架子,还布满了无数深浅重迭的牙印吻痕。
腿间,甚至还凝结着白色黏裯……·封君平自然明白,那意味着什么··【咒欲—尘印(第一部)(28)】·一股狂怒铺天盖地,席卷全身·封君平双目尽赤,一刀,将拦在前方的那张桌子劈成两半。
「封大哥,你终于来了·」云锦书恍惚笑,他不是在做梦吧·封君平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云锦书骨瘦如柴的双肩,几欲咬断了牙根才勉力挤出声音:「锦书,是不是连冀那畜生干的」·触摸到封君平的手,云锦书才敢相信自己不是在梦境里,虚弱地道:「封大哥,带我走……」·见云锦书被折磨得有气无力,封君平心痛难当。
飞快替云锦书穿上衣裳,挥刀去砍锁住云锦书左脚的铁链··「叮」一下火星飞溅·刀锋崩了个缺口·铁链却毫无损伤··封君平咒骂着,目光转到那根卷绕铁链的廊柱上。
他气运丹田,舌尖绽开一声大喝·双掌猛力拍上廊柱……·沉闷的巨响声中,木柱从中折断,牵动了屋顶,「哗啦啦」坍塌半间屋·砖瓦倾泄,扬起一阵烟尘。
封君平拾起铁链,转身背了云锦书,提刀出了小院··激烈的打斗还在前院继续·封君平专拣僻静小路飞奔·弟兄们应当还能支撑一会,他得先把锦书送到安全隐蔽的地方。
等日后,再找连冀那畜生报仇··「什么人」两名正准备赶去前院的山庄守卫从对面奔来,与封君平打了个照面··封君平更不打话,唰唰两刀,那两名守卫的脑袋立时跟身体分了家,血从脖子里飞飘。
踢开两具尸体,封君平奔至墙脚,纵身一跃,翻出了庄子··几名喽罗正牵着坐骑在庄外树林里等候,见到封云两人,忙迎了上来··封君平抱着云锦书上了马,扬鞭疾驰。
又掏出支哨笛用力吹响·尖锐奇异的啸声即刻传遍飞鸿山庄上空··他身后,刀光剑影,杀喊震天··连冀赶至前院,便被喽罗们围住了一轮猛攻··他俊脸杀气四溢,一剑回削,拦腰斩死围攻他的一名喽罗,将余人惊退数步,骤然听到后院深处传来阵屋宇坍塌的闷响。
那是云锦书居住的地方……·连冀面色大变,再也顾不上跟众人缠斗,长啸一声,利剑荡出一片森寒剑影,杀出重围,甩下还在恶战不休的山庄护卫与喽罗,迳自冲向小院。
这时哨笛声响起,喽罗们听到这约定的信号,便知封君平已经得手·众人心照不宣地彼此一点头,摸出自制的火药上弹,抛向屋宇、树木、草丛……·爆炸声和热浪直袭后背,连冀回头,见前院已陷入一片火海。
仆役奔走呼救乱得不可开交·他也只看了一眼,脚步不停,奔进院落··半边倒塌的屋子映入眼帘,连冀心跳几乎顿住·疯了一般闯入那堆砖瓦废墟中,发现云锦书踪影全无,用来锁铁链的廊柱已断。
他的云锦书被人带走了·连冀怒吼着冲去马房,骑了自己的赤龙马,从大火中飞驰出飞鸿山庄,快如离弦之箭··◆◇◆·前方官道上数匹骏马正撒蹄飞奔。
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就在中间马背上,正离他远去··「云锦书,不许走」连冀纵马急追··与封君平同行的那几名喽罗见有人追了上来,掉转马头去拦截连冀。
「让开」连冀怒叱,手底剑若蛟龙·那几人根本不是连冀对手,数个回合间就被连冀长剑穿胸,刺落马背··解决了众人,连冀力抽马鞭直追。
只这一耽搁,封云两人的坐骑又已向前奔出老远·连冀双眼都发了红,疾行中提弓拉弦,一箭破风,直射封君平后心··封君平回刀「叮」的一声,砸落了箭矢。
但第二第三箭紧随而至,射中了马臀·坐骑悲鸣着半身人立,将封君平和云锦书抛下马··封君平护着怀里云锦书,自己背部着地摔了个结实·咬牙撑地,刚站起身,耳边一声马嘶,连冀的赤龙已追至。
连冀跃落坐骑,黑发激扬,长剑森寒,横过封君平眼前··杀敌时残留的血珠,还在缓慢地沿着剑身滑淌·滴落尘埃,砸开数朵血花··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望住云锦书,猛地扫向封君平,嘶声道:「想带走云锦书,你就得把命留下。
」·「畜生,你这是来送死」封君平咬牙切齿地将云锦书往身后一推,举刀当胸,凝神应敌··两个男人,凶狠对视着,宛如想将对方挫骨扬灰。
蓦然不约而同发声呐喊,齐齐出手··刀光剑影,绵密如网,将两人身影尽数裹进,根本辨不真切·劲气自两人身周不住散逸,绞落无数青叶。
云锦书一颗心高悬半空,猛听封君平一声低叫,刀影立消··封君平衣衫已被划得七零八落,踉跄后退,撞上路边一株小树才稳住身形·他右边大腿裂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染红了裤管。
连冀同样衣裳破碎,束发的紫玉冠也被劈落,黑发凌乱飞散风中·右肩挂了彩,血水汩汩,流得他半身衣服尽皆湿透·他以长剑支地,狠狠盯住封君平··「封大哥」云锦书上前,慌乱地用力按住封君平腿上伤口。
这满脸的关切和情意,只会为封君平流露,对他,却吝啬地连眼角余光也不屑给予……连冀紧紧咬着牙关·心脏猛烈痉挛,像被人用力搓揉拧捏,再踩在脚底狠命践踏。
之前,他还可以强迫自己,压抑着妒火,可亲眼看到封君平和云锦书相处的情形,被人漠视抛弃的恨意席卷全身··「云、锦、书」他一字一句,大吼,终于让云锦书把目光转向了他。
连冀黑眸里怒火烧尽,反而冰冷如深渊·只有战栗的声音,将他内心悉数泄露·「你们逃不掉的·你给我留下来」·云锦书凝视男人双眼,最终轻轻摇了摇头。
平静地道:「连冀,你何必再自欺·留住我这具皮囊,有何用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他回头,唇边带着丝凄凉微笑,费力地扶起封君平,拖着脚上沉重的铁链,慢慢走向受伤的马匹。
留给连冀一个瘦弱决绝的背影··纵然有情,也已被太多的伤害消磨殆尽·余生,他只求一份宁静……·连冀握剑的手腕剧烈颤抖起来,遽然惨笑一声:「我说过,你永远都别想离开我」·心已经被那个冷漠绝情的背影扎刺到千疮百孔,痛不欲生。
他纵身,挥剑刺向那令他尝尽所求不得痛苦滋味的根源·与其生生离别,他情愿亲手将之毁灭,连同自己的心也一起埋葬··听到背后剑风凌厉,封君平急道:「小心」待要拖开云锦书,反被云锦书用力推远。
「锦书」他骇然回头,见云锦书已旋身,面对连冀急速放大的脸容……·长剑划破了云锦书的衣服,冰冷的剑尖将肌肤激起一层寒粒,倏地定住。
只要这一剑刺下去,他就可以永远留住这个牵动他所有心绪的人,就永远不必担心云锦书会离开他……··【咒欲—尘印(第一部)(29)】连冀贪恋地望着云锦书冰玉般苍白的容颜。
每一寸模样,其实早从莲湖边那一夜起,便已深深地镌刻他心中,可他还是仿佛永远都看不够,纵然相望到生命尽头,也还嫌时光太短··一辈子,他都想守着、看着云锦书……·他只是想好好地爱眼前人,也想要眼前人真心真意地爱上他而已,为什么换来的,却是彼此黯然神伤·怎么不动手了云锦书被连冀哀伤痴迷的目光锁住了心神,茫然笑……·已经累到心力交瘁,不想再跟这男人纠缠下去。
如果只有死亡,才能让连冀罢手,那就让一切随着他的死去灰飞烟灭罢……·他缓慢地闭起眼眸,淡淡笑了,飘渺空幻·突然倾身,撞向长剑··「不」连冀正痴痴沉浸在云锦书虚无的微笑里,本能地急忙缩手。
一串红得近乎妖艳的血珠,仍是随剑尖的抽离溅起,**纷飞,掠过连冀眼前·宛如秋天书剑楼上,飘零旋舞着飞过他和云锦书身边的枫叶……·笛声回荡天地,云锦书在为他拍栏击节,笑容温柔得令他心碎……·血渐渐渗透了云锦书心口衣衫,染出朵凄迷血花。
他瘦弱的身躯晃了晃,被冲过来的封君平及时架住··「锦书,你这是干什么」封君平惊怒交加,撕开云锦书胸口衣裳·那剑虽然正中心口,好在连冀收手快,只留下寸许长的伤口,并未刺深,不至于有性命之虞。
封君平总算放下心头大石,忙撕了衣角给云锦书堵伤口··连冀茫然看着眼前一切,至此地步,终是知道自己根本无法对云锦书下得了手,「当啷」一声,颓然抛下长剑。
早就该知道,云锦书宁可死在他手里,也不肯留在他身边……·再多的抵死交缠,他依旧抓不住云锦书的心吗·他面如死灰,木然看云锦书和封君平相互搀扶着,艰难地骑上马背。
他可以乘胜追击,一剑杀了封君平,可云锦书也一定会跟着求死吧··「……云锦书……你究竟,有没有对我连冀动过心哪怕只有一丝半毫……」他喃喃问马上的人,更像是在自言自语。
云锦书的背影似乎有一瞬间僵硬了,却什么也没回答,只是回首,深深地、静静地,看了连冀一眼··没等连冀看清楚,云锦书已经扭转头·长长的发丝披落脸颊,隔在他和连冀之间,遮住了他所有神情……·马匹受了伤,无法奔行。
驮着两人,一瘸一拐地慢慢走远··殷红的血,一点点地洒落泥上,艳如雪地红梅……·连冀就呆立着,目光凄厉,凝望云锦书的身形越来越遥远、渺小、模糊……最终融进了天涯尽头那片凄艳的落日余晖中。
血色残阳在他身后,拖出长而孤寂的影子·渐渐地,影子完全被悄然降临的夜色吞噬··背后的飞鸿山庄,还在浓烟余火中燃烧··连冀缄默许久,终于跃上赤龙马,一振缰绳,踏着满地月光纵马驰骋。
不甘心他怎能甘心就这样让云锦书走出了他的生命……·「你是我的·这次我可以放过你,可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云锦书,生生世世,你都只能属于我连冀……我发誓」·月色下,莲湖畔,刹那心动,情牵永生。
究竟是缘是孽还是劫·纵使今生已无法再挽留,来世仍要再度拥他入怀··—全书完—·<色心>系列——···【咒欲—尘印(第一部)(30)】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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