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坑”我占了+番外BY曲小蛐[高质言情]

这“坑”我占了+番外BY曲小蛐
 ·  ·  ·  · 【文案】·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你一辈子都爬不出来的深坑·”·  · 十七岁那年,江城遇见了杜景·· 然后余下的一辈子,他都蹲在这坑里了。
 · 后来帝都闹得满城风雨,所有人都在笑江家三少“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还见过狼垂涎一只兔子,最后却把自己套成阿拉斯加的么· 【CP属性】外热内冷“护食”攻X吉娃娃属性学霸受·  ·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甜文·  ·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城,杜景 ┃ 配角: ┃ 其它:1v1,HE,攻宠受·  ·  ·  ·001·  ·江城被江老太爷从江家的主宅里赶出来的时候,大院里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这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圈子里,这些年谁不知道江家老三的家里长出来棵苍劲挺拔的苗儿·江城的模样像极了江老太爷年轻的时候,只拿那个年代黑白老照片也能风靡一片的那种。
脑子也聪明,在大院儿的这些孩子的成绩里,从小就占着第一的位置没下去过·再加上虽是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江城却既不像一些纨绔似的不着调,也不是摆在表面见惯了的沉稳早熟——这人在长辈面前笑骂从心,又抓得住分度;在同侪里不见多言慎行,却偏有一呼百应的人气。
大院里的这些大人若是提起来都是一句——江家老三的那个小子啊,摸不透,以后恐怕了不得的……·即便是众所周知江老太爷那硬了一辈子的倔脾气——抽起自己肩扛橄榄枝的儿子来都不手软——也唯独一提起这个孙子就绷不住冷脸。
逢年过节,江家那长幼尊卑下,后辈里也只有这江城能上得了主桌,不尴尬不失言不抢眼——哪只外人夸呢·若不是有人亲眼见了,谁能相信江城会被江老太爷从主宅里赶出来·说实在,大院里能折腾的主儿是少不了,但是能到大白天就被赶出来的这个份上的,到现在也就独江城这么一个。
当着一旁惊着了的邻属长辈的面儿,江城脸上看不出点尴尬来——要不是江老太爷气震山河的那个“滚”字还在耳边闹得脑袋嗡嗡地响,那人都要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了。
江城脸上起初没什么情绪,只是一双瞳子似乎泛着点比秋水还凉了些的冷意,等回神再想细看又寻不得痕迹了·几秒之后他似乎是看到了旁边惊立的邻属了,转过身来从从容容地露了个笑脸,打了声招呼。
那从容淡定的笑模样,跟原来放课回家在大院里见着了,看不出什么两样··停在这儿的女人有点尴尬,这情况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正在那儿犹豫的时候,倒是听江城先开了口——·“刘阿姨,明天我准备回老家待一段时间。
建南在家的话跟他说一声——晚上在老地方,其余人烦他帮我招罗下,我请他们吃顿饭,顺便还能敦促一下学习进程,您说是吧”·最后一句有些玩笑的意思,只是被这“回老家”的消息惊了一下,女人却是没顾得上;脑子里转了转,女人在嘴上却不犹豫地应下来,也顺着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往家走——·这江家就算追到根儿不是帝都的,那也几代人都迁过来了,哪里还有老家这样的说法……这孩子说的——莫不是他母亲那边的老家·想到这儿女人自觉地封了这条思路,注意力也被自己主动扭开——有些事儿跟她没什么关系,实在用不着自寻些麻烦。
……·晚上的时候,一帮半大的小伙子挤进了常聚的那家会所,整个VVIP区都能听得见那几个能闹腾的惊叫——·“城哥你开什么玩笑——你要是走了我们怎么办”·江城抬在半空的指间夹着支烟,搁在往常都不会点起来,用他自己的话说——只是装装样子罢了,没那个必要折腾自己——只是今天却有所不同。
于薄薄的烟里,江城笑着抬手在他的堂弟头上撸了一把:“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怎么,你离了我还活不了了”·江楠哀嚎了一声:“那要是下次爷爷再要揍我——谁替我拦着他啊”·这话一出来,周围几个都哄笑成一片,不知道有谁不经心地多嘴了一句——·“也就是城哥你了,从您家老太爷那儿还能囫囵个儿地出来——换了我们这些,甭管谁家的,有一个勺上一个,那肯定得鼻青脸肿地抬出来啊我听我妈回家说,老太爷那一嗓子唬得她都一哆嗦……”·估计是自知失言,那说话的到后面也快没音儿了,只是这几个闹腾的还是安静了下来,一时气氛难得有些沉闷。
“我说城子,……你是真要回去”·一旁始终不见什么笑脸的一个走出来,江城转过脸去,见是自己的发小儿孙锦年,便好脾气地笑了笑,“我外公年纪大了,自己一个人在洛城,我不放心,这次回家……就当是替他尽孝了。”
话都说到这儿了,本有心要拦的也再不好意思说什么,零零散散围了几圈儿的也都沉默着,前所未有的一种分离的伤感在少年们的心头微微地氤氲浸染开··“……我说你们能别一个个的跟要给我念悼词儿似的行吗”·江城笑骂了一声,“我又不是去献身大西北了,洛城是没有帝都那么多的花样儿,但也不能把我埋在那儿——你们这一副‘兄弟走好不送’的模样儿是闹哪一出啊”·刚酝酿起来的伤感让江城几句玩笑就冲散得差不多,本就是没心没肺的年纪,再早熟老道,碰到了这么一群擎小儿就闹在一起的玩伴,也严肃不到哪儿去。
这才伤感了没一会儿,一个新到的就拉着个白胡子老头出现在众人眼前,也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哎,咱谭少爷这是喝高了拉着老家雀当果儿了”·有人在人群里没大没小地吆喝。
“……江楠·”·【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语调不升不降,江城似笑非笑地瞄向人群里猫着的堂弟··江楠脖子一缩,知道这堂哥平常虽然和和乐乐的,但总有那么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的底线在那儿:尊老就是其中一条儿——谁踩着也不行。
“去去去——”离得远了,谭放没听见江城这一声,嫌弃地冲着这帮人摆摆手,然后就转过来看江城,“江哥儿,这是兄弟听说你要走远门,特意给你请来的老人家——算一卦准一卦,人送外号‘半仙儿’,怎么样,给你测一测出行学业运道姻缘嫁娶呗”·前面还算正经,到了姻缘嫁娶那儿一帮人哄他——·“谭少爷这是要挖林小姐的墙脚啊,你信不信明天我们就跟她说去”·——林小姐全名林婉可,从懂事儿起就开始追在江城后面喊哥哥,近些年愈发不遮掩自己的意思,两家父母走得近,也是无可无不可地默认了——于是这帮发小儿偶尔也就能拿“林小姐”打趣一下江城了。
虽然是擎小儿一块玩大的,但这些人里面没几个看得透江城的心思——要说他喜欢林婉可,却看不出半点儿差别待遇来;若说他是故意吊着,他们又觉得没可能也没必要——江哥儿是谁啊,哪还用得着掉这些腰子·看不透他们就不方便说,只这么暧昧地打趣两句,当真与否只看个人深浅了。
若说了解,大概这帮人里也就总是不声不响的孙锦年能猜到点儿,他看了那老头儿一眼,转过脸来对江城低声道:“城子,你不和林婉可说一下,你也不怕她闹起来”·江城的脸上看不出旁的情绪,笑容不深不浅,“她是个聪明的,时间长了就懂了。”
……说不定林婉可早就懂了,只不过装傻呢·孙锦年犹豫了下,看着江城已经渐渐褪去了记忆里的青涩而转为成熟的侧脸,默默地把话音咽了回去。
有装傻的,自然也就有装作信你傻的··这边孙锦年还没回神,突然隔得远一些有几个怪声怪气地叫唤起来,孙锦年刚皱着眉要看,就听见江城笑叹了一声:“锦年啊,你这乌鸦嘴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过来”·孙锦年心里咯噔一下,再一抬眼,正瞧着林小姐红着眼睛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了。
“——江城”·女孩儿还没站定,就已经哽着声音怒怨地喊了他的名字,“你连要走了都不肯见我一面”·江城抬手揉了揉额角,仍是撑着笑往前走了几步,“婉可——”·“啪”·这一巴掌摔下去,本来场里还有的几声议论顷刻间就哑然了,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林婉可脸上闪过惶恐而委屈的情绪,这一巴掌她也是冲动,刚落上去就后悔了··——江家老三的这一位,从小到大,连江老太爷最重也就只喝过那一声“滚”,挨巴掌——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
江楠情不自禁地就往人群里缩了缩··被打的江城微微侧过脸去,一双漆黑的瞳子里浮掠过百般的波澜,最后还是按捺下去··他若无其事地转了回来,眼底甚至还能看出点笑意来:“林小姐来践行,怎么还带这么大一份礼。”
只是那点笑意看得林婉可浑身发冷,她鼻子一酸,眼泪哗地一下就湿了脸··……这人无论嬉笑怒骂,她都看在眼里喜欢在心里,这人一举一动一颜一色她都恨不得永远记下来放在心底……她那么喜欢甚至是爱这个人——·“江城——你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这话听得旁观者一愣——感情这俩还真不是一对儿·江城却垂眸笑道:“你爱自己吗,婉可”·林婉可泪眼朦胧地看他:“……”·江城摇了摇头,“你不爱自己,你爱我……可你得先爱上自己,这样你才值得被爱。”
林婉可的眼底泛起些光彩:“所以……”·江城笑着退了一步,“一句话,一巴掌,补还你这些年犯下的过错,怎么算都是我亏了。
林小姐,我这么个即将‘下乡’的,你何必呢”·林婉可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看着那人脸上从头到尾都没变过的笑意,兀然跟着笑了,只是那笑比哭都难看:“……是,我何必……江城,我欠你的。”
说完女孩儿转身就走,语气铿锵步伐有力,却依旧是在离开了那人视线的刹那就泪流满面··……江城早就提醒过她,只是她装傻罢了··依仗着两家抹不开的面子,她装傻那么长时间,只盼着这人有一天会真的看见她……犯错的是她,无理取闹的也是她。
可要是那个人也一巴掌扇回来,她是不是就不会连这一刻都不想忘了他·林婉可走了好一会儿,场子里的人都没回过神来··过了半晌,才有人看着林校花的背影喃喃了一句。
“你可真狠啊,城哥·”·“……我狠”·江城弯了食指轻轻摩挲过挨了一巴掌的嘴角,轻笑道,“她得感谢我不打女人啊。”
·这话说得没心没肺,在场这些没心没肺的也就当听了个笑话,嘻嘻哈哈地就闹开了,一人一句什么“城哥原则太多”……·只有站得最近的孙锦年看见了,江城说那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鹜色。
正在这时,快要被遗忘的一角里,一个慢悠悠的老人神神叨叨地掐起了手指,不急不慢地走出来,只看江城一人——·“老朽刚刚卜了一卦……公子这一去,怕是要遭劫呀。”
·江城本是垂着眼帘倚靠着桌沿站在那儿,听了这话,不紧不慢地撩起眼来看过去··  ·002·  ·江城是个和乐的人,最起码表面是。
这么多年没几人见过他真起了火的,在场里,也就江楠这一个··【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2)】·所以从林婉可那一巴掌落下去之后,江楠就心有余悸地尽量往外圈绕,生怕一不小心波及了自己。
这时候听那老头突然来了这么一句,再看见江城的表情,江楠心里顿时就是咯噔一声··——当年他也只是在江城把三叔家差点掀翻了之后才跟着爹妈一起去扫了个尾,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看起来已经冷静下来的江城也不过就是那么不言不笑地睖了他一眼……·可那一眼让他跟掉进了冰窟窿一样,……从那以后他再没敢违逆他这个堂哥说出来的话。
他堂哥那时候的眼神,跟刚才有一刹那,是真像··而此时,老头这一句话把刚暖回来的场儿又给冻了回去,谭放也在一边急了眼——·这请人来的时候,也没告诉他说这老头这么没眼力见儿的啊……·江城却也未恼,勾出点笑容来盯着人看了一会儿,老头也八风不动地回看着他,一老一小这么对视了三秒,江城笑出声了——·“老人家说得是准,眼看我就得从这帝都回洛城去吃土了,这不是遭劫,还能是享福”·他歪了歪身子,冲视线里露出尴尬脸色来的人笑,“——谭放,老人家是你请的,这份钱总不能让我这个‘下乡’吃土的来掏吧”·听他这么打趣,谭放自然求之不得,连忙借着台阶往下赶,上前几步就拉着老人家往外拽;其他人就围上去,该接话儿的接话,该暖场儿的暖场,都是一帮存不住多少芥蒂的半大小伙,一会儿之后就是宴开酒酣,灌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好不容易逮着闹腾的机会,家里都默许了,他们哪能轻易放过去·这一场送行宴摆到最后,能清醒状态地把江城送到机场的,还真数不出几个了··至于“遭劫”这个话,嘿,这帮骨子里就比别人多刻了三分傲气的公子哥们,谁还真当回事儿呢·……·帝都到洛城,坐飞机统共不过两小时的航程,江城选的就是一班夜航,凌晨三点半才下了飞机。
洛城其实连个二流城市也算不上,只是身处沿海位置,交通便利了些·人口不少,发展不快,不适合年轻人待,倒是个养老的好去处··最起码这洛城的天就不错。
只可惜江城到的时候是个凌晨,尚无晨光,前一夜那好一顿灌的酒宴再加上一趟两个小时的高空飞行——要不是江城还顾念着那点脸面,大概也就不管不顾地横在了机场的候机室里。
这一趟他走得够光棍,全身上下除了几张信用卡储/蓄/卡身份证,加上些零散现金,再无旁物,连手机都直接撂在了家里··扔掉了在家里长辈、邻里同辈们面前的“遮板”,江城这会儿连露个笑脸都觉得费劲儿。
看着机场里以同样麻木的表情匆匆来去的陌生人,江城顿了顿,还是抬脚随着人流走出了航站楼··到了出租车专用的那条流动车道,江城招了辆车,便直奔着外公家去了。
路上司机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他报出来的那个小区的地段,即便是在洛城这小城里也叫得上寸土寸金,大概司机真会看着他两手空空眼圈发红把他撂在半路上··于是,这天的清晨,江城的外公在准备出去晨练一打开门的时候,被自己家又帅又颓废的外甥惊了一下,然后就淡定地把昏昏欲睡的江城从门口捡回去了。
江城这一躺下,就直接睡到了晌午··于梦中无声嘶吼着的时候,猛然惊醒,江城目光凶戾地瞪着天花板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已经不是在那个家里了··身上起了汗,江城掀开薄被去浴室里简单冲洗了下,出来就看见自己的外公坐在沙发上,老知识分子此刻正用以前做学问时才有的目光认认真真地打量他。
江城开口便笑:“外公,您这是——”·“跟我这儿,不用笑·”老人不喜不怒地阻回了他的话,“我刚刚给你父亲打过电话了,学籍先留在那儿,下午跟我去趟学校,你先当个交流生。
等你真想定下来,再转学籍也不迟·”·“……”·江城走过来,坐到沙发上,“我想把学籍直接转过来·”·老人看出了他的心思:“你还相信学籍转出来,他们就治不了你了”·江城没做声,因为他知道答案是什么。
老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我在呢,秉城·”·已经很久没有被提起的旧名,让江城身体不自禁地板了一下,半晌后他才应了一声··南老先生,也就是江城的外公,大半辈子诚心学问,中年时在学术界就已是享有盛名;后来年龄大了些,功名心淡了,再加上一夜之间痛失妻子与爱女的遭遇,这才独自一个人回了洛城。
就算南老先生自己存了隐于市的心思,也没少了上门拜访的——所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无非如此·而这其中有一位是他年轻时的得意门生,更是在得知他回了洛城之后,每逢年节必要上门拜访,风雨不误。
说来是巧,那位刚好便是如今洛城唯一一所重点高中的校长··南老先生一个电话打过去,来意说了一半,对面就立刻答应下来,怕这一老一小不知道学校位置,这位王校长更是直接叫上自己的司机亲自来接两人,说是去学校参观一下顺带办些手续。
看着这位王校长的亲切劲儿,江城脸上笑得漫不经心,心里却道……一份师生情能到哪个位置多半是他那位好父亲又纡尊降贵提点了这位校长几句。
可他到底没戳破··……·洛城二中是洛城唯一一所省级重点,教学质量与设施都要比市内其他几所学校好得多,校风既不是死板无趣,也不算散漫无度,运动场、图书馆、教学楼,几处转下来,江城不悲不乐地点个头,王校长脸上立刻就挂了笑容——·“不知道江城同学是念高几合适呢”·问这话的时候几人正走在学校的一栋教学楼里,午后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进窗里来,江城抬头看了看窗外,停顿了几秒,然后笑着转回来:“转校之前我上高一,不过可能因为不太聪明,总是觉得有点吃力,所以麻烦王叔叔把我放到个普通些的班就行。”
话听了一半王校长嘴角抽了抽,心道能在帝都的特级重点高中名列前茅的,跟他说不太聪明,这上面下来的孩子都这么谦虚等到“王叔叔”那三个字一落进耳朵里,他立马又乐了——平常能被这位叫一声叔叔的,他见着了恐怕还得矮三辈。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3)】·“没问题,高一文理不分科,其实也没什么重点、普通的差别,不过高一主任带那个班,氛围一向不错,你去那个班看看”·江城的眉皱了皱,只不过刹那之后就不见了那点情绪,他笑着点头:“听您的,我就去那个班吧,我想下午就跟着听几堂,就不麻烦您了。”
王校长一愣,继而点头:“主任办公室就在前面,我走之前跟他提过,那江城同学就直接过去吧——”他说着转向一旁,“南老,那我送您回去”·南老先生看向江城。
“外公,您先回去吧,有什么需要的我自己能处理·”·“……”·南老先生点了点头,转身往楼下去了,王校长笑眯眯地看了江城一眼,就跟着往楼下走。
江城也不在意周身“路过”了好几次的目光,抬腿往主任办公室迈去,到了门前,“扣扣扣”三声,然后踩着那句“请进”,推门而入。
很多年以后,江城回想起那将永远留在记忆板里的一帧时,仍会忍不住微笑——·那时他本来要给那个估计之前就安排好的主任一个“深刻印象”,却没想到里面还站着一个。
那人只回过身来一怔而后一笑,就让江城十七岁那年的夏天,明媚得像是窗外阳光下绿油油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在他的心房··而彼时,江城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晃神的时候,只觉得自己好像又听见了昨天晚上人声微喧的会所里,半仙儿模样的老人给他卜了一卦——·这是要遭劫了啊……·江城恍惚地想。
 ·003·  ·杜景从一个小豆芽长出点模样来之后,街坊邻居见了,都在背后说杜家那小子生得薄福相··小时候杜景听了还觉得委屈难过,大了些之后,倒也不再计较了。
模样从来不是自己改变得了的,再说,只不过是长得比一般女孩儿肤色白了些、五官精致了点,再清秀他也是个男生的身量——何况长得漂亮总比生得丑要好吧。
可今天见着了那个新转来的同学,一迎上对方好似漫不经心的目光,杜景莫名就觉得心里一紧,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反正不太好··可想归想,他之前就听老班说了,新转来的这位搁在洛城这地盘上无论到哪儿都是个惹不起的主儿,他作为班里的班长,必须起到带头作用——就算不能和新同学搞好关系,最起码也不能弄僵。
于是杜景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老班走上前去,冲着那个看起来比自己要高上十公分多的男生笑:“你好,我是杜景——是十一班的班长·”·杜景本就生得漂亮,笑起来的时候,一双眼睛都像是要弯成月牙的形状,让人见着心情就好。
于是江城也跟着笑了,伸出手去——·“江城·”·杜景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白嫩的面皮都有点盈上粉色,忙伸手递上去:“……江同学,你好。”
两只手握到一起,杜景才慢半拍地想,怎么自己比他矮一些,连手都看起来要小得多,那人一张手,就把他的手给攥进去了··只一愣神的工夫,手让那人攥得一疼,杜景低呼了一声,忙把手抽了回来,这才听那人没什么诚意地开口——·“不好意思,没控制好力道。”
江城笑着道歉,收回去的手在身旁似乎无意识地摩擦了一下指尖,嫩滑的感觉好像还握在手心里··只可惜杜景没看见那一幕,在老班与那新生说话的时候还在一旁郁卒地想,新来的同学好像不太喜欢他,一进来就给他个下马威,手好疼……·而这边十一班的班主任跟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的江城倒也说了几句,刚随口礼节性地问了一声“吃过午饭吗”,却见新来的这位同学本是没什么精神的眼睛好似猝然亮了一下——·“刚刚和王叔叔一起参观学校,还没有呢。”
江城终于不再时不时地瞥一眼某人,转过来对着班主任一副礼貌听话的样子··班主任受宠若惊:“……那我带江同学去学校外面那家——”·话音还没出来一半,却被江城半路截住了:“哪能麻烦老师,……不如就让杜景陪我去吧”··还没等班主任被那一声“杜景”绕过这“与君初相识似是故人来”的感觉,江城就已经笑着转向一旁走神却被点了名的杜景——·“杜景,你能陪我去学校外吃顿午饭吗我第一次来附近,不太熟悉。”
“……嗯啊,好的·”·杜景回过神来,当着老班的面自然是点点头就答应了··——于是这一顿饭吃得杜景非常不舒坦。
说是陪吃饭,但杜景到底是刚吃过午饭没多久,挑了几筷子就停下了··然后他不经意抬头,就发现对面坐着的那个据说没吃午饭的也正看着他··杜景往下咽的菜一噎:……我能下饭吗……·不过脸皮薄的杜景还是没把这话问出来,低下头去啃碗边。
直到快到了下午开校门的时间,杜景和江城恰好遇见了几个走读生进了店要捎些晚饭吃的小菜··“哎——班长你怎么在这儿”·杜景听见熟悉的声音便抬了头,迎上几个同学好奇的目光,便笑着道:“我们班来新同学了,我带他出来熟悉一下学校周边美食。”
·“新同学”·几人听了都有些好奇,探头探脑地看向杜景对面坐着的人··江城的视线扫过去,神情淡淡地点了点头。
被这目光煞了一下的几人同是一僵——·……卧槽,这新同学好强的气场……·下午的课从两点十分开始上,洛城二中毕竟是省重点,学生的学习态度和老师的教学态度都很认真——两点不到,班里学生就已经差不多齐了。
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人,二十七八岁,几年前刚从重点大学研究生毕业,此时正皱着眉盯着第三排那个空缺的座位,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4)】·教室正前方的那个石英钟的分针指向一的时候,杜景同学终于带着点儿喘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英语老师的眉头一松又一紧,眼瞳微微往上瞥,两片薄薄的唇一抿刚准备说句什么,就见杜景身后又出现一人··那人的身形样貌都是没得挑,双手随意地插在卫衣的口袋里,嘴角还微微扬着抹笑意。
背着午后走廊上的阳光看过去,他的身上有一种介乎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独特魅力——属于这个年龄的青涩与渐具雏形的成熟在他的笑容举止间糅合得完美无瑕——第一眼便能让大多数人生出好感的特性绝对算得上百无一例。
以致于江城只在门外站了这么几秒的工夫,就成功拉稳了全班女生——不,全部女性的注意力以及全班男生的仇恨值··凭着自己的脸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站在江城面前的杜景首当其冲,被全班人的目光盯得寒毛都快立起来。
江城是惯于察言观色的,只一眼就看出身前那个小孩儿像是给盯得要炸毛的小猫,他的嘴角忍不住扬起来几分,脚下也迈步绕过了他,带着全部的注视走上了讲台··“我是新来的交流生,江城。”
他从黑板的板槽里取了支白色的粉笔,刷刷两个白色的字落在黑板上,那一手漂亮而有力的字体看得英语老师的眼里都闪过了一丝惊叹··写完名字之后他放下了粉笔,转向一旁的女老师,笑容收敛了那点随意散漫,变得温和了些——·“抱歉,老师。
之前是主任让杜景带我熟悉一下校园环境,我初次来,走得远了,因此耽误了您的课前准备——请您谅解·”·英语老师愣了两秒才回过神来,竟有几分女生似的局促:“没、没事,……既然是新同学,那大家就欢迎一下吧。”
班里的掌声立刻做出了响应——女生们不少是微微红着脸时不时地假装“随意”地瞥过新来的男生,也有大胆的直接盯着人微笑,期待得到一个回应的——只不过无一例外地快要拍红了素白的巴掌。
江城倒真是没什么反应,向老师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向门口那个还杵着的杜景··“杜景,我坐你旁边行吗”·不同于之前,这只给眼前的人看见的笑容看起来满是真诚不带半点敷衍……真诚得有点像那个在小白兔家门口一边敲门一边唱“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的大灰狼。
杜景嘴唇撅起来了一些——这是他烦恼时的习惯性动作——这样一来那樱粉色的上唇的唇珠就更明显了些··大灰狼看得瞳仁都黑了黑··“……行,课后我跟班主任说说。”
杜景暗皱眉,没办法,谁让他旁边那个位置恰好就是没人呢··——小白兔就这么把门给大灰狼敞开了··几节课下来,江城就摸清了不少东西。
比如说,他原本以为肯定是个挺乖的小孩儿的杜景,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乖——上课也会不听讲,走神,被面色不善的英语老师拎起来回答问题,顿一顿还偏能说上来;数学课上倒是机灵得很,常常是上面站着的老师嘴一张,一句话还没秃噜出一半,杜景就已经把答案说出来,江城注意到,为此前排那俩小姑娘回过头来皱着眉看了杜景好几眼,偏偏某人毫不自查还亮着一双眼睛跟只等食儿的小狗似的看着黑板;只是一到历史课立刻就蔫了,有气无力地趴在那儿哼哼两声,才背了一会儿就拿着笔开始在书上画地图——江城下课问他那是什么地图,杜景还亮着一双眼睛跟他说,自己画的那条路最头上那家玉米特别好吃。
——感情老师在上面秦皇汉武的时候,他都在那儿惦记那家玉米去了··就这性子还当上了班长……江城越瞧着越忍不住笑……老师估计也是又爱又恨,所幸大多数时候他还能在生人面前装个乖。
“上数学课的时候,你怎么那么积极呢”·上第四节课之前的课间,江城支着头侧过脸去笑望着杜景,问道··“……嗯”·杜景愣了一会儿,撅起嘴唇来想了一会儿才转过来:“没有啊。”
江城仍是逗他:“老师问问题,不都只有你回答了吗”·“可是那些问题都很简单,我回答了老师就可以不用讲那么麻烦耽误时间了。”
“那万一别人还不会怎么办”·杜景这次倒是反应得快多了,冲着江城亮出一口糯米似的小白牙,眼睛也弯弯的月牙儿似的:“那样老师就会一直问,以前我都以为是我说错了呢。”
“……”·虽然他确实是让杜景噎了一句,但江城仍旧忍不住跟着笑起来··以致于南老教授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模样出挑的外孙,还是被那个笑容看得一怔。
不作反应地看了江城两秒钟,南老教授又慢悠悠地把目光移到杜景身上去了··看了一会儿,他在已经聚焦了不少的注视下表情平稳地敲了敲教室门,身后跟着的校长恭敬地等在一旁。
——于是这一天,江城到底还是没能上完第四节课,就回了家··“今天心情怎么样”·南老教授在路上这样问··江城彼时正瞧着车窗外,眼前忍不住就浮现起那双笑起来就弯成月牙儿似的眼睛——·“……还不错。”
·他的声音里都带着不自知的愉悦··  ·004·  ·江城第二天就正式办了入学,虽然只是个挂名的交流生,但还是被郑重其事地介绍了一下。
看着班主任兼年级主任的笑脸,江城比前一天的自我介绍还简单随意,只朝台下点了点头就下去了··本来就是气盛的年纪,再加上江城拉稳了仇恨值的脸,全班男生几乎是同仇敌忾地想孤立他。
江城自然是觉得无谓,只不过这个“几乎”里面那个唯一的异数,就让他有点兴味了——·“你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杜景皱着眉看了那个故意略过江城发资料书的男生一眼,安抚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新同桌,“他们都是中二病,时间长了就自愈了——就是嫉妒你长得好看,你别放心上。”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5)】·“……”·江城想了想还是把那句“我这叫‘帅’你那才是好看”的话压回去,笑着问他,“那你怎么不嫉妒呢”·“我才不用。”
杜景的上唇微微翘了点,睖了江城一眼转过去,声音闷闷的,“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长得……没福气”·江城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刚刚还一副我们成熟他们中二模样的小孩儿这会儿声音闷狠闷狠的,睖过来那一眼让江城觉得自己要是这会儿敢说个“是”字,小孩儿能扑上来咬他一口。
“这不叫没福气……”他笑叹了一声,故意换了个语气抬起手来将杜景的下巴勾起来左右转了几下,“啧啧,这么一个小美人儿的脸,谁敢说你没福气要是——”·话没说完就让一只白皙清秀的手握了拳很不“清秀”地捣在腹部,那没怎么减的力度让江城咬了咬牙才把剩下的话音吐出来——·他提勾着少年的下巴颏将人往怀里用力拽了拽,语气都恶狠狠的:“——没人疼你你来找我”·杜景一拳头捶下去可真是有点后悔——从小他妈就说过他虽然模样生得跟女孩子似的,但力气可是比大多数长相“纯爷们”的爷们多了——不过等他一听完江城接下去的话,顿时觉得一拳可真是轻了。
——杜景后来让帝都那帮小子惊得眼都脱眶了的“习惯”就是这么让江城给惯出来的··……·洛城到底只算是个小城,这里的高一的少男少女们,多数对于金钱、权力、地位还没有什么联系的概念,所以即便是那个长得很有威严的老先生后面跟着校长在前一天亲自接走了江城,他们也没觉出什么来。
直到今天,几乎每一位来上课的老师都提前到了五六分钟,进来先问哪一个是江城同学,然后才满脸笑容地过来“慰问”一下——·班里终于慢慢传开了:新转来的这位家里似乎是了不得的。
再慢慢地整个年级都知道了,系主任那个班新转来了一个男生,长相帅气,学习不错,家里有钱——整个一全校男性公敌模板··于是有了外班的人凑过来看看,于是又有了某个学生一拍额头——哎,这不是昨天中午我撞见的那个被一个长得像校长的人领着参观学校的人吗·于是大家知道了:好吧,看来还不是一般的有钱。
那些多多少少躲躲闪闪的目光江城从下午一迈进教室里就感觉到了,他也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从前他就是这么过来的,只不过那里的孩子们都懂事得多,不是这么直来直往的好奇。
可即便是早就猜到,江城的脸色还是冷下来了··杜景再不知人情世故也不是个聋子,中午他留校,早就看见了那些外班的学生跑到教室门口对着他——确切说是他旁边那个还空着的座位指指点点。
下午一上课,他看见那个笑得挺好看的新同桌脸色微沉地走了进来··江城在他面前两天,一贯是带笑的,看起来温和好亲近,乍一冷下脸来,还真是把杜景给震了一会儿。
不过也就一会儿——一会儿之后,他就往江城那边挪了挪,趁老师不注意趴过去小声道:“你要是不高兴,我就给他们讲,让他们不要再带外班人来了,我——”··话音戛然而止。
杜景看着江城桌子上摊开的书页上划了一行潦草的乱字——·“狗仗人势,什么东西”·“……”·杜景那双漂亮的眼睛瞪大了很长时间,过了一会儿他转过脸去看江城,对方却已经面色平静地将书合上放到一边,然后抬起眼来冲他轻笑:“没事,他们开玩笑的。”
“……”·……·然后数学老师和全班都发现,这一节课那个喜欢回答问题的班长一个字都没说··数学老师还担心地看了杜景的位置好几次,每次都见他那个机灵的学生只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下课铃打响,数学老师喊了一声下课,走下了讲台,到了门口,想了想又顿了下步子,犹豫要不要转回去看看杜景的情况··结果还没等迈出那一步去,就见着他印象里很乖又清秀的孩子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动作之大,惊得刚下了课还没闹腾起来的学生都是一愣。
杜景却是少见地绷着脸,拿起江城的那本书,走上讲台,砰地一声摔在了讲桌上,直到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向全班人,脸色阴沉,声调低哑——·“是个男的,就别他妈干这种偷偷摸摸诋毁别人的事儿别人家里是有钱还是没钱——碍着你们了谁他妈让你们嫁进去了是怎么的”·那本书上很多页都有这些痕迹,而且明显不是一个人写的,一时班里后排有几个男生脸色有些变化。
杜景冷冷地扫了一圈过去,似乎是怒气消了些,脸色也没之前那么深沉,但语气却不见多少好转——·“江城是新生,也不是洛城的家,咱班里从我开始,没一个是外地的,排外这种小肚鸡肠的事儿——你们可别让外班人瞧着笑话”·说完杜景就要下台,刚转过来就看见数学老师站在门口惊讶地看着他,杜景一下闹了个脸儿红,“老师……我……”·数学老师也有四十岁了,自然看得出门道来,笑了笑摆摆手:“我知道了,没事……大家都是同学,不要这么伤和气,——这要是牵扯上哪个女生,你自己犯怂可不能怪人家长得帅啊”·这话一落,班里不亏心的人哄笑,尴尬的气氛也消弭于无。
杜景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头脑一热干了什么,便低着头往台下走,走到一半步子一停,转过去看向全班——·“……”·班里人笑容一收,严肃回视:“……”·“……”杜景憋了憋,刚好一些的脸又红了,捏了捏被自己摔散架了的数学书,“这书,就从班费里扣啊……”·【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6)】·班里一愣,轰的一声又笑了。
“……”·台下江城勾着唇角看着那个红着脸走过来的男孩儿,脑子里面飞快地闪过一丝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嫁”进来,这个想法听着真不错啊……·——后来即便是很多年过去了,每次同学聚会总要提起这件事来,全班人都说,这是高中他们印象里最有威严的班长最威严的一次了。
……·那天的事一直到后来被班主任知道了,班主任当时就黑了脸,甩手就说要往上通报,不过再后来江城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之后这件事就没人再提了。
做下事了的人都自知理亏,更知道是谁求的情,后来江城给人拦在路上,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站成一排道了歉,那寻仇似的道歉态势看得江城都笑了——·这洛城的风土人情,还真是让他半辈子都不想回去了。
不过江城彻底无芥蒂地被全班接受,还要说起他入学后几个星期的那件事··班里有个男生,初中的时候一直在外面和社会上的人混,初三那年家里出了事情,他妈妈躺病床上问他能不能对得起她一次。
那男生脑子确实不笨,最后一年咬了牙赌了气拼了命——愣是挤到了市里唯一的一所重点中学的重点班级来··只是过去的那些到底不能说断就断了联系,那天似乎是恰好在上学路上遇见了从前的“玩伴”,不知怎么几言不合,愣是被人跟进了学校。
洛城二中治学严谨但教育不算封闭死板,那个学生模样的混混大模大样地就进了学校里面,趁着下午课间操老师开会,堵到了教室门口叫嚣着让人滚出来··洛城二中的多数都是乖乖学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那个男生和班里其他几个硬气的男生提了气就要往外走,却被女生们急忙拦了回来——校内斗/殴,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不管谁对谁错。
江城本来也正翻着课桌上杜景的笔记,唇角微勾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身旁的杜景前一晚熬夜看了本科幻小说,这时候正趴课桌上补觉··门口吼了第一嗓子,江城就皱了眉转过脸去看杜景,那货睡得正high,口水都快留下来了。
江城忍俊不禁,刚准备转回去,外面扬起声来第二嗓子——杜景清秀的眉皱起来了··江城也跟着皱眉,正要转过去制止,外面那人猛然往教室里探了大半个身子——·“谭江炜你个孬种敢不敢出来”·这一嗓子惊得全班女生都尖叫了一声,杜景毫无意外地被吓醒了,因为熬夜而红通通的眼睛还没彻底张开,就看见身旁江城冷笑着站起来轻轻拍了他脑袋一把,然后走出去站到那人面前,笑眯眯的——·“……你找死呢”·那一声不高不低,听起来却莫名地让人想狠狠地哆嗦一下。
班里的学生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刚才还叫嚣的混混儿嗷地一声嚎了一嗓子——·等他们回神看过去,江城已经单手拎着那人拖狗似的拽出去了,脸上仍旧笑眯眯的——·“来,我们出去谈。”
 ·005·  ·十一班的学生当时是给怔住了,没来得及跟出去,等到回过神来想要跟出去的时候,外面走廊上传过来的那声音愣是把他们又都惊回去了——·那叫唤声,撕心裂肺、哭爹喊娘的,十一班的大多数学生们长这么大都没听过那么惨的杀猪似的哀嚎。
最先反应过来的却是还没睡醒的杜景,他甩了甩浆糊似的脑袋回过神来以后,脸色刷地一变就从位置上冲出去了··十一班的男生们互相看了两眼,一个接一个往外跑,连带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儿也跟了出去。
等所有人循着那嚎声跟到走廊尽头那片开阔地时,有一个算一个僵在原地··——他们里面大多数人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个看起来笑得懒洋洋的帅气男生揍起人来那个凶狠劲儿,那眼神和表情根本都不像是一个十六七岁的人会有的。
于是吓得呆滞的学生们没一个想起来上去拦架的,就算想起来也不敢··除了杜景以外··最先冲出来的杜景,因为体力原因反而是后几个到的,当他拨开人群挤到里面看见那见了红的场面时,二话没说就冲上去了。
——事后杜景回过头去想想,也不知道当时自己哪来的勇气··他冲上去后抬手就想拉住江城再一次挥出去的手臂,结果那人力度太大反而把他带得一个踉跄。
江城被他拦了一下扭过脸去望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隐隐的都是血丝,看起来狰狞而可怖··“……放开·”·江城开口的声音冷冰冰得像是要掉冰碴子。
“我不”·杜景强咬着牙没哆嗦,抬起下巴来努力“恶狠狠”地瞪回去,虽然他看见对方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的那个自己看起来毫无威胁力——就像是一只小猫儿在老虎面前挥舞自己的小爪子。
·然后江城眼里那点冷意突然就慢慢化掉了··江城松了拳,想在眼前这只快要炸了毛的小猫头上轻轻抚一把,最后还是在将那只沾了血的手抬到半空中时又落下去。
……江城知道自己失控了··压抑了那么久的情绪,一朝猛然爆发,不分时间场合,是失控··爆发得彻底的愤怒和反抗,因为一个人的眼神和表情,一收到底,更是失控。
——可他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想把这个方向转回去··“杜景……你一定会后悔的·”·江城沉眸,将杜景的手从自己的手臂上轻轻拂下去,然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便错身离开。
……你一定会后悔的,杜景——你会后悔从我们相识开始你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因为是他们让我失控到无法自拔的··此时的杜景却在那人身后气得直哆嗦——·……这混蛋……这混蛋居然威胁他·江城将校外的混混打了的事情,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之前关于转学生的流言还没散,这一次江城就再一次成功地荣登了学生们课后的议论话题榜首。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7)】·班主任下午听说了这件事,慌慌忙忙地跑到教室里了解情况,搞清了起因经过结果之后,却是当着全班的面把那个引了外人来的学生训了一顿。
杜景在下面听得有些脸色不好,江城知道他一直因为之前的态度和自己赌着气呢,心里笑了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恶劣了你有没有考虑过对学校和同学的影响这一次是江城同学帮你拦了下来——下一次呢我看这件事还是要通知家长比较好你明天——”·“老师。”
江城兀然地打断了班主任的话,从座位上站起来,语气随意,笑得漫不经心,“这同学从头到尾都没激化过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我都能够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这话音落下去,全班学生都差点忍不住鼓起掌来,只不过慑于班主任的存在,也都只是暗自在心里欢呼了一下··“……”·班主任的脸色稍霁,他也清楚这件事怪不得那个男生,但若是真盘查开来,能找到的顶锅的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名正言顺的。
可既然江城主动提出了,那他们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江父那里他们也能少份责任··想到这儿,班主任的语气明显地和缓下来,颇有些循循善诱的意思:“江城同学,我知道你见义勇为是为了同学安全着想,只是你这一次的防卫有些失了度数,下次可要注意。”
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把刚才还噤若寒蝉的全班同学都搞得愣住了,等他们回神时,江城已经坐了回去,没事人一样继续看起书来··杜景见学校似乎没有什么要处罚的意思,也是在心里吁了一口气,可是等到想起被江城揍了一顿的那个可是校外的混混,就又忍不住把眉尖皱了起来。
虽然还因为之前江城的那句威胁而有些不高兴,但杜景还是趁着讲台上老师转身的工夫,凑过去在江城耳旁说了一句——·“你这几天小心点,听说外面那帮/人/报/复心都强的很,实在不行你就让家里人接送几天。”
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江城从思绪里醒来又微微怔住,等到从那有些暧昧的距离脱开,他重新运转的大脑分析了对方的用意,一抹笑容出现在江城的嘴角··他自然不会说出“悄悄话不用靠这么近也能听见”这种把到手的福利往外推的话,却是顺着杆儿往上窜:“可我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步行。”
·“哎”·杜景这次连上唇的唇珠都翘得明显了些,一脸纠结地替对方想法子,却浑不知自己担心那人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点点接近自己挖好的坑。
“如果可以的话,我今晚可以借你的变速车吗”·杜景侧脸想了想,然后便笑起来:“对啊,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你用吧,我可以和别人一起回去。”
“……”·那可就没意思了··江城黑沉着一双眼眸笑得有些冒寒气,只不过须臾后稍一调整,就重新变得和乐好亲近了,“那多不合适,还要麻烦别人,既然是我借你的车子,晚上放课后我将你送回家,明早再去接你。”
话听了一半杜景就想拒绝,耐着性子等到最后却发现人家说的根本就不是个问句,他茫然地眨了两下眼,对方却已经一副“我是好学生正在学习你不要打扰我”的状态开始看书了。
……·晚上放学的时候,等到两人一起站到了停车区,面对周身为数众多的好奇目光和那人单脚点地勾唇看他的模样,杜景抹了把脸,知道抗争无望,默默地上前去,坐到了那根看起来就有些膈人的横杆上。
江城心满意足,另一只手同样搭上了车把,将身前那个身形比自己小了一号的少年圈进怀里,轻笑了一声就骑了出去··徒留下身后一片艳羡的女生们··洛城二中在市里的一条主干道上,只不过一到了放学的时候,这还算宽阔的道路就得被骑车的高中生们占去一半的宽度。
任汽车在身后嘀嘀地响个不停,前面的学生依旧是笑得青春洋溢,张扬恣肆··这里面时不时总要掺杂几个“蹭车”的,只不过还是以男生环着女生为多。
杜景有些尴尬地缩着身体窝在江城的怀里,尽可能地不发生肢体碰触,江城却偏偏坏心地向前俯着,将人局限在那片亲密的空间里··开始的时候杜景还是迟钝的话,等到无意间看见对方的手肘微屈,嘴角勾笑,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是故意在作弄自己。
“……江城”·杜景这恼然的一声让江城心想,真像个闹脾气的小媳妇儿,结果那紧随其后狠狠地拐上来的一下肘击就让他默默地把这个话咽了回去。
·……嘶……都该青了吧,算起来上个星期那一拳还没消掉痕迹呢··前天江城洗完澡擦着头发裸/着上身从浴室出来,那块青紫被南老先生撞个正着,问他是怎么回事,江城还厚着脸皮说是撞电线杆上了。
长这么大,头一次在家人面前说了谎,还这么没有技术含量,说完之后江城都想笑··不过南老先生就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便转开了··……今天看起来这一下的青紫程度,得说撞墙上了。
见那人被自己横了一肘,只皱了下眉就又笑开了,杜景就气不打一处来,自己在那儿噎了好一会儿,磨了磨糯米似的小牙儿忍住了没给那人来一口··于是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又闹腾着,江城把人送到了家门口。
临走时杜景皱着眉嘱咐:“你路上可小心点啊·明早不用来也行,我——”·“我来接你·”·江城将这话音截住,按回去。
杜景撅了下嘴巴,最后还是妥协,挥了挥手转身进了居民楼··刚走到二楼的时候,突然想起忘了嘱咐那人一件事,有些沮丧地从楼层窗口往下瞥了一眼,却见那人仍是保持着之前的姿势停在那儿。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江城抬头看上来,继而勾唇:“怎么了”·杜景呆呆地看着楼下的男生——夕阳的余晖肆意地泼洒在那人的身上,像是镀了一层炫目的光,便如同造物主毫不吝啬地给了这个人不知道要让多少人嫉妒的相貌、能力和家世,可那个人却还是有这个世上最温柔的笑容。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8)】·“……最近还是,买辆车吧,……方便些·”·杜景说完不等那人回神就快步走离了窗口。
等到回神时他已经站在自己家门口,胸膛里的那颗不听话的东西还在快速地敲击着他的思维,他也说不清方才近乎落荒而逃的行为是多么可笑而又情不自禁··此时的楼下,吸引了不少路人目光的江城垂眸一笑,勾了车把便扬长而去。
江城到了家里的时候,恰遇上散步回来的南老先生··南老先生朝他点了点头,刚准备抬脚,又把目光落回来,放在那辆看起来有些不熟悉的自行车上——·“……刚买的车呢”·“坏在学校了。”
江城面不红、气不喘地应回去··“……”·南老先生点头——·古人说的对,一回生二回熟,撒谎也一样··  ·006·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一点,杜景便已经从被窝里爬了出来,惺忪着睡眼跑到盥洗间去洗漱,这逆生物钟的情况让杜妈实实在在地吃了一惊。
“小景,今天学校有什么事吗怎么这么早就爬起来了”·盥洗间里的杜景含着牙膏沫含糊地嗯了一声,动作极快地洗漱过了便跑去厨房。
“哎——饭已经端出来了,你这孩子……”·杜景趴在厨房的窗户上往下看,果然便见楼下有一道熟悉的身影,此时正跨在自己的那辆自行车上。
“江城——”·杜景情不自禁地把那个人的名字喊出来了,声音虽然不高,但在寂静的清晨,他家又只是三层楼的住户,话音刚落便见男生笑着抬眸看向他。
“……早上好,阿景·”·被那称呼弄得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杜景才明白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脸上莫名有点发烫,“你等一下,我这就下去了。”
转过身去杜景便奔向了自己的卧室,一边跑一边向客厅的杜妈喊:“妈,我今天早上要提前去学校值日,来不及吃早饭了·你别等我了,先吃吧·”·总的来说一向很乖的杜同学第一次撒起谎来看起来比江城要熟练得多。
回到房里收拾书包穿好衣服便出门走人,五分钟后杜景就已经稍有些喘地站在了江城面前··江城好笑地看着他:“你急什么,我又没催你·”·“明明是你来太早了。”
杜景背着书包不满地看他一眼,“我还没有吃早饭呢·”·江城一怔,继而抬手将走到自己面前的少年一头碎发揉乱,“原来阿景是个赖床的懒虫。”
不知是被他的动作还是话音逗得,杜景的脸倏然就红了起来,江城下意识地要抬臂一拦,却又在刹那间压抑了自己的动作——·于是不怎么轻的一拳又落在了江城的身上。
江城苦笑:“……你是不是有点暴力倾向啊”·“是你活该”·杜景气哼哼地挤到横栏上去,不肯再去看江城。
江城目光复杂地低头看了凑在自己怀里的人一眼,然后便扶好了车把骑了出去··大半条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晚夏的晨风到底是有些凉了起来,杜景下楼走得急,也没来得及拿上杜妈给他准备好的外套,此时挡在风前,都冻得微微哆嗦,却还倔强地梗着脖子不肯“屈从”。
江城初时未察觉,直到怀里的人靠在自己手臂上的指尖忍不住轻轻抖了一下,他才注意到杜景这时候已经冷得一张小脸都有些发白··车子戛然停在了路边··“……我刚才是怎么得罪了你想了一路都不知道,”停下车后,江城拉开了外套,见对方没什么反应,无奈又好笑地主动伸手将人裹进怀里,“就算判刑你也得让我知道自己是什么罪名吧。”
最后的话音,江城几乎是贴着杜景的耳根吹拂的热息,杜景忍不住往他怀里深缩了一下:“……”·江城把人裹进了外套,重新上了路,骑出去大约有两百米了,才听见怀里传出个声音来——·“……我不是女孩子。”
“……”·江城的眸色骤然一沉,却听对方又接着说了一句——·“所以你不能像哄小女孩儿那样对我·又摸头又阿景的……”·“……”·这次轮到江城低头看着男孩儿的发旋沉默了。
……杜景,我该说你敏感还是说你迟钝呢·……·眼见着离学校大门还剩下不到六七百米,江城的车头一转,拐进了旁边的一条胡同里。
拐弯直行地骑了又七八百米的样子,车停了下来,江城有些慨然地看了面前这家干净的早餐店一眼,便垂下视线去望怀里的人··此时杜景睡得正香··江城有些忍俊不禁,实在是没想到这人坐在一根横杠上都能睡过去,看来还真是困得厉害了。
“杜景,起床吃饭了·”·杜景开始没什么反应,等到江城噙着笑轻轻地拎了下他的耳尖,这才揉着眼睛醒过来——·“呜……这是哪里”·——浑然一副“这是被卖到哪里去了”的迷糊表情。
“时间还早,带你来吃早饭·”·江城索性将人抱下了横杠,只是这一动作立刻招来店里来往的人诡异的目光··江城轻皱了下眉,最后还是将意识并不清醒的杜景放到地面上,忍住了在那头呆毛上揉一揉的冲动,“吃早饭了,阿景。”
这个称呼显然比之前的全名有用得多,杜景条件反射似的僵了僵,然后慢慢开始醒神··等到杜景完全恢复了思考能力,好奇又不适地打量着这家早餐铺子的时候,江城叫的早餐已经摆了一桌。
“怎、怎么叫了这么多”·杜景看着算不上丰盛但已经样数多得看不过来的早餐傻了眼··【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9)】·“每种都只点了一小碟,你都尝尝看,更喜欢哪些口味。”
杜景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却已经亮起来——显然桌上这些卖相就不错的小点心小面包已经引出了他的吃货本性··“呜……真的很好吃……我之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店”·江城笑了笑,“一家老店了,没刻意做什么宣传,位置也偏了些。
……如今这物欲横流捷径至上,酒香也怕巷子深了·”·杜景像藏食儿的小仓鼠一样鼓起的腮顿了一下咀嚼的动作,然后才加快了速度,咽下食物后他弯着眼睛笑着看坐在对面的江城:“……你这话说得可真老气,大城市上学的孩子都像你这样吗”·江城着实怔了一下,只是还没等接过话来,就听见身后响起来一道不怎么友善的声音——·“刚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那人是站在江城斜后方,所以杜景一抬眼就看见了,只是这一眼就让他脸色变了。
——那人脸上青肿淤紫扎眼得很,大半张脸还肿得像个猪头一样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被江城狠狠地揍了一顿的混混··只是与昨天不同,今天他的身旁还前前后后地站了几个凶神恶煞一看就不怎么好相与的男人,这也是让杜景变了脸色的根本原因。
·江城却是脸都未转——单听开口那人的话音和接连走近的脚步声,他也大约能知道来人的身份和对方的人数··只是他的神情间看不出半点忧色来,如果仔细观察,只能从眉宇间看出一点点模糊的不耐。
而江城此刻的心情确实是有些不耐烦——本来好好的两个人一起吃早饭的时间,偏偏因为一帮没眼力又没干系的人不得不中途喊停,他能耐烦才怪··“你就是那个——”·“你在谁的手边做事”·看起来是为首的那个混混头儿一句话还没讲一半就被江城毫无起伏的话音打断,那人一噎,翻了个白眼就要上去拎人,却生生被江城的下一句话钉到了原地——·“李,宋,还是吴”·那混混头儿回过神来之后已经一身的冷汗,这才摈开了之前告状的手下那句“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又刚好身手不错的高中生”的误导,重新将人打量了一遍。
这一遍扫视更是让他心里一哆嗦,暗骂一句不会那么倒霉吧,可是见了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的江城的身量背影,还有至今看不出点起伏情绪来的波澜不惊,他已然在心里相信了个十之八/九。
最后一点不死心让他硬着头皮弓着腰转到了两人的桌旁,按捺着隐忧开了口:“请问,您贵姓”·一进店门就是一脸痞气目中无人的混混头儿却在一个看起来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的男生面前颇有些点头哈腰的意思,这一幕让本来心惊害怕而瑟缩着不敢出声的店员和客人都好奇地看过去。
江城淡淡地睖了那人一眼,然后垂手在用餐的木桌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三下··弓着腰的那人先是一愣,然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脸色大变,直起腰来转身就抡了身旁那个鼻青脸肿的手下狠狠的一巴掌。
“你个不长眼的东西净给宋老板惹麻烦还不滚过——”·“行了·”这明显而夸张的做戏让江城的眉微微皱起了些,“带声好给宋先生,我受他这份人情了。”
这话音一落,那混混头儿脸上的表情明显是松了一口气下来,恭恭敬敬地应了转身就走,那速度似乎是恨不得飞奔出去··一直等到出了店又走出去几十米,捂着脸的那个小混混才面色惶然地问了一声:“航哥,那高中生到底是什么身份”·混混头目脸色极差:“……不知道。”
“——不知道”·被打的这个一脸茫然和惊讶··“……”·为首这人步子一停,转过来扫了一眼身后同样脸上莫名其妙的手下,然后才转向那张猪头似的脸,“我今天教你个乖——有些事就跟个井眼一样,你最好别知道,知道了你就能丢里面去——里面坐着的那个,我不知道他具体的身份,但我知道这一口井的深度,能让我们所有人包括宋哥在内全栽进去,而且是摞起来爬一辈子都爬不出来的那种……懂”·说完这人没好气地要转身,刚转了一半又停住,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张猪头脸:“……这是他打的”·“嗯……”·混混点点头。
“——什么是差距……”这人叹了口气转过去,“差距就是,在其他人眼里,有些人能甩你一巴掌那都是你的荣幸·……这种差距就我们这种德性的,一辈子都追不上。”
……·而此时的早餐店里,面对着满堂的安寂和那些隐约的窥探目光,江城如若无感,他笑着抬手,隔着桌子揉了揉一脸呆滞的杜景头顶的呆毛——·“吃完了还要去上早课呢。
……没事了,我刚才都是蒙他的·”·  ·007·  ·……江城这一天过得都很郁闷··不为别的,就是杜景看他的眼神。
——小孩儿还没学会遮掩自己的情绪,上着上着课,突然瞥过来一眼,可等到江城一转过来看他,他又转回去了··反复了这么几节课,江城都觉得自己要让小孩儿气得牙疼了。
——这要是搁在江楠身上,呵呵……·江城笑得跟外面那阳光明媚似的,偏偏就让人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远在几百里外,江楠连着打了三个喷嚏,一脸莫名地左右看了看,嘴里还咕哝着:“奇了怪了,我怎么觉得脖子后面凉森森的……”·然而洛城二中十一班的课堂上,江城对着杜景再一次转回去了的侧脸,只能自己把那点不舒畅默默地咽了。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0)】·这天下午,是高一年级的月考测验,也没排位置,就各自待在自己的位上,书本放到桌子下面去,发了卷子一人一份地做题。
江城对着面前的卷子沉眸不语··依着他回了洛城的本意,面前这张干干净净的卷子,他就该原封不动地交上去··他没兴趣跟谁赌气,但他唯一的希望已经被他们踩进了尘土里,那就索性撕破脸好了——如果可预计的高考成绩惨不忍睹,看他们是否仍坚持不放他出国。
只是……难得不想让旁边那个好学生白费了心思——毕竟那份字迹清秀又划了重点的笔记早就摆在了自己的桌上,他要是真交了白卷,小孩儿估计能气得一天不跟他说话。
想到这儿,江城忍不住牵起嘴角,把一旁的笔拿了起来··……·最后一门考试的时候,已经将近傍晚,整个教室里都是难得的安静,只有笔尖在纸面上沙拉沙拉的响声和偶尔被翻动的卷子的声音。
停下笔,江城抬头看了看窗外那一片黄昏里的绿色,顿了顿,拿起卷子站起身来,在所有学生忍不住抬头的惊讶目光里,将卷子摆在讲桌上,抬脚走了出去··坐在讲桌前的监考老师张了张嘴,又把那句“不能提前交卷”咽了回去。
……兴许是他们学校的卷子跟帝都的特级重点一比,出得太没有难度了·那老师忍不住拿起那份卷子来排着头看了一遍··看着前面的时候老师还慢慢地露出了赞叹的神色——不愧是特级重点出来的孩子,这解题思路,简洁明了……·然后那卷子一翻页,监考老师就傻了眼——·最后三道大题这一片空白——是几个意思·坐在原位的杜景倒没有去看讲台上一脸懵逼的监考老师,而是纠结地看了看身旁已经空了的位置,然后又把脸转了回去。
……那个人,今晚多半是不会需要借自己的车了吧……·素质教育下给学生们养成的习惯之一,就是无论大小考试,总忍不住在考完之后贱兮兮地讨论一下考/试/答/案,然后深表同情或者自怨自艾。
洛城二中的孩子们同样没能避免这一点··杜景此时也背着书包混在人群里往停车区走去,身旁一个看起来娇小可爱的女生正哀怨着自己一时粗心错掉的那道题,一直到出了教学楼眼见着就要到了停车区,才把自己的交谈主题引了出来——·“班长,你数学那么好,能不能在周末给我辅导一下”·“……啊”本来正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杜景闻言愣了愣,茫然地转头看向一脸期冀地看着他的女孩儿,“周末吗”·“嗯”·女孩儿眼底亮起希望的光,只是这种期盼里似乎还藏着某种隐晦而私密的情绪。
“额,可——”·杜景想了想就要点头答应,只是那个“以”字还没有出口,就突然被旁边的一股力道拉歪了身体;与此同时,男生笑吟吟的声音在两人的耳边响起来——·“抱歉,他这个周末有约了。”
“我这个周末没——”·站稳了身体的杜景奇怪地看向把自己拉过去的江城,刚要开口,恰好对方笑着转过来,视线相撞··“……没错我这个周末有约了真抱歉= =。”
杜景炸起了一身的寒毛一脸严肃地转过去看着女孩儿··女孩儿愣了愣,然后失望地点点头:“……这样啊,那还是谢谢班长了,我先走了。”
“稍等·”·江城眼底闪过某种情绪,脸上笑容却不见增减··女孩儿一怔,停住脚步,不知原因又有些赧然地看向班里这位从未跟自己说过话的帅气转学生。
杜景同样一脸好奇宝宝地看了女生一眼,又盯江城一眼··江城却是侧脸看杜景:“我没有钥匙,你先去开了车锁”·“……”·虽然是个疑问句,然而杜景丝毫都没有听到自己拒绝的余地,只能不舍地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停车区。
看着杜景的背影,也确定对方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江城转回身来看向了面前站着的、眼底多了几分遮掩的羞涩的女孩儿,唇角弧度不变,只是那笑意却莫名地添了几分凉意——·“杜景是有能力走很远的人。”
女孩儿茫然:“……什么”·“二中禁止早恋吧,”寒光在江城的眼底闪过,他的瞳子里女孩儿的脸色倏然苍白,然而这丝毫没有软化他之后的话音——·“我不希望有人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连萌芽状态都没有。”
“——我、我没有……”·女孩儿眼底泛起了泪意,她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刚才还乐呵呵的转学生突然就变得犀利过分,甚至让她觉得恐慌,恨不得转身离开这个让她尴尬难堪的情景。
“没有吗”·江城不以为怪,笑着微微欠了下身,“那是我唐突了,抱歉·”·说完,他再未看女孩儿一眼,转身循着某人好奇地望过来的目光,勾唇一笑,抬步走了过去。
到了对方面前··“你刚刚为什么说我周末有约了”·杜景不自知地翘了上唇,秀气的眉也皱了起来,“撒谎不是好习惯,我明明没有什么事。”
“你这个周末要帮我辅导之前的功课,今早在路上答应过我的,忘了吗”·江城一脸坦然··“……有吗”·杜景一呆,继而茫然地侧眸,努力回想今早的对话,“今早太困……我答应你辅导功课的事了么……”·片刻后他放弃继续思考,推着车看江城,“那你刚刚跟杜蕊讲什么悄悄话了,还不让我听”·“没说什么。”
江城笑意不变,却显然不想把答案告诉他··【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1)】·杜景侧脸看着男生,停顿了一会儿也慢慢笑起来,停了车子压低了声音凑过去,“我知道,你是不是单独约她了”·“……”·温热的气息吹拂着自己领口处的皮肤,江城的眸子里的墨色沉了沉,须臾后他却笑着转脸看向杜景,“唔,没错,我告白被拒,你可要好好安抚一下我受伤的心。”
杜景一僵:“……你哪里看得出受伤来了”··“心里·”·江城毫无压力地接话··杜景:“……”·……·“你提前交卷之后出学校去了吗”·“……你猜”·“不要= =。”
“猜不到就不告诉你·”·“喂……”·地面上,夕阳拉长了两个少年的身影,细碎的步声循着光影,渐渐远去……·  ·008·  ·第二天一早,杜妈还在厨房忙着早餐,就听见自家的房门被人叩响了。
杜妈一抬头,只见时针将将才能指上七,不由一脸奇怪地往外走——·“才这个点儿,是谁这么一大早来……”·杜妈向来不是个细心的,一走过去就把门打开了。
门外刚听着脚步声就见了人的江城一怔,继而向着杜妈欠身笑道:“阿姨您好,我是杜景的同学,江城,之前跟他约好了一起在周末学习,来得早了点,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您了”·杜妈习惯了小区里这个年龄段儿的那帮叛逆期皮猴儿,乍一见个这么有礼貌又着实帅气的小伙儿,愣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冲着江城笑道:“没事,这有什么打不打扰的快进来吧——到了周末你们还能一起学习,阿姨高兴还来不及呢。”
江城也不拘谨,应声便换了鞋走进去,顺便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了客厅一旁··杜妈这才看见这帅小伙儿是拎着大包小包来的,不由地皱眉嗔了一句:“江同学,你来找杜景学习是学习的事儿,这东西走的时候必须拎回去——不然阿姨可不让你再进门了啊。”
江城将手里的东西堆到一旁,直起身来,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阿姨您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我之前是在外地念书,刚搬回洛城没多长时间,多亏了杜景在学校里帮忙,才适应得快些。
——前一段时间看杜景脸色不太好,偶尔还有些乏力嗜睡,问了问一位老中医,说是贫血,我这才从家里捎了些补血的东西,都是自己家亲戚送的特产,不值钱,阿姨您别嫌弃就成。”
这话得亏不是当着南老先生的面说的,要不然南老先生肯定得奚落他——这洛城的亲戚就他一位,特产就是那满屋的书,什么时候特产阿胶了·一听说是杜景不舒服,杜妈愣了愣:“原来是贫血啊……我说小景怎么前两天说是偶尔有点晕呢……”·“阿姨,您要是不放心,我明天陪杜景去看看身体,您看行吗”·“还是你有心了。”
杜妈听话点了点头,脸上复又见了笑意,“我家小景还赖着床呢,等会儿我把他叫起来,江同学你先坐吧·”·江城笑着点头,模样看起来很是听话:“阿姨,家里长辈都叫我江城,您也这么叫就行。”
还没等杜妈接话,江城疑惑地一抬头:“您锅里是不是还有点什么——”·“哎哟我把煎蛋忘了”·杜妈猛一回神,转身往厨房走,声音还传过来,“江城同学你先坐着等等啊……”·“……”·江城敛去了疑惑的神色,不由轻笑了一声,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笑叹了一句,“真不愧是杜景的妈妈啊……”·笑过之后,他的视线四下扫了扫,看准了一间卧室,便抬步走了过去,轻轻地推开门。
房间里似乎拉着窗帘,光线昏暗,只隐隐约约能看到那张单人床上的被子中间位置鼓起来一个大大的包··却是脸和手脚都半点没露在外面··本来只想在外面看看,此时四下无人,悄无声息,江城倒像是受了什么东西的蛊惑,鬼使神差地放轻了脚步声,走了进去。
到了那团鼓包前,江城蹲下身子,借着昏暗的光线辨别了一下单人床的头尾,就瞄准了位置在鼓包上掀了一角,压低了声音笑着打趣——·“阿景,快起床,历史老师要叫你起来回答问题了。”
“……”·被团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伸出了一只小脑袋,白嫩的爪子揉着自己惺忪的睡眼——·“哪、哪里有历史题……”·江城再没忍住,笑出声来,伸手在那头呆毛上揉了揉:“傻阿景,你都快睡成小呆猪了。”
被莫名其妙揉了脑袋的杜景显然还是不怎么清醒,漂亮的眼睛眨巴了好几次,才散去了眼底的雾气懵懂,转作清明——·“……江城”·“……”·江城也不答应,就那么蹲在杜景的床边,手臂撑着床笑着看他。
被江城看得有些不自在,杜景短路了一会儿才猛然回过神来:“你怎么在我家”·“答应给我辅导功课,你又忘了”·杜景这才恍然,顺着被子往外钻了钻:“唔……对不起啦,我确实是忘了……你去门外等等我行不”·他若不动作还好,除了一颗小脑袋露在被子外面,其余都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可这一动作,江城立时就瞥见了那白皙的蝶形骨勾勒出的诱人弧度。
“……”·江城的眸色一沉,脸上却是不轻不重地笑着,“你一个男生,不会还计较这些吧怎么像个女孩儿家似的”·杜景登时羞恼反驳:“你才女孩儿家似的呢……谁计较了”·【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2)】·说着他就立刻很不计较地从被窝里把自己挖了出来——·暗淡的光线下,江城却把人看得分明——·除了某个关键部位还着件遮羞的,一身莹白滑嫩,骨肉匀停。
大灰狼的口水差点滴到地上去··“……”·杜景红着脸顿了一下,就赶紧从一旁抓起衣服来往身上套··他在这里火急火燎,那人偏抱臂看得津津有味好整以暇。
杜景一时又气又恼:“你一个男生,怎么总盯着男生看”·江城的眸色早就不能再深沉,闻言笑了笑··“……你想我盯着哪个女生看”·这一开口,却是连江城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你声音……怎么哑了”·杜景有些奇怪又担心地问道··“……”·江城暗嗤了一声自作自受,便故作一派潇洒地转了身,“我不看了,你换上衣服,该吃饭了。”
等到杜妈收拾过了早饭从厨房里出来,自家儿子已经和那位江同学一起坐在餐桌边等投喂了··餐桌上只摆了三双筷子··江城从一进门就没见到杜景的父亲,但他也没问,看到餐桌上的碗筷之后,只是起了身去帮杜妈端出了饭菜来。
只是他的心里却是有一句——·……真是赶巧了··这一顿早饭,丝毫看不出有个第一次做客的陌生人在的生疏感,江城把杜妈哄得笑了一早上,看得杜景在一旁直咋舌。
——他在学校里见过江城云淡风轻地应付那些老师主任,也见过江城像是要择人而噬的凶狠,偏就没见过这副听话懂事礼貌敬长的做派··杜景心里也暗叹了一句——原来江城在家里是这副模样的……·杜景哪里知道,江城这副作为,放到帝都江家也要惊掉了一地的下巴。
——大院里谁不知道,就江家老三那个笑骂从心的孩子,什么时候真见他做低伏小迎合长辈……那才真是见了鬼呢··……·吃完饭后,江城帮着杜妈收拾了厨余餐具,就与杜景一起去了东北角的小书房。
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杜景贴在墙上的彩色海报··“……这是什么”·江城看着墙上那个头大身子小的小人儿,勾着唇角问杜景。
杜景呆了一秒:“你连柯南都不认识”·江城听过这名字,却挑眉:“我为什么一定要认识他”·“……真是有他偶像的风范。”
杜景不轻不重地笑了他一句,“是不是你也觉得,地球是绕着太阳转还是绕着公园转都一样”·“——你敢嘲笑我”·江城半真半假地欺身上去,毫无防备的杜景登时就让他摁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失重闭眼的杜景刚想叫疼,就发现磕着的不是自己··他睁开眼,映入眼帘是近在咫尺的江城,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双眸子里藏着深深浅浅变幻交替的情绪和他自己的身影,看得杜景一时失了神。
刹那之后回过神来,杜景忙推开江城侧身抓住江城垫在自己脑后的手:“你没事吧——”·那语气急切,尾音都不自知地扬了起来。
“……”·眼底的情绪沉淀下去,江城随意地抽回了手,捏了捏杜景的脸颊——·“长小脑了吗一扑就倒。”
“谁让你和我闹腾……”·杜景皱着眉翘着上唇看他,那嫣红的唇珠简直就要把江城刚压下去的情绪再一次勾挑上来··“……”·压了压自己的心潮,江城略微俯身,把杜景逼得近了些,开口问道:“你昨天上午,跟做了贼似的;我昨晚想了很长时间都没太明白——不如你来说说原因”·杜景一噎:感情今天是来秋后算账的……·“怎么,”江城毫不犹豫地再次下压了身体,迫得愈发近了些,“宁死不屈”·杜景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纠结得糯米样儿的小牙都印到了下唇上。
江城看了一眼,身形顿了顿,然后直起身来,做了个欲要转身的动作——·“你要是真不肯说,我不会逼你的·”·乍一见江城不怒不笑,杜景心里倒是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拉了他一把。
江城回过头来看他,一双眸子清酌湛黑,映着他的身影微晃:“……”·杜景牙一咬,心一横,闭着眼睛把话扔出来——·“就算你家里是混/黑/道的,我也不会歧视你疏远你的”·这话一落,登时屋子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听到好一会儿都没动静,杜景试探着睁开眼,却见江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阿景,你这神经网络是什么构造的,啊”·一见江城这反应,杜景再转不过弯来也知道八成自己的猜测是错得很离谱了,一时脸红成了小灯笼,嗫嚅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江城笑完了,眼底的情绪光彩却像是尽皆融作暖意,他停了一秒,然后抬手在杜景的头顶轻拍了下··“阿景,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查下贫血;下午,……陪我去见几个朋友,好么”·杜景一怔,继而弯眼笑:“你的朋友吗当然好啊。”
·  ·009·  ·江楠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江城正陪着杜景站在化验室外面等着拿结果··一看到新手机上那个还没来得及存进通讯录的熟悉号码,江城扬起了眉——·“不是下午到吗”·接起电话之后,江城走到一旁楼梯口。
对面隐约一阵喧闹,片刻后江城望向了化验室外因为被抽了一管血而颓丧着小脸的杜景,几不可闻地轻应了一声,便不顾那边的哀嚎挂了电话,提步向杜景走了过去··【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3)】·“时间差不多了,就诊卡给我,我去帮你取结果,嗯”·“……”·杜景皱着小脸点点头。
“昨天跟你说的事,可能要提前点了,”江城从抽了血之后就病恹恹的杜景手里接过就诊卡,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中午跟我一起出去吃,行吗”·杜景闻言抬了头:“他们已经到洛城了”·“嗯,待会儿他们过来医院,我们一起走——都是擎小儿一起玩到大的,阿景不必觉得拘束。”
杜景的脸上掠过一丝被猜中了心思的尴尬情绪,这才微微点头··江城拿起就诊卡便向打印化验单的屋子走去,同时指尖在手机上点拨了几下,一条短信穿梭过无数的数据流,到了洛城机场高速的某辆车上。
正在疾行中的车里兀然爆出了一声惊音——·“啊城哥怎么去医院了……等等,两个人的位置……”·车厢里登时安静了一瞬。
继而有个声音响起来——·“……不会是城哥在洛城舀着个果儿了吧”·“怎么可能”江楠最先反驳,“林小姐那样的在城哥身后跟了那么多年都没个结果,城哥到了洛城这才几个周”·坐在一旁的孙锦年目光一闪,“……别嚷嚷了,见了面不就清楚了。”
……·杜景昨晚没改掉睡前一本小说打底的毛病,一不小心看得晚了,MP5砸脸上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四点··结果很不幸的,今天早上又早早就被江城从被窝里拎出来,空腹到医院里做体检。
折腾了一上午,最后仍旧只是个轻度贫血的结论,只不过病号本人却是又困又饿,站在医院门诊楼外,晌午暖洋洋的阳光一照,杵了一会儿杜景就困得睁不开眼了··所以那辆线条凌厉炫目的深蓝色Jeep停到两人面前时,车里坐着的那几个就已经一脸懵逼状态,看着从方才就怀疑是他们的错觉的一幕——·不言不语却足够引着来往路人几次回眸的男生一只手插着口袋倚在立柱上,另一只手却托了个身形要比他小一号的清秀男孩儿在怀里。
清秀的男孩儿只露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靠在男生的颈窝,而那男生始终微微勾着唇角懒洋洋地笑着,托在男孩儿肩胛骨偏下位置的手却不见放松··这姿势莫名地有些暧昧且怪异,看得来往路人频频回视,偏偏那个帅气的男生像是一无所觉,面不改色地护着熟睡的男孩儿。
车上那几个下巴都快砸脚背上了,还是孙锦年最先反应过来,沉着脸色打开车门,冲着那个帅气的男生喊了一声——·“……城子,上车·”·车上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调整表情。
江城伸手在埋在颈窝的小脑袋上揉了下:“阿景,吃午饭了·”·杜景迷迷糊糊地抬了头,嗯了一声,顺从地被那人牵着往车上走··这货显然还没有睡醒,所以丝毫没有察觉上车之后满车的窥探、诧异、好奇、复杂的目光。
直到开车的那个不怎么专心的“司机”在后视镜瞄了睡眼惺忪的杜景一眼,然后惊觉红灯猛然刹车之后——·即便是被江城及时地护进了怀里,杜景还是不可抑制地往前猛然闪了一下身体。
这剧烈的动作也彻底把他从睡醒后的迷糊状态里惊回了神··一入眼全是些不认识的面孔和目光,杜景短路了一瞬,然后才顺着方才护上自己腰间的手臂望了过去——·“江城……我在哪里”·车上众人都忍不住噎了一下。
江城却显然早就习惯了杜景这迷糊又健忘的性子,这会儿只是仍有些忍俊不禁:“……又忘了之前答应我的事了”·杜景停顿了三秒,从浆糊似的脑袋里慢慢整理出睡过去之前的记忆,这才把理智回笼,他的目光扫过车里看着他的同龄男生们,似乎是想到了之前的窘态,有些不好意思地弯了眼睛笑起来:“你们好,我是江城现在的同学兼同桌;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这干净的笑容让距离最近又首当其冲的江楠愣了三秒才回过神来,率先打破了沉寂——·“你好,我是城哥的堂弟,江楠·”·“我是……”·车里的人一一介绍过了,最后只剩下跟江楠坐在一排的孙锦年仍沉默着。
大半的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孙锦年身上,连江城也抬眸望过去,虽然仍是笑着,眉梢却微微扬了起来··车内的气氛一时微妙而略有些尴尬··杜景倒是不懂其中深意,看了江城一眼,又看了那个沉默着的温润男生一眼。
“城子……”·最后还是孙锦年开了口,只是话音却不是向着杜景,而是径直地开向了江城,“这就是你当初告诉我的,你对同性没什么兴趣——”·“孙锦年。”
江城的语气不重,甚至说得上是极轻的,只是这三个字落下来之后,刹那间车厢里就变得鸦雀无声··江楠情不自禁地往后缩了缩··并不是他一个人犯怂,实际上除了杜景和孙锦年之外,所有人都是忍不住一凛。
“怎么,怕我把你的小……”孙锦年停得微妙,意味深长地看了杜景一眼,才接起话音继续道,“吓跑了吗”·“……”·江城没说话,但是嘴角的弧度却慢慢拉平了,他看着孙锦年的目光已经近乎凛冽了,“……孙锦年,你很好。”
没等众人反应,江城的视线转向驾驶座上的人,声线微寒——·“停车”·开车的那人几乎是下意识地打了应急灯转了方向盘停到路边去。
江城抬手就要打开车门··“城哥,锦年他就是跟你开个玩笑,你——”·还是江楠忍不住破了沉寂,脸色一变就要抬手去拉江城··【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4)】·江城冷然回头看了他一眼,江楠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江城的视线却再未分给孙锦年丝毫,径直牵了还在状况外的杜景下了车,只在最后撂下一句不带情绪的话——·“有些玩笑,他开不起·”·在场都看出来了,江城是真生了火气,除了江楠之外,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看江城这样不加掩饰的动怒,一时皆是噤声,连个敢开口挽留的都没有——·从小到大这么些年了,他们这些人里哪有个不知道,江城从来都是个有主意的人,但凡他决定了的事情,即便是江家的长辈也没有能给他拧过来的。
而到了这时候,杜景再迟钝也看得出矛盾点在自己身上了··眼看着那人少见地冷着脸就要拉自己离开,而这场从昨天就约好了的、那人似乎也很高兴的聚会就要这么不了了之……·杜景一想到这儿登时急了,蓦然一用力,就从江城不设防的手里挣脱了自己。
“……”·江城沉着眸色转头看他··杜景咬着牙努力不哆嗦地回视,——还好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有点可怕的江城了……没事……他一点都不害怕……·映进眼底的小孩儿的担忧和些微的畏惧都清楚地写在那双干净的眼瞳里,江城看得心头一软,忍不住就习惯性地抬手捏了捏小孩儿的脸颊:“阿景,别闹。”
两人还没离开车身一米,车里众人一见这场景,顿时脸色百变,一个比一个好看的紧··杜景一僵,狠狠地憋了一口气才忍住没当着那些人的面给这家伙一拳。
糯米似的小白牙一咬,小孩儿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气鼓鼓的——·“……我饿了·”·“我带你去吃饭·”·“不……”杜景不信那人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偏偏江城就那样不怒不笑地看着他,杜景磨了磨牙,“我要和他们一起去。”
车里的人都没想到杜景会说出这么一句来,更没想到的是江城闻言却就此沉默下来,只定定地看着面前的杜景··一行人相互看了几眼,最终还是江楠硬着头皮试探性地下车蹭到了对峙的两人旁边——·“城哥,地方我们都订好了,就等着你和……”在杜景的名姓这里僵了一下,江楠直觉他家堂哥不会愿意自己用跟他一样称呼指代面前的人,索性掩饰性地带过去,“这个时间了,你们再找餐厅也折腾了点……”·忍住在那个随着江楠的话音不住点头的呆毛上掐一把的冲动,江城垂眸:“行了,上车吧。”
接下去的一路却也没冷场,江城和车里的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来了洛城之后的事情,倒是中间提起了杜景那次发威的故事,把车里的人惊得啧啧叹了几句。
用事后江楠的话说,就是“真没看出来那个迷迷糊糊的小个子会是个老虎不发威的主儿啊”,不过在后来,江楠倒是终于切身经历了这一点··而此时,当深蓝Jeep停在了那家饭店外面,下了车的江城却是看着那招牌扬起了眉,眼底某种情绪划过去。
他转眸看向一旁嗫嗫不敢言的江楠,似笑非笑——·“宋清尧请客,你都敢瞒着我”·  ·010·  ·江城转眸看向一旁嗫嗫不敢言的江楠,似笑非笑——·“宋清尧请客,你都敢瞒着我”·江楠被江城那凉森森的目光一扫,登时竖起了一身的寒毛,硬着头皮强笑道:“……不知道是哪个嘴把不住门儿的给秃噜出去的,宋先生听说我们也要来,就说他做东,怎么也得请城哥你露个脸……”·江城仍旧是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这么说,之前我回洛城来的事,也是从你们那儿走了声”·江楠一凛,拨浪鼓似的摆头:“城哥,天地为证,这事儿绝对跟我半点关系都没有,你可不能冤枉好人啊”·“这事跟他没关系,”沉默了一路的孙锦年踩着话音下了车,抬眼看江城,“是我提前跟宋哥打了招呼。”
“……”·江城的眸光一淡,却像是没听见身后孙锦年的话,侧了下/身,视线微垂落在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杜景身上——·“饿了还不进去,走不动了”·江楠看了一眼笑容淡然的江城,载看一眼被无视了的脸色微寒的孙锦年,只觉得自己的尴尬症都快犯了,偏偏还不敢上去触他堂哥的霉头。
·杜景便在这时候抬起头来,目光澄澈干净,看得江城心里莫名一虚——·“江城,你说的那个人,就是那天早上他们提到的宋老板吗”·“……”·江城不得不在心里感叹一句——虽然他家阿景总容易犯迷糊,但敏锐起来还真不是一般地正中红心。
江城虽未回答,但这沉默显然也已经够给杜景一个答案了··杜景的眼神闪了闪,最后还是没说什么,随着前面的几个人一起往里面走去··江城落了几步在后,直到孙锦年走到了他的身旁,步伐一停,侧过视线来看向他。
“我的事情,”江城微微扬着唇,只是目光却落在前方不远处的某个人身上,顿了两秒,他才像是有些不舍地将视线转到身旁的孙锦年身上去,眼底情绪转凉,一字一顿,“——从今天起,都不劳你费心了。”
“……”·闻言,孙锦年的瞳孔猛地一缩,不可置信和近乎痛苦的情绪在那一刹那间挣扎过他的眼底,只是他所始终注目着的那个人,已经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毫不留情地转眸离开。
片刻之后,心口的窒息感已经慢慢消散,孙锦年重新抬起了头,模糊的视线里,那个他同样追逐了那么多年的人,正对着另一个男孩儿笑得温和而宠顺··“……我和你相熟了那么多年,却抵不过他的几个周吗”·……就只是一句话,便被判了死刑……那个男孩儿对你来说,就那么不可或缺无法取代么,江城。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5)】·……·杜景皱着眉撅着上唇纠结了好半天,虽然江城一直在他身旁企图逗他几句,但始终不见什么成效,杜景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这心不在焉的状态丝毫不加掩饰。
一旁暗中观察的江楠几人看得啧啧称奇……在他们这个年龄段里,能这么对江城的人那可真是绝无仅有了……也难怪孙锦年那么失落——这种新人换旧人,啊不,新朋友取代旧朋友的落差感——而且是一个只认识了几个周的新朋友,搁在谁身上应该都很难接受吧·只不过杜景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这些“旧人”的心理落差,兀自在那儿纠结着心头的事,直到被江城撩拨得心神不定,才带点担心地抬起头来。
那双藏着隐晦的担忧情绪的澄净眼眸让一直偷眼打量他的江楠最先一怔,这一愣神工夫就招了一巴掌拍在脑门上··被强行干扰了的江楠顿时一恼,刚准备恶狠狠地瞪回去,却正入眼他家堂哥微微勾着唇角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的一幕。
江楠那点儿胆子立刻全缩回去了,乖乖地把脸转开不再招惹他家堂哥护在心尖上就怕让人多瞄了一眼的宝贝儿··杜景对这一番无声交流倒是毫无所觉,目光专注地落在江城身上:“……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看着自家小孩儿从饭店门口就开始纠结,江城早就猜到了他在想些什么,听到这话也不觉得意外,微微弯了身挑着眉逗他——·“阿景,你当我是你养的小狼狗呢,一会儿左一会儿右的”·“我只是……”·小孩儿还想辩解些什么,却是被江城不紧不慢地压了回去:“乖,没事的,别担心。
——那个人只是我家原来在洛城的一位长辈家的同辈,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别自己吓自己了·”·杜景闻言脸色微微变了变,他的视线四下看了一圈,确定没人在注意自己 ,这才咬了咬小牙对江城恶声道:“你今天都哄了我几次了……他们都在呢,你别逼我咬你”·“……”·江城差点被杜景这话逗笑了,忍了几秒才把笑声压了回去……他之前一早就看出小孩儿对于他原来的朋友的到来有些紧张,故意趁今天沾了些便宜,到底还是被小孩儿察觉了。
只是,小孩儿真的是想咬他而不是更想揍他吗·杜景这会儿似乎也发现自己刚才的语病了,白嫩的小脸都涨得微粉,恼怒地看了依旧笑得没心没肺的江城一眼,径直寻着洗手间的方向去了……·洗手间的镜子前,正冲着手上的洗手液泡沫的杜景刚一抬头,正撞上镜子里看着自己的复杂目光。
杜景一怔··——这个人不就是之前在车里和江城闹了矛盾的那个……孙锦年吧·似乎对自己有些排斥呢……·想到这儿,杜景冲着镜子里的人弯眼笑了笑,然后再没说什么,低下头去认真地冲洗着水花里纤细漂亮的手。
只是虽然他抱了敬而远之的想法,但对方显然并不是息事宁人的态度——·杜景刚垂下视线不过几秒的工夫,就听见那人的声音带着微冷的情绪在自己的身后响了起来——·“杜景是吗我希望你能离江城远一点。”
“……啊”·杜景虽然经常看些书,但大多偏向科幻类型,显然对这种经典套路不太熟悉,听了这话的第一反应就是微微一怔。
这表情落进了孙锦年眼里,却与装傻无异了,他扬了眉冷然一笑——·“你和江城,即便现在似乎相交甚深,但终究是两个世界的人,你们之间的鸿沟无法跨越,你何必要等到死乞白赖地求着他别离开你的那一天呢”·“……”·杜景这下连惊讶都表达不出来了,实在是对方这一段话里的信息量有点大,而且似乎还带着些他听不懂的思路,理解了几秒之后他才大约明白了这个人对自己的敌意是从哪儿来的,不由弯起了眼睛笑出来——·“你好像搞错了什么吧江城和我,江城和你们,这之间并没有什么矛盾的地方。
我没听说交朋友就一定要是完全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因为他现在到了洛城,所以他认识了我,我们的性格还算合得来,所以我们成了朋友;就算将来有一天他要回到你们那里了,我不能再见到他了,可是我记得我认识过这样一个人,他性格很好,虽然有时候挺吓人的……但我记得认识他的这段时间里很高兴,哪怕到很久以后我想起来我曾经认识过这样一个人,即便我再不能见到他了,还是会想着这段经历笑起来——这就够了。”
·难得说了这么长一段话,杜景都歇了一口气,才微笑着继续道,“他要走,我也许会不舍得,但我不会拦,更不会求他别离开·没有人有权利为别人的选择做决定,因为他不能替那个人承担这个决定之后的责任。
——作为朋友,是你过界了·”·说完,杜景也不再多做什么,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就抬脚走了出去,留下孙锦年在洗手间里想着他的话怔然··片刻之后,等到孙锦年终于回神,忍不住苦笑了一下——·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被一段长篇大论唬住,而问题是:其实刚才那个小孩儿根本就和他说的不在同一种关系上吧·这么迷糊迟钝的一个人……对于江城来说,不知道是福是祸呢·孙锦年摇头叹了口气,径直往洗手间里面去了,却恰巧错过了此时洗手间外的长廊拐角,流日不利的杜景被一旁的VIP包间里的醉鬼缠上的一幕——·  ·011·  ·孙锦年摇头叹了口气,径直往洗手间里面去了,却恰巧错过了此时洗手间外的长廊拐角,流日不利的杜景被一旁的VIP包间里的醉鬼缠上的一幕——·“啧啧,这小东西长得可真是滑溜……”·一身酒气的男人笑得不怀好意,猛然扑了上来,“你们老板可真没效率,找个小鸭子都这么慢……算了,看在你这小模样确实干净的份上,我就原谅了他吧……”·【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6)】·“——你认错人了——放开我——”·杜景趁男人不注意就给了他一脚,没想到却是让男人吃了疼更恶狠狠地攥住了他的双手,狞笑着把他往一旁的包厢里拖,“好你个小东西还敢踢我——看我等会儿不操得你求饶——”·男人的力道大得出奇,杜景一时受了惊,更是挣扎不开,惊恐地喊出声来——·“江城——江城——”·“你个小东西还真是找死吧”那男人似乎是恼了,抬手往杜景脸上狠狠地甩了一耳光捂住了他的嘴,压上身来就去撕扯杜景的衣服,杜景拼了命地反抗,却还是被扯落了一地的衣扣,赤/裸莹白的身体和那两点樱粉色的茱萸露了出来。
男人看得一愣,眼里瞬时像是要烧起火来,竟是不顾还在VIP包房的长廊上,就俯身去舔吻那副诱人的身体··“唔……”·被捂住了嘴巴的杜景眼里渐渐氤氲起雾气来。
正在这时,拐角传来急促的话音与脚步声——·“城哥——声音好像就是这边传来的——”·杜景的眸光一亮,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狠狠地一脚踢上了一边的木门——·“砰——”·拐角处江城的脸色猛然变了,几步窜了过来,映入眼帘的一幕让紧追在后的几人登时愣住,还未来得及反应,他们便听见身前的江城怒吼了一声猛然冲了上去。
江城一把拽开了那个喝醉了的男人,上前将不停地颤抖的杜景抱进了怀里,然后脱下了衣服紧紧地裹在他的身上,唇微微颤了几下,他轻轻地反复地亲吻着杜景的额头——·“阿景别怕……我在呢阿景……”·直到怀里的人渐渐不抖了,江城站起身来,攥着拳看向那个同样怒视他的男人。
“你们他妈有——”·男人正指着几个半大小伙咆哮,却猛然被人当胸一脚,生生地踹出去几米远,趴在地上抽了半天才上来气··只是江城丝毫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冲上来又是毫不留手的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声声震人,那男人一开始还扯着嗓子嚎两声,到后面眼见着却都快没了声。
江楠等人这才回过神来,忙冲了上去要把江城拉开——·再放任江城这么打下去,估计就要闹出人命来了·只是等到他们上前去的时候,却都被江城那副模样吓住了——哪怕是江楠也从未见过,他的堂哥血红着眼眸神色狰狞地像是要把那个男人生生揍死在这里,自己的拳头上都打得皮开肉绽也丝毫不在意,眼神凶狠阴鹜满带杀意,活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索命的·“——江城……”·却在这时,坐在墙角的杜景捂着身上的衣服红了眼眶,“江城……”·“……”·揍人的动作猛然一顿,江城转身奔着杜景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满是血印的微颤的手将人抱进了怀里,“对不起阿景……你别怕啊——没事了、没事了……”·江城紧紧地抱着杜景的身体,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怀里,一边呢喃着一边低头反复地亲吻杜景的发,眼里凶鹜的情绪也慢慢转作悔意和心疼。
“……”·江楠几人在一旁看得都皱了眉,却没说什么,便在这时,长廊另一头的洗手间外,孙锦年现了身形,即便是他向来淡定的性子看着眼前的一幕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神。
听到江楠跟自己大体讲了讲经过,他不由目光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揍得惨兮兮的男人,想了想,道:“打电话给宋清尧,让他赶紧过来吧……闹得什么事这是……”··……·几分钟之后,宋清尧带着几个人出现在了这一楼层江楠他们订下的包房里。
进来之后,宋清尧原本吊得老高的心也放了下来——包房的主位上,江家的那位正抱着个模样确实漂亮了些的男孩儿低声念叨着,男孩儿看起来倒是已经没什么事了,见到他进来的时候,还抬头看了他一眼,刚想动却又被人抱了回去。
“江城……”·杜景脸色还带些苍白,只是这会儿话音里倒听得出来恢复了元气——·“我已经没事了……你别这样了我又不是个小孩儿……”·江城的脸上现在看不见半点笑意,像是被冰块封了起来似的,看人一眼就像是要把人冻僵。
·听了杜景的话他却权作什么也没听到,把人继续按进怀里——·……不多抱一会儿对不起他刚才差点停掉的心脏··“江哥儿,这件事确实是我手下这帮没用的东西犯的纰漏,”进来之后,宋清尧的姿态摆得很低,“那个喝高了的是我的一个生意上的合伙人,犯了这样的错您揍他一顿都是轻的,我——”·江城眼都未抬,却是江楠不紧不慢地把话截住了,笑眯眯地抬头:“宋先生这话可别乱说,我们在场都看见了,城哥没动手,是那喝醉了的东西自己摔楼梯下面去了——您可别污蔑人呐。”
听了这话宋清尧脸色丝毫不变,点了点头接过来:“刚才是我口误了……总之,这件事情,我一定会给江哥儿一个交代的·”·“……给我交代做什么。”
听了这话,江城终于把视线抬起来,只是话音仍旧清冷不带情绪,“受了惊的是我的朋友,不是我,宋先生何必给我交代”·同样叫一句“宋先生”,放在江楠那儿和江城这儿就是完全的两种情况了,至少听了江楠的那句“宋先生”,宋清尧没什么反应,听了江城这不带情绪的一句,他却脸色都微微变了。
也直到这时候,他才抬起头来正视那个坐在江城怀里的男孩儿··——原本他以为,只是江家那位少爷远离了帝都那几个老辈儿的视线而养在身边的一个小玩意儿,但江城那番话却是明着告诉他,这里面没有半点附属的不平等关系——该是谁的账,就该谁来清。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7)】·只不过他看向杜景了,杜景却没看他,皱着眉趴到江城耳边嘀咕了一句——·“你都把人揍成那样了,还要什么交代,他是喝醉了认错了人……你非得跟人结了怨不行嘛……”·宋清尧有一个不错的能力,就是耳朵听话儿特别尖,隔着几米听见了杜景的话音,却是恭谨地笑了——·“能给江哥儿……的朋友一个交代,那是他的福气,这件事儿本就是他的错,吃点亏也是应该的,我代他谢谢江哥儿愿意赏他个教训。”
“……”·杜景听了,没说什么,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有点发自内心地排斥这个叫宋清尧的男人。
小孩儿心思澄净,喜欢的讨厌的都表现在脸上,江城一看他背对着宋清尧把上唇微微抿了起来,就知道杜景是不喜欢这个心思千转的人··……这似乎也算是,生物的自我保护本能了吧。
深知宋清尧的性向和喜好的江城微微勾了唇,觉得自己阴翳的心情总算好转了一丁点··  ·012·  ·好好的一次聚会,中间却闹了这么个不愉快的插曲,最主要的是聚会的主角儿明显兴致不高,江楠等人一时也有点颓然。
只不过相比起来,直接受害人就显得比江城没心没肺多了——·杜景虽然有点不待见宋清尧,但也看得出对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更何况那人明显是比他们这一圈儿人都要大了个七八岁,搁在杜景眼里还有点莫名的神秘,他自然不会招惹,于是就亮着一双熠熠的眼眸听江楠在那儿跟他侃他们之前的一些趣事。
江城就坐在杜景的旁边听着,一只手臂还搭在杜景坐的椅子的靠背上,即便目光没往这儿看,江楠也乖乖地该说什么说什么,不该说的都咽回去了··杜景倒是真没觉出来,趴在那儿听得津津有味,一双眼瞳本就漂亮,这么一专注地盯着江楠看,看了一会儿江楠就觉得他家堂哥开始笑眯眯地时不时瞥自己一眼,顺带放点儿冷气了。
所幸还有一旁落了座的宋清尧坐在主陪的位置上,不疾不徐地和江城打着太极,也算替江楠分散一下江城那边的火力··这么一顿饭吃下来之后,时间却也不早了。
江城抬腕看了看手表,便倾身到旁边听趣事听得依旧high着的杜景身侧——·“阿景,我送你回家吧·他们应该回去了·”·这话一落,江楠立时苦了脸——他们毫不容易出来这么一次,专程来看他堂哥,听这话的意思明显是下了逐客令了啊……·杜景和江楠难得地能说到一块儿去,一看对方那副表情和偷偷使给自己的眼神,不由犹豫了一下,没接上话。
江城哪里会注意不到江楠的那点小动作,勾着唇角打量了江楠一眼——·“行啊,一个月不见,长胆儿了是吧”·这语气轻飘飘的,却差点没给江楠吓到椅子下面去。
杜景本来还犹豫着,一见江楠的可怜相,登时生了点拔刀相助的勇气——·“我想再玩会儿,今天周末,不用那么急着回去·”·“……”·江城的视线落回了杜景的身上,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杜景。
杜景这人看起来软和,好揉捏,但实际上是埋了个炮仗在性子里,一压就炸的那种·江城若是简单安抚两句,可能他也就乖乖跟着回去了,结果被江城这么似笑非笑地一瞅,不知道哪来的倔劲,梗着颈子就跟江城对上了。
中午的事情本来就让向来性子淡定的江城狠狠地恼恨了一次,一想起来更是后怕,结果差点吃了大亏的杜景丝毫看不出点得了教训的意思,这一下午没心没肺的模样都快把江城气得坏了修养。
此时见杜景是硬要跟自己在这件事上争一争,江城索性狠了狠心··于是杜景就看见,面前的人的目光里温度陡降,然后慢慢晕起点冷凉的笑意——·“还想玩……行啊。”
“……”·杜景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再想开口反悔已经晚了——·江城转眸看向一旁瞧好戏的宋清尧:“宋先生的饭店里,好像还有能唱歌的地方”·宋清尧笑着点头:“如今的餐饮娱乐难分家,自然是有。”
“……阿景今晚不是想玩儿吗”·江城将视线转了回来,笑容没有半分到眼底,“我陪你,好好玩,……尽了兴再回去。”
“……”·同桌的其余人都high了,而受着江城有点吓人的微冷情绪,杜景心里的小火苗不服气地窜了上来——·小孩儿白皙的下颌一扬:“……玩就玩”·……·只不过一到了练歌房的楼层,杜景就有点后悔了。
——整个练歌房的光线都算不上明亮,甚至有些偏晦暗,但是伴着那些五光十色的浅淡灯光,各种光华流转的琉璃饰品,便若有若无地生出一些暧昧的氛围来。
杜景不懂这些,他也没来过这种地方,虽然性子里一直有点小小的潜藏叛逆,但杜景从来不敢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到这种地方,绝对算是杜景的人生第一创举了。
而这里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像是它的所有人宋清尧一样——让杜景本能地就生出一种排斥的感觉来··只是之前已经和江城放了话,那人现在又仍旧是用那种莫名地让杜景不喜欢甚至是有些委屈的目光看着他,杜景怎么也服不了软,硬着头皮就跟着前面的一行人走进了宋清尧来之前打了电话安排好的大包间里。
一进到包间里面,他们才发现这里已经做了几个人——有男有女,模样都是清一色地亮眼··察觉了众人不一的反应,宋清尧也不介意,笑道:“都是我店里比较好(四声)玩的几个,我让他们来陪着唱唱歌,玩玩游戏,也能活跃下气氛。”
说完,他颇有深意地转向一旁沉默的江城——·【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8)】·“江哥儿不会介意吧”·“……”·江城垂眸看了杜景一眼,“没关系。”
于是众人纷纷落座··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江城被原来包间里的一个男孩和女孩分别坐在了两旁,倒是把本来习惯性地要坐在他旁边的杜景给弄得怔在了原地。
包间里的光线晦暗,江城抬眸,却未看清站在阴影里的杜景的神情,于是他便也默许地将视线转开去··“杜景,你坐到我这儿来——”·江楠看了站在原地的小孩儿一眼,招了招手。
杜景犹豫了一下,便抬脚走了过去··他刚坐下,江楠就凑了过来,说话前不忘警惕地看了他堂哥一眼,见江城没注意这边,才压着声音小声道——·“城哥有点不太高兴,你也不用怕,应该……”·江楠想了想今天见面之后江城对杜景的表现,几乎可以是恨不能捧在手心里护着,便愈发确定了自己的想法——·“嗯,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才不怕他·”·杜景小声嗫嚅了一句,只是这话显然没什么底气··——其实他大多数情况下都不怕那人,唯独也就之前在学校那次和这一次,冷着脸不笑的江城确实让他觉得有点莫名地胆寒又陌生……·一群人三三两两地坐着,唱歌,喝酒,玩笑……过了半个多小时,很快就有人觉得无聊了。
宋清尧不动声色地看了坐在江城右手边的那个男孩儿一眼··那男孩儿醒神,然后笑呵呵地开口说道:“宋哥,我最近刚跟一个朋友学了个游戏,我们今天人也不少,不如一起玩玩吧”·宋清尧点点头,一脸兴味地接话:“我没什么意见,还是看江哥儿的意思好了。”
坐在江城身旁的那个男孩儿早就听见了江楠等人对江城的称呼,此时便笑盈盈地贴了上去:“城哥,你觉得可以么”·“……”·江城目光晦暗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换了个背景照样和江楠聊得正high的杜景,“……行,把他们叫过来,一块儿玩吧。”
于是杜景就一脸无辜地被牵了进来,坐在了一个女孩儿和江楠的中间··“这游戏的名字很简单,叫‘传纸条’,”坐在江城旁边的男孩儿颇有些眉飞色舞,虽然看起来只是和杜景差不多的年纪身架,但却无形地多了一丝杜景说不上来的不太喜欢的感觉……·“就是拿一张纸巾撕下一根长条儿来,从一个人那儿开始,咬着一头儿,传给下一个人。
只不过有两个要求,一个是无论传的那个还是被传的那个,都只能用嘴巴,其他部位一概不行;另一个要求就是,无论是传的还是被传的,完成一次传递之后,嘴里必须要有纸巾,也就是最起码要把纸巾咬断成两片儿,然后接着传给下一个人。”
·说完了游戏规则,男孩儿笑嘻嘻地打量了众人的神色,然后接着道:“这个游戏比较有意思的地方倒不在游戏本身,而是违反了任意两条要求中的一条的惩罚上,”说着,男孩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盒子,“这里面装的就是惩罚措施,违反要求的人要从这里抽一个,然后按照上面的指示完成惩罚。”
在场的这个年纪都是些爱玩也玩得开的,一时哄得欢乐极了,唯独杜景有些呆呆地看了那个盒子一眼,然后又转望向了江城··江城却没有看他··坐在另一边儿的宋清尧饶有兴趣地看了两人几眼,没说什么。
游戏于是开始了··第一轮还算好,还没轮到杜景这儿,前面就有一个这店里的男孩儿在传给身旁坐着的宋清尧的时候,没有咬紧纸条,被全部抽了去,不得不认命地从盒子里抽了一张惩罚条。
打开一看,顿时引来一旁起哄的声音——·“跟身旁的人舌吻三十秒·”·那男孩儿倒是大大咧咧的,蹭着宋清尧的胳膊就趴上去,“宋哥……可以吗”·宋清尧笑着点了点头,主动把男孩儿揽到了怀里,在众人的哄声和叫好里跟男孩儿吻了三十多秒的时间。
杜景已然望着那火辣的一幕傻了眼,还没回神就听见身旁的女孩儿跟坐在她另一旁的店里的人嗤笑了一声——·“方淮恐怕是特意的成分居多吧……谁不知道他爬上了宋哥的床之后就还惦念着那个位置……也不看看自己算个什么货色……”·“……”·杜景觉得太阳穴跳得他有点儿头疼,恰是低头错过了江城望过来的复杂目光。
新的一轮游戏在惩罚结束之后就开始了,那纸条不长不短地剩了六厘米到了杜景的面前,迎着女孩儿勾笑看自己的视线,杜景咬了咬牙,几乎是闭着眼咬上去然后往后一拽。
撕拉一声轻响,房间里安寂了一瞬,继而陷入了一片喧闹起哄里··杜景茫然地睁开眼,垂下视线,然后脸色微微变了——·他叼在嘴里的纸片,几乎只剩了露在唇缝间的一点。
 ·013·  ·坐在杜景另一旁的就是江楠了,见到这情况只觉得头发都快炸起来——他都不用转头也能感觉到来自他堂哥的那个方向的巨大压力··杜景本就因为第一次玩这样的游戏觉得困窘,此时面对这种情况,那白嫩的面庞早就泛了粉色,求助的目光转向江城。
“……”·江城原本就是狠了心要带小孩儿来这磨一磨的,咬着牙告诉自己别心软,然而当杜景用水漉漉的眼睛看向他的时候,他只觉得这世上再坚硬的冰块也要让小孩儿的眼神看化了。
“……江楠·”·江城的视线抬起来,随之而起的还有他的身形··江楠嗖地一下站了起来,腰杆绷得笔直,跟要接受检阅似的。
江城瞥了他一眼,“换位置·”·“哎,城哥,这游戏规则里可——”·【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19)】·原本坐在江城旁边的男孩儿闹了情绪,只是刚开口,就被江城的目光把剩下的话音噎了回去。
江城冷着脸坐到了杜景旁边,坐下去的时候,小孩儿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杜景,游戏继续·”·江城的声音里倒是丝毫的情面都没留。
杜景抬头看他,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隐约的乞求··“别让我说第二遍,……阿景·”·江城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这是你的选择,后果你总得承担。”
杜景放在膝盖上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看着江城的眼睛里的乞求慢慢转成了无助和掺杂其中的一丝倔强··然后小孩儿转开了视线,看向那个手里持有惩罚盒子的人。
放弃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这次连宋清尧和孙锦年的眼底都划过了一丝意外之色……还真是个干净得出奇的孩子啊……·拿盒子的人犹豫了下,就要把盒子递上去,宋清尧抬头看向了江城,嘴角有一丝隐晦的笑意——·他很好奇,江城会怎么选呢·江城似乎是并没有注意到宋清尧的目光,只是垂了视线沉默了一秒,然后开口——·“……阿景。”
即便是闹着别扭,杜景还是反射性地回过头来··“真是败给你了……”·伴着一声近乎于无的呢喃,一个再清浅不过的吻落在了杜景的唇角,刹那接触后,江城就重新坐直了身体,从杜景指尖之前接过了那个惩罚盒子。
全过程都可以用云淡风轻来形容,在场除了宋清尧和孙锦年之外,余下的人——包括杜景在内——都陷入了一片呆滞··唯独宋清尧和孙锦年脸色不同,一温一冷。
宋清尧眼底的兴味尤甚——·……都说三岁看到老,虽然夸张了些,但也不是无据可依——细节性的东西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往往能看出很多事情来;比如说,江家的这一位虽然年岁还不大,但谁不知道那是承了多少厚望长起来的只可惜看来江老太爷走错了一步——怎么也不该放任江城回到洛城来。
这一次江家的局,怕是要栽在一点小差错上了……·——连这么一点小性子都要这般护着,说将来江城能狠下心,恐怕还有好长的路要走——也或者这条路江城就不会走下去……·宋清尧正想着的这个工夫,江城已经抽出了一张纸条,直接递给了负责惩罚盒子的那个人。
那人看了一眼纸条,脸色登时有些怪,他抬眸看了面色淡然的江城一眼,才把纸条上的惩罚内容读了出来——·“趴在身旁的人身上,面对面做俯卧撑,亲吻一次计数一个,共做……五十个。”
“……”·杜景脸色一变,剩下的人表情也都好看的紧··坐在江城左手边的是个店里的男孩儿,文文静静的,不见说什么话;坐在他的右手边的,自然就是杜景了。
江城垂眸看了杜景一眼:“纸片吐掉,别不小心咽了·”·然后不等杜景说话,他便转向左手边的男孩儿:“劳驾,一分钟就行,躺到那边沙发上。”
即便是说这话时,江城脸上仍旧不见什么明显的情绪··“……我”·坐在江城左手边的男孩儿看起来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意思,瞪大了眼睛看江城。
得到了江城的默认后,男孩儿的脸上多了丝羞涩的笑容,站起身来走到了那边的沙发旁,江城跟着走过去··“……”·杜景的手紧紧地攥了起来,看着那人的背影失神,却听见身旁的女孩儿又跟自己另一旁的人小声笑了几句——·“……啧……这可真是掉了馅饼了……要是能爬上这一位的床……呵呵……”·“——江城”·杜景的声音兀然响了起来,压抑得快要带上了哭腔。
江城一怔,皱了眉转过头去,却见小孩儿攥着膝头的裤子,低着头也不肯看自己··杜景忍了好长时间,才把眼泪压了回去,他攥着手掌,也不顾掌心传来的麻木的刺痛,扬起颈子来看那人——·“……我可以的”·小孩儿说着话时已然听不出哭腔来,只是泛红的眼角却连暗淡的光线也无法遮掩。
·江城的眸色一沉:“别闹了,阿景·”·“……”·杜景倔强地看着江城,不言语也不退缩··“咳……”江楠突兀地清了清嗓子,然后强笑道,“不过就是个游戏,没必要这么较真啊,阿——额,杜景,你不熟悉游戏规则,还是——”·“不过就是个游戏,”杜景咬着下唇站起身来,径直走到江城面前,仰脸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也可以”·“……”·江城看了杜景一眼,沉默了三秒之后,蓦然动作——他近乎粗鲁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大步走到了沙发前,不甚温柔地扔在沙发上,然后单膝跪在杜景的双腿之间,拎起两边纤细皓白的腕子按在小孩儿的头顶上方,俯身压了下去。
“……”·杜景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却是半晌都没有什么动静··他睁开了眼,然后落进了一片黝黑深沉的情绪里去··江城看着他声音低沉:“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杜景,……你确定吗。”
“……”·杜景倔强地回视··“……很好·”·将那两只手腕分开在两旁,分别禁锢在自己的手掌下,江城同样踩上了沙发,绷直了身体做好俯卧撑的准备姿势,然后居高临下地说了一句话——·“如果将来有一天……一定是你活该,杜景。”
【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20)】·在场众人无一听不出这句话的弦外之音,唯独身为当事人的杜景差点又气红了眼——·……这人、这人竟然又威胁他——这都第二次了·只是江城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第一个俯卧姿势下去,便在那双睁大的、还有些湿漉漉的眼眸的注视下,吻在那嫣红而好看的唇瓣上。
前四十个俯卧撑还算快速的,亲吻也是一触即止,到了后十个,似乎是江城有些体力不支,每次亲吻停留的时间都有所延长了··杜景的脸早就红得发烫了··在场众人没有几个是放不开的,大多都是看得饶有兴致,倒是江楠捂住眼睛不忍再看下去——·天地为证——他堂哥一个多月前在帝都连着做1000个俯卧撑都不带脱力的五十个就体力不支……骗谁呢·……·做完了这一项惩罚之后,杜景已经恨不能在地上找条缝儿钻进去了,江城也看出了他的窘迫,眸底带着一丝深沉的餍足,松了口风要送他回家。
其余人虽然还有些不尽兴,但是难得长这么大能看江哥儿一次从头到尾的“现场播报”,也足够回味很长时间;再加上江城这天晚上让他们有些摸不着是喜是怒的情绪,也不敢多留,将两人送到了杜景家的小区外面,就准备离开了。
江城示意小孩儿先下了车,便微微挑了唇角,在车里众人的身上扫视了一圈——·“今天的事情如果传进了大院里,大家就别做兄弟了……你们说呢”·“……”·江楠第一个应声点头。
沉默了将近一天的孙锦年便在这时开了口,他抬起脸来看向江城,嘴角挂着些嘲弄的笑意——·“江城,——杜景什么都不懂……你这么做,就不怕天打雷劈吗”·车里众人登时一僵。
江城却扬起眉梢,神色间有一刹那的凶狠和冷冽,只是刹那后就转做了笑意——··“劈死我,——我心甘情愿·”·“那杜景呢”·孙锦年的语气近乎咄咄逼人,眸光也愈发凌厉。
“我能护他一世周全,”江城笑着推门下车,尾音顺着风传进了车里——·“做不到,我绝不碰他·”·……·江城把杜景一路送到了楼上,离着杜景家门还剩了半层,沉默了一路的两人这才不约而同地停下步子来。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江城勾了唇角,看着灯光下脸颊发红的小孩儿··“……嗯·”·小孩儿闷闷地应了一声,嗓音莫名有点喑哑。
江城被这一声撩得忍不住抬手勾起小孩儿的下颌,视线在他今天描摹了无数遍唇形的嫣红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被这轻佻的动作和那人的笑容闹得再次红了脸,杜景用力拍掉了江城的手,气鼓鼓地就要转身离开。
却是被江城突然从身后拦腰抱了回来··“啊——”猝不及防之下杜景被他吓了一跳,回神时已经贴在了江城的身上,“江城——”·“……”·江城强硬地禁锢了小孩儿的挣扎,低头贴着杜景的耳尖慢慢地吹气——·“有点红肿了……阿姨问起来,阿景就说是吃辣吃得吧。”
杜景这下连耳尖都红了:“……”·江城见着那红晕漫上唇边小孩儿白嫩的耳朵,怀里的人像是只被抱离了地面而吓僵了的小猫儿,不由轻笑了一声——·“……很甜呢,阿景。”
“……”·“唔——”·“……”·杜景趁机挣脱了往家门跑——·……忍了一天,这一拳还是揍出去了=ω=。
 ·014·  ·翌日清晨,杜景挂着两个黑眼圈从被窝里爬了出来,很是怨念地发了一会儿呆才拖着因为失眠而昏沉沉的脑袋往洗手间走去··结果等到他刚一出房门,就看见那个害得他将近一夜没睡的罪魁祸首正坐在他家的沙发上,一副反客为主的悠闲神态——·“阿景怎么起得这么晚”·“……”·杜景狠狠地睖了江城一眼——扭开脸往洗手间走去。
这一幕却是恰巧被走进客厅的杜妈看到,立时一皱眉:“小景,不许这么没礼貌·”·杜景一噎,却又说不出“因为坐在那儿的那个人昨天害我一晚都没怎么睡觉”这种话,只得气鼓鼓地进了洗手间里面。
杜妈转向江城,本以为江城多少会有些尴尬,却见那人笑得从容而温和,只是专注地望向洗手间的目光让杜妈莫名有些怪怪的感觉··不过总体来说,杜妈还是很高兴江城能常来家里——她家小景从小学就被同龄的男生排斥,倒是女生特别喜欢跟小景一起玩,等到上了初中之后,这些孩子都知道男女有别了,小景渐渐主动和那些女生疏远了些,可还是因为一些男孩子的无心之言有些被排斥在男生集体之外。
所以杜景长这么大,江城还是第一个上门拜访的同学,性格又远比同龄的那些皮猴儿让杜妈放心,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尤其看着这个江城虽然家世多半不会差,但是对小景却很是包容,杜妈就更觉得放心了……·“江城啊,你吃过早饭了吗”·江城的注意力被牵了过来,转眸笑着看向杜妈:“阿姨,我在家已经吃过了。”
“哎,那我可得催小景快点儿——这孩子,一到早上就叫不起来……”·“没事,阿姨,”江城扬了扬手里的书,“我看着书等他就行。”
“你可真是个好学的——”·【这“坑”我占了+番外 曲小蛐(21)】·杜妈夸到一半的话音戛然而止,片刻后她看着那本似乎远比高中课本要厚得多的书愣了愣,“这是什么书”·“《国富论》,”江城接话,笑道,“我无聊时看的。”
杜妈看着那本书的厚度着实怔了一会儿,想了想才再次开口:“你们现在这个年龄,还是学习为重的好,不过阿姨也不太懂这些东西,阿姨相信你自己肯定有分度。”
江城自然不会跟杜妈去讨论一下国富论的地位和重要性,一笑而过:“嗯,谢谢阿姨关心,我会注意的·”·……·等到杜景吃过了早饭,收拾好书包,跟着江城一起出了家门的时候,仍旧是保持着一早上都没有跟江城说一句话的记录。
“……有那么生气吗”·江城笑眯眯地逗他··“……”·杜景转开脸,不去看他··“昨天的事,可是阿景自己一定坚持的,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呢。”
杜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更生气了··“好了阿景,那只是个游戏而已·”·下了楼,江城骑上变速车,视线抬起来,笑看着杜景,“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要记挂那么长时间吧。”
“……”·杜景抿着上唇闷闷不乐地坐到横杠上··江城两只手扶住车把,向前倾了倾身体,恰是将下颌搁在杜景的肩膀上,然后微微侧脸对着杜景吹气:“阿景……”·——晨曦的光落在少年的脸上,像是给那白嫩的面庞和嫣红的唇瓣勾上了细细的光边,少年本就精致的侧脸,此时看去更是美好而引人目眩神迷。
江城失神了片刻,思绪回转之后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看着小孩儿的侧脸就发起了呆,纵然是以他一惯无谓随意的心态,此时都觉得脸上微微发热,转开视线便骑了出去··杜景倒是没注意江城的失态,实际上他的脑海里仍旧是昨晚困扰了他一晚上的画面——那个总是笑得包容而温和的人不言不笑地俯视着他,渐渐分明了棱角的脸庞上敛去了笑容,连那双眼眸里的情绪都满是专注,一种被摄去了心魄的感觉油然而生,甚至即便在梦里他都做不到躲避,只能看着那个介乎于男孩和男人之间的人慢慢俯身下来,亲昵而不容拒绝地亲吻过他的嘴唇……·杜景的唇抿得愈发紧了些——初中之后就鲜少和同龄人玩闹在一起,他习惯了一个人上学放学,如果有人主动露出些亲近的意思,他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一视同仁地用笑脸来掩盖自己的无措。
时间长了之后大家都说,哦……杜景啊……很聪明,对人也很好呢……只是不太好亲近啦……·于是初中的时候有人偷偷在他的身后叫他“小莲花”,因为那时他身形比同龄男生都小一些,模样也精致,最多的,还是取那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意思。
于是这样一晃就到了高中··原本他企盼着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他就能有一些同龄的朋友了,只是性格这种东西似乎就是根深蒂固难以改变,即便是最初接触的时候大家都无所察觉,可是军训两周再加上开学一周之后,原本坐在他同桌的男生不声不响地搬了书跑到了后排去,下午他无意路过的时候还听到那个男生说“班长好闷……跟他说个荤段子都听不懂……完全是木头啊……”·而那时候,杜景也只是垂了眼帘等那几个人走开之后,才回了座位。
江城是第一个——第一个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强势地踩进只有他自己的那个小圈子里的人··杜景感觉得到,江城有着远超过他们这些同龄人的心思和能力,可是这个人会让他很安心。
他在贪图着这份被保护的感觉··他也远没有和孙锦年说的那么不在乎和洒脱——那只是他希冀自己所能做到的罢了··……·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的课,走进来的老师表情不怎么好看,手里还攥着一沓厚厚的有着明显的书写痕迹和批改痕迹的卷子。
·全班大多数人的心都被吊了起来——毕竟是入学之后的第一场考试,关乎着他们重要的三年高中生活的第一站,他们又早就听说了洛城二中每个月的月考都是要进行级部排名的——像十一班这种级部重点班,班里的学生几乎没有不关注自己第一次月考成绩排名的。
只不过用上“几乎”,那自然就有不在意的——·比如说此刻笑得漫不经心的江城,正想着老师进来之前小孩儿被自己逗得翘起唇尖来的小模样,勾得他心里都痒痒的。
只可惜,物理老师不怎么愉悦的目光此时正是落在江城的身上··说起来,物理老师是学校里的老资历教师了,性格稍有些古板刚直——当初知道了江城在这个班里,也就只有物理老师丝毫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关注来。
——然而今天显然有些不太一样··物理老师把卷子重重地拍在讲台上,表情很是不悦,挺有压迫感的视线徐徐扫过全班,大多人都让他看得背后一毛,情不自禁地绷直了腰。
“——你们这一次的成绩,让我很不满意”·物理老师加重了最后几个字的音量,“十一班是级部里出了名的优秀班级,据我了解班里甚至有几位初中就参加过物理化学竞赛的同学——可你们这一次的物理卷平均分在级部里只拿了个第四虽然跟第一名的平均分差不到一分——但实际上,你们完全应该拿到第一”·班里被这一嗓子唬得鸦雀无声,一个个噤若寒蝉地看着物理老师。
唯独某人垂着眼帘微勾着唇角不知在想些什么,但显然注意力不在课堂上··注意到了江城的失神,物理老师脸色更差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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