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恨绵绵(男Nan生子)—非若[高质言情]

此恨绵绵(男Nan生子)—非若
1 ·"糟了,糟了~~" ·"进藤师不见了" ·"快,快,快找,否则王爷一定宰了我们·" ·"这男人,真麻烦,来了不久就大了肚子,像妖怪似的,他跑掉更好。
" ·"你说话最好小心一点,让王爷听到了可不是好玩的·" ·"唉,三更夜半,他肚子也有七个月了吧,能跑到哪去" ·没有人想到,他就是等月煞之夜,天地最幽暗的一晚才出动。
·白驿国国民依靠月亮之精华而生存,月煞之夜,他们最难受·家家户户紧闭门户,泡在暖池冬眠一般,护国的城卫,也功力大减· ·这点,白驿王爷也知道。
他早已派人向进藤师暗下软筋散·当自己受着月缺之苦浸在暖池时,得来的消息却刚刚相反:待奉进藤师的人中了软筋散,进藤师却已经逃走了· ·白驿王爷忘记了最重要的一点,进藤师自小就是光泠国出色的药师。
·天暗得连风也辨不出方向·进藤师弓身潜行绕过几度卡口,他不断压着已有七个月的腹部·他知道这个动作对胎儿不好,但此时的他,实在不便挺着大肚放胆乱跑。
·"哪边有声,去" ·几个城卫听到怪声,拖着疲乏的身躯,往前追去· ·最后一关了,只要跃过城门,他就可以离开白驿国。
一个禁锢他足足半年的地方· ·"念王,我回来了,你一定要等我" ·双手托到腹底,暗暗运劲,身子凌空跃起,双足轻点城墙。
是最灵的云梯纵,尽管他现在身体笨重,可这点轻功,却难不到他· ·隐约的呼喊声在身后起了又伏,进藤师搂紧腹部,越跑越快· ·这时候,光泠国的国王念,正对着如日的月光,怔怔发呆。
·"今晚月光特别亮,白驿国那边应该是月煞之夜吧·"身后一度声音如风送至·念王回首看去,眼里有点疼惜地说:"王后,你该好好保重身体,这么夜就不要出来吹风。
·王后垂首抚着自己怀胎九月的腹部,抬起素白的脸说:"你在担心进藤吧,这晚他们的人功力大减,你派兵去救他吧·" ·"不用了,他既然已经成为人家的王妃......" ·"这也是白驿国的传言,你知道......" ·"王后你究竟想要本王怎样你就趁这晚说清楚吧。
" ·"我......我只是......"念王的怒火如潮压至,王后何尝不知道他心急念王和进藤师,自小就是亲密的朋友,他们的关系,比起眼前的这对夫妻,实在......她其实应该妒忌,但一想到腹中块肉,进藤师不眠不休为久不成孕的她练成受孕药。
女人,就不可以心胸广一点吗说到底,她爱的也是王上·看着他为了想念进藤而枯瘦,她也只是为他着想·难道,她就不可以关心他吗"呃......啊......"腹部突然一阵抽痛,王后痛得抚腹弯下了腰。
·"王后,你怎么啦"念王赶来相扶· ·"没事,这宝宝动作太大了·" ·"王后......"看着王后痛得满脸汗水仍挤出微笑,念王心里一酸,揽着王后粗笨的腰,抚着她随时临产的肚子,慢慢扶她到寝室去。
·"嗯......唔......"路还未走到一半,进藤师双手掩着肚子,身子一晃,软倒在枯树上·手中的青流剑无声地垂到地上· ·勉强扶住枯树撑住自己,进藤想提劲赶路,可是"嗯......啊......肚子......"腹中阵阵抽痛,一手按上腹部,他已是满头大汗。
·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逆天受孕本来就有损元神,更何况他有孕以来就不断受着折磨这一刻也没有好好休息的胎腹,如今更受着长途颠簸,不但胎儿躁息为甚,子宫也失控地不断收缩。
"唉......肚子不好......"双手隔着粗糙之布纱摩挲肚腹,他知道自己应该休息,否则胎儿有危险·可是实在没有时间,"宝宝,你就忍一下吧,唔......咿......"他双手贴着腹底蹒跚前行,肚中不断发出针刺痛楚:"呼......呼......呃......好痛......"腹中痛楚越来越烈,他双手朝底托着肚腹,大步前行:"呃......一定要......赶快......呃呃......"可身体动作太大,肚子颠得厉害,他举步为艰:"嘶呀......好痛......啊呀......我好痛......"他痛得身子不断歪斜,抓着棘蔓,勉强着自己一步一步向前走动,肚腹却是越来越痛:"呜......啊......我好痛......"。
远看的他,上下按着腹部,腰也弯起来,显是痛得厉害·没多久,搂肚的手,摸索着按往腰部,另一只手游到腹底,尝试把身子提起来·"咿......呀......"站直身子,他满头大汗,抵着极大的腹痛蹒跚前行,可借他胎气已损,要他举步为艰:"不......啊......"腹内又是一阵大痛,紧紧按着腹部,他尝试着发功打进腹中,可没一会,即痛得全身抖战:"啊......好痛......不行......"腹中疼痛越来越烈,一波一波痛楚自下腹击来,进藤按着腰腹,往侧倒退几下,使劲按往下盘才把身子定下来:"嘶......啊......啊......"腹部经过颠簸,痛得更甚,冷汗如珠落下,他大口大口抽气,手探腹上,知道胎气伤得不轻,托着肚腹,勉强挺身再往前行:"哟......哎哟......"腹间大痛要他身子站不直,双眼在汗水中挣开,四周一片静。
现在是个好机会,再晚一点他们就会追上来:"嗯......啊......"腹间还是紧紧抽痛·看着自己怀着七个月身孕的肚子,一颠一破实在误了行程,进藤师苦索思量,看见地上一捆白布,心头一狠,掏出一粒保胎丸吞下,就双手抚往腹部突出处,渐渐下劲往内压去。
"咿......嗯......痛......"躁动的胎儿受着压迫,反噬之劲更强,"啊~~"进藤师痛得腿也软下去,却更提劲往腹部再压:"呜......"浑圆的腹部被他压得缩了进去,他用白布捆紧腰腹,强力压迫动了胎气的肚腹:"嗯......嗯......好紧......呃......可这样,才不会......误了进程......呃......"肚腹几经紧勒,躁动的胎气在迫狭的空间下演成激痛:"啊......肚子好难受......啊......"他按着看上去只有五个月肚子,几乎透不过气,他却使劲按住下腹往, "啊呀~~"一阵激痛瞪红了双眼,挺着巨痛执起青流剑,强行飞上树颠,以暴如流星的步伐往光泠国跃去。
·光泠国比以前更太平,更美丽·进藤师别了自己最爱的国家半年,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无力回到王宫,他掩着下腹颠颠危危地拐到近城门的破庙去· ·强行压腹,妄动真气。
虽已服保胎灵药,可压不下腹中排出倒海的剧痛·"呀......好痛......"进藤师按紧肚腹,想勉强前行,可没到两步:"啊......啊......肚子好痛......"实在腹痛难忍,终于倒了下来。
他一跌一爬爬到庙里,辛苦地喘着气·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呃......嘶......"边把白布解除,边感受到腹中弹动的痛楚,突然腹中一阵大轰:"啊~~啊......"抚着腹部,感受到胎儿躁动不安。
他双手按着腹侧,尝试着运功把真气传进肚内,可真气却在腹中乱转,令胎儿躁动更甚:"啊~~天啊~~胎儿......不~~"进藤师按着上下腹部前仆后仰,真气胀彭腹部,他躺在地上,让腹部光光突出,:"啊......好痛啊......"不断按着上腹左右摇摆,不安的姿势叫他更加痛苦。
·进藤师急促地喘着气,冷汗淋漓,挣扎没一会,四肢已近乎虚脱· ·"人来刺客在这里,快把他抓起来"庙外突然灯光四起,片刻间,已把整个破庙围住。
·刺客哪里难道说,我是刺客 ·进藤师正是心焦之际,腹中绞得更是厉害,他咬着牙关,托着肚腹往后移着身体。
·光影渐近,众人扑进庙中·还未看清楚庙中人,已被他那硕圆的肚腹吓呆了· ·进藤师也看不清楚来者是谁,抖着手抓紧青流剑,正想撑着身子站起:"你......你们......呃......啊......"下腹如刀剜剧轰,进藤师脚步不隐,重重掉到地上:"啊......啊......"感到很多人围在自己身边,进藤师无力反抗,腹部绞痛得他神智不清,咀边只喃喃:"念王......我要见......念......王......"进藤念捧着腹部痛苦地扭着脸孔,没一会,就堕进一片黑暗中。
·2 ·"混帐"念王拍桌怒吼· ·"臣等知罪"众士卫惊恐万状,通通跪在地上求饶·他们都知道,国王很喜欢进藤师,喜欢的程度,更甚于王后:"王上,微臣只收到风声,说城外闯来怪客,我们怕他是白驿国派来的刺客,一时护主心切,才......我们真的不知道他是进藤药师,求王上恕罪......" ·恕罪罪从何来念王自己很清楚,他的一句"混帐"跟本不是骂那班忠心的士卫。
·走进房间,这半年来一直保持一尘不染的药师寝室·一直的思念,莫明的背叛,现在睡床上,昏迷着一个他朝思暮想的人· ·"进藤......" ·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深陷的眼窝,已失去当天的丰神俊郎。
但清秀的柳眉,纤薄的双唇,仍然是当天那个叫他一见倾心的人· ·那年他十七岁,还未成年,已介入王位之争·他是庶出,自小受尽凌辱,王位跟本不能与他沾边,可是天意弄人,他父王偏偏扯他到火坑里去。
·于是,一连串诬陷,刺杀,连身边最亲的人也出卖他· ·"为甚么参加储君角逐就注定兄弟相残吗王兄,为甚么" ·刺客追他到崖边,他知道兄长就在附近监视,一定要他堕崖身亡,他的王兄才会安心。
·死亡,在风的呼嗷中,身子一轻,脆弱的灵魄如星殒落· ·"呃......咳......咳......"他以为他必死无疑,张眼的时候,竟在桃源仙境· ·"你醒了,好点了吗"映入眼帘的一幕,他毕生难忘。
眼前人个子不高,看上来顶多不过十五·可那如冰雪亮的脸孔,两勾柳叶的幼眉,那轻抿着,薄里透红的小唇,俨如仙女一般:"神仙姐姐,我......已经......死了吗" ·"神仙姐姐哈哈~~藤儿看你多不济"身后一阵响亮笑声,一位老丈人御风而至,执起他的手腕,两道热流马上走遍全身,头、胸、腿的痛楚顿即减了一半。
·他后来才知道进藤师这个名字·身子复元以后,他决定返朝廷取回公道·终于,他夺得王位·还聚了人人称赏的表妹,他把光泠国兴盛起来,受万民谟拜,可他的心,却时时惦念着桃源小谷中,那位神仙姐姐。
想着他那如冰的脸孔;想着他那琥珀般清冷的眼眸,淡然又迷离地看着自己;想着他被气弄时那害羞要逃的样子......,一切一切,他永远难忘· ·"我是这么想你......我一切为你,可你却怎样对我"念王摩娑着床上那突兀的肚腹,想起白驿国的传说──圣爱的王者男男相生。
·男男相生......圣爱......真情...... ·"进藤,只是半年不见,你怎会变成这样"摊开五指牢牢罩住那难看的弧形,念王恨不得一掌把他压得粉碎。
·"念王,进藤不会娶任何女子·念王,进藤的心里,只有......你......我愿意,一直......守在王的身边·" ·半年前寝边的绵绵絮语,言犹在耳。
可如今,明显的背叛就在眼前· ·"这究竟是为甚么,这究竟是为甚么"痛恨的深掌狠狠发力,念王把一腔恨化为毁灭性的挤压。
·"呜......嗯......"床上陷于昏迷的进藤师突然全身痉挛,脑袋痛苦地扭了几下,秀美的眉毛纠结得如一堆乱草,高耸的肚腹急剧地跳动,四肢也抽搐得如塌楼。
·"进......进藤......"念王是恨他,更恨他腹中的孽种,可当他看见进藤痛苦的模样,心里不受控地慌起来· ·他是恨他,但他不想他死· ·"进藤"扑上床头把进藤抱起,那笨重的身躯,抱起却是如此轻飘,就像魄不附体似地:"进藤"念王想起,那年进藤重病奄奄一息的时候,他身体就是如此轻飘。
那次进藤九死一生,他答应过上天,如果进藤大难不死,他一定会爱他一生· ·"呜......呃......"剧烈疼痛令进藤从昏迷中转醒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他不知道谁在抓着他的肩膀,亲吻他额头,这感觉很熟悉,却又叫他好怕:"呀......啊......好痛......"刚动了胎气的肚腹,虽在保胎丸的药力下暂时缓住流产的危险,可刚才念王沉沉一击,却又敲起腹中警号。
阵阵绞痛级级上升,进藤仰首瞪眼,没一会又眯得紧紧,身子蜷缩一起,冷汗已浸湿一身· ·"进藤,你怎么了,告诉我"看着心爱的人痛不堪言的样子,念王后悔得几乎想把自己的手砍下来。
·"放我......放我......"进藤在深痛中抖声说着· ·"放你" ·"放我......走......"进藤在激痛的折磨中,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回到念王身边了。
·"哦,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听着一句接着一句的"放我走",一阵心灰袭上心头·念王如冷水浇头一样,放下进藤,他搂着腹部痛苦抽搐的样子,彷佛对他对说,也算不上甚么了:"你始终,爱着白驿国的老贼,你始终,想着为他生子......"如中咒一般,念王迷迷糊糊地下床,只边只喃喃:"我真儍,我真傻" ·"念......"念王本应离开寝室,可刚开门的时候,却隐隐约约听到进藤咀边呼出的名字。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2)】·"念......念王......"腹中不断绞痛急敲,进藤痛得死去活来,他紧紧按着肚腹,在满脸汗水中垂死挣扎:"放我......回......念王......身边......" ·"甚么"原来进藤还没有清醒,他不知道自己已经回来了。
这笨男人,梦中也呼喊着自己的名字·是这样吗是这样吗进藤,你始终还是爱着我的,是不是是不是 ·"进藤"念王在焦喜中往进藤急扑过去,他们久经磨难,终于可以真情相拥。
他巴不得紧紧抱着所爱的人,狂吻他,狂爱他·可刚把他抱紧怀中...... ·"呀~~"进藤不知被锁在谁的怀中,腹部再度受压,几阵锐痛割裂腹腔,他痛得全身乏力,几乎气绝。
他以为自己在受甚么刑罚,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带着心爱的人的儿子死去,虽极是遗憾,可最遗憾的,是他不能返回至爱的身边:"求你......让我见......念王......呜......" ·"进藤,我在这里,我是的你念,你张开眼睛看看吧......"念王痛苦地在进藤身边喊着:"进藤你怎么啦是不是很痛为甚么会这样......为甚么......"摸着那碍眼的肚腹,念王暗暗生恨:"都是他害的,进藤,不怕,我在这,我就在你身体里,进藤,你很快知道,我的存在。
" ·顺着巨型的弧线而下,念王摸着进藤的私处,他捏着摸着,就像当天他们交合一样· ·"嗯......喔......"进藤很快有了反应,虽然身体疼痛无比,但这样感觉,却是他一直渴望的。
·念王动作越来越快,没一会就摩娑着进藤的分身,两年前,他发现了进藤的身体变化·他们放弃在后庭交合,就在进藤所说的子宫处,他们找到更大的快感· ·"喔......痛......"火热焦灼着进藤下体,他搞不清是梦还是真,但是,这熟悉的感觉,这久别的期盼,他不愿让自己醒来。
抚着巨腹的手往下游走,忘情地按着自己私处,他感到自己手的被提起,被温柔地轻唆着· ·"嗯......念......念......"他想念人,一定是他,这种爱抚方式,只有他懂:"喔......很热......念......快进来......念......"忘了绞痛的腹部,他下身热得快要爆炸,只可以虚弱但焦躁地求着念王与他交合。
·"呜......啊......啊......" ·念王按着进藤高耸的腹部,他恨这肚子,以往他跟进藤交合时,不会像现在辛苦,他本想狠狠抽死这可恨的胎儿,可想到进藤挺着大肚的痛苦,一切动作也变得温柔地来,抚着他的腰腹,只慢慢地挺进,再挺进。
·"进藤,我是念,我到你身体来了,你知不知道" ·"念......念......"进藤半梦半醒着,张眼好像看见自己最爱的人·淚水盈睫地要把他抱紧,可是:"啊......啊......"阵阵酸胀撑满全腹,他动着胎气的肚子已然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子宫神经地抽搐着,难受得直想吐。
进行还未一半,他已经抚着又胀又痛的肚腹喘气· ·"进藤,不要急,不要伤了身体·"念王轻轻抱着进藤腹部,为着爱人,他居然对这肚子也温柔起来。
·"不要紧,念,我想你,我想你......呃......呃......念......"进藤把仅余的力度往念王挤去,念王见他如此渴求,也渐渐放肆,下体渐往进藤动着胎气的肚腹压过去,抱紧他的腰,一下一下插得更深。
可他实在不能忘情,看着进藤越发苍白的脸,唇却微微泛黑,琥珀般的眼珠早已黯淡,且一下一下反白·念王担心得紧,抱紧进藤一下一下亲吻着:"进藤,你还好吗" ·痛部的绞痛已经不能形容,以进藤现在的身体,跟本不能行房。
何况这连串的抽插是针对着他怀胎的子宫一波比一波强烈的宫缩一阵阵袭来,要不是保胎丸发着功效,他可能已经流产·可这一刻,他仍然未清醒,他只知道如果是梦,他一定要抓紧:"好痛......好痛......念......不要放......念......继续......"他不理肚腹的伤痛,迎合着念王把身体律动起来,他甚至不再安抚躁动的胎气,双手撑在腰后把身体往下推,让念王入得更深:"好痛......呜......念......" ·"啊......"几阵暖流在腹中漫开,进藤已连挣扎的力也没有。
抖着的手指,摸着逐渐发硬的肚腹,梦里不会这么真切,他究竟在哪里他连思考的能力也没有了,宫缩的频率越来越密,他感到大腿间有股暖流流动...... ·3 ·悠悠一夜,不知怎过的。
是天堂到地狱,还是死里重生 ·念王抱着进藤沉沉睡着,由被进藤肚腹震荡骚扰一直到腹中没有动静,由听着进藤间歇呻吟声一直到他气息渐趋微弱,念王心中满是疼惜,哄着进藤安歇,自己也不知不觉放下半年的忧思,拥着至爱进入同一梦中。
·"嗯......"几阵撩动搞得念王很不自在,他的手不知道往哪里摸着,那床居然湿湿的,揉揉脑袋往下看去,进藤下身竟渗着血水血水流得不多,却已把床染成一片淡红。
对啊,昨晚进藤已经腹痛难当,他还对他......他伤了进藤吗念王心下一惊,忙往进藤看去,那在虚弱中醒过来的人却怔怔看着自己· ·"进藤,你觉得怎样我传太医......"念王看着那张比雪更白的脸孔,心里焦得慌,正要扬手传太医时,他却被那无力的手似实而虚地抓住,念王一愣,问"进藤你怎么啦,......进藤" ·"念......念......念......"进藤咀里只吐得一个字,声线犹如雪地里的回音,美丽而凄怆。
·"进藤,是我,是你的念·"只有念王知道进藤心里想着甚么,此刻的进藤,还未敢确认自己身在何方·念王想把进藤抱起,给那冰躯一点温暖,可进藤却只管提手在念王脸上摩娑。
·"真的是......念......咳咳......念......"泪水如线纷纷落,犹恐相逢在梦中,进藤在苦难中挣出第一度微笑· ·"对,进藤,我是念,你已经回来了,已经回到我身边了。
"念王轻揉着进藤的手,把它贴紧自己脸颊,满心痛惜地说:"只要你回到我身边,我就不再放你走,谁也不可以再抢走你了·" ·"呜......呜......"被抓着的手渐渐抖得厉害,念王想起进藤的身体,他还流着血:"进藤,是不是很难受" ·"你很坏......念......你很坏......"进藤不断流着血,他身体应该很难受,可这刻的他,却只一拳一拳往念王胸口搥去,大男儿的手,竟像粉拳般,柔弱得不及一缕清风。
·这算是教训吗进藤被虏这么久,他也没有认真地去救他,心里只计较那甚么王妃的传言·看着进藤近乎崩溃的哭泣,念王方知自己太傻,就算传言是真的又怎样,进藤已经回到他身边,他知道自己爱着他就够了,还要那多余怀疑干嘛念王深深把进藤抱进怀里,苦笑着说:"进藤,我是坏人,你不是一早就知道了吗"轻轻抚拍着抖动不已的腰背,感受着泪湿衣襟的酸楚,念王心里酸得很,把进藤抱得更紧:"对不起,我害了你,是我不对,是我不对。
"听着念王这么说,进藤哭得更厉害,几乎接不上气·念王没有阻止进藤,毕竟分别这么久,大家都以为今生不能相见了,就让他发泄吧,就由他......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3)】·"呜......呃......呃......呜......"哭着哭着,念王怀中的泪人儿突然软了下来,念王扶着进藤双肩,看见进藤那无力的手正捂着突兀的肚腹。
·腹痛跟本就未有停止过,进藤本来就是痛醒的,只是眼前人攫取了他一切的意识·如今绷紧的神经放松,那股胀硬的痛楚更形厉害,进藤呼吸紊乱,抖着的双手捧着紧痛的腹部,连揉抚的力量也没有。
阵阵绞痛越发激烈,这种痛楚跟以前动胎气的都不同·昨晚,昨晚如果不是梦的话...... ·"糟了......念王......我们......呃......呀......"进藤搂着肚子,冷汗糊了眼睛,他痛得连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我们昨晚一直在一起,进藤,我没有离开过你·" ·"我们......真......呀......"果然不是梦,进藤想着昨晚的一切,惊恐地看着胸下那鼓胀的起伏。
"这......这肚子......"进藤越想越怕,他拼起虚弱的双手努力按住腹顶,想输真气护住胎腹,可全身真气横流乱窜,他急得心滞血凝,自身也难保·突然,一种割裂的痛楚从腹中冒升,绞痛顿时变成激锐的坠痛:"呀,啊~~"进藤痛得心脉震裂,几阵昏眩往侧倒去。
·"进藤你怎么啦"念王扶隐进藤,往他身下看去,淡红的血水渐渐变成殷红,情况看来不妙:"进藤" ·进藤身体再次痉挛起来,双手搂着肚腹一下一下蜷缩起来,反着白眼咬着下唇,好像比昨夜更难受。
·"念......我......"进藤眯着眼睛痛苦说着,身体一下比一下抽搐得厉害· ·"进藤"念王往进藤腹部摸去,那又圆又硬的东西,一动也不动。
跟昨晚烦人的躁动完全不同·可进藤的痛苦却不比昨晚轻,脑里突然闪过太医口中可怕的情况"难产,母子俱亡",念王心下大惊,一把抱起进藤往门外奔去。
·"我......不行了......我......呜......"进藤仰首呜咽,抓着下腹,殷红的血化为深红,在室内流出一条血河· ·"进藤,不会的,你会没事的,人来呀,传太医"念王边跑边狂号着。
·"念,救救孩子,一定要,救......"进藤身躯越来越冷,死亡的感觉渐渐接近· ·"进藤,进藤你说甚么太医很就来,你不要怕" ·"这孩子是......你......" ·"进藤进藤" ·一个时辰过去,两个时辰过去。
太医进进出出,血红的水换过不知多少盘·念王今天没有早朝,这是自登基以来的第二次·他是个就算病得四肢无力,让宫人抬上殿仍坚持早朝的国王,可半年前进藤突然在上朝途中昏倒,他却放弃一批等候批示的朝臣,马上赶到太医院里,看守了进藤一整天。
·进藤,我还是这样看守着你,正如你一直在我身边守护着我一样,你知道吗 ·他还记得,成功争取帝位以后,他马不停蹄到山厓下的桃源境地去。
他要找进藤,他要接他进宫·可是,美境依然,人去留空· ·以后的日子,他都以专心为政作借口,拒绝与王后行房·这王后只是一椿政治婚姻,他的心一早系于远方,那仙境桃源下,似远还近的脸庞。
·不知是否冷落王后,还是令王家绝后遭来天遣·光泠国突然传来瘟疫,数千国民患病而亡,而念王,也因为视察不同疫区,而染上瘟疫· ·众太医束手无策,眼看一代明君英年早逝,王宫却来了一位俊逸不凡的人。
·进藤,你知不知道,当我想次见到你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你亲自替我把脉,为我尝尽不同的草药,为了我,你彻夜不眠·我又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也是这样软弱无力,你抱起我,给我喂弱。
我渴了,你给我水;我冷了,你给我衣;我想看星光,你扶不到我出去,居然爬到屋顶,自行开了个天窗,自己却跌得头破血流·你这个笨蛋,为甚么你会这么傻我身体好了,要带你走,你却又回复冷冷的一脸,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我远远看着你,要走不是,要留不能,你叫我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吗难道,我就不可以关心你吗要是这样的话,为甚么我快死的时候,你又来救我 ·"王后......参见王后"几个待在门外的太医高嚷着跪下,把念王的残梦敲碎。
·"王后你怎么到这来了"念王过去扶着王后· ·"王上,你今天......没有早朝......"王后谨慎地说着,这天下赞颂的国母,一向守分高贵。
她是光泠国兴盛的象征,她腹中的儿子更是国民的盼望·王上很尊重她,她很少干涉国政·只是这次王上没有早朝,原因竟是为了可能会流产的太医院药师。
这荒谬的事情,身为国母,无论如何也要说一句话· ·"王后·"念王一心只在进藤身上,听着王后说话的意思,心里本来有怒,可看着王后的身体,也把怒火压下了,只说:"你身子不方便,回去休息吧。
" ·"王上,我......"王后还有话说,可没一会,太医就急急跑出来向王上禀告· ·"王上,药师大人的情况不妙·以他的身体,本就不合怀孕,再加上长期的劳动,胎儿已经很弱,昨晚还受了刺激......" ·"得了得了,你直接说进藤身体情况如何。
"念王实在没有兴趣理会那个胎儿,不过,一句"长期劳动",听得他心里一痛:进藤,不是白驿国王妃吗你怀了那老贼的孩子,为甚么还要长期劳动 ·"王上,药师大人情况很差。
虽流血才刚开始,很快止住·但他有流产的迹象,现在心脉衰弱......" ·"那就干脆让那孩子流掉,保住大人·" ·"万万不可。
王上,那胎儿已经成形,现在为他流产,可能会大小不保,更何况......" ·"何况甚么" ·"药师大人千叮万嘱,一定要保住胎儿。
" ·"甚么"如五雷轰顶一般,念王惊愕地回首,问:"进藤他,要保住那孽种" ·"是的王上,药师大人他说......就算牺牲他的命,也要保住......胎儿......" ·保住胎儿,保住胎儿白驿老贼有甚么好你竟要用自己的命去保个那孽种一阵怒火攻心,念王仰天怒吼:"进藤~~~" ·4 ·"嗯......嗯......"腹部已没有涨硬感觉,可胎儿像犹有余悸似地,不定的扎动,把睡着不久的进藤师痛醒。
·"师父,师父,你醒了吗"身旁隐隐约约荡来的声音,如飘来又飘去的风筝· ·"咳......"进藤师抚着腹部,缓缓张开眼睛,定神了一会,神智才稍为清醒:"迦林"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4)】·迦林是光泠国冒升得最快的太医。
自四年前解决了光泠国的瘟疫之后,进藤师就册封为太医院药师,是众太医之首·那时迦林只是小小的一个采药童子,可进藤师见他天资敏悟,又热爱钻研医书,破例收他为徒。
进藤师果然好眼光,迦林不足一年已精通歧黄之术,破格进入太医院·迦林十分敬爱他师父,自进藤师被俘虏后,朝廷唯一敢天天进奏拯救进藤师的,唯有迦林一人。
·"师父,是我......你现在觉得怎样要喝点水吗"看着恩师死里逃生,气若游丝的样子,迦林既心慌也心痛· ·进藤师秀眉轻蹙,揉着腹部微微摇首,突然身体一震,双手往圆突的肚腹按去:"胎儿......胎儿没事吧......" ·"唉,你刚才出血了,胎盘受损严重,差点就剥落了,要不是师父以前教我调制新的药方,那小家伙可能没有了"迦林手抚进藤肚腹,那敏感的胎儿像怕了受压似地,小小的抚按,已经弹动不休,进藤按摩着腹侧闭目忍痛,迦林则担忧地说:"师父,这半年你怎过的怎会弄得胎儿这么弱" ·这半年......进藤觉得,自己好像从天上掉到炼狱里去似地。
·他还记得,那时,他因为阵阵恶心昏眩,而为自己把脉,却发觉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居然怀孕了男身怀胎,本来就是逆天之事,男儿的身体对胎儿不利,自己的精元也会让胎儿耗尽,最后孩子能否出生,也是个问题。
进藤摸着仍然平坦的腹部,究竟要不要这孩子可是光泠国正是陷入子嗣危机,王后六年一无所出,纵使进藤想尽千方百计,情况还是不妙·他是不是应该留下这个孩子 ·上朝的时间到了。
进藤师心中百徊万转,脑袋阵阵昏眩,还差几步到王宫,自己却不支昏倒· ·他醒来的时候,只觉胸口懊闷非常,那想吐不吐的感觉难受得他直蹬腿,可当自己稍为消醒,才发现自己被念王紧紧抱在怀中,他的脸色,一点也不比自己好看。
·"念王......你......" ·"进藤,你醒了吗觉得怎样了,好些了没有·" ·"我......我没事,咳,我,咳......很好......" ·"很好唉,你刚才在宫外昏倒了你知不知道你个大笨蛋,身体不舒服就甭上朝了。
你看你现在,咀唇都白了怎样啦好难受吗这阵子你老是身体不适,又不许其它太医看你,究竟是不是有甚病本王不许你有任何隐暪!" ·"你说那么多,我怎回答......我......唔......呕......" ·"进藤,进藤你怎么啦哪里难受你病成这样怎么都不告诉我进藤" ·"我......没事......你不要担心......恶......" ·"你这家伙,我撇下朝廷所有事务来看你,你还要给我卖关子吗你是不是把我急死才安心" ·当他知道念王为了他昏倒的事放弃早朝,他心中既是内疚,也是感激。
其实,这个时候,他真的很需要想念王在他身边,从未有过的依赖感油然而生·他真的很害怕,也很难受·看着念王着紧地为自己擦脸,按摩穴道·他那如剑锋锐利的眼神,看着自己,既是温柔,也是佻皮。
他还是个大孩子,很需要经过身为人父的成熟阶段·可是,他心里话,如何开口正是迟疑间,王宫传来两大消息:一、王后证实怀了龙种,而且已经有了三个月;二、白驿国大举入侵,而且已经攻破城门 ·"把药师大人送至金露宫。
小心一点,药师大人有甚么闪失,唯你是问" ·"进藤,我没办法兼顾这么多地方,你就先让王后的人照顾你·我已加派人手保护后宫,这仗很快完结,你就忍一会吧。
" ·是王后的人照顾他,还是他照顾王后一场没不讲道义的仗,谁也想不到,白驿国的人不跟光泠国军队正面交锋,居然偷袭后宫 ·光泠国众士卫都是盛世下的少爷兵,没一会就支持不住了。
进藤自小就在风谷习医学武,功力自在士卫之上,但单拳难敌双掌,何况他是有孕之身王后身体也不适宜临急逃亡,他只好把王后收在密室,自己只身引开白驿兵贼。
可撑了不久,腹中已是闷痛非常,他手捂小腹,这孩子实在可太怜,还未成形就面临死亡的威胁·几经挣扎,几度干呕,胸口闷极,腹中也由胀闷变成抽痛·他掩腹后退,万不得已,作出最难堪的决定──弃械投降。
·念王凯旋回国,进藤却成为阶下囚·全国人都知道进藤投降的丑事,连白驿国的国王也瞧这贪心怕死的人不起·国王把他配给最好男色的白驿国王爷·王爷一手 掂起他下巴,虽不见红唇,可还真的齿白。
他手指游走进藤脸蛋,顺着那冰冷的弧线而下,一句:"肤如凝脂,比女人更迷人·"当下就把他送到承观府去· ·天风海雨,山鸣凄鸦·进藤被困在挂满帐幔的房间里,中间还有一盆倒满香花露的浴池。
他跟念王就算再放肆,也不荒淫到这个地步·手往小腹抚去,他暗暗跟自己讲:孩子,不可以对不住你念爹爹,我要是有个万一,就只好跟你一起牺牲了· ·于是一场生死角逐,正式展开...... ·"白驿国的王爷想侵犯我,可是我死也不肯就犯。
"迦林扶着进藤坐起,在他背后垫了几个软枕·纵是这样,他的腰还是酸痛非常,腹中也不时传来一阵阵扎痛,冷汗冒出鼻尖,他按着保胎的穴道,间歇地喘气着说:"他每次都让我打昏,可每次都让我治好。
这几次冶疗,居然把他多年的头风病治好·他本来想放我走,可是,又传来念王三次进攻得捷的消息,他一怒之下,就把我困到老远的地方,我做过苦奴,当过杂工,他们把对念王的恨意都发泄在我身上......"想着往事,进藤一阵心痛,眼眶红了一圈,胸口急剧起伏,肚腹再次传来隐痛。
他不想迦林担心,轻轻抚着肚腹,另一只手紧揪着丝被下的床单· ·"这样说......你没有成为白驿国王妃......"迦林听着师父所说的,抓着脑袋嘀咕着。
·"甚么王妃,白驿国怎么说我"感到事有蹊跷,进藤急着追问,可身子稍为挺起,腹中又是一紧:"噢......呃......"冷汗从额角流下,眼前又是一阵模糊。
·"师父......先别说了,别再伤了胎气·"迦林看着进藤的情况,担心得紧,忙扶着恩师躺下·可进藤却抓着迦林的手问:"念王呢为甚么他不来看我" ·"这......"迦林眼神闪缩,谁都知道念王白天大嚷孽种之事,现在怎向恩师解释 ·"迦林,有甚么事不要瞒我"进藤气息越来越混乱。
·"我没有,只是念王他......他......"迦林心神慌乱,不知如何应对· ·"念王是不是出了甚么事"进藤甚么也没有想,只想到念王不来看他,就只有一个可能──他出事了进藤心下一翳,急问:"是不是白驿国的人又来了,是不是念王他......"当下坐直身子,圆圆的肚子往被外突出,一阵寒风刮至,吹得床上人打了个哆嗦。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5)】·"不是不是,师父,念王他很好,师父你还是好好歇着吧·" ·"不可以,我马上要见念王"进藤掀起丝被,托着巨腹跳下床去。
人一下床:"呜......呃......"下腹的隐痛化为闷闷的沉痛,他双手掩着腹前,身子已往侧倒去· ·"师父"迦林赶紧扶隐进藤,心急得直嚷;"师父,你腹中胎盘已经受损,不可以再下床啦,你要担心也担心自己身体吧,念王现在不会管你啦" ·"甚么念王为甚么不管我"进藤一手抓紧发痛的下腹,一手抓住迦林:"你说,念王现在究竟怎样" ·5 ·云母屏风烛影深,长河月落晓星沉。
·念王对着屏风上孤单摇曳的烛影,目光也跟着摇荡起来·他还有奏折要批,还有国事要处理,可此刻,他只懂对着烛火,痴痴发呆· ·"禀王上"殿外传来侍者的声音。
·"本王说过,今天晚上谁也不许骚扰本王"念王怒嚷着,殿外一下静默,没一会,一把怕死的声音猫颤着说:"王上恕罪......只是......金露宫传话,说王后她......" ·"王后她怎么啦" ·"王后她半夜腹痛渗红,已有两个时辰啦。
" ·"要生了吗"念王突然一阵心慌,脑里想起的却是进藤白天流出的红河· ·"还没有,太医看过,王后可能稍动胎气,已经没事了。
" ·"没有就好,"念王松了一口气,拿起奏折说:"要王后好好休息,其它人等不得干扰·" ·"可是......金露殿传话......王后的意思,想王上......" ·"本王不说过要王后好好休息吗" ·殿外的人答应了一声,王宫内又只剩下风声。
念王放下奏折,心神涣散·抬首看着一窗星月,这夜空漫着淡淡惨青,竟似泫然欲泣· ·殿外又是一阵轻吵,念王皱眉扭头,拍案一吼:"本王说过任何人不得骚扰,你们通通退下" ·殿外沙沙碎碎几阵声音,隐隐约约的脚步声远去了又回头:"王上,臣万罪,只是......药师大人跪在门外......" ·"谁跪了门外,说清楚" ·"药师大人跪在门外,一语不发,这儿下着雨,我怕药师大人他......" ·粗重的脚步声如雷暴至,"吱呀"声乱入天庭,殿门一下大开,露出念王苍白的脸色。
·"谁让你跪在门外,还不扶起来" ·一句命令,"谁""你"难分,念王又扭头回殿·侍者面面相觑,悄悄扶起进藤师,进藤师托着肚腹,吃力地站了起来,看着中门大开,已明白王的意思。
他轻拍着侍者的手,自己一手撑着酸腰,一手兜着腹底,吃力地,一步,一步,踏进幽深的殿内· ·绕过屏风,进藤师慢慢移到案前·这个理政殿,进藤不陌生,也不算熟悉。
跟其它大臣一起开会算是有过几次,但与念王单独相处,这里,还是头一遭·念王曾央求进藤陪他批阅奏折,可是进藤拒绝了·他与念王的关系,不是人人共知,他也不想太张扬。
毕竟他入宫时,念王已经了有王后·他不想念王留下淫君的罪名,至于他,就算偷偷摸摸,没有名份,也毫不介怀· ·现在的念王,应该叫进藤很感动吧·进藤见他坐在案前,努力批改奏折,明知进藤就在身前,他也不瞄一眼。
专心如此,实有明君风范· ·进藤双手按着腹底,慢慢跪下行礼·可臃肿的肚皮实在碍事,腿刚屈下,身体已难以平衡地左右摇晃·身子想弯下,但沉沉的肚子再受不了任何挤压,头越是低,肚子迫得越厉害,下墬感渐渐明显,胸腔似乎再也没有透气的空间,进藤师勉强按着腹心,艰辛地喘着气。
·"免了"念王说话的时候,眼睛仍盯着奏折,可笔下的一滴朱砂,已化成一圆赤红· ·"王上......"进藤师抚着肚腹慢慢站直,就这小小动作,他已冒出一身虚汗,整个人累得几乎昏厥。
·"为甚么不休息,来这干嘛"念王继续挥动笔墨,但见案间龙挥凤舞,奏折上的却是乱圈而不是字· ·"念王,"进藤师双手贴着虚弱的腹腔,喘气着说:"你误会了。
" ·"误会"念王搁下笔,冷冷道:"我们之间还有甚么误会,白驿国王妃" ·"念王你......"侮辱的名衔钻进耳腔,进藤刚要澄清时,却瞥见案上有关白驿国的战书。
上面斗大的几个字: ·光泠贼国,虏拐妻儿,卑鄙何极·三天为限,若不交人,出师有名苍天为鉴,生灵涂炭,不得有怨 ·荒谬明明是他们劫民夺金,而今光泠国的人逃回自己国土,他们还敢大开中口,借此挑起战端那跟贼喊捉贼有甚么分别 ·"恭喜你,有夫如此,夫复何求"念王冷笑着,万重妒火焚烧满身。
·"念王,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念王误会甚深,进藤急欲解释,却扯得腹中一阵疼痛,他慌忙张手抚揉腹下,小心翼翼地托紧腹底,不让胎儿再生下墬之危。
他眼前满是紧张,慌乱的视线里却流露出从未见过的关切和柔情·种种动静,看在念王眼内,却是极度讽刺· ·"好呀,你说呀·"念王挠手胸前,眉毛挑起,像看大戏一般。
他轻佻得让人生恨的态度,令进藤感到极大的耻辱· ·"你心里已有了定案,"进藤看着念王,那眼里的嘲意甚是凌厉,急于解释的心顿是凉了一截:"无论我怎说你也不会相信。
" ·"是你百辞莫辩罢"念王脸上的笑意更是明显,那令人痛恨的眼神,却叫进藤闷得要吐· ·"我没有"明知自己不可以动气,进藤仍按着肚腹大声嚷着:"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 ·"哈哈哈是吗"念王笑得假,笑容收得快,很厉着那碍眼圆腹:"那这个又怎说难道你说你生鼓胀还是有里面甚么肿瘤" ·"这孩子,难道你不知道我在宫中已经......呃......"进藤急火攻心,腹中痛楚越感明显。
他这身体,跟本不可以下床,胎儿沉沉坠在身前,胎盘随时破裂,再动胎气更是母子俱亡·他冒着生命危险前来解释,究竟是为了甚么逆天产子,损阳伤元,他那么辛苦地怀孕,究竟又是为了谁"噢......呃......"腹痛一阵紧似一阵,进藤屏住气息,不让真气流散,两手不断按摩腹周,希望稳住胎气,谁知此时,却听到更刺激的话语。
·"哦你在宫中难道你在宫里已经淫荡成性" ·"你......说甚么"拼命镇住真元,不让腹中受到伤害,可进藤快要支持不住了。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6)】·"还是你喜欢犯贱,甘愿做人家的性奴" ·"太过份了"一掌狠而有力朝天刮下,念王脸上露出惊心的红印,进藤掌风太猛,收劲不及,直往前扑去,眼看肚子将受到致命一击,他及时伸手死撑着案头,止住了冲劲。
可真气在身内反弹,五脏六腑都像翻了过来似地·肚腹受着牵连,如暴雨狂雷般急剧跳动着:"呜啊......"进藤死命把腹底往上推,不让胎儿下坠,可那一波比一波急剧痛楚,直折磨得他快要断气。
他却死咬着咀唇,不哼一声· ·念王被进藤一刮,本应怒火还手·可这一巴掌,打得他特别痛·他甚至有想哭的感觉·他不明白,本应理正词严的时候,为甚么,他的心会这样痛回首看着进藤。
他的手抖得案头也"格格"地摇晃着,另一只手紧抓着腹底,汗水如血淋漓一身,那咬着下唇的咀,已然渗着鲜血·他又痛了吗只是怀孕而已,痛得有这么厉害吗看着他双腿将屈未屈,行将昏倒。
念王心里恻然一酸,竟想上前扶着他,却让他怒吼着:"走开,你......我好后悔,为甚么要向你解释......"腹中痛楚甚是剧烈,可最痛之处,却在胸前,他酸楚的心坎:"我一直......不敢恨你,咳咳,我在白驿国等你救我,但是你没有。
呃......"腹里开始传出割裂感觉,进藤看着疲惫不堪的肚腹,痛苦说着:"我不要命地回到你身边......你......呜......"子宫正剧烈收缩,胎气再动,连带胸腔也一阵阵窒闷起来:"你要是怀疑我的忠贞,何必把我送上断头台,......"感到下体阵阵湿意,进藤身子渐渐往下挫去。
可他却强撑着站子,反过身来,背靠着案桌,胸口剧烈起伏着,双手吃力托着腹底:"你要是恨我,昨晚为何还要这样对我......为甚么......为甚么"琥珀的瞳孔猛猛地烧着熊火,苍白的瘦脸也烧成赤红,只有双唇和下巴一道惨白,如贴上一道符咒。
念王从未见过进藤恼火如此,心里居然生起被责罚的怯疚·明明是对方背叛自己,但念王整个人傻了似地,脑袋里一时分不清谁对谁错· ·"进藤......你......" ·"你没有资格知道肚子的父亲是谁"进藤一掌往念王击去,捧着肚子越窗而飞。
·药师寝室里,迦林焦躁地来回踱步,师父说过只出去半盏茶的时候,可现在已经有一个时辰·他的身体根本撑不了这么久的时候,拳头在掌心磨擦得发滚·他决定到理政殿去,不管王上怎么说,也要把师父接回来。
·门刚打开,一度飘缈的黑影迎面罩来,迦林定一定神,才惊喊:"师......师父......" ·"迦......迦林......"进藤捧着腹部,虚虚浮浮地倒在迦林怀中。
·"师父,师父你怎么啦" ·"我又动了胎气了,"进藤搂着肚子轻笑,笑容却虚弱得如一抹鬼影,清秀的眉毛如蛇颤痉,灰白的脸上尽是死心的伤痛:"这肚子......不行了......" ·"肚子"迦林一手抱着进藤,一手往他隆起的腹部探去。
胎息似有还无,胎气伤得甚重:"糟了,师父......" ·"拿......金针......天......回......接......延生......液......"进藤气若游丝,说着说着,竟喷出一口鲜血。
·"师父......" ·"快......"一语未毕,进藤已堕进一片漆黑中· ·6 ·"天回接"是高深的针法·孕妇胎盘始落之际,及时施计,停止子宫收缩,再导入"延生液"让内膜吸收,令胎盘回复稳固。
可这属极难柚危辔偈Φ背跹芯客鹾笫茉幸┦保ぜ圃衅谥种掷阎校钗紫罩豢啤K涞骱靡┮海坪锰赜媒鹫耄闪约阂裁挥惺匝楣渌说龋坏貌辔牛恢登椤? ·进藤肚子现正危殆至极,迦林不敢妄动恩师,就让他平躺地上。
自己则急翻进藤医书,找到药液金针,看着那微微蠕动的肚腹,心里怕得慌·抚着那高隆的腹部,颤声说:"宝宝乖,叔叔现在要施针救你,你不要动,好好睡一觉吧。
" ·胎儿像懂人话似地,果然安静下来·迦林抹走一额冷汗,挪过烛火,解开进藤衣裳,一圈浑圆白晢肚腹露在眼前,他在腹顶按捏几下,再伸二指按紧顶侧位置,挑起金针,越指而入...... ·这是孟春季节,漫天却下起浓浓雪雨,俨若寒冬。
光泠国宫殿比以前更清静,说是清静,倒不如叫森寒· ·接到白驿国挑战书后三天,念王派兵迎战·战情凶险,光泠军边战边退,险些失败,念王咬紧牙关,抵兵顽抗,终驱走白驿国进兵。
念王怒极反追,把白驿王爷赶到幽林中时,却让王爷逃脱· ·念王虽得胜利,但光泠国经几经血战,兵力再受重创·回国当天,虽得国民夹道欢呼·他却脸如死灰,双眼垂吊,竟似丧家之犬。
王后临盘在即,仍坚持为王张罗国宴,所有大臣欢庆三夜·缺席者,唯念王· ·药师院未沾半分喜庆,上下无声,彷如死城·沉沉房门轻轻打开,一个黑影步进幽暗的房间。
床上昏死的人,不省人事,已有三天·那突兀的肚腹,随着床上人呼吸一起一伏,偶尔几下躁动,床上人也无动静,只见虚汗冒了一层又一层·流在眼角,宛如弦月偷泣。
·"他怎么了" ·"回王上,已施金针、导入药液,但,能否稳住胎盘,保住胎儿,还是未知之数·" ·"我在问药师身体如何" ·"药师大人......情况不好。
" ·"此话怎讲" ·"药师大人身体,本来就虚弱·怀孕令他元神大伤,加上孕时不断伤着胎气,他的心脉,实已疲弱不堪。
其实,就是大人能过这关,他这身体能否再撑一个月,也成问题......" ·"你是说,他挨不到孩子出世的一天" ·"也许大人能够转醒的话,还有一点希望。
以他的医术,也许可以起死回生·" ·"那大人甚么时候能醒过来" ·"这......臣也说不准·大人的心脉一天比一天衰弱,臣也恐怕......" ·理政殿内,三天前白驿国的战书仍刺眼地躺在案上。
进藤不知,战书以下,还有数十奏折,分成两迭·一迭弹劾进藤投降叛国;一迭却谓进藤昔日功勋不少,望念王从轻发落,可这类奏折数量不多·念王提起奏折,勉强批示,朱砂前圈出的却是进藤通红的双眼,赤火的脸颊。
胸口一阵压痛,念王搥胸咳着,力度却与提刀自插无异· ·进藤,是你亲自写信要跟本王决裂,是你自己数本王十大罪状,宁当白驿王妃,决不跟本王受苦,你叫本王如何相信你你肚子让人搞得这么大,你还能说这是误会一场吗你要知道,本王身为一国之君,不马上处决你,已是最大仁慈,你还要本王怎样你要要本王怎样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7)】·"一曰,不勤政事;二曰,不求进取;三日,缺王者之威......" ·半年前战场上宣示之十大罪状,听得刺耳,看得心恨。
·"吾不欲随昏君,今见明主在前,岂不醒觉念前尘往事,如笨如痴,可笑风谷之剑,病榻之约·吾今以女身之体,侍奉王爷,受宠受怜,无惧后位之争,不忧宫人之嫌。
念王若惜当日情份,当应还我自由·山无陵,天地合,从此与君绝" ·白驿王爷掷来绝情书,那清秀字迹,不是进藤会是谁风谷之剑,病榻之约,纯为二人心底秘密,他不张口有谁知他女身之体,曾多次声明不可与人言,可今竟如斯无耻高张 ·"光泠念,想你风流一世,也会来这玩意"白驿王爷狂傲之语,如箭削耳:"不过进藤那滑白躯体,柔柔渗香,的确美妙,那后庭前的小花,实在叫人消魂,哈哈哈,他每晚喊着王爷进来不要走,是何等渴求啧啧啧,你功力忒也太差了,如此玉人,你却来得笨拙啊,哈哈哈~~~" ·决绝书攥在手中,捏得粉碎。
从此与君绝,好,与君绝,与君绝念王明知军力未复,仍三战白驿,竟是为何 ·"光泠念,你不惜玉人,本王替你好好待他,他日我百子千孙,还得谢谢你这好弟兄,哈哈~~~~" ·满山高喊白驿王妃万岁,彷佛自己军队,也在顺应而呼。
奇耻大辱,气得念王昏倒当场·三次进兵,兵力耗损甚极,念王从此不再发兵,风谷之约,不守也罢...... ·狂风拍打理政殿·闭紧着的门窗"吱吱格格"响个不停,犹如大军攻城,扰嚷不休。
念王恨这怒声,一肘格开窗扉,寒雪马上怒卷而至·他索性使劲一推,任风雪刮满一脸· ·风,雪·当日动情如此,誓约于此·回首往昔,是恨,却情未泯。
·自小爱雪,受伤的日子,风谷雨雪份外浓·他乐得立作雪人·每见此景,进藤必随之赶至,抓着斗篷,牢牢为他罩紧·有一次,他趁着大风雪降,半夜跑进狂风怒雪中,果然不久,进藤即踏雪赶至。
斗篷刚披在身上不久,他却如野兔般甩脱开来,篷中亮起清冷寒光,袍落之际,他已剑横脸前,并额并眉,对进藤一笑,回身进剑雪中飞舞· ·那夜风雪骇人,闲人自是站立不稳,可执剑者却如龙游走。
只见他一挑、一拨,寒光在雪地上如银戟戈乱舞·进藤正是叹赏不已之际,前方之剑忽地一分为二,一把仍握于前方,一把正往自己飞来· ·侧身扬手把剑一抓,寒气盈腕,奇光耀目,果是好剑。
进藤看那人撩击雪花,显是引他对剑·抚胸两下轻咳·纵身往前跃去,一时雪如火迸溅,两股气流穿梭又交缠·他欣赏他的轻灵燕飞,他截激他的沉隐龙游。
剑往外,眼看内;剑尖相交,两颊贴近·没一会,又分为两度琉璃,与风追逐,迎雪起舞· ·"我没有听过习医的人会学武,为甚么你会习武" ·"为了我的身体。
我气虚血弱,若不习武炼气,可能过不了十岁·" ·"那,你学医,又是为了身体吗" ·"不是·" ·"那是为了甚么" ·"为了保护,我最爱的人。
" ·"保护,我所爱的人·"念王对着理政殿前一桌风雪,茫茫然道:"进藤,无论你做了甚么错事,本王始终放不下你·可是,你就是用这些,来保护本王吗" ·交剑相看再回眸, ·病喘沉痾总相陪。
·故园风雪仍漫漫, ·独流幽恨泪千徊· ·进藤昏迷足有半月,终于在鬼门关挣脱过来·迦林医术早不在进藤之下,当天施针准确无误,胎盘得稳·进藤虽昏迷多天,可这些日子,却是怀孕以来,胎腹仅得休养生息的一回。
昏睡日子不多,胎儿却成长不少·进藤醒来后,也觉这肚子比以前沉多了·可是,他没有惊喜,也不见怎么感动·醒后的他,一言不发,滴水未沾·如雪苍白的脸,无神地眺着远方,眼眶虽红,却不见泪水。
任迦林怎劝,他也只是愣在床上,如是者又过了两天·迦林实在焦急不已,进求念王,念王却也是病得昏昏沉沉· ·迦林的回讯倒是令进藤有了反应·垂睫的双眼似张未张,听着迦林报告念王的病情,气息一滞,喘咳不已。
·"师父,你怎么啦" ·"去,取一粒凝香丸·" ·"凝香丸那是普通的行血药......" ·"凝香丸能畅通气血,可以助王上吸收药力。
" ·"可王上跟本不肯服药......" ·"那你就再送他一粒麦芽糖吧·" ·"麦......麦芽糖" ·王宫那边,念王正让太医叨烦得光火,一手扫去几碗药汁,自己则伏在案上咳个不停。
当迦林捧上麦芽糖时,他呆望那金黄的晶体,彷佛瞧见那琥珀深瞳,端着一棒糖胶喂进他口,哄他吃药·念王含泪垂首,手指咬在口中,几欲出血· ·7 ·午时以后,进藤在房中燠闷非常。
呼唤迦林未应,料他已侍奉念王去了·轻轻挪动身子,小心捧着胀圆肚腹,尝试着慢慢下床· ·"嗯......"人未下地,已是五花星斗·这多日未曾进食,只靠金针维持的虚体,受不了点点移动。
抓着床边稍稍定神,感受那沉沉胎腹缓缓蠕动,进藤竟对自己耻笑起来· ·午后阳光甚烈,初春的天气,暖中还寒·一个笨重身躯手撑粗腰,托着巨腹,极沉极缓地步进庭中。
冷风下的药师院不甚萧刹,到处寒梅点染着色,数盘高岭兰花渗着幽香,甚得闲逸之趣·进藤腹大便便之躯,立在花中,也不觉碍眼·但见寒风轻吹,他衣履本就单薄,只一素净长襟,连显示尊贵身份的碧挂也没穿上。
他肚腹已大,系不上腰带,远远看去,竟似半柱灯龙蒙以薄纱,在风中凄凄摇曳· ·一件灰厚貂篷,牢牢往进藤盖去·进藤笑笑低头,抓着袍襟说:"谢谢你,迦林。
" ·身后人没有回应,进藤捧着肚腹,往前挪了几步,手指在平静的胎腹上摩娑着,轻说:"迦林,你跟了为师多久"身后人依靠没作回应。
进藤接着道:"我跟着念王,已经四年·"身后人往前踏上一步,阳光下,两条修长身影,缓缓迭上· ·"四年了,我为他做了这么多,他始终不相信我。
"托紧肚腹,由下而上柔柔摸着:"我千辛万苦保住胎儿,究竟所谓何事"对着白日,进藤腔调略带哽咽,可那幽幽声线,却仍似当日,美丽而凄怆...... ·"王上,这是王后的受孕药。
这药要是父母同服,效力会......" ·"进藤,你拿回去吧我不会吃这鬼东西" ·"王上,王后不能产子已有多年,再没有子嗣的话,光泠王国的威信就会动摇......"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8)】·"进藤本王知道你是药师,全国的人都知道你有多本事,可是,本王不喜欢的事情,你也勉强不来。
" ·"王上,我也是为了......" ·"你甚么也别说,甚么也别做你再花心思,恐怕这国家也未必会有子嗣" ·"王上,王上何出此言" ·"本王根本没有跟王后同房" ·两年前,进藤师为着子嗣之事,跟念王大吵一场。
他一心为王族留下血脉,可原来王后不孕之因,却在进藤那里 ·"进藤,难道你还不明白本王心意本王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本王不能背叛他" ·"王上,你......" ·"那个人就是你,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我......我......呃......呃......痛......" ·正是争持不休,进藤却突然弓着身子,抱着肚腹,全身痉挛起来。
念王大惊,上前抱住进藤,怀中的他,却已经脸青唇白,汗浸一身· ·"进藤,你怎么啦为会忽地生痛" ·"王上,我没事,你让我跪安吧,我要回......府......" ·"你现在这样,怎会没事本王传太医。
" ·"万万不可王上,我......" ·正说着,念王感到腿下有些暖意,伸手摸去,自己裤子上,已点染几滴鲜血· ·"进藤,你流血了,哪里受伤快告诉本王" ·"我没有受伤,我......" ·"你怎么老爱瞒着本王不行,马上传御医" ·念王正要转身,进藤一手捂着小腹,一手拽住念王。
·"王上,求你不要·王上......我不是受伤,那是......那是经血......" ·话一出口,进藤羞愧得双手摀脸,哭成泪人· ·经血念王曾听王姐说过,女儿家身体成熟,就有月事,那表示她可以当母亲,可以出嫁。
·"但是......进藤......" ·"我不谙女经·生育之事,我实在不知如何处理·要王后怀上龙子,了解她每月变化,我只有......" ·"你......做了甚么事" ·"我调制逆龙丸,把自己,变成女儿身......" ·"进......藤......你怎可以......" ·"王室不可一日无嗣,王上你也不可以任由臣子拉下台阶......" ·"天......你这样伤害自己,为了我,你......" ·"王上,臣已尽力了,今天晚上是大好时机,求王上看念微臣一番苦功,今天晚上到金露宫去吧。
" ·那夜,金露宫张灯结彩,王后得知念王即将临幸,喜上眉稍,殷勤理装·她安排宫女侍舞,吩咐御厨连夜炮制山珍佳肴,亲奉西域葡萄美酒,为使念王享受忘优愉悦之夜。
·悠悠乐韵响遍宫中,宫人虽闻乐声,不得参与,可难得夜传仙乐,也未免移步庭外欢欣起舞,独进藤躲在房中,躺着不是、跪着难受、跑着更苦· ·他苦躺床上,挣扎着往肚子瞧去,那小腹却是越发疼痛,这女人的月事,究竟是甚么鬼毒药,怎会剧痛如斯揉腹变作挤压,挤压变作搥打,枉他为神医,动作愚笨得似个小姑娘。
白痴也知道此等动作对经痛无补于事,只会加深痛楚· ·乐声突然高张,四周似有欢呼腾跃·室外灯火如昼,龙旋起舞,照进进藤室中,彷如走马灯般姹美。
·"啊~~"像有刀子横在腹中,上下撩刮,进藤痛得打了几个翻·抓着下腹咬着床单,他不敢大呼小叫惊动宫人·腹痛甚烈,他脑里只想着念王临幸王后,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只许成功,只许成功......身子抖动不已,他血气凝滞,手脚全是冰凉,心下更是凉了一截。
泪水如乱珠跌落满脸,他揪着床头幽幽说着:"王上,你一定要成功,王上,王上,王上......呜......" ·乐声越来越急,似进入高渐的亢奋·灯火半明半昧,暧昧中,叫人心痒。
·"呜......呜......"又是一波剧痛,进藤咬着咀唇不敢张声,自己痛得滚跌床下,腹部重重撞在脚踏,疼痛更是猛烈·"王......上......呜......"双手搂紧下腹,下巴往胸口抵去,在地上匍匐良久:"呕,唔~~"几口酸水吐出,胸口反更窒闷。
实在受不了这痛楚,进藤宁可马上死掉·"天呀,为甚么"放下紧抓的下腹,一头往墙上冲去,一下不死,两下,三下,碰 ·一物突如其来垫在额上,那感觉软中带硬,微微温和,撞上不痛,反有点舒泰。
进藤茫然抬首,是谁的手为他挡去撞墙之劲回首看去,血肉模糊的目光里,看到一张扭曲得不成样的脸庞·拧得几乎断裂的眉毛下,滚着两行热泪,抖得发青的咀唇竟还能勉强笑着,可是笑意中却只带出稳稳心痛。
·"进藤,你这个大笨蛋" ·舞乐依然,却已游散乱调·念王抱着进藤在床,把矿石暖袋敷在进藤小腹中心,手覆在上一下轻一下重地施压。
额角的血仍然在流,念王轻吻着他的伤口,两阵暖意同时传进体内,进藤绷紧的四肢颓然软下,痛极狂哭之泪,似断还续· ·"身体不见好吗还哭得那么厉害" ·"嗯,......王上,你......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哪个笨蛋整夜喊着本王的名字" ·"我哪有......哎,你来了这里,那王后呢" ·"我去了。
" ·"去了" ·"我去了王后寝室,问她月事之事·然后到太医院烧矿石去·" ·"王上,你怎可错过时机,今晚月圆阴生......" ·"你这笨蛋,要不是本王来了,你是否就整晚干撞头光泠国可没有这项杂技,你再努力本王也不会给你赏钱。
" ·"王上,你好坏·这个时候还在挖苦我·" ·"哈哈哈,你是笨蛋和我坏蛋·笨蛋加坏蛋,天下人人赞·" ·"王上,你这是甚么话" ·"进藤,你知道吗你平时都冷冰冰的,本王最爱看你不知所措的模样,因为,这样的你,最可爱。
" ·"王......呃......咳......" ·"怎么啦还在痛吗来,让我搂紧一点·怎么敷了暖袋,你手脚还是那么冰进藤,你这小笨蛋,甚么时候才不让本王担心" ·"王上,我几时要你担心啦" ·"进藤,答应我,好好保重身体,本王绝不让你死在我前头。
" ·风谷之剑,病榻之约·当天之约,他答应不会死在念王前头·在白驿国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时,梦中也会嚷着这誓约·他当然不知道白驿王爷听得他梦中之语而伪做决绝书,迫得念王昏死当场。
他只知道,重重灾难都经过,誓约始终不能守·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9)】·"念王,臣恐怕,不能兑现你的承诺了·"数朵寒梅风下轻飘,北风吹得渐烈。
只见那弱体残躯,在凛风乱刮下一抽一扯,薄襟鼓起又平下,唯独身前那彭隆物体,依旧突兀外挺·寒气不绝侵打肚腹,腹腔不冷,反感赤痛·"呃唔......"进藤一阵难受,在腹上轻轻打圈,"哎......哎啊......"进藤双手掩腹,眯眼弯身,热胀渐由腹底冒升,胸口却又滞闷非常,眼前景象一阵黑一阵白,身体显是支持不住:"迦林,我头有点昏......扶我回......咳,咳......"身后步伐正是躁动之际,忽然一阵停滞,如惊鸟高飞。
进藤不明所以,转身看去,目光未清,胸口竟是剧痛非常,他再也支撑不住,仰后倒去...... ·"师父"迦林急扑上前,及时抱住进藤,但见他苍白脸色,渐渐发灰,残阳夕照,竟不能为他带上一丝红晕。
·8 ·理政殿内,念王依旧批阅奏折·听得侍者传来一声"迦林太医求见",御笔在奏折上压成一个钝号· ·迦林本要报告进藤情况,见到王上,却又欲语难言,最后还是和盘托出。
迦林的答复,念王早有准备,只是,迦林最后一句,倒是念王意料之外· ·"王上,微臣自知谈论药师大人叛国等事,该当何罪,可有一事,臣实不得不说·" ·"有话直说。
" ·"王上,臣亲从药师大人口中闻得,他在白驿国只当苦奴,从未当过甚么王妃·" ·"哦·" ·"王上,药师大人没有背叛王上,求王上明察......" ·"得了,你跪安吧。
" ·进藤师,从未当过白驿国王妃念王负手仰望屏风,那八骏奔腾,雄姿不灭·当初与白驿老贼大战,左一句爱妃,又一句爱妃·说得亲切,笑得秽亵,念王送给进藤师的项链,挂在白驿老贼脖颈上,甚是碍眼。
还有进藤所写念王十大罪状,分明就是进藤的字迹,难道这样,念王还在冤枉他吗 ·"王上,你误会了·"当天进藤胎气大动,却仍勉力解释,想昔日恩情,进藤当真会出卖自己吗 ·"你没有资格知道肚子的父亲是谁"没有资格自己若不是孩子亲爹,当无资格可是,进藤会有月事,他已是能孕之身。
这两年他们房事虽不多,却总比王后好...... ·进藤,如果我们不再计较甚么孽种,让我们回到风谷......进藤,你知不知道,没有你的每一天,于本王都是末日·看你受苦的每一天,于本王都是折磨。
·夜未央,再度传来进藤昏倒的消息·念王心神迷晃,几乎夺门而出,往药师院冲去·可他仍坚持完成奏张批阅,只是越批改,却越见头痛欲裂,心气窒闷。
望着案前,彷佛进藤已坐在身边·摇着脑袋,神智极是凌乱,终于,掷下御笔,摆架金露宫· ·药师院那边,进藤捂着胸膛,喘息微弱,迦林为师父施针,也是满头大汗。
·"师父,单靠施针,功效不大·你就听徒儿一句,喝口粥水也好吧·"迦林无计可施,呆在床前苦苦哀求· ·"迦林,为师身体,岂会不珍惜"进藤揉着肚腹,眉头轻皱。
他胸口闷得慌,呼吸越来越困难:"只是,就算我想延寿,恐怕也有心无力·" ·"师父......你试也没有试过,怎可以......"迦林明白,进藤现在显是自我放弃。
他绝望于生命,难道对腹中块肉也望绝吗迦林抬手按着进藤高耸的腹部,沉沉推了两下·"噢......"进藤腹腔随即一紧,进藤眯眼闷哼一下,迦林稍加力度再推一下。
"呃......"迦林推压虽不损胎气,可闷痛始终在迦林掌下蔓延开来,进藤一阵难受,双手捂腹:"迦林,你......" ·"师父,小师弟尚知拼命求存,莫非师父还要自我放弃而把他牺牲吗"迦林力度放缓,手只轻轻贴着进藤肚腹,感受那腹下的强烈弹动。
·的确,自怀胎开始,这家伙已遭受不少折磨,可每次都与他爹爹艰难地挺过来·进藤轻揉腹侧,那小家伙好像知道谁是父亲的手,往两侧踢得厉害·进藤躺下身子,感受着那一下又一下的弹痛,泪水无声落下。
·念王,我们孩儿多盼望降临人世,可当他知道亲爹对他竟是如此鄙弃,他生下来,又有甚么意意思 ·进藤正是伤心不已,外边突然传来王后驾到的消息。
·"参见王后·"王后踏进药师寝室,正见迦林扶着进藤跪在地上:"进藤,你这是干甚么,快快起来·"四位宫女分别扶着王后,看着迦林抱着进藤起身,两个挺着大肚子的人,一个养尊处优,一个饱历风霜,同一个父亲,不同的命运...... ·王后赏赐进藤一碗鱼粥,着命进藤马上进食。
进藤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念王传来的毒药·他本一心求死,如今又何须贪生鱼粥一口一口下咽,腹中却是渐趋暖和,胸中逆气也逐渐平顺·细看粥内,全是鲤鱼枣末,对安胎保气,最为有效。
念王到底还未想他死,进藤抚着腹部,感受着胎动,泪水和粥一并吞进肚中· ·念王岂止不想进藤死·这鱼粥确是他着王后送来·念王明白此刻,惟王后送来的粥,进藤才不敢推托。
迦林的进言一直揪着念王的心,进藤身体,再受不起滴水不沾之试炼,他若不进食,身体撑不了几天·他挑好最合进藤身体的补品,请来送粥之最佳人选,自己却只能立于高楼,遥望药师院的灯火。
白驿国卷土重来的战书攥紧在手中,国家随时再起战火·这次战书写得胸有成竹,看来白驿国定必有甚么攻战良方·念王头疼垂首,眼里却只愣愣瞧着前方。
只觉灯火稀微,夜里寒梅染得庭院点点灰墨,房中人影如烛幽弱· ·"唔......呕......"进藤勉强完成粥品,可久未进食的身体,毕竟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满足。
他但觉一股恶心压抑不住,冲口欲出,王后面前不可失仪,只好勉力捂咀轻咳,胸口却憋得越觉翳闷,脸色竟比未进食前更形青白· ·"进藤,你怎么啦" ·"王后,咳,臣没事,只是一时气缓不来,稍息一下,就没事了。
" ·"你也是怀孕的人,要多保重自己·" ·王后只是轻轻一言,却叫进藤心酸非常·想他逆天受孕,受尽磨难·孩子他爹竟视他如孽种,宫内的人,也因为自己那胀隆肚子,纷纷侧目回避。
虽未有难言恶语,但多日自困于药师院,彷如坐牢,他自己也心里有数·如今得王后体贴之语,忽感莫明恩惠,心中一阵激动,未免牵动胎息:"呃......"腹中跳动厉害,进藤噙着泪水往肚子抚去,却听得王后一呼。
·"哎,哎,肚子好痛·" ·进藤抬首之际,王后已是一额清汗·只见她蹙眉掩腹,状甚痛苦,身子摇摇欲坠,看将掉下·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0)】·"王后小心"放开自己抚腹的手,进藤赶忙扶隐王后:"快,扶王后到床上去。
"进藤虽久不以药师身分指挥下人,但号令一出,仍具威信·几位侍从小心挪过王后,扶她到床上去·而王后那椅子上,已着斑斑血渍· ·迦林原想替恩师照料王后,可进藤却坚持亲自为王后把脉、按腹验胎。
他自己也大着肚子,如此弯腰来回,全身早已虚汗淋漓,显是腹中难受·可他却不哼一声,亦不揉腹撑腰·那临危不乱的神致,叫迦林既担心,又钦佩· ·"王后,这阵子可觉腹痛"施针之后,王后腹痛已缓,进藤收起金针,对王后恭敬问着。
·"有,半夜总有一两次,可却不见大痛·" ·"哦,那下红多不多" ·"不多,可每天都有......一圈儿......" ·"嗯。
" ·"进藤,我胎儿会不会有事进藤,你要老实告诉我·" ·王后紧抓着进藤之手,进藤肚腹突在王后脸前·王后手搂自己腹部,眼盯进藤肚腹,眼里又是怀疑又是担心,神情极为暧昧。
·"没事,王后,"王后的神色,看得进藤一阵脸红·他放开王后的手,抚着腹部慢慢挪过身子,道:"龙胎已怀十月,这是临产迹象·王后产期将至,这几天最好卧床休息,不要劳动。
臣待会亲熬几帖安胎药,王后服了,记紧好好休息·" ·"迦林,你真的,会为我安胎吗"王后心里有数,她自己怀胎十月,快即临盘,可王上却因进藤昏倒,不肯进食,而央求她去送粥。
刚才见进藤吃粥之状,想他已猜到一二·这两人纵是误会重重,却也情意绵绵·抚着自己肚腹,看着进藤背影,曾经怀疑的事,不禁冒上心头· ·"王后何出此言"进藤抹去一额汗水,笑着问。
·"进藤,我......" ·"王后怀了龙子,是天有的事·"进藤不让王后说下去,自己虚笑说着:"臣身为药师,定当尽心尽力·"又回过身,吩咐着道:"迦林,叫人抬轿子过来,王后身体不宜走动。
......" ·八大轿稳稳妥妥把王后送走后,进藤抖着手搂着下腹,身子软靠门枢,一动也不能动,咀巴只颤着:"迦林,迦林......" ·"师父,啊,你怎么了肚子又痛吗"迦林见状大惊,赶紧扶稳进藤。
进藤却只轻轻摇头,按着浑圆的肚子说:"去,给我拿来《傅青主女经》·" ·"傅青主那个傅山......是中土的医书吗" ·"嗯。
"进藤吃力地点头,冷汗从鼻尖滴到腹上,流出一道弧痕· ·"师父,是不是胎儿发生甚么事让徒儿看看·"迦林见进藤捂着肚腹状甚辛苦,又要翻阅《女经》,只道腹中又有甚么难题,忙抬手往进藤肚腹按去,谁料进藤却往他喝着:"我叫你找《女经》,你就马上去找。
别管我那么多" ·"师父,可是你腹中胎气......"迦林探得进藤腹中胎气躁动甚猛,虽云咽下几口补粥,可恩师元气根本没有恢复过来,刚才又紧张为王后安胎,看来自己胎气再受牵连。
·"我肚子还可以多撑一会,当务之急要救王后"腹中的确再感痛楚,刚才弯身过久,肚腹在迫压下引起阵阵闷痛,然而进藤极力压住痛处,喘气着说:"王后胎盘前置,会有血崩之虞若不赶紧治理,胎儿会困死于产道,动刀也难保母子平安" ·9 ·往后的日子,太医都忙在药师院里转。
·药师早已失势,临急召命,初次聚议,只得三四人·每人都傲气满身,仰着鼻子进院,可到最后,都垂头丧气,神色凝重地离府· ·再过几天,往来药师府的太医渐多,各人抱着医书,摇头摆脑进进出出。
此事传到念王那里,马上察觉不妥,派侍者打深消息,得来的都是保王后顺产的方子·念王放下折子,管自在殿中负手踱步,越感事有蹊跷· ·连续十天十夜,进藤接见一批又一批太医,迦林从旁协助,但见进藤小心提问、细心破解,辩证无误,论述有据。
太医们起是妄加争辩,最后还是五体投地,听从进藤指导·会晤时间,一天比一天长·进藤一时揉着肚腹,一时双手撑着后腰,却不见辛苦·观其精神状态,比任何时候都好。
迦林没有庆幸,反更担心·恩师的身体,不是十日八天就好得来,如今精神抖擞,若非回光返照,实找不出个理由来· ·那夕正是四更,浓云尚黑·进藤一觉醒来,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跟众太医议论王后生产之事,已有眉目,今天正是最后一议·进藤挪着身子下床,但觉腹中一沉,垂手抚摸那彭隆的腹腔,胎儿成长已足八月,有孕伊始已未能好好保护胎腹,如今他油尽灯枯,实不知能否多撑两月。
一想到此,不禁恻然一酸·"哎......哎......"腹中块肉似是有感,朝着进藤手抚之处穷搥猛打,进藤不惊反笑:"小家伙,很想出来是不是放心,爹一定好好保重身子,把白白胖胖的你生下来。
"说着,拖起沉重的身子,到百子柜里取出一粒保胎丸,和暖水缓缓吞下,又步进书室,准备文案· ·许是最后一议,进藤特觉疲惫·辰时开始,脑袋已觉昏眩,众太医之建议,听进耳内,似有还无。
休议次数比以往都多,太医也开始担心进藤状况,正想要进藤回房休息,明天续议亦无妨之时,议室却步进一轩昂中年,身上黄袍闪耀,脸上气如寒霜· ·"王上,臣迎驾来迟,请恕罪。
" ·待得看清楚,来者正是念王,众太医慌忙下跪,唯独进藤安坐位中,视国王于不顾· ·念王担心王后状况,正要旁听会议·本可小休之会,迫于继续。
席间,念王不发一语,只挠手垂头,静听报告·只是进藤偶尔几声咳嗽,引得念王几回抬首·但见目光投射处,进藤竟是双目无神,欲昏还醒·念王暗暗生恨,这人不也是怀着身孕吗怎就不好好珍惜自己进藤的咳嗽声揉碎念王的心,后来竟与进藤同咳。
这下旁人可不能视而不理,众太医细心探问念王,为功名、为尽忠,一时投来不同的眼神,可念王瞥见对面的一处,进藤只用心于记录,竟对他视若无睹· ·会议结束,众太医向念王跪安后,续陆离去。
进藤抄好最后一句,合上线册,起身欲走,却为念王所止· ·"进藤" ·脚刚踏出门枢,又撩回室中·进藤挪着身子转向念王。
·一别月余,念王如今才得以正面、仔细看进藤一眼·那羸瘦弱躯,比当天又清减些,依旧素淡长袍,肩处都显出嶙峋骨节,唯独胸下那碍眼的浑圆,倒是涨大了不少。
念王一见那肚子,心里就有恨,原已想好放下身段,重修旧好之语,竟一下就变成:"见到本王仍不下跪,你该当何罪"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1)】·进藤对念王刻薄之语倒不出奇,只见他放下笔薄,双脚一屈,人已着地。
念王心里一紧,本欲喊免,却不出了口·眼前进藤硬生生顶着个大肚子向他叩了一个响头,起来时候几乎仰后就倒,他急却相扶,进藤却已捧着肚腹抓紧门边,汗水急冒,满颈如急长浓胞,俊秀须发一时糊面乱颈,这时,念王才察觉,进藤那黑亮双须,竟已全白顶上的乌丝也冒出白条。
一别只个把月,进藤竟苍老如斯若非心力交瘁,何会至此心痛如雷击全身,念王抖动不休,心酸如涎流出喉底:"进藤......" ·"王上,臣知罪。
臣告退·"肚腹经不起如此动作,进藤肚里已是绞痛非常·可他没哼一声,挺直身子,双眼往念王直勾过去,尽是森寒恨意·转身离去,步履如风。
他本是轻功能手,如今身子如斯笨重,却仍轻盈如燕·念王看着那优美翩飞,思绪又回飞风谷那年·如果能够回到从前,如果...... ·"甚么进藤被白驿国俘虏怎会这样"半年前,念王与白驿国对兵,王后从密室出来,太医探得胎腹无恙,母子平安。
可进藤却已为白驿国俘虏·对于进藤之事,王后支吾以对·进藤冒死相救,她却未有和盘托出·念王没怪进藤投降,心中只念他那身体,白天才昏晕过去,如今如何受阶下囚之折磨众臣力非念王追攻白驿国,他却一意孤行。
谁知三攻不下,三次所得,都为进藤背叛自己的消息...... ·曾经怀疑进藤,怨恨进藤,甚至却厌之后弃,可自进藤一巴掌后,念王心里反反复复,想着不同的问题· ·"放我......回......念王......身边......"劫后重遇,这叛徒,梦中所念,却仍是自己。
·"药师大人长期的劳动,胎儿已经很弱·"太医之言早令念王不解·"怀孕令他元神大伤,加上孕时不断伤着胎气,他的心脉,实已疲弱不堪。
"迦林之言更令他孤疑·如果进藤怀了白驿王爷之子,何须长期劳动王爷又岂会让他不断伤及胎气 ·"念王,你误会了。
"当天怎不听听进藤之言 ·"你没有资格知道肚子的父亲是谁"那孽种不是白驿老贼,会是谁 ·"王上,臣亲从药师大人口中闻得,他在白驿国只当苦奴,从未当过甚么王妃。
"没有当王妃,却大了肚子,这算甚么这算甚么...... ·"王上......"金露宫里,王后躺在床上,看着念王迷迷茫茫进来,又只愣愣呆坐桌前,没有看她,也没有问她肚里情况,只口中念念有词,下唇咬了又放,指头敲在桌上,缓而后急。
"王上,你没事吧......"王后半撑身子,按着肚腹,尝试着提声再问· ·"王后,我问你,"念王回首,累眼中满是急迫之火:"当天进藤遭白驿国俘虏,他可有异样" ·"王上,怎么好端端又问起半年前的事。
"王后心里一虚,她一生自恃,唯进藤为救她而自行投降一事,她却隐暪过去。她了解丈夫,进藤甘做俘虏,念王尚且死拼三战白驿,若知得进藤为救王后而自我牺牲,念王岂不要与进藤同亡?搂着肚腹,王后垂头说:"进藤弃械,是我亲眼所见,王上,你还有甚么怀疑吗" ·"王后,我的意思是,进藤当时身体状况如何他曾昏倒,那投降前可有甚么不妥。
" ·"这......"王后抓着床沿,另一集手往微微发酸的肚腹按去·当天,进藤几乎也是同一动作...... ·"呜......"进藤挥动青流剑,对付对数十兵贼,本应卓卓有余。
可未及十招,他的步伐越见凝滞,手往下腹按去,脸上竟是一下一下发青· ·"进藤"王后躲在进藤身后,见形势不对,自己也护着肚子,暗叫不妙。
·"王后,臣恐怕......撑不住......"一剑横飞过来,进藤挪过王后,挺腰一闪,如月拱桥·起来之际,骇然满身大汗,如雨倾泻·"呃......"王后只见进藤双手搂下腹,眼瞪如棋,青筋暴现。
显是受了重伤,可身体却不见伤处·进藤尝试着步前,却是连连退后·"啊......"他努力稳住身子,可一阵大痛袭来,自己却掉在地上·"啊......唔......恶......"王后见他死搂着下腹,连连干呕,整个人几乎昏倒过去。
·"进藤,你怎么啦" ·"王后,臣拉伤肚腹,无力自保......"进藤话接不下,又是几阵干呕·王后见他神情,跟自己孕吐无异,不禁伸手往他下腹摸去:"进藤,你,是不是......" ·"王后......我......"进藤看着王后摸腹,原先发青的脸,竟一下暴红。
"唔......"又是一波痛楚袭来,进藤拉着王后跳到床上,抓着床沿,按紧下腹,说:"王后快上床,臣按下机关,你先到密室去,臣引开贼兵,确保王后安全。
" ·"进藤,小心动了胎气·"机关开动,临别一刻,王后试探着说· ·"我会的,谢王后·"进藤回得自然,不觉言语有失,待醒觉王后语中之意,心下大惊,抚腹回首之际,所见只有机关关闭前,王后惊愕难言的一瞬。
·早就怀疑进藤怀了身孕,可一直未得证实·王后知道念王的心意,想着半年的分离,也曾劝念王救进藤回国·可再见进藤的一刻,那腹大便便的男人,又令她心里生忌。
王后一生未得丈夫疼爱,她只能怨命·可她岂容腹中孩儿也给抢去父爱摸着自己胀隆的腹部,肚里一阵阵酸胀,彷佛胎儿也在孤单洒泪·王后对念王凄然说着:"念王,我......真的很乱,我......记不清楚了。
" ·"这......"念王一丝希望如烛熄灭,踏着零落碎步,走出寝室,恍恍惚惚间,却又似想通甚么:"那天进藤头昏如此,他若是怀了本王的孩儿,自然难抵贼兵。
他,要是有了本王的太子,那本王......" ·"太......太子......进藤......"王后看着念王若有所得的背影,声声句句传进耳里,都是进藤所怀之太子,太子那她腹中之物,可算甚么 ·王后既惊且怒,正要质问念王,被子一掀,人刚立地。
"哎,哎......"肚子往下一坠,竟是一股沉痛·"王......王上......啊......"王后一手捂腹,一手往前伸去·手刚抬起,一阵锐痛随即从腹中撕裂开来:"啊~~王上......我肚子很痛......" ·念王闻声转身,却见王后搂着肚腹倒在地上,下身已是惊心动魄一河长红。
·10 ·清烟缭绕,甘苦迷漫,迦林步进药房,见进藤正站案前,掏出一瓶药散道:"师父,我调好二香散,妊娠恶阻,胎气不安,大为有益,师父不妨试试·师父,师父"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2)】·进藤不置可否,只微微点头。
迦林看着不对,走上跟前,赫见进藤正一手撑着案边,一手紧抓腹底·他五指俱白,显是抓得用劲,痛得厉害· ·"师父,怎么啦"进藤状况不妙,迦林心下冒出一层寒霜,往前扶着进藤。
·"也没甚么,"进藤轻喘几下,往迦林看去,已是双目无神:"不过向王上扣了个头罢了·" ·"甚么"巨响传天,迦林往进藤肚腹按去,迦藤即闷哼几声,眼睛竟张不开来,迦林急问:"师父,你现在身子,怎能莽动这样小师弟还受得了吗还好,胎气损得不深,来,先坐着,我去杵点冬麻子。
" ·"不......迦林......"进藤捂着肚腹,但觉天旋地转,血逆气滞,他这身体,确是每况愈下,连自己也保不住,如何保得王后他强吸一口气,稍稍定神,道:"王后束胎丸快用完,你快炒白朮、枳壳麸,不令王后胎瘦,生产定必凶险。
" ·"师父啊,"迦林看着进藤痛极攻心,却仍不自爱,心里既忧且忿:"王后龙胎自当要紧,可师父也不可以摧残自己,连日来师父身心俱疲,已......" ·"油尽......灯枯......进藤抚着肚腹,苦笑几声。
"呃......哎......"可腹中却是抗议非常,往外猛踢,痛得进藤大呼几声,捧腹仰后,难受着喘气·迦林正要回身照料,药房却跑来几位太医· ·"药师大人,不好了,王后血崩不止。
" ·"甚么"进藤大惊站起,腹中却是抽痛不已·"哎......"他勉强按着腹心,问:"太医可下止血散么" ·"下了,可不见效用。
众太医为王后催生,却如药师所言,产道不张反窄,生不下来·" ·"糟了,"进藤跌坐椅中,连日准备,前工尽废·防止血崩之药尚未见效,不幸之事已然发生。
此时除了加快催生,别无他法· ·"迦林,去,我们去帮忙·"进藤托着肚腹起身,"呜......呃......"这肚子竟是一阵阵下坠起来,后腰胀痛不堪,彷佛临产之兆。
·"师父,肚子是否很痛"迦林正要为进藤探腹,进藤却一手抓紧迦林,道:"迦林,为师现在情况,未必帮到王后,你跟太医过去,有甚么事再来报告。
" ·"可师父你......" ·"为师尚可照顾自己,太医院人手定不足够,你医术比他们高,先去帮忙吧·" ·"那好,师父先歇着,切勿再伤胎气。
" ·进藤抚腹微微点头,看着迦林随太医离开,自己按着腹心,竟是一步走不得·"呃......孩子......呀......"胎息躁动激烈,腹部坠痛明显,腰后却是急剧硬痛,进藤按紧胎位,缓缓输入真气,可是他元神已损,此举只令自己支撑不住。
"咳......咳......啊,痛......孩子......不......"坠痛越形厉害,腹中渐有硬感,显是早产之兆:"不......不......啊......"又是一波巨痛,进藤心下大惊,胎儿心脉疲弱,若是早产,九死一生。
双手捧着巨腹,蹒跚前往针柜,准备取出金针,隐定胎气·"唔,咳,唔......"可金针刚到手,他突觉心气一窒,脑里一闪,他使劲护着肚腹,喘不过一口气,人已倒卧地上,陷进昏迷。
·"啊~~不要......太医......我受不了......不要......我走不动......" ·产房传出阵阵呼喊,宫女守在外头,都不敢相信,平日矜慎自持的王后,竟会如此大呼小叫。
佻皮的悄悄贴近窗扉,一指戳破纸纱,纸孔内的一幕,却不堪非常,直令观者欲吐· ·四个太医搀着王后,两人支着腋窝,一人扶着腰腹,一人竟在后推着·王后挺着沉沉大肚,他们竟迫王后绕床走着,不能歇息。
只见王后气喘如牛,两手似有还无地兜着腹侧,痛苦地嘶喊着· ·"请王后务必忍耐,王后产道闭塞,一定要靠胎儿坠力,王子才有望出生·" ·"可是......我不行......呀......我肚子好痛......天......我要见王上,王上......呀~~"王后仰身大呼,腹中又是一阵大痛,她搂着肚腹,双腿软下,任太医怎推,却是一步走不得。
·"唉,看王后情形,还是让她躺下吧·"迦林身上汗水不比王后少,看着王后被生产折磨得如惊弓之鸟,他心一阵揪紧,思绪却飘往独处一室进藤:"秦太医,再给王后灌催生药,已经两个时辰,王子再不下来,母子俱险" ·浓黄汁液灌到王后咀里,王后服着难受,捧着肚腹尽是呻吟。
未几,王后厉瞪红眼,双手抓腹,大嚷:"你们......让我喝下甚么,怎么我肚子......呀~~啊~~"王后肚腹突来剧痛,催产初段,已受不来·但见她捧着肚子左摇右摆,人几乎滚到床下。
"呀~~好痛啊,王上~~王上~~"王后痛极疾呼,激动之下竟提手搥腹,太医慌忙阻止,王后痛得全身抽搐,不一会,吐出一盆黄水,人竟昏了过去· ·"王后,王后快,按她人中穴。
"太医急得如热锅之蚁,在产房团团乱转· ·"遭了,催生药太猛,王后受不住·" ·"可王后产门未开,二指也没有" ·"那怎么办看王后的情况,拖不了多久。
" ·"可以为王后动刀吗" ·"不可以,王后是胎盘前置,如今产道闭塞,动刀的话,必有凶险·要保王子,只有顺产·" ·"可王后......那怎么办" ·众太医正是束手无策之际,"吱呀"一声,一道白光射进床上,产房之门大开。
·11 ·王后难产,不堪折磨,一时昏了过去·可肚腹在几服催生药急迫下,显是暴痛非常,把她自昏中生生痛醒·她抬手抚腹,手却让人提走,手心不知塞着甚么,就被握成拳头,紧紧捆绑。
脚上丝鞋脱去,脚心涂着层层膏药·如此治理,不知所谓何事,只觉紧缩腹腔稍宽,中气也渐缓,她想起昏倒之前,房外传来一道白光,咀边只喃喃:"王上......是不是王上来了......" ·"王后醒了。
"几位太医为王后把脉,抹汗,王后越过汗水,迷蒙中只看见让她失望的脸庞· ·"多研点葱麻子,再涂上王后脚心·小心看管王后双手,确保各手把着七杖葱麻子。
王后身体不宜再行灌药,只可靠身外之疗,助王后催产·"站在太医之间,托着肚腹指挥上下的,正是进藤·他察阅药方,听着太医报告生产进度,连连摇头。
不时掩胸轻咳,那粗肿的双腿,颤动不稳·这随时要倒的人,神情若天池般沉静,本已黯淡的双瞳,竟如夜中灵珠般,清亮而神秘·太医们知他胸有成竹,纷纷慎言听命,不敢怠慢。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3)】·"王上......"听着声声呼唤,进藤慢慢挪过身子,拖着沉重步伐,侧着身子,给王后探腹,轻声道:"王后,快了,王子快要出生,你们快见王上了。
"转身又吩咐太医:"准备柞木甘草,研末和酒,席于王后床上,这样有助王后心下开豁,下重便生·"进藤一边说着,一边揉按后腰,回身看看王后,她却凄然下泪。
进藤见状即道:"王后且勿伤心,产妇落泪,将来易患头风之症·" ·"进藤......我......"王后极欲握紧进藤,可如今,她双手已被捆着,空余一双泪眼,千言万语,不知从可说起:"进藤,你身上也难受,何必为我受苦" ·"王后,臣的身子自会处理,当务之急,还是先照料王后。
"进藤撑腰强笑,他的身子,如何处理刚才逞一时之勇,向念王下跪叩头,竟引起腹中极痛,险些早产·虽昏厥不久,自行醒来,已为肚腹施过金针,可腰痛未缓,反是加剧,他又如何不知,此乃胎离其经之兆但见王后已踏鬼门关,自己则腹痛稍缓,可帮忙时则帮忙,再撑不住,他大可倒将下来,要太医接生。
只是自己心力衰竭,能否挨过阵痛腹中之物久经折磨,生下来时又能否活存,全是未知之数·心想到此,心里一恻,竟不断喘咳起来· ·"进藤......" ·"王后莫再担心,臣一定保王后母子平安。
" ·"进藤,你一直为光泠国劳心劳力,我们哪有不知只是光泠国之将来,还看腹中孩子·进藤,我一直尊重你,不跟你争,可是,这关乎光泠国的未来,我......我......"王后一想到进藤的肚子,自己心里就踏实不起来,心里一急,心神一乱,肚腹竟又一阵翻江倒海:"呀......进藤......呀......呀~~" ·"王后王后快来,王后阵痛发作,赶紧帮忙"进藤为王后把脉,再探肚腹,正是危急存亡关头,伸手横在王后腹上,助王后产子:"王后,王子要出来了,你要使劲,快,使劲......" ·"啊~~"一股腥水破体而出,王后羊水已破,孩子正要出生。
·"糟了糟了,进藤大人,你看,你看" ·太医看着产门大惊,忙呼进藤,进藤一看,这光泠王子,竟是肩膊先出 ·古方有云:肩出难产,碎其骨,落其肩,出后再治。
·可哪有人能得如此功力,碎骨后治,还不伤母子 ·"这样......"天大的问题困于脑袋,进藤烦闷缠心·"呃......呼......呼......"腹里阵阵闷痛,幽幽复苏。
·"师父,你怎样啦"迦林见进藤脸青了一截,忙上前把他扶稳· ·"我肚子不妥,"进藤答着,已是气虚不上:"我到外头坐坐,再为王后想想办法。
" ·"进藤......"刚要离去,床上却传出阵阵呼救:"进藤,求你......救我......进藤......呀......呀......救我......" ·"王后,"进藤上前安慰王后,肚里却又是一抽,进藤痛得眯眼搂腹,脑里却忽地想起一最简单的保命法。
·"王后,你再大痛,就请大喊出声·"进藤爬在床上,伸手至王后产门·迦林和其它太医横手王后腹上,借阵痛之力,迦林往左稚,进藤往右托。
·"啊~~进藤"一波阵痛袭来,众人一起出力· ·"啊~~进藤,我要说,我~~啊~~"再一波疼痛,王后痛得昏死过去。
·"王后"太医点上回魂香,王后昏昏沉沉转醒过来,进藤要王后使劲,王后却竟欲放弃· ·"王后,太子快要出来了,请王后努力"进藤跪在床上,双手撑着王后膝盖,吃力嚷着。
·"进藤......没有用了......就算王子生得下来,也不是你对手......"王后幽咽一句,令产房内众人大惊 ·"王后何出此言"进藤被王后说得晕头转向,不明所以。
·"你肚子里的,不也是念王之子吗念王说过,你肚子里的,是他的太子·呃......就算我能生一男半女又如何,王上......呜......已无宗法之念......哎......呀......"王后抽抽噎噎,痛苦诉道。
·念王的,太子进藤垂首看着自己高耸肚腹,这人人指骂之孽种,念王,终于都知道是自己亲儿吗 ·"哎......呀......"进藤腹内一阵绞痛急往下坠,剧烈胎动要他一阵心慌。
"糟了......呃......唔......"眼往下看,他正跪坐床上,刚在吩咐太医,于床垫上柞木甘草,对王后催生有益,如今,这药,竟也对他生着功效 ·赶快下床,赶快下床,否则胎儿不保 ·"迦......迦林......"进藤未及呼唤迦林,王后阵痛再发。
进藤连忙伸手产门,奋力一顶,胎位移正 ·"进藤......" ·"王后,胎位移正了,请赶快使劲,推太子出来" ·"不......进藤,我不行。
" ·"王后,请不要气馁,光泠国希望在你身上,请发力·" ·"进藤......我好痛,啊~~" ·"王后,请发力"进藤双手抓着王后双膝,顶在自己胸上,助王后发力。
·"进藤,告诉我,你肚子里......你......" ·"王后,甚么也不要想,请发力" ·"生甚么也没有意思,不如不生......我不要~~" ·"不是的王后,"眼下情况危急,进藤张口大嚷:"我肚子里的不是念王的,你不生太子下来,光泠国就没有希望"进藤痛彻心肺,为使王后安心产子,竟说了让胎腹也蒙羞之谎话。
·"啊~~啊~~啊~~"王后腹中再来剧痛,她咬牙蹬腿·进藤抓紧王后,她双膝竟狠狠使劲,猛地往进藤圆突肚腹重顶过去 ·两度摧肝却裂喊声传出,产房之门也为之震倒。
顷刻,房内鸦雀无声,突然一道清脆哭响传出房中·太医们高呼太子万岁·进藤则抖着双手紧捧肚腹,摇摇欲坠,最后始终支持不住,滚到床下· ·"师父"欢呼声中,唯迦林独上前抱紧进藤,把进藤捞到怀中,他早已面如死灰,奄奄一息。
迦林心下大惊,手探进藤肚腹,赫然发现,那胎儿整个身子腹外可摸·妊娠期间,肚腹圆涨,伸手所及,胎儿只隐约可探,因其有子宫及羊水保护,不易损伤·如今,胎儿骨骼腹外可察,这表示,进藤肚腹受到过份挤压,子宫已经破裂 ·"师父,师父你怎么啦"迦林急惧猛摇进藤,进藤腹中剧痛,难于答话,呻吟间,却见产房外踏进一人。
·"进,藤,师"众人抬首,念王正兀自闯入产门,太医欲劝念王离开,免得冲撞,他却一双阴眼,只死死地勾着进藤,语调厉若冰霜,愤然道:"别怪本王无情,是你亲口承认,你,对,我,不,忠"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4)】·"王......王上......"进藤欲加解释,可肚腹猛烈轰痛,他已难言。
·"甚么也不用说,本王跟你,从此,恩绝义绝"念王抛下此句,连太子也不看一眼,扭头就走· ·12 ·彷如一度黑幕朝面罩来,进藤只觉苍天蒙了他的心,蒙了他的身,蒙了他的魂。
陷进漆黑之地,是否已近地府进藤死不足惜,可恨念王误会重重,他含恨而终,腹中块肉,遭受百难,苍天竟不能赐一生机·念王何愚苍天何狠 ·"呜......呃......呀......"阵阵胀闷,幽幽约约,由下腹传升,阴魄也会难受进藤抖着如入泥沼之手,难受地往上提升,抚及腹上,却是圆圆鼓胀。
"呃......"又是一阵沉坠,身子左晃右摆,把胀痛的腹腔颠得更为难受,进藤痛吟一声,脑里一晃,竟有几度强光刺进眼内· ·"咳......咳......"轿内传上阵阵闷哼,迦林扬手喊停,跑至轿前,推开轿门,探身进去,道:"师父,你醒了" ·进藤气若游丝,浑身汗水,如泡浴盘,疲惫眼帘欲张不张,搂腹之手却仍有三分力,只见他双手抖颤几下,即又紧紧捂着沉沉巨腹,乏劲项颈,勉力抬升,看着迦林,已知自己还死不了,心里不知是喜是悲,又是几阵喘咳,神志欲昏。
·"师父,你还挺得住吗,出城以后,我们再找产婆,徒儿定保师父母子平安" ·"迦林,我们在哪怎么要出城"进藤神志未醒,可心眼未闇。
刚才还在产房为王后拼死拼活,怎得他临盘在即,自己反在轿上"呜......"阵阵胀痛弥漫,进藤托着肚腹,惊觉这肚子竟又涨了一圈·方才他为王后接生,王后双腿无情往他肚子挤压过去,剧烈撕痛下,子宫已形破裂,可如今这肚子胀圆鼓硬,大异于刚才胎落胞破之况:"迦林,我肚子......" ·"师父,"迦林看着进藤胀圆巨腹,一阵心酸,道:"师父你子宫已破,前一阵还摸到胎儿,可撑到现在,师父腹中出血已甚......" ·腹中出血......进藤怎想不到子宫一破,腹中当即大量出血,若不催产,血盈腹腔,母子俱险手抚肚腹,胎息已无,胎儿不动,危在旦夕。
进藤抓着轿边,慢慢爬起:"迦林,来不及了,你快给我剖腹,胎儿不能浸于血水中" ·"师父"迦林有口难言,痛跪地上,道:"念王下令逐师父出国,片刻不可留。
我们非得出城,才可救小师弟出来·"一语未毕,已泣不成声· ·"念王,逐,我,出,国"脑中咣啷一响,人如已上断头台。
进藤搂着肚腹,若昏若醒,咀边喃喃:"念王逐我,这是为何" ·"师父,念王说师父背叛光泠国,本应就地处死·可看念师父助王后生产,救驾有功。
功过相抵,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立逐......出国·" ·"背叛光泠"腹中沉痛慢慢退减,胸口刺痛却逐级递升,进藤手捂胸口,干涩苦笑起来:"我,进藤师,背叛念王哈哈哈~~"胸中刺烈痛楚,连带脑壳亦轰炸酸楚,进藤却只仰天狂笑。
·山里浓云重压,小道阴风怒号,重峦迭迭哭笑交唳,彷若狼嗷,如神偷泣· ·那年,小念趁进藤大夫外出抓药,偷偷带小进藤爬出风谷·小进藤十多年困于风谷之底,从不知世界何大,山峦何高。
待得出山,另一番景致,竟要他着迷·小念看他玩得甚是惬意,且放他满山乱跑·那年,烈日下,高风中,小进藤抛去雪里阴霾,散发神采灵动、飘逸欣悦的一面。
光影下,那稚气未脱之少年,长长睫毛一开一合,随风扬飞,与花共笑,念王看在眼里,彷佛心底也开满了花·宫中绝色千万,却无一人教他如斯悸动·他俩并肩草道,他往他伸手,手中的他却是一震,没一会,一阵暖意袭上心头,他偷瞄他一眼,他正在偷笑。
·"改天我们再来玩·" ·"不,这儿路太多,我会迷路·" ·"不怕,有我在,我永远不会掉下你·" ·永远不会掉下我。
念王,你始终,还是掉下了我...... ·"迦林,"一阵狂啸,进藤已是力竭筋疲,他倒在轿侧,满目哀怜,道:"你就给为师一刀,免得辱没为师半生·" ·"不,师父,"迦林扑上嚎哭:"小师弟还没出生,你忍心绝他生机,含恨而终吗" ·"含恨而终"进藤眼前迷迷晃晃,迦林几个脑袋在他眼前转个不定:"连亲父也视之恶贼,他出生,又有何用" ·"师父......" ·手抚肚腹,八个月来久经磨难,小东西始终难逃一劫。
进藤断断续续揉腹推压,未久,眼底凄然空寂,语调透着幽幽悲寒:"胎息已绝,他,终于不再受苦受难·" ·"怎么"迦林眼看进藤捧着肚腹,摇摇欲倒。
上前抱紧进藤,手往腹腔探去,果然,上轿前尚有微弱蠕动,如今,竟剩沉沉一股死气·心下如刀割裂,慢慢渗出酸楚:"小师弟......" ·正是未路还添霜雨雪。
几阵急蹄忽地夺道而进,十骑壮士提刀奔前·进藤以为念王派兵驱他上路,可一落泊产夫,何用大军细看下,那骑士白衣白袍,跟光泠国红军尽是不同,那不是念王的人,竟是...... ·"白驿国军" ·"哈哈,还以为光泠国已灭,原来还有漏网之鱼"几个骑士马上么喝:"喂,光泠国人,你是要做俘虏,还是当老子刀下亡魄" ·甚么俘虏甚么亡魄这里怎会有白驿国人两国又在开战何时之事 ·迦林正扶着进藤,几名轿夫吓得拔腿要跑,白驿国兵挥刀砍去,可刀未落下,山里却发出乱箭,十骑精兵,瞬间歼灭。
·"发生何事"迦林扶紧进藤,往群山环望·年壮之躯仍吓得满身哆嗦,疑神疑鬼·进藤却已知得一二,只见他托着腹底,真气运行肺腑,目厉群山,怒嚷着:"出来,你们通通出来" ·群山起初静默无声,少顷,沙沙碎声不断,两队光泠精兵从四方跃出,见进藤,即下跪。
·"药师大人,臣等救护无方,请恕罪" ·"甚么救护无方光泠国发生甚么事,快讲"看此情况,进藤已心知不妙,他本气绝之人,如今却挺腰健步,跑至兵前,神严气粗,问个究竟。
·"呀~~" ·"啊~~" ·"王上~~" ·光泠国宫殿之外,念王大兵打得落花流水,被迫退至先祖木塔之处· ·再接白驿国战书,念王自知,此仗定必凶险无疑。
当天驱赶白驿老贼至林中,不能赶尽杀绝,实乃无穷后患·白驿老贼向中土借来神火大炮,光泠国无人能挡·眼见王宫粉碎,兵队节节阵亡,念王力抗到底,退已至此,他也知道,自己难逃一死。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5)】·进藤,你说过,喜欢此地·先祖曾于此地遍植樱树,你爱看成簇垂樱点染春色·你说,樱下舞剑,就如当天,雪中剑盟。
可惜,本王从未于此跟你舞剑,此等梦想,永成绝响· ·"光泠念,你已无退路,还是投降吧,本王爷封你国妃如何"白驿王爷趾高气扬,气焰冲天,两刀一挥,光泠禁卫军又倒下两个。
·"白驿老贼,本有事就过来"念王力战至此,满身已是血渍斑斑·数朵八瓣重樱,随风散落,竟似蝶扑亡魂,惹满念王一肩·蝶寓人亡。
念王咬牙力抗,手起刀落间,已灭十数白驿兵卒· ·进藤,本王保护不到你·万不得已,只赶你走·本王所派两队精兵,平日训练无数·料白驿追兵有多凌厉,也难挡锐劲。
进藤,本王对你肚腹,早不怨恨·孩子属谁,也不计较·只是大难当前,若据实相告,你必誓死相随·你生产在即,本王实不忍见你再受磨难,亦难寻借口着你离开,只好陷于你不忠。
本王纵是心痛,难觅他法·你就当本王厌你弃你,你就恨本王怨本王吧·不必再对光泠有任何留恋,有多远走多远·进藤,本王一生欠你,唯今天,本王以自己性命,保你平安。
进藤,好好活下去·进藤,答应平王,一定不要死本王前头· ·"呜~~王上~~"悲唳高飞,念王穿越重重血网,待得目光稍定,光泠禁军已全亡 ·"哈哈,光泠念,你忒也窝囊如斯材料也可当禁军哈哈,好国王,投降吧,你的国民,我杀了;你的军队,我灭了;你的爱人,我玩够了"白驿王爷讲得正得意,念王却腾空一剑,刺中他左肩。
·"闭咀,你这淫贼"念王怒不可遏,一剑中着,再来一剑,却已被白驿王爷强剑横挑,沉沉君主剑,脱飞掌中· ·"呵呵,还有点本事,本王爷开始有点瞧得起你,"白驿王爷看着伤口,稍稍蹙眉,对念王道:"不过嘛,说淫,本王爷可要甘拜下风你可以把进藤师训练得如斯娇美柔和,白驿全国的男宠也不是他对手呀" ·"淫贼"念王抓起君主剑扑身再进,白驿王爷板剑相抵,两股劲力鼓于剑中,迸出万丈虹光。
·"告诉你,你永远得不到进藤"念王凶眼越过火光,往白驿王爷激射过去· ·"得不到又如何这未搞就先怀孕的男人,本王爷折磨够就算了。
"白驿王爷轻佻说着,手下劲力一猛,念王整个身子飞弹出去· ·念王重重掉在地上,溅起落樱如浪,迷茫淡红散飞空中,透出重重深紫,竟如漫天泣血· ·"你一早知道进藤怀孕"念王爬着起来,心血一下枯干,双目迷迷晃晃,如生重重雾浪。
·"看你的意思,以为那孽种是本王爷的吧·哈哈哈,本王爷才不会当这便宜老爹·叽,你也不知道他有了身子吗那一定是另一个男人的好事,你少跟本王爷争风呷醋。
" ·"胡说,你这畜性"念王激怒不已,几欲昏晕,一剑往白驿王爷去,只见王爷侧走一挡,念王扑空,只往前俯跌,扑得一脸樱魂。
·"你要知道谁是孩子他爹,不去问他,问他肚子也知道了吧·他离白驿国之时,已有七个月,你连这样也不知道,还骂本王淫贼" ·白驿王爷声声传进念王耳内,句句直插肝腑。
七个月,进藤回国时已怀了七个月吗他被俘虏才半年,那孩子,那孩子...... ·"你没有资格知道肚子的父亲是谁" ·进藤的一巴掌,犹在念王脸上吃吃生痛。
早就猜想孩子是自己的,可自己却没有勇气接受另一个答案,居然一直回避,一直生恨·念王心里一度裂痕,正漫漫洒着盐花·悲涩、撕痛、生不如死·进藤,我怎么可以这么无知,我怎么从不相信你的解释 ·"光泠念,很喜欢你的男宠吧。
让本王爷告诉你怎么玩他·一知道你的男人怀了身孕,本王爷就叫人踩他肚子,让他当苦奴,整天跑山浸水·我让他在台上滚下来,在热板上跳之不休·他腹痛扭动的样子,煞也迷人。
可真奇怪,受着这般折磨,居然没搞得他流产·诶,小心呀兄弟,你的孩子可能是妖精" ·"你这变态,本王不许你侮我孩子"一腔悔恨羞恼化为焰火,念王拔剑乱挥。
只见落樱起伏,如雨如旋,漫天红泪,溅击天边·正是点点亡魄片片飞,段段往事不回头· ·进藤,本王错了,错了本王犯下这样的错,你还会原谅本王么进藤,本王会失去你么进藤,本王会失去你么本王好想看见我们的孩子,进藤,进藤进藤 ·"呀~~"一剑穿胸而过,浓浓鲜血自念王口中喷出。
待得明白形势险峻,又是一剑,念王眼前一黑,白驿王爷竟是横剑一割,念王眼皮切开,双目重创血泪如瀑流满一脸,念王痛得几欲自尽·地上樱花碎片揑得粉碎,深痛之中,却传出凄厉笑声。
·"有眼无珠,哈哈,有眼无珠,刺得好,刺得好哈哈~~" ·白驿王爷看着念王受着重创仍仰天狂笑,只道这人已是疯了,提剑一挥准备了结这窝囊废,腰间却突地刺来一阵冰凉 ·13 ·一剑割眼,念王自是痛不欲生。
可听得白驿王爷闷哼一声后,他自己则如御风上,飘落椅间·眼皮似已复合,眼球伤口,本应晶体暴流,可没一阵儿,外流停止,内盈再生·阵阵热痛,化为清凉。
失明在即,能有此功力,能化盲于明,除却进藤,更有何人 ·"哼,你这·大肚怪物,本王爷未找你算帐,你竟偷袭本王爷好,今天本王爷杀一个,当一双,你别怪我残忍" ·白驿王爷声音甚远,念王抚胸摸黑,摸着处处木柱,才知自己被送至木榙之内。
·"进藤,是不是进藤"念王心里一亮,似喜还泣,似泣还忧,胸口一剑仍伤得厉害,念王提声不久,已是气力不继· ·"哼,你这大肚怪物,看你哪里逃"白驿王爷声声狠追,对方似斗不过他,又似狡兔三穴,令人气结不下。
·"大肚怪物"念王暗暗思量,今早进藤为王后接生,伤及己胎腹,引发早产·他知道大军将要压境,要保他们,只可赶出城外·怎么一段时间,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进藤,是不是你怎么你都不说一句话" ·"呜......"进藤双手掩腹,连连后退。
他虽伤及白驿王爷腰间,可他功力甚深,抵挡下来,也甚吃力,何况进攻腹胀甚隆,肚中仍在出血· ·"迦林,你跟轿夫走吧·我要回去。
"出城小道上,进藤作了最后决定· ·"师父,万万不可·你再不剖腹取出胎儿,可会......" ·"迦林,为师明白你的好意·只是腹中胎气已无,胎儿显是不能活存。
为师性命,也不过午时·我服下逆神丸,精神可提升一个时辰·还够与白驿老贼拼一死战·"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6)】·"师父,你这又何苦" ·"迦林,你不明白。
为师此生本若浮萍,若非念王给之以水·天风烈阳,早已不能苟喘残生·为师性命,只系念王·" ·"师......师父......" ·"且去,莫回头。
小径路短,你我师徒情断·日后悬壸于世,倘记为师只言词组,于愿足矣。" ·风里啸啸,白驿战马仍在嘶鸣·迦林双手且放开,进藤已翻身上马,但看恩师残躯弱体,却是满身英气。
指挥兵士,不下于阵前将领·可叹他本英伟男儿,却遭受比女儿家更不堪之灾·如今身陷险境,慷慨赴义·天地苍苍,师徒此生难相见·不免跪扑前方,叩下三个响头。
抬首处,白日虚渺,血浴小道,只剩风沙数点· ·"王上~~王上~~"木塔以外呼声四起,救兵赶至·进藤心下大喜,往念王瞧去·那念王却不往外回应一句,只手往外摸,跌倒爬起,再往外摸。
·"王上,你怎不呼唤救兵"进藤心里一气,直嚷出声,却让白驿王爷一脚踹在肚腹,他即飞跌砥柱,再掉地上· ·整座木塔几阵摇晃,顶上掉下尘屑,稍顷,片片木块纷纷下落。
·"进藤,真的是你,是你"念王冲破沉默,黑暗中摸索着难受中之喜悦,可没半瞬,手一攥紧,喜极之音化为沉威怒号:"本王已逐你出国,你怎还回头走,本王命你马上走,听到没有" ·"念王,进藤既已来此,绝不再走唔,喷~~" 一腔浓血从进藤口中喷发,刚才一击,伤及内腑。
他再扬声,真气泄元,加深伤势· ·"进藤,......"莫问风与雪,生死总相随·进藤固执守死,叫念王既急且痛·"进藤,你怎么啦受伤了么"听着进藤闷哼,念王心下更为揪紧,可张手四挥,却只碰得木落乱瓦。
·"念王,快走,这里危险......念王......呃......" ·"哈哈,这个时候还来痴情"白驿王爷看着念王盲鸡般摸索着,抵剑往前,待他一至,即往前一伸。
他也懒得玩这无聊游戏· ·"王上~~"救兵渐多,快至木塔时,门前却榻下一大块这木塔原是先祖所建,当年基建不稳,已荒废多时,不堪一击。
救兵顾忌自身安危,见念王没有响应,已渐渐退后· ·"不,王上~~"白驿王爷一剑将至,进藤勉力高呼,念王不明所以,待知一剑将至,胸前本应一凉,忽有一度阴影挡于身前,那股暖流,那阵气息,念王心里一揪,高呼:"进藤进藤" ·"你,这......小鬼......"白驿王爷一剑刺往进藤下腹,自己肋下二寸却也深深插入一剑,深痛惊诧下,颤声问:"你怎知道,我的死穴......" ·鲜血溅在进藤脸上,他只阴阴笑着:"王爷,我曾为你把脉,你的死穴,我哪有不知" ·白驿王爷眼看行将毙命,他还一掌狠狠朝进藤击去。
进藤痛呼一声,再撞柱上·木塔轰隆几声,顶上横梁如泥乱榻,王爷瞬间被埋于梁柱之中,进藤则伏血地上,奄奄一息· ·"进藤,进藤"念王强自张眼,四周模糊一片,他奋力叫嚷,为恐不闻进藤气息:"告诉我,你在何处,进藤,进藤,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可好" ·"儿子......念王......"进藤本已昏死,听得念王一句,腹中竟是一阵微动。
刚才白驿王爷刺穿他肚腹,把他脓血放走,他以为胎儿也必死未疑,可此刻,阵阵躁动越来越烈,他方知胎儿原在垂死挣扎· ·"念......念王,念......"念王终于承认腹中块肉,进藤喜极、悲极,却无泪无语。
他想往前拉着念王,可自身已是形虚神涣,无力前行·他匍匐于地,想往念王伸手,可念王却看不清方向· ·"进藤,进藤·"念王伸极五指,找不着进藤。
几条木柱压下,压得他滚地难立·他摸着地上,伸指所及,滩滩血水,已为冰凉·念王心下比血更凉,循血觅去,触及一衣湿冷,念王既凄且惧,往上扫及,一丘鼓胀,汩汩流出久违暖液。
唯其暖,更教人心惊·"孩儿......爹欠你......"手抚于伤口之上,那躯体稍稍颤动,念王心里一紧:"进藤......"往上摸去,终于,摸着那冰冷的脸,熟识的轮廓。
那高耸鼻梁,深陷眼窝,他于夜间,最爱抚摸,可现在,却是毫无气息,冰硬如木,与那腹中暖流,差欲两极·念王心下极酸,手伸进藤脑底,托起进藤,颤声道:"笨蛋,明明放你走了,怎么又回头"他本生无可恋,兄弃弟憎,无人能爱。
唯那笨蛋,十数寒暑,笑盈依然·他教他笑,他教他认识爱·可他,却彻底伤害心底最爱· ·进藤血流不止,本已昏死过去,只因颈畔圈来暖意,飘渺之路听着牵挂之调,垂帘稍张,咀边虚虚浮浮一抹苦笑:"咳......咳......我是笨蛋,你坏蛋......咳......" ·"笨蛋加坏蛋,天下人......人人赞......咳......"念王接下话语,咀边也是苦涩之笑。
想从前年少无知,就是犯错,也是傲然·如今大错已成,却是回天难挽·念王笑脸,渐成哭脸·进藤欲语难言,只一口一口鲜血接续吐出· ·"进藤你怎么啦告诉我,进藤......"几股暖流越掌而过,于念王指间,消逝至爱之命。
·"念王......咳......臣没用,臣不行了·"进藤微睁双睛,看到念王那伤割的眼眶内,泪水和着血水,汨汨流出·心下伤痛,抬手虚抚,道:"念王莫哭,把药流光,王就......复明无望......" ·"进藤,别管本王眼睛,本王今生负你,死不足惜。
"念王抚着进藤,心如刀割· ·"王别这样说,光泠未亡,外有救兵·念......要......复国......"进藤全身气力耗尽,语调如远山钟声,虚弱而清渺。
·"不,不~~本王不要国家,本王只要进藤和本王的孩儿·"一手再往进藤身下摸去,那刀伤之处,仍流鲜血,血下,隆突的肚腹,微微颤动,念王心下也是一颤,道:"进藤,我们孩儿......我们孩儿......" ·"念......他不行了,我也不行......这里......墙毁柱塌、倾斜、剥落......像我一样......"进藤无神说着,显是绝命之语。
他眼底浮出淡淡依恋和悲怆,可惜念王并不看见,念王只深深拥着进藤,咀里念道:"进藤,不要这样,你要甚么,本王都给你,不要离开本王......"怀里进藤话未毕,气已断。
念王模索他脸孔,万念俱灰,只对他深深一吻·这吻,吻着昔日伤痛,昔日恩情·念王一恸,竟咬着进藤下唇,久久不放,进藤在念王吻下稍醒,尽最后一口气,道:"念王,太子......还未长成,光泠不可......一日......无君......你......往前直走......呼唤救兵......咳......让进藤长埋......塔下......进藤......此生......无......憾......"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7)】·抖动之手缓缓沉下,腹中颤动随之静止。
念王昏昏暗暗脑海里,回旋着最佻皮之话语· ·来生·我要做个女人,我要大摇大摆嫁给你,我要千娇百媚宠死你,我要蹦蹦跳跳气坏你,我要为你添百子千孙,光泠国千秋万代,......如果有来生...... ·风雪醉人不醉心 ·誓约随云不由人 ·白驹过隙梦未醒 ·寒宵一盏已断魄 ·14 ·花飞花落花亡花苏,重樱植于光泠宫殿外,已有十数寒暑。
十年树木,织得远近一片雏红,俨如夕湖新照·此地原是先祖木塔所在,自塔倒墙坍,古地夷平,宫人于此又植新樱·新木以外,兀立古树数株,已非昔日嫩红。
绛紫垂簇,若惹斑斑旧血·新芽老树,犹在风下交映·掩映处,一幽庭园,寂寂开敞·小径悄静,闻得细叶芳香,嗅出黄土湿味·园中着一小池,池内浮萍数点,不见莲荷飘渺,但见簇簇垂樱,坠压枝头,倾入水中,为池中倒映之寒碑洗濯前尘,溶去忧伤。
·一枝长勺深探池中,春水往墨玉寒碑浇洒·夕阳斜照,水动碑头,彷若残星数点·水气缭绕,碑上陈金旧字,一时昏昏沌沌,浮漾寂寂凄凄·丝帕碑上来回轻拭。
寒碑蒙上水气,未揩拭前,映不出形象来·几经擦拭,墨玉如镜,映着远方物象,还见几分轮廓·只是色调已逝,只剩茫然一片·拭碑人深抚墓碑,映在碑前,人也是透明虚空。
触及碑字处,点点流金,似是脸上烙印· ·"进藤,又是樱开时节,我们孩儿,也该有十五了·" ·念王抚胸轻咳,又抬指碑前,痴痴摩娑·墨玉难得,他却以之开作进藤墓碑。
惟其寒,惟其黑,似深瞳凝视,深瞳里,只映一人之脸,犹如当天· ·念王颓颜忽明忽暗浮于碑上,暮色静悄在碑上流淌,两影相迭碑前,念王脸上,流动晚夕苍茫,抚弄碑心,彷佛脸上驰过错觉,正欲细看究竟,心里急着起来,越是捉摸不住,反更模糊。
念王心下恻然,一时错觉,已是天人永诀·蓦地,风动樱摇,碑上之影迷离轻晃,他竟以为寒碑在动,双手扶紧碑头,待得风去,方觉摇动之身,除却自己,已无他物。
·"进藤,你依旧坚定如斯·本王却再无可依靠之人......" ·想及当初兄弟追杀,堕进风谷·衣食行走,全赖进藤·登上王位,每晚所念,莫非一人。
纵使误会重重,不见一面,难以安寝·进藤,俘虏他乡,尚有音讯;误会怨深,尚知近况·如今天人永隔,欲问安好,何处觅得何人能传 ·正是抚碑垂泪之际,天外传来段段笛声。
如风拂揽,如流轻游,游至念王心坎,忽觉一阵安抚,轻揉伤处·闻声细听,清音杳外,又是隐隐凄酸,如泣如诉,若悲若怜·念王循声追去,只觉心已驾空,愿随仙乐,遁入太虚。
正是迷痴至极,仙乐却兀自停止·远处天边,仍挂一抹淡淡晚霞,樱林深处,却只剩得叶叶几声· ·"来者何人"念王朝向虚渺夜空,试探着问。
·四周肃静如斯,念王闻不了乐声,心胸竟是一下掏空,仰天再问:"若是高人来访,何不现身相见" ·"高人"前方树上忽地震出笑声,枝叶之间,发出清亮灵响:"就算我站得稍为高些,可怎也高不过你"响声犹未断,念王身前已飘一下道黑影,觑着念王,不惊不惧,只嘻嘻笑了几声。
·"是你"念王瞧那黑影,满目期盼一下暗淡,眼底还渐渐生出厌来·只见他回过身去,声如沉盘,问:"谁让你擅闯王宫禁地你说,当该何罪" ·"儿臣知罪,"那少年拱手道歉,脸上却毫惧色:"可父王可也不该尽责孩儿,光泠王宫奄闷不堪,惟一可取,只一墓园。
" ·"胡说八道"念王怒斥过去,心下对儿子赞语,倒是几分满意:"默儿,你年纪都有十五了,还嬉皮笑脸,将来如何当一国之君你当好好学习母后,母仪天下,宫里宫外,庄敬谨严。
" ·"母后"太子默吐吐舌头,说:"父王终身不置妃嫔,后宫清闲得慌,父王也不见得宠爱母后,与其说母后持宫有道,不与说投闲置散。
" ·"你......"念王正欲相骂,却骂不出个理由来·的确,自进藤去后,后宫已是念王绝迹之处·王后不知,念王所以临幸金露殿,全因进藤苦劝。
如今进藤不在,念王心如枯槁·女色对他,只是烦厌,王后对他,更可有可无·她本候门闺秀,深宫寂寞,他也有负与于她·可他心系进藤,生前不能好好待他,死后不欲再加背叛。
"咳咳......咳......"何况自白驿一战,他心疾不愈,眼疾未减,国无良医,他也命不久矣·生无可恋,何必勉强 ·"默儿,"起名光泠默,就是沉寂半生,愿随黑暗之意。
念王喟叹一声,道:"可否为父王,再奏一曲·" ·优雅笛声,再度传出·凄冷墓园,如蒙薄纱·柔肠婉转,如魂再现·万语千言,遗之何处念王仰首对月,喉底轻颤:"进藤......" ·亦知别不返 ·春至湿衣襟 ·已离苦寒月 ·不改长经心 ·遥传千里望 ·一寄广寒深 ·用尽残驱力 ·只余空外音 ·那夕念王病发,竟是一气缓不过来。
太子默守在床前,苦劝父王服药·念王双眼痛甚,张目不得,迷迷痴痴兀自呢喃碎语,太子默不知,只道父王病中苦闷,于是床前细诉,把笛子故事,娓娓道来...... ·深宫寂寞,太子默趁守卫一疏,即偷出宫外乐个半天。
如是者已有两年,也不知是自己绝顶聪明,还是光泠积弱疏懒,出宫之事,竟是宫人未觉,父王不知· ·那天午后,他策马草原,极目繁山秀丽,心下豁然开朗,抽出小剑,龙腾跃舞。
舞得正酣,却见身前模模糊糊浮漾一影,仿若浮云朵朵,与那低飞白蝶,相映成趣·王子看着有意思,循影寻去,方觉自身立于突岩之下,那飘渺之影,显是舞自岩上。
心下一奇,翻身上去·不料那岩上又是一番景致·百花杂色,难以名状,风幽水静,只立蜻蜓数点·繁花水泮,独一小姑娘,挥竹而舞·花样七色,她却一身素衣。
自古绿叶衬红花,如今却是艳彩托一白·但见她花上独舞,随风扭腰·招数奇特,却丽若出尘·宫里未闻此等绝色,太子但见舞姿,已双眼发傻·待得稍为步近,瞥见那少女侧面,凝白如脂,却又带点冷月凄寂。
头上披以轻纱,日下照出淡淡紫红,竟似宫内老樱·太子未及着迷,心已生怜·正欲上前细问两句,那女子灵眸一张,蛾眉一蹙,翻身而去·太子一怔,想着自下无礼,有失佳人。
当下即跃身随去,欲待解释·他年纪尚轻,可武功非凡,轻功更是炉火纯青·可身前那女子,脚尖轻蹬,已是如燕高飞,稍稍回身,树梢一旋,没入白云深处。
这是何等轻功太子随后,除了叹服,更是惭愧·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8)】·佳人芳踪渺渺,太子茫然有失,想着日暮西山,纵有奇遇,也该返回宫殿。
可回身所见,自己已困幽林之中·风猛萧萧,穿林打叶,四周渐次阴翳,他挥剑前行, ·步步走着,越见幽深·暗昧之地,尽是枯枝·太子心下暗惊,眼下黑幕渐浓,母后若知孩儿失踪,定必心忧如焚。
想着自己鲁莽如斯,出路无望,停下步伐,竟是啜泣起来· ·忽地,天地间传来清脆笛声·那声调幽怨悲怆,却又美丽而坚定,太子试探着朝笛声走去,却见老枫树上,一位老人正悬枝吹笛。
·"小兄弟,天色已晚,为何待在此地"高树之声,美丽而凄怆,竟比笛声,更胜三分· ·"我......走不出此地......我想回家......"太子颤声着说,他生来见不惯年长之陌生人,可这老人却叫他打从心底温着安和之感。
直觉那老人会帮他一把,心下稍宽,反倒软下来想依靠树上的他· ·"看你归家心切,待我削好笛子,就带你离去·"削笛需要沉劲,可这老人却削得潇潇洒洒。
太子往树上瞧去,只觉老人一挥一落,像在舞剑,又似在起舞·他心里莫明喜欢起来,抓起手中之剑,跟着老人削笛之奏,一起一沉,舞剑翩飞· ·15 ·"噢依你所说,是那老人带你回宫"念王靠在床边,细听孩儿奇遇,胸口压痛竟渐渐退却,双眼昏朦中渐得清明,人也是精神起来。
·"没有,他只带儿臣走出森林,然后送我这支笛子·"太子默从怀中掏出笛子,递给念王· ·"你昨天树上所吹之曲,就是那人所教"念王手握竹笛,一阵悄冷镇于掌心,如抚冷脸,似抹寒泪,心里蓦地一恻。
·"对啊,我们边走,他边吹笛子·" ·"这人聪明体贴,世间少有·"念王抚胸轻咳,若有所思· ·"父王何出此言" ·"你迷在林间,慌忧不定,要是直说你贪玩迷路,并无不可。
可这就伤你自尊·你想回去,他马上带路,也当合理·可就明说你急欲求他·不马上带你走,还让你等他削笛,大事化小,急事化缓·保你尊严,定你彷徨。
此等心思,能化危于无,实在少见·" ·"父王,听你这说,儿臣倒忽略如此睿智之人,我们何不把他接到宫内,作你良臣" ·"世间高人千万,谁愿深困朝廷"深困朝廷。
念王侧头对月,当初若不把进藤强留身边,他是否就少受磨难笛子在念王手里把玩,烛火照射笛身,竟迷迷离离似生一层烟水·如斯迷蒙,与当天木塔中,进藤永诀一刻,竟极相似。
念王握紧笛子,闭目伤神,良久才道:"不过,这笛工细音准,我倒对削笛人十分佩服·" ·"那有何难,"父王欲会削笛人,太子默一看便晓,顺着道:"父王,明天儿臣就带父王出宫,让你看看世外桃源。
" ·晨光动翠华,光泠国仪仗虽不浩荡,也未失王家风范·只是到了太子默所谓之"世外桃源"之地,念王想着王家阵容,不免吓着寻常百姓,便落下御辇,退去车队,只带几名随待,与太子默步进林间。
·起初还生些许盼望,可太子默口中桃源,跟风谷之景致相差甚远·念王抬首老枫枯槐,不禁摇首自己太痴,事到如今,还生起再续旧梦之期盼·故园今日已空亡,人间哪得觅仙境 ·"父王,你看,就是这株老枫"太子默找着当天悬枝吹笛老人所立之树,兴奋指着。
·"这里枫树繁生,你怎肯定就是这株" ·"我肯定,因为只这棵老枫长有箭头草·"太子默跑到树前,只见这老枫奇壮,树干比念王腰肝要粗上好几倍。
树上枝丫处,长出箭头草,正开三朵小紫花,树下根凹处,也长箭头草,开着五朵花·太子笑嘻嘻指着箭头草,自夸聪颖·念王看树上人已去,欣赏自然小花,也算赏心乐事。
可太子默轻轻一言,却又勾起念王万般心事· ·"父王,你看,上方的箭头草,跟下方的会认识吗他们一个天南一个地北,会有碰头的一朝吗" ·一个天南,一个地北。
纵是前世已相知,今世却也难相见· ·"父王,你看下面一株,幼幼弱弱,长得如此不堪还一直活下去,怪可怜呀·上面的朝阳独生,叫人有感生命之喜,可儿臣看着却只生孤独之思。
" ·念王本未认真看那两株小草,可经太子一说·倒小心靠近,瞧了上又瞄下,"长得如此不堪还一直活下去......"念王口中喃喃,终究蹲在树下,对那弱草怜怜生痴。
撇下王者之尊,提手把草旁爬蠕之小虫,一只一只剔走· ·传处忽地传来瑟声,清幽闲雅,彷若石湖水仙,又是山涧玉兰·念王听着迷醉,待得起身欲寻音声之处,太子默已一马当先,循声而去。
·是日正有烈阳,林外山峦反耀旭日,似满山红火·山下丛花万朵,各显娇媚千色·如斯良景,人间少见,念王至此,也不禁仰首驻足,啧啧称奇·丛中一女,遥遥鼓瑟,风满长袖,白带轻飘。
看她动作雅中见健,应是年少芳华,可长发及腰,竟是难觅乌浓·满首白丝悠然扬风,却不觉苍老·反有玉壸冰清之态,淡若修竹之姿。音容远而不见,情韵近而可亲。念王遥�此牡拙故锹庸恢睾挽悖恢馗猩恕� ·"她就是削笛老人"念王见太子默观女鼓瑟之神情,想必是早已邂逅,不禁向他一问。
·"不是,不过那天儿臣还未知晓,她那头发云白如此·" ·"哦,默儿,那她......" ·"凌波仙子生尘袜,水上轻盈步秋月·是谁招此断肠魂,种作寒花寄愁绝。
"太子默看得迷迷晃晃,不觉口中念念有词,眼里已是炯炯生慕· ·"乱抛书包,你知这是谁人之诗" ·"不是秦七,就是黄九吧。
"太子话未答完,人已飞跃花草,抽出竹笛,与瑟合奏· ·"默儿"念王正欲阻止,可观远方二音先是生疏,后竟合韵,再而化合无间。
风动花丛,那二人一立一坐,曲音一开一合,似是互为欣赏,也有着互相依靠· ·"含香体素欲倾城,山矾是弟梅是兄......"念王接续太子默所背之诗,这正是黄山谷咏水仙之名篇,可后一句,却叫念王心下黯然:"‘山矾是弟梅是兄\',默儿,你到底知否此诗之含意" ·一曲既毕,太子默欢欣拍掌,白发女却瞧他手中笛子凝视半晌。
正欲发问,太子却抢先道:"好曲好曲,姐姐你善于鼓瑟,宫中乐师也自叹不如......" ·"默儿"花丛外传上严厉喝声·太子沉醉忘我,念王可不是一般冒失。
眼前人身份未明,王子之尊岂容随便暴露但见念王追至上前,只一句:"犬儿失仪,姑娘且莫见怪"正却带太子离去之际,瞥见那姑娘容貌,念王却是一怔。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19)】·幼眉细眼,本极寻常·小鼻高耸,略嫌单薄·可小巧微凹之双唇,润着亮光,不语亦似微微颤动·肤如白瓷,只偶然掠上一抹淡红;脸容清癯,却是一种难以名状洁净之美。
满身溅染山灵气息,人却沉静如湖中之石·虽无落寞之情,可在念王眼中却成奇异之哀愁· ·"姑娘......借问芳名......"念王见这女子,也不知为何,心下一片浑浑沌沌,已冲口而问。
·那女子看着念王,也是稍顿·良久,才道:"奴家贱名,雪沉·"只见她低首轻说,那声调之凄美,竟与笛音,如出一辙· ·"你是沉,我叫默。
我们可当一对"雪沉姑娘缓缓一语,太子默却是戆相全露· ·"默儿,不得无礼"念王对太子愣言疯语大为不满,沉声斥喝后,对那雪沉,更是一阵恻然,接着问:"想姑娘年纪尚轻,为何头白如此" ·雪沉一时语窒,摸着白发,眼睑垂下,默不作声。
·"父......爹,你这不也是出言不逊么"太子默趁机反将父王一军·念王无言以对,正是羞赧难言,雪沉抬首扬眉,眼波尽是坦然清柔:"奴家胎气不足,自出娘胎,已是百病缠身。
能保一命,未保发丝·" ·"天底下竟有如此奇事想你娘怀你也受苦不少吧·"太子默满口惋惜,欲不觉伤及人家痛处。
但见雪沉淡然一笑,反不觉着难受·只瞧着太子掌间竹笛,道:"这笛子,可否还我" 太子默提起笛子,目下懵然,雪沉接着道:"我娘削笛不多,每每视作珍宝。
这笛是她心血所在,可否还我" ·太子未及回话,念王已道:"既是令堂珍宝,吾亦不夺人所好·"侧头吩咐太子:"默儿,把笛给我。
"眼里却瞄往雪沉·但觉那女子冰肌玉骨,他心底却溢起莫明暖意,对她也生起近于友情之感·只是与她话语不多,却总生感伤余韵· ·笛在念王手里,正要递给雪沉。
可雪沉却是眼朝前方,脸上灿然一笑,如莲开花·只听她远喊一声娘,人已往前翩飞·念王和太子默齐往后转,待得瞧见雪沉身旁老人·念王竟是一松,手中寒笛,直插花丛。
·飞若按:下一集:结局 ·结局一 ·"就是她,父王,我说的老人,就是她·昨晚看不清相貌,原来她是老婆婆吗"太子看着远方之人,心里亲亲切切乐了起来。
·"老婆婆......"念王看那雪沉搀着娘亲一步一步朝己踏来·但见那人步伐甚缓,犹如踏雪·行动之间,不住沉沉轻咳,显是个病人·两人渐渐趋近,念王见她一袭宝蓝长袍长及至地,头上围巾,直绕鼻下,掩住咀巴,身体自是衰弱已甚,可那姿态安详镇定,衰弱中,又自是一番甘美调和。
念王定神注视,不觉那人已近身前,正欲相敬,她却蹲下身来,探手取笛·待得眼眸快要碰上,她已抓起笛子,伸进念王手中,深深一握· ·两手相接,掌中所感,尽是澄澈冷峭,镇着手心,那冷感,是亲切,也是遥远而陌生。
念王只觉心神散乱,一阵苍凉悲风刺入心底·正欲相问,那老妇已把视线低垂下来· ·"失礼两位了,家母风寒未愈,裹衣甚重·她气喘难言,可已吩咐,这笛子既已送给默公子,自是公子之物。
"雪沉扶紧娘亲,柔柔细语·已把笛子事情,交代圆妥· ·"不,雪沉姑娘要是喜欢......"太子默一阵难为,欲待相让,雪沉已作告别· ·"日后有缘,再与公子合奏。
"雪沉语毕,往念王与太子默一福,便扶着母亲,缓缓离去· ·太子默几步追去,扬手惜别·念王却仍僵立一地,颓然神伤· ·"教你多少次怎么还叫我娘"步之已远,老人抚胸轻咳,质问雪沉。
·"反正娘也是你,爹也是你·喊爹喊娘,一样亲切·"雪沉说着,笑意带着甜味:"爹,你平日少出花谷,今儿特意过来,是不是要带我到外头去,找我亲爹" ·"不用找了。
"老人蓦然止步·拉下围巾,露出淡泊修正之脸·柳眉下之眼眸,迷离如昔,顶上乌丝,却褪成一片淡灰·他提手撩发耳后,风吹得斑发一起一伏,宛若河中浣纱。
抬首遥看天边,午后烈阳依旧,他琥珀深瞳里只看出黄昏·眼低微微轻颤,笑容依旧淡然安和:"你亲爹已经忘记我俩了·" ·他原是淡然而逝之人。
本想着天人永诀,情断半生·如今重遇故人,知得他安康无忧,心头只是释然·执着半生,能知放下,未为晚也· ·"呜......呀......" 十五年前,念王离去,木塔倾毁,他本已气尽。
惟独白光沉沉,却听得婴孩嗫嚅,游魂一定,生机未断之意震撼全躯·"孩儿......"巨痛如潮席卷而来,进藤双目猛地一睁,瓦石碎片朝面打来,痛却不在头肩之处。
"啊呃......"垂死之手抚及下腹,剧烈躁动叫进藤昏神欲醒· ·孩儿未殒,正要出生 ·"救......救......我......"就算一死,也极欲救此生灵。
可进藤乃濒死之人,逃离劫难尚且不行,哪有余力临盘产子正是救求无门,顶上大柱轰然落下,进藤正是抬手相顶,身子却是一沉·木塔地陷,他连人带肚直往下堕 ·从未闻得先祖木塔有此地窖,进藤猛然一跌,惊人冲力,已伤及腰脊。
可那下坠之劲,却迫得胎儿从腹下刀伤之处而出·想他子宫破裂,除却剖腹,别无他法·而白驿王爷一刀,正为婴孩寻一出口·如今婴孩头颅已破腹而出,出生应是自如。
可婴孩动作却曳然而止,想他在胎中也劳累过甚,显已无力蠕行·进藤尽最后一口气,按至腹顶,把婴孩慢慢迫出· ·"呃......啊~~啊~~啊呀~~"剧痛裂腹断肠,婴孩已然出生,自己腹上伤口却扯得更深。
已止之血再度狂流,进藤抖指抚婴,心下惶然悲怆,纵是诞下麟儿,体弱如此,如何存活他亦行将毙命,遗一孤雏,谁来保护正是气绝之际,地上游来吐舌之声,数条白蛇闻得血腥,纷往婴孩爬去。
进藤心下大惊,以将死之躯与蛇拼搏·他手无缚鸡之力,只能抓蛇狂咬,噬及蛇胆,苦不堪言·激斗之下,众蛇全亡进藤口下,他也无力再战,沉沉倒下·本以为自己已乏回天之力,可这身子竟是气脉渐通,腹上之血全然止住,神志渐渐清醒,真气缓缓提升。
进藤掩着伤口,抱起幼儿,环看四周·除却地上数十白蛇,室中还有一丹炉·浓浓药味阵阵旋绕,这儿显是先祖炼丹之地·那蛇之胆奇苦无比,想是先人灌之仙药,日后取胆以制长生不老之丹。
地窖神秘如此,灵药珍贵如此,何以光泠国无人得知,他也难明·只知他一心求死,不料苍天竟赐生机·不禁喜极而恸,怀中婴孩也哇哇大哭,进藤抚着这早产孩儿,如猫纤弱,哭着两声,竟是累极昏去。
不禁稍输真气,连连呵抚,这才发现,他与念王男男相合,所生之物,竟是女婴天意之深,难于揣测·他既不欲与王后争宠,更不愿陷孩儿于王位之斗,如今生之一女,问题迎刃而解。
念王想必已当他早离人世,他亦不愿再为念王负累·若能离此地窖,他只愿与女隐归,保她平安详乐,别无他求·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20)】·风行萧萧梦魂断 ·流光交加错相连 ·缘定三世缺此生 ·只待来生紧相牵 ·冷夜寒光,念王提灯一盏,往地窖落去。
此处乃王宫地库,复国以后,重修王宫,忽觉先祖曾于宫殿之下别开生路·只是地窖内道甚多,他对此也没多兴趣,只命人收拾最坚固的一室,把阵亡将士之剑,奉于此地,名为剑冢。
剑冢以内,尽是残刀败剑,独一宝剑,历久常新·念王步至剑前,提剑一挥,二指顺剑面扫去,青光如碧,峭寒中,却又有柔情流淌,故名之,青流剑· ·"王上,木塔内没有发现尸首"十五年前,他忍痛奉行爱人遗愿,独自出塔,歼灭白驿,光复光泠。
攻成以后,首要之事,当即搜寻进藤尸首,好好安葬·可士卫到已倒木塔搜索数天,得来结果却叫人费解· ·"塔内墙倒垣倾,要作搜寻本已困难,臣等更发现不少处发生地基塌陷,塔内部分地方已经沉到地下,药师大人和白驿王爷尸首,可能已经......" ·"王上,我们只找到这口,药师大人的宝剑。
" ·青流剑和君主剑,本是一对·那天风谷雪中舞剑,他赠他青流,一送,就是一生·如今剑在人亡,情何以堪念王抵剑脖前,只轻轻一抹,他就可带剑觅主人。
·"进藤,本王抛下了你·你就要这样惩罚本王吗连尸首也不留下,你叫本王如何偷生" ·仰首引颈,满眼风谷烂漫,他一生,只系一处。
刚要下劲,脑里却传来一声: ·"念王,太子......还未长成,光泠不可......一日......无君......让进藤长埋......塔下......进藤......此生......无......憾......" ·太子还未长成,光泠不可一日无君,进藤死不足惜,还望念王光复光泠。
·"进藤......进藤" ·十五年前,泪雨交加,如果偷生在世,就只为王者责任,他宁可不生帝王之家如果复兴国土,就注定忘情弃爱,他宁可当年只沉于风谷,永不超生 ·剑冢来回剑动旋飞,但见每招沉重,每着低垂。
十五年,冢内墙上、地上、顶上,尽是剑痕无数,剑痕处,无非二字,进藤,进藤,进藤,进藤...... ·进藤,知否,为你赴死有何难,为你而活,才是残忍· ·剑冢之内,念王曾听得婴孩啼哭,莫非婴灵怨他,夺他亲爹,毁他家园他不怕,也不怪,陪着哭声,挥剑青流。
几年后,啼哭静止,传之而来,却是阵阵啜泣·是否亡灵怨他心下悲酸,竟是无力扬剑,直至泪水滴落剑前,溅起一声悲凄,方才醒觉,泪者为谁。
·是夜月白风清,念王滴泪碑前·左手青流,右手君主,樱下共舞,算是偿了进藤宿愿·但见落樱片片,融于夜间,化作灰蛾数点,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此世难相见。
·进藤,你既不欲与我相认,我必不相逼·十五年,生无可恋,惟今天,惊见故人健在·你身体违和,却风采依然,清秀中之庄慎,无人可比·我们女儿,苦得满头风霜,却更为出尘静谧,世间难寻。
想你抚她成人,必受多苦,本王未伴在侧,有违夫道,有失父严·可相遇一刻,你俩逍遥世外,恬静无为,本王心下释然,亦为你得寻忘忧乐土,深以为幸·侯门深似海,想你一生独活风谷,若非随本王困于深宫,你半生必不致苦难如此。
愿谅本不急相认,本王实不忍你再受明争暗斗,生死折磨,但望你平安、安逸,此生,你与沉儿,能于月下遥看孤月,与本王共取寒光,于愿足矣· ·进藤,如果有来生,能否弃名绝义,只牵你手,走尽半生 ·缘份已尽 ·风雪多么接近 ·离别像抉择 ·孤独一生 ·怀念往事 ·海角多么醉人 ·情陷像约定 ·天地一心 ·应否披星带月 ·找出果与因 ·天意还是要问 ·我只求最爱一吻 ·我只求乐音缓和泪与恨 ·这一天不见 ·这一走不要等 ·这一生不远 ·化成记忆往生 ·结局二 ·"爹,沉儿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何此时要女儿离爹而去" ·"沉儿,你有十八了,人已成年,该到外头历练风霜。
爹就是自小不离风谷,人情世故,人心险诈,全然不知·无知累及半生,爹不想你重蹈覆辙·你当得自立,于人于世独当一面,才不枉此生·" ·"爹,可沉儿只是女儿家。
" ·"小姑娘就不能独当一面吗沉儿,且放浪江湖,傲啸云烟,寻找生之志向,别你像爹,闷在一谷,终此残生·" ·"那爹你呢你就不要女儿侍奉吗" ·"爹行将半百,要甚么侍奉你历练归来,爹还可以为你努力加餐饭吶!" ·坚持遣走女儿,是进藤一生最痛。
可人生自谁无别疼她于花谷,娇柔百宠,也不是办法·他终有一死,待得来日遭逢巨变,措手不及,不如早先放手,让她学着独立· ·踏出花谷,目送女儿挥手惜别。
进藤目光坚定,心下也并非无忧·惟心事已定,他只拖着残躯,返回谷中·步于花间,时值寒冬·满目仙丽,也只剩苍苍,老枫叶叶落尽,树梢细树,只挂着冬之情味。
进藤沿着女儿出谷之足迹,返回幽谷·可笑一生所踏,无非他人足迹,如今孑然一身,倒不觉冷寂·只是心之所系,往往飘至远处,他方王土,那人是否安好王之昌盛,会否心力交瘁 ·数点寒萤飞往指间,这巨角雪萤,平日只聚深山,如今何以流至枫林风下突猛,进藤抚胸轻咳,随那流萤,往山瞧去。
·山峦就像笼罩于烟雾之中,渐失轩轾,脚下之地,也稍稍湿润·稍顷,群山锁在薄雾里·薄雾渐浓,羼杂白色之物,变成雨雪· ·天地一片晦暗,雨雪落在深山峻处,尽是峭寒。
漫天紫萤,如潮起伏·细看下,萤中独有一人,起势舞剑·但见那剑落沉稳,人却脚下浮浮,显是真气外泄,回拢不及·他一挥一落,汗冒如雨,一跃一跳,尽是呼呼沉喘。
流萤翻飞在侧,也添不上半分轻逸·眼看那剑一着比一着乏劲,舞至最后,竟是止不住剑势,连人带剑,扑进一泓萤魂之中 ·几点紫光往天直飞,旋落之处,舞剑者腰腕及时托住,顺着剑势,盘地一摆,雪中孤影,已成二人。
雪萤飞落处,只见两肩相碰,两眸相对,紫霞飞聚,割不断隔世相连之视线·舞剑之士瞧着来者,双眼未红,却是连连发痛,痛眯一眼,又强自张开,咀下无语,却已是抖动不已。
一时气窒心头,颓然倒下· ·"念王"雪地里传来呼唤之声,美丽中尽是悲怆· ·念王看着进藤,抬手抚及他眉眼之处,当年那笨蛋,眉目澄澈依然,可那头发,竟比他更形灰茫,难怪孩儿都喊他老人了。
·"你好狠心,竟抛下本王,一去就十八年·" ·进藤柳眉稍蹙,谁对谁错,一时也难于辩明·一语未接,下腹一阵冰凉,不觉稍咳两声·念王一手,管自痴痴摩娑。
不若当初深情爱抚,掌下只有阵阵酸楚,阵阵愧疚·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21)】·"这里,是否留下伤痕深么痛么" ·"都成过去了。
" ·"我们女儿......" ·"到江湖历练去了·" ·"历练也好,就像默儿,我把天下都交给他了·我可以真真正正当一回平民,也乐得清闲,到这里历练来了。
" ·"念王......"进藤看着念王,满眼只是遗憾· ·"别喊我王,王家与我,再无牵连·"念王痴痴看着进藤,眼底掠起一层淡涩笑意:"笨蛋,小笨蛋,"抬指捏着进藤鼻尖,就如当天罚他不肯喝药一般:"知否我为何不与你赴死皆因你对我要求太狠,光复光泠,求死不能。
本以为天人永隔,可三年前之相逢,你又叫我生不如死·进藤,你怎可残忍至此,怎么见着我,只如陌路知否这样比提剑往我一刺,更伤更痛" ·"念王,进藤与你,本不该相识。
"进藤鼻子发酸,却不是念王捏着所然· ·"说得对,可是,我们性命,早已相连·"念王抚弄进藤长发,从未触及如此冷冰之发,涷得他心也结霜:"进藤,王族之命毁我一生,本王之遇误你一生。
如今光泠已复,我已扶默儿成为名君·你的心愿已了,我亦退却凡尘,只是老朽一名,你可会......你可会收留此等残驱·" ·"念王且莫胡说,光泠国还需要念王......" ·"别再提光泠本王与只愿与世相违,众人皆可遗下我,惟独不愿让你抛......"念王抚着进藤脸庞,触及他眼角湿润,自己心胸却莫明火烧,一阵腥涎急涌,口中竟喷出鲜血。
·"念王" ·流萤雨雪翻飞,点染几许断肠红· ·进藤扶紧念王,抓腕一探,灰白之脸,更是一下惨青· ·"不用给我治理,我病喘多年,滴药不沾......雪中舞剑,我也不知能否支持,你若迟些过来,可能只觅得一地......雪魂......"念王倒在进藤怀中,气若游丝。
·"念王,你怎得愚笨至此......" ·"进藤,别喊我王,我没听你叫我念,已有很久......" ·"念王......念......" ·"进藤,我不欲生帝王家,我更不欲伤你至深。
我负你,欠你......恩怨纵深,也只待来世......" ·"不,念,你让我试试,念......"进藤从胸中掏出金针,正要往念王穴道插去,腕下却被生生隔着:"念,你......" ·"我实在累了,与其久延残喘,不如干干脆脆,了此残生。
进藤,成全我,任性一次可好·" ·"念......你这又可苦,你就忍心留下我吗" ·"哈......我......咳......说过,今生,不让你......咳......死在我前头......我......终于......做到,我要的,我都做到......进藤......进......"念王奋力张眼,纵是眼前只剩一片茫茫白雪,他却始终满眼依依,就像当天独离风谷,明知进藤不欲相见,四周到处,却只有进藤身影。
·"坏......蛋......"怀中身驱,渐渐冰凉,进藤伸手覆上念王双目,咀边含笑,却是柔然流盼,淡然雅致:"你还没听得我原谅之语,怎能走得如斯匆忙"把念王抱进怀里,深深一搂。
犹记得,念王一搂,曾让他有折骨之痛,腹中块肉,几乎让他压成夭亡,唯其毁亡之劲,更见他心底之凄,心底之惧· ·漫天紫萤雪中翻飞,彷如昔日,八瓣重樱,招魂乱舞。
寒泪溅滴处,气绝似还生·进藤揉弄念王眼上,那刀割之痕,淡然而刺目,进藤轻轻一语:"你一生受苦,唯怕孤独,黄泉道上,可怕冷清,可认得路"提起金针,探进耳孔,横贯而入。
闭目处,他见得念王笑脸,彷如当天· ·萤散光灭,满天浓雪,如瀑直下,天地阴压一片,雪岭上,浅泛厚厚蓝光·雪下,正埋着,永恒不灭之故事。
·阳光下闪烁的那颗星 ·有了你,我就能看得清 ·睁开眼睛,我触摸到光明 ·没有你,我宁愿长睡不醒 ·只要有你在我的视线里 ·我可以穿越于天地 ·仰望着你 ·总是无法自已 ·吸进你呼出的气 ·才能维持住我的生命 ·脱离了母体,就是为了寻找你 ·没有你不想要我自己 ·在你怀里成长,在你怀里死去 ·这就是我选择的宿命 ----完---- · ·※※※※※※···【此恨绵绵(男男生子)—非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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