仗势凌人+番外BY软炸团子(6)[高质言情]

仗势凌人+番外BY软炸团子(6)
·     微微偏过脑袋,赵七悄悄地笑了··     ---------------·     顺便补个结局,小岳在婚礼之前翻看师父给他的那本书,跟小蒙对话后突然恢复了记忆,就杀回来把赵七救走。
赵七现在的状态就是花信丹发作的迷糊状态,解毒之后神智就清醒了一些,但还是有些后遗症·后来,小岳花了很大精力,终于将他治愈,两人he··     对,就是这么狗血·【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0)】·     毕竟剧情已经定了,这其实相当于废稿,所以很快会删。
主要还是想请个假,但是不更新一点又说不过去,所以临时拿来充数了……(以下正文)·     非常不好意思,大概21号之前都没法更新了·那个兼职对精力的消耗比较大,因为时间紧任务重,必须要很卖力地干活,中午也要加班,回家就比较累,脑子也木木的,san值掉得厉害。
而且ljj那边的文也必须要鼓起勇气去面对了,所以这一阵小七和小岳就先休息啦~·     ·     第106章·     ·     正在赵七惊疑不定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紧似一阵的砸门声。
他听得心惊肉跳·现在也不知岳听松去了哪里,更不知是何人欲要破门而入,必须要赶紧找个趁手的家伙··     只是这里黑灯瞎火的,赵七又不熟悉,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自己的包袱里面掏出一柄剥栗子用的小刀。
    这刀子长不过一指,攥在手心里只能露出个小小的尖,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不过有了武器,赵七便多了几分胆量,房门被突然打开的时候,他也好好地站着,没有给吓得坐到地上去。
    “你、你是谁”赵七持刀大吼··     “是我……”杨周氏低声道,“来的这伙人很不好招惹,客人快随我来。”
    赵七见是她,略略松了口气,赶紧问:“你见没见到跟我一起的那个——”·     “来不及了,他们快进来了。
若想活命,就快跟我走吧”杨周氏焦急道··     赵七心想只要有听松在,那些人算得了什么·不过他一向很懂得性命的可贵,便问:“你有地方躲”·     杨周氏匆匆将他带到院后的干草垛边,拨开上面一层,借着月光,赵七发现草垛里面竟挖出了一个空洞,恰好供一人躲藏其中。
    “快些进去·”杨周氏催促道,“待我打发了他们,你再出来·”·     此时院外的敲门声愈加响亮,犹如急促的鼓点,眼看对方就要失去耐性,赵七却还磨磨蹭蹭地问:“你的孩子呢要不要跟我躲一会儿”·     杨周氏突然用力一推,赵七不提防之下,一个倒栽葱摔进草垛之中。
    被埋在草垛里的感觉并不好受,更不好受的,则是被人暗算的郁闷··     赵七摸着包裹在自己周围的一层薄网,终于明白自己是让人给算计了。
    随即,草垛被人推开,网中的赵七顿时像是一条刚被打捞上来的鲜鱼一样,在里面胡乱扑腾··     “杀人啦救命啊”他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大喊,“听松,岳大侠,你快来救我啊”·     可没喊几声,肚子上就被狠狠揍了一拳,赵七闷哼一声,疼得在那张将他整个人包裹住的大网中缩成了一团。
    四名面带恶鬼面具的高大男子站在他的面前,其中一个刚刚直起腰,正是他方才出手打了赵七·赵七恨恨将他的形貌记在心里·只可惜他们脸上的面具实在狰狞,身高体态又相差不远,所以没过一会儿,赵七就搞不清是谁揍过自己了。
    不过反正这些人都逃不过,所以他扭过头去,狠狠瞪着一脸复杂的杨周氏··     “哼,你这个恶婆娘,竟敢害老子,等——”话没说完,赵七突兀地闭上了嘴,却是因为看到其中一名面具男子抽出一柄锃亮的大刀。
    不过那人并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只是将网子割碎,随手将正蔫蔫发着抖的赵七拎起来,借着月光看了看他的脸··     这一看却是一怔。
    月下观美人,本就另有一番滋味,赵七的容貌又堪称世上少有,此时怯怯地瞅着人的样子,竟让这凶神恶煞的歹人都顿了一顿··     “这两个,一起带走。”
    这厢话音刚落,杨周氏却是大惊失色··     “不……”她双腿一软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来到发话的那名男子面前,拼命给这几个人磕头,“各位大哥,圣教主吩咐过每户只用出一个人……我的孩子还小啊求你们行行好,带走他吧,我的孩子、她——唔”·     那男子收回腿,嗤声道:“聒噪。”
    说完,他理也不理被他踢倒在地的杨周氏,径自挥挥手··     杨周氏吐出一口血水,看到另一名面具男子向自己走来,依然苦声哀求,不住磕头。
赵七在一旁看得分明,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     虽然此时已是自身难保,但他突然恍惚起来··     一瞬间,她好像变成了汤良的父亲,而那个带着恶鬼面具的男子却成了耀武扬威的自己。
下一瞬,赵七又好像是那个无知无觉受到保护的婴儿,不远处,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正向一个人请求着什么··     为人父母者,为了自己的骨肉都能如此不顾一切吗·     他又想起爹爹卧病在床,依然柔声安慰他的样子……爹爹是他最亲的亲人,给予了他无限关爱,可凤宁公主早早去世,他从未有过母亲。
    自从知道自己还有素昧蒙面的亲身父母之后,赵七会偶尔偷偷幻想自己的母亲会是什么样子·不过每当这时他总觉得对爹爹有愧,便不会深想下去。
·     而此时看着杨周氏,他心里却隐约有一种羡慕··     自己的母亲,也曾经这样保护过自己吗·     他不知道。
只是想起自己曾经做过那么缺德的事,倒也觉得自己会被父母抛弃是理所当然的了··     看向苦苦挣扎的杨周氏,赵七心里默默生出个念头·然而,正在思索间,他眼前一暗,却是脑袋上突然被罩了一个黑口袋。
    一切光线皆被隔绝,赵七身体一僵,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     第107章·     ·     夜色中,六个人影正跋涉在山路上。
【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1)】·     四名身材高壮的面具男子牵着头罩黑布、双手被缚的一男一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大哥,这小子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其中一人问,“不会是有什么恶症……”·     一句话还没说完,赵七就扑通摔倒在地,直直地扑在那里。
    其余几人一愣,对视一眼,为首之人上前将他翻过来,摘掉布袋后,却见他眼神茫然,脸色煞白,嘴唇已经被咬出了血·过了好一阵子,才可怜兮兮道:“我、我肚子痛……”·     他晃晃手,又乞求道:“我的手被绑住啦,逃不了的,你们能不能放我去方便方便,就一小会儿。”
    确实,赵七的双手被粗粗的麻绳捆了个结实,莫说普通人,便是有些粗浅内力的武林人亦是挣脱不开·再加上他一声声叫得实在可怜,为首那人最终还是挥挥手,让其中一人带着他去了大树后。
    山中的夜漆黑安静,赵七嘟嘟囔囔的声音从风中传来,似乎是不满那人盯得太紧,想让他背过身去··     两人争执片刻,那人骂了一句。
接着听到赵七的惊呼求饶,树叶沙沙地摇晃起来··     “悠着点,别把那小子弄坏了·”另一人大笑道,“虽说被教主用过之后也是个废人,但面上还要过得去。”
    杨周氏听见那几人起哄的- yín -笑,低垂下头·脸颊上的黑布已经湿了,她愣愣睁着眼,注视着黑暗,心里只念着家里正甜甜睡着的孩子。
    她那么小,还不会说话,遇到什么事,只会咿咿呀呀地叫她……·     正恍惚间,她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被狠狠扯了一下·她不由自主朝前踉跄几步,脸上的黑布一下子被掀开。
    “快走”赵七用藏在手心里的小刀割开杨周氏手腕上的绳子,不待绳索落地,扯着她的袖子就没命地往前跑··     这回多亏了这柄小刀,不过那几个人也是外强中干,充其量力气大些,尚还在正常人的范畴。
赵七之前跟岳听松玩闹的时候顺带学了两招,虽然对付不了什么人,可攻其不备之下,倒是足够解一时之围··     不过,若是被那几个人追上来……·     只想一想赵七就忍不住浑身发麻,当下脚步又快了许多,只恨不得自己生出八条腿。
一直跑到不知身在何处,他终于停下脚步,警惕万分地打量一阵,最后拉着杨周氏一起钻进一处低矮的树丛··     时值初夏,树中蚊虫甚多·赵七不怕虫子,但怕痒,就扯下块布蒙住脖子,一边还呼哧呼哧地喘着气。
    半晌,杨周氏犹豫地开口了:“你……”·     “你怕蚊子咬就撕自己的衣服,我的才不给你呢·”赵七立刻叫嚣道,“若是一会儿你因此暴露行踪,我就把你推出去自己逃走”·     杨周氏默然,许久方道:“你为什么要救我若是你自己逃走……应该安全得多吧。”
    “我这个人可是很记仇的·”赵七磨牙道,“哼,你暗算我的仇还没报,老子一定让你知道知道,什么人是惹不起的”·     “谢谢……”杨周氏低低道,“多谢……恩公。”
    赵七却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不是现在情况紧急,恐怕他都要跳起来了:“说什么呢你,我、我只是怕找不到你算账,可不是要救你的·”·     不过这件事真是怎么想怎么别扭,赵七一点都不习惯,又哼哧了老半天,才恶狠狠道:“闭嘴,你是个坏人。
若是我娘,如果我娘……她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虽然这么说,可他的语气就好像是羡慕一样··     其实赵七知道自己很羡慕那个一无所知的小女娃,也很羡慕汤良。
因为他非常清楚,有人替自己遮风挡雨,是多么幸福的滋味··     最难过的时候,他想爹爹的次数比想沈兰卿的可要多很多·不过这样太小孩子气了,现在他已经是个成熟老练的人,更明白那样做无济于事。
    他要成为那个为别人遮风挡雨的人··     赵七握了握拳头·此时,他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     第108章·     ·     “娘的,那小子下手真狠”一个面具男子骂骂咧咧踢着脚下的树丛,行动间有些不便,大腿奇异地歪扭着,似是受了伤。
    转过一棵参天大树,他猛然间发现树丛中露出一小截布料,似乎在微微抖动着··     他心中冷笑,面上却佯作毫无所觉,甚至挑了另一个方向。
等走过那矮树丛,才猛地回头一扑——·     “送你个狗啃泥”从大树后跳出的赵七一个猛踹,将人踹倒后骑在那人背上就是一顿狂揍,直将人打得惨叫连连。
    赵七却是暗叫不好·他本打算跟第一次那样一拳将人打晕,不料这事却不太容易,他根本控制不好力道·只能卖力一阵猛捶,虽然人终于晕了,可剩下那两个人却也循声而来,将赵七堵在了当中。
    “喂,你们要是敢动我,就等着被剁成肉泥喂狗吧”赵七深吸一口气,大声道,“天门你们知道吗他们掌门的师叔是我相好的他可是凶得很,一拳头就能把你们脑袋砸个稀烂你快点放了我们,老子就饶你一条狗命”·     “找死”为首的面具男子语气阴狠,步步逼近,“任凭什么人,在教主手下,不过如土鸡瓦狗待我禀明教主,把你的情人捉来,当着他的面——”·     “当着我的面做什么我就在这里,不用捉了。”
    一个淡然的声音传来·赵七心下大喜,连忙抬头看去,只见一名英姿勃勃的少年侠客正站在树梢,嘴上还叼着一根草··     他冲赵七一笑,一个翻身翩然而落,正挡在赵七身前。
【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2)】·     “我晚上有些事,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岳听松旁若无人地对赵七道,“你有没有受伤”·     赵七摇头:“那倒没有。
不过你没看到我的英姿,甚是可惜呀·”说着,他发现岳听松手上提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忍不住就想去拿:“你晚上出去,是为了取这个东西”·     岳听松却是往旁边一躲,道:“这东西脏得很,我一会儿拿布包一下,很快就给别人了,回去还要好好洗手呢。”
    赵七听他这么说就不看了,那面具男子被无视之后却是大怒,跟另一个人一起,又是“圣教”“教主”一阵乱嚷·可赵七根本没心思去听他们狂吠,因为他认出岳听松嘴里叼着的草是种甜丝丝的野菜,就有点馋。
出了会神,却听到那两人还没有吹嘘完那教主有多么多么厉害··     “唔,你说的不对·他的功夫也不过稀松平常,只是练了邪术,看起来比较唬人而已。”
岳听松倒是听得很仔细,听完还摇头反驳,“这种害人的法子,不应当再传下去·”·     赵七听得稀奇:“怎么听你的话倒像是很熟悉似的你见过那个什么教主了”·     那面具男子怒喝:“若是见了教主他老人家的面,怕是尸首都凉了你小子胆敢犯我圣教,辱我教主,我圣教与你势不两立”·     岳听松点头道:“理该如此。”
他偏头听了听,便对赵七道:“这两人叫了这么半天,总算把我要等的人叫来了,咱们马上就不用站在这里挨蚊子咬啦·”·     一边说,他随手撕了块衣服下来,迅速将手里那个东西包好。
同时屈指一弹,便将剩余那两人打得昏死过去··     赵七还待发问,忽听到一阵枝叶摇动声·几名年轻人自树上落下,其中一名身着雪青色衣衫的冷面女子上前,朝岳听松行了一礼:“多谢岳长老仗义出手,为正道铲女干除恶”·     岳听松颔首道:“不敢当。
这是那恶人的首级,其余帮凶还在那边,有个小兄弟正帮我看着·你去了之后告诉他去小杨村找我就行·”·     冷面女子恭谨接过被岳听松胡乱包起来的“那东西”,又双手递上一个匣子,岳听松笑着塞进怀里,两人又交谈一阵,那女子率众离去,赵七这才回过神。
    “那是个脑袋”他忍不住喃喃道,“你居然拎着个脑袋……我还想去看……”·     岳听松嗯了一声:“这种任务的赏银是最多的,就是割脑袋麻烦了一点,比其他的好做多了。”
    赵七顿时明白过来:“哦,原来咱们一路上的钱是这么来的……你是不是经常半夜出去跟人拼命”·     岳听松想了想:“也没几次。”
    “唔,一定不包括在京城的那次吧·”赵七斜乜着他,“有些事情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别以为真把我蒙在鼓里啦”·     岳听松笑笑没说话。
赵七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自己没意思的干笑两声,突然想起什么,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一边,从草叶下拉出个女子来,却正是杨周氏··     三人一起往回走。
路上赵七将自己的英勇事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直把自己说成了关二爷附体,诸葛亮转世,真正是智勇双全,英明神武··     轮到岳听松时,就比较干干巴巴了。
他只是说自己半夜溜出去,将坏人干掉,救了几个人,还讲了讲那个以采补为主的邪恶教派的事,顺带分析了一下··     据说那个什么圣教控制了周边几个村落,要求每一户都要轮着出一名美貌的男子或女子,这里地处偏僻,消息闭塞,故此直到现在才为人所知。
不过因为杨周氏一言不发的缘故,有些分析也只是岳听松的猜测·末了想起一件事,他又道:“被抓去后现在还活着的人不算多,其中有一个,倒是你的熟人了。”
    “什么”赵七大吃一惊,幸灾乐祸道,“赵禹成那厮被抓去了他有没有被人——”·     “不是他。”
岳听松闷闷道,“一提起熟人,你怎么就想起他啊·”·     赵七嘿嘿笑了两声:“我就是这么希望一下,哈哈·你说的究竟是谁啊”·     虽然赵七问了一路,但岳听松似乎有些不高兴,就是不开口。
等到了杨周氏的家,天已经蒙蒙亮,赵七本想等会儿看看那人是谁,可脑袋一沾枕头,就很快地睡着了··     ·     第109章·     ·     秋日午后的风和煦温暖,一名少年懒洋洋倚着软榻,呼呼睡得正香。
忽而,他嘴里尝到一丝甜味,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正轻轻触碰他的唇瓣···     那是一个温柔的吻··     少年从甜美的梦中醒来,满心满口都是甜蜜的滋味。
他弯起嘴角,睁开眼看到了更为美好的现实··     面前之人背光而立,虽容貌模糊不辨,声音却满含笑意:“喜欢吗”·     “真好吃。
卿哥哥,这是什么呀”咂咂嘴,少年使劲点头,突然想起什么,担心地左右看看,“爹爹呢万一被他看到,他又要不高兴了。”
    “老师出府办事去了·”沈兰卿坐在床边,拂过白雪棋头上一缕散乱发丝,笑道,“我头一回做藕粉糕,看来还不错·再来一块么”·     “嗯嗯。”
抛下顾虑的白雪棋笑眯眯搂住沈兰卿的脖子,乖巧地蹭蹭对方的脸颊,小声说,“还要这样……”·     白雪棋眼前是一片漆黑。
他感觉浑身上下无处不痛,有什么东西正死死压着他,弄得他喘不过气··     “张开嘴”有人冷声命令··     白雪棋拼命摇头。
    看不到是什么人,看不到有多少人,他睁大眼睛,看到的却只有虚无··     这个噩梦他曾经做过千百遍,对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了如指掌。
可即便知道自己在梦中,也总是无法醒来··【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3)】·     愤怒与屈辱让他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然而恐惧让他一动不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咬住嘴唇,防止自己丢脸地哭出声。
    真奇怪,为什么还是觉得害怕呢白雪棋哆嗦得厉害,心里还在胡思乱想·他们都死了,我也不是原来的我,现在的我是……·     “赵七”·     赵七应声而起,只觉脑门一痛,又嘭地摔了回去。
    “哎哟,撞死我了·”赵七疼得眼冒金星,瞧见岳听松没事人似地趴在那里,额头连红都没红,不由没好气道,“好小子,原来你脑袋是石头做的,难怪呆兮兮……”·     岳听松伸手帮他揉揉脑门,问:“你做什么噩梦了”·     “什么”赵七悻悻道,“被你这一撞,我哪里还记得什么美梦噩梦,只觉得疼啦。”
    岳听松犹豫片刻,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开口道:“你方才在叫‘情哥哥’……”·     “是吗”赵七老脸一红,打了个哈哈,“看来咱们在梦里也很努力嘛。”
    “你叫的不是我·”岳听松定定看着他,一双星眸幽黑深沉,赵七看得有些心惊··     “你第一次跟我……的时候,喊的是‘情哥哥’,还是‘卿哥哥’”岳听松又问。
    赵七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小心翼翼提醒道:“你好像一个词说了两遍……”·     岳听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闭上眼睛。
待运功平复下心情,又长长叹了口气··     赵七更加莫名其妙了,担心地伸手摸摸岳听松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说话没头没尾的,你不会是又走火入魔了吧”·     “或许……”岳听松歪头想了想,“我现在的情绪确实有些奇怪……唔,如果你刚刚没有在梦里叫我的名字,我可能会更生气的。”
    “啥”赵七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屁股,“我现在又没有做坏事,你可不要打我啊·”·     “呃。
也不止是生气,跟上一次走火入魔很像·又不太一样·”岳听松困惑地说,“我想做一件很不好的事,明明知道会惹你伤心,可还是忍不住·甚至有些害怕……就像我以前练功到了关头,师父说非生即死一样。”
    赵七听得云里雾里的,岳听松见他这样,泄了口气,翻身下床:“算了,还是让他自己来跟你说吧·”·     “他”·     待赵七从卧房出来,看到站在屋中的人时,不禁惊讶地叫出了声:“文艳”·     ·     第110章·     ·     文艳依旧是那副冷冰冰或是呆兮兮的模样,见到赵七,表情也没多大变化。
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双手,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激动··     “你怎么在这里”赵七担心地问,“是被那些人抓去的吗”·     文艳先是点点头,想想又摇了摇头:“是故意的。”
    “他是长飞楼的人·”岳听松似乎是嫌他说得太慢,不待赵七发问,索性在一旁解释道,“他现在出现在这里,之前出现在暖香阁,都是为了长飞楼的任务。”
    文艳看了岳听松一眼,默默点头··     “这样啊……”赵七讷讷应了一声,心里有点尴尬··     他曾经费力气将文艳赎出,当时只以为自己是救人出水火,不过如今看来倒可能是破坏了人家的计划。
只是……居然让这么小的孩子去那种地方卧底,那个长飞楼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转念一想,他找文艳诉苦的时候没少说赵府的事。
如果某些事被赵禹成的仇家得知,自己说不定无形中报了一箭之仇,赵七想到这里,便又高兴起来了··     “哈哈,既如此,我要是找你买消息,岂不是可以便宜一点啦”·     文艳还未有什么反应,岳听松的脸色倒是先变了变。
赵七见状,心里微微讶异,便听文艳道:“我有消息,送给你·”·     赵七觉得自己似乎也没什么非常想要知道的,正要打趣几句,却忽闻一道响雷炸在耳畔——·     “沈兰卿没有死。”
    赵七双目蓦然睁大·紧接着,文艳说出了第二句:“我带你去见他·”·     直到文艳走后,赵七都没有恢复平静。
    此时的他,嘴里仿佛有一百种滋味,却不知是苦,是涩,是甜,是酸·他心里更是有上千种念头,然而究竟是喜,是怒,是怨,是悔·     他分辨不出。
    赵七捂住了脑袋·所有千思百绪最后化成一句话,轰隆隆响彻他的脑海,震得他头疼万分··     原来他没有死……·     赵七无数次幻想过沈兰卿某一天突然出现,将他带走的画面。
即便他得知沈兰卿身死的消息之后,这个梦也时常浮现··     因为他无比清晰地记得,曾经正是那个人,将他从冰冷的黑暗中救了出来·当他见到同光芒一起出现的少年时,那张脸就深深刻进他的心里,时刻带给他温暖与安全。
·     “你在想什么”岳听松问··     赵七如梦初醒,他看向岳听松·这名少年也是同样温暖,同样善良,可他们不一样,很不一样……·     “我在想很多事。”
赵七喃喃道,“那一年我十四岁,被坏人抓走,蒙着眼睛绑在山上的破庙里·那时下了好大的雪,庙塌了,我被困在下面,很黑,很冷,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独自等死……是他救了我。”
    白雪棋已经被埋了两个时辰·他双手双脚被捆得严严实实,脸上罩着黑布,在黑暗与寂静的埋葬下几近崩溃··【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4)】·     就在那时,他听到头上传来敲打的声音。
他听到有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他被一个怀抱包裹,头上的黑布被取下,伴随着清晨第一缕阳光,他看清了一个人的脸··     那个人紧紧抱着他,一遍遍念着他的名字。
头发眉毛上全是冰碴,可身体却是那样温暖··     后来白雪棋才知道,沈兰卿为了救他,在冰天雪地中发疯一样挖了整整一夜·从此冻坏了一条腿,身体也落下病根。
    他欠他的恩情,一辈子都还不完··     “我想去见他·”深吸口气,赵七直视岳听松,道,“我要去见他。”
    岳听松久久凝视着他··     人的一辈子很长,长到能彻底忘记一个人·而爱上一个人的时间却很短,短到只在一瞬间。
    他忽然笑了一下··     “嗯·”岳听松重重点头道,“我们一起去·”·     既然打定主意,岳听松算好路线,两人便开始收拾起了东西。
    赵七本想跟文艳一起走,可岳听松却不同意··     “他在不方便·”岳听松含糊道,“我有很多事,不想被别人知道。”
    赵七立刻想到些什么·从京城出来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有人联络岳听松·这家伙一直神秘兮兮,确实不能被他人窥探秘密··     因此,他们两人便打算连夜动身。
    走出院子的时候,岳听松拉了拉赵七·赵七扭头一看,月色之下,一名女子匍匐在地,似乎是在对他们行跪拜之礼··     赵七撇撇嘴,头也不回地加快了脚步。
    许久之后,有人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文艳瘦小的身影从暗处转出,呆呆望着那两人远去的身影··     他在想什么·     没有人知道。
唯有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安静地映着一轮清冷的月辉··     ·     第111章·     ·     沈兰卿现今住的地方距离此地不算太远。
若是快马加鞭,不过是三日的路程··     当赵七走在尹村的街道上时,还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岳听松在一边跟人问路,那人听了沈兰卿的名字,立即了然道:“沈郎中啊,他就住在村东头,门前有一棵大槐树的就是。”
    两人道谢后沿着那人指点的路线前行·赵七有些魂不守舍,倒是岳听松听到了另外一人的感叹:“沈郎中是个善心人,只可惜……唉……”·     他心头一动,未及细思,那棵槐树已然近在眼前。
    这是座普普通通的村舍,低矮的篱笆上爬满盛开的牵牛花·清晨的阳光透过露珠与花瓣,在地上折射出一些斑驳的阴影··     一名青年坐在矮桌边,正将一纸书信交给一名五六岁的孩童。
那孩子叽叽喳喳问了些什么,青年耐心地一一回答,还邀请他品尝桌上放着的糕点·最后,他拍拍对方的小脑袋,柔声同他告别··     那名孩童蹦蹦跳跳地推门而出,正遇到了站在门边的赵七等人,仰头笑嘻嘻地问:“你们也是来找沈郎中的呀”·     “有客人么”那青年手上还端着碟子,闻言轻轻偏过头。
    岳听松是第一次见到沈兰卿,他们之间甚至没有说过话,但他此时已经明白,为何赵七会惦记这人这么多年··     芝兰玉树,绝代风姿。
    文艳与他容貌虽似,可风华气度却不及其万一·他只是简简单单坐在那里,就使这间普通的农舍明亮起来··     这样一个人,值得被任何人记住。
    赵七没有上前,他呆呆看着院中的沈兰卿,过了好一会儿,才扬声道:“卿、兰卿,是我·”··     沈兰卿顿了顿,他将手上的碟子缓缓放回桌上,以掌撑额,苦笑而叹:“原来梦还未醒么我真是……”·     “你不认得我了吗”赵七快步上前,“我是阿棋啊。”
    沈兰卿僵了僵,极慢极慢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朝着赵七的方向:“阿棋”·     听到赵七再次应声,他猛地站起身,摸索过搭在桌边的拐杖。
桌椅杯碟西里咣当摔了一地,他恍若未觉,连避也不避,只撑着拐向赵七走来··     赵七这才发现,他一双眸子虽然依旧黑如墨玉,可其中却半点神采也无,竟是已然目不能视。
    “小心”赵七大急,赶忙跑过去扶住他,带他绕出那一地狼藉,才小心地问,“你的眼睛……”·     沈兰卿笑了笑。
他的失态只维持了极短的一个瞬间,此时已经恢复泰然,甚至轻轻推开赵七的手,好像方才的激动都是他人的错觉··     “四年前生了场病,病愈之后就这样了,不碍事的。”
他笑道,“只是看不到阿棋长大的样子,有些可惜·”·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赵七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年他“选择”了赵禹成,若是沈兰卿双眼未盲还好,可他既然变成了瞎子,未免让自己为难,就一定不会告诉他··     “我这里生活无虞,你不用担心。”
沈兰卿反倒宽慰了他一句,语罢将头微微一转,却是向着岳听松,“这里还有位客人,是我疏忽了·你是禹成请来照顾阿棋的么”·     “不是的。”
赵七赶紧介绍,“他是我的良人,岳听松·是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侠·”·     岳听松道:“沈先生好厉害的耳朵·”·     沈兰卿一愣,随即歉意一笑:“瞎子没有了眼睛,耳朵总要好用一点。
岳少侠,方才是我失礼了·”·     岳听松刚想摆手,想起对方看不见,便道了一声“无妨”··     赵七在一旁嘀嘀咕咕地补充道:“赵禹成那厮不是个好东西,我早就不跟他在一起了。
对了,他还骗我说你死了,真是个讨厌鬼·”·【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5)】·     “是吗”沈兰卿微讶,“可他前几日还曾来信,说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骗人的。”
赵七斩钉截铁道,“他对我可不好了,经常不给我饭吃,还总是骂我又懒又笨·你不要再搭理他啦·”·     岳听松不由看了赵七一眼,赵七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沈兰卿闻言笑道:“好,我不理他·你们远道而来,还未用饭吧·厨房里有现成的,我去给你们端来·”·     赵七知道沈兰卿一定不会同意他去帮忙,就答应了一声,自己跑过去收拾院子里被碰翻的桌椅。
    岳听松也去跟他蹲在一起,收拾了一会儿东西,忽然凑过去亲他一下,自己笑了起来··     “你这是做什么呀”赵七歪着脑袋看他。
    “我是你的良人……”岳听松又亲了亲他,低声道,“你也是我的·”·     赵七脸颊微红,嘿嘿笑了两声:“嗯。”
    正在这时,岳听松耳朵一动,蓦然抬头·而赵七也听到了从厨房传来的碰撞声——·     两人对视一眼,皆暗道一声不妙·     ·     第112章·     ·     进到屋内,果见沈兰卿跌坐于地。
听到动静,他抬头朝赵七他们笑了一下,双手在地上摸索一阵,握住掉落一旁的单拐,用力撑着想要爬起来··     只是他毕竟腿脚不便,又似乎伤了手,动作吃力而艰难。
赵七几次想要扶他,却都被他温柔但坚定地推开··     “不用·”沈兰卿笑道,“这点事,我还是做得来的·”·     赵七的手悬在半空,只怔怔看着他。
    初识那年,两人尚还年少·十三岁的沈兰卿家境贫寒,身形单薄,初到书院时常遭人讥笑,有一次甚至被几名纨绔推入雪地··     白雪棋当时挺身而出,可沈兰卿并没有接受他的帮助。
他自己站起身拂去身上的雪花,那倔强而高傲的身影,就是白雪棋对他最初的印象··     回忆中的一幕与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起,沈兰卿已经站了起来。
    他的腰背依旧挺直,神情依旧温和,只是他看不到自己衣角沾上的黑灰,也不知道自己右手渗出的的鲜血已经洇透了衣袖·这难免让他透出几分狼狈。
    赵七欲言又止,最后只揉了揉眼睛,鼻子有些发酸·他不是在同情沈兰卿——这个男人不需要任何同情——他只是有些难过。
    十年后的今天,物非人是·沈兰卿还是那个沈兰卿,可白雪棋却已经成了赵七,心里也换了一个人··     “本想给你拿昨日做的花糕,看来你是没这口福了。”
沈兰卿笑道,“还好人家刚送来一筐荔枝·我记得过去一到夏天你就嚷着要吃,有一次还吃得鼻血不止……”·     “别说啦”赵七老底被揭,脸上一红,赶忙反唇相讥,“你那时候刚开始学医,就自告奋勇给我配药,让我拉了好几天肚子,还是请御医来才给治好的呢”·     一边说着,他给岳听松使了个眼色。
可岳听松有些心不在焉,又被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手脚麻利地将灶上的饭食与荔枝端去院子里的矮桌··     沈兰卿侧了侧身,待岳听松出门后,方对赵七赞叹道:“岳少侠好俊的身手,我几乎听不到他的脚步声。”
    “他是很厉害的·”赵七点着头,轻轻拉过沈兰卿的手··     他现在才发现,这双记忆中修长如玉的手如今已是伤痕累累,上面遍布或大或小的伤疤,右手指尖处一道刀伤仍在滴着血。
    一个盲人的生活总不会很安逸,更何况这还是个生活清贫的盲人··     “果然没有瞒住你……”沈兰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方才是我不小心,平日里不会这样的。”
    赵七没有再问·沈兰卿是因为什么“不小心”,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如果在四个月、不,即便是三个多月前,他来到这里,见到沈兰卿,一切都会与现在截然不同。
    可现在,他只是默默低着头,认真帮沈兰卿包扎伤口··     “你现在很会照顾人了·”沉默片刻,沈兰卿低声道,“这样……很好。
若老师泉下有知,定会十分欣慰的·”·     赵七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人在天真年少的时候,总以为一句诺言即可信守永远,一场爱恋便是地老天荒。
然而白云苍狗,沧海桑田,等他日再顾前尘,竟不复铭心刻骨,徒留一点梦醒时分的恍惚··     他与沈兰卿,终究是错过了··     ·     第113章·     ·     赵七同沈兰卿自屋内出来,看到岳听松肩上停着一只大鸟,歪着脑袋正在看信。
    那鸟瞧着很凶,赵七不敢近前,只能隔得远远地问:“这鸟来传消息的是什么事呀”·     岳听松应声抬头,神情有几分凝重。
他看了看沈兰卿,方道:“家里的事,我要回去一趟·”·     赵七唔了一声,心想大约是岳峤不行了·不过这本来就是早晚的事,他也没怎么往心里去,只是纳闷岳听松面色不好,便问:“很麻烦么”·     “不是什么大事,只要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好就行。”
岳听松收起手上的信,顿了顿,又道,“我一个人去就行·明日动身,多则半月,少则十天,很快就会回来的·”·     赵七有些傻眼,呆兮兮地问:“那我呢”·     “你……你在这里等我吧。”
岳听松叹了口气,“若你在我身边,我总是没心思做别的事情·”·     赵七愣了愣,最后默默点了点头··【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6)】·     沈兰卿却是微微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赵七来说,这顿饭既是久别重逢,又是分别在即,千滋百味汇在一起,实难下咽·他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边跟沈兰卿说着话,一边汁水淋漓地剥荔枝,莹白剔透的果肉很快积满一小碗。
    赵七左右看看两人,便将碗推给沈兰卿,把手上刚剥完壳的一颗直接塞进岳听松嘴里··     “这个很甜的·”他献宝似地推荐道,“你觉得好不好吃”·     “嗯。”
    “多谢了·”·     岳听松与沈兰卿同时开口,两人均是一愣,对视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     赵七暗道一声尴尬,讪讪笑道:“我方才看到后边有口井,先去打点水,你们慢聊啊。”
语毕,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这下,只有沈兰卿与岳听松相对而坐,一时间连风声都变得安静许多··     “岳少侠。”
沉吟许久,沈兰卿开口了,“你方才的话,怕是教……雪棋伤心了·”·     他这声名字唤得别扭,殊不知岳听松听着也很不习惯。
然而若要解释改名换姓的事情,势必要牵扯到许多赵七不想提的旧事,所以岳听松就嗯了一声,淡淡道:“我知道·”·     沈兰卿的神情冷了下来,手指在桌沿敲了几敲,方问:“岳少侠何出此言”·     “我没必要向你解释。”
岳听松想了想,觉得自己语气太硬,便又补充道,“他也不过是一时伤心,很快就会高兴起来的·”·     沈兰卿沉默片刻,却问出一个出人意料的问题:“雪棋……他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唔,这个么……”岳听松被问住了。
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应该说什么,可若违心回答,自己又实在说不出口,因此支吾了一阵,索性道:“你自己问他·”·     沈兰卿苦笑一声:“他现在哪里会跟我说实话。
阿棋过去从不说谎,也不知道隐藏心思,可如今难过了也只会装作若无其事,可见是受了许多委屈的·”·     岳听松听得一怔,心里仿佛被什么狠狠碾过,又疼又酸,只觉得十分不舒服。
    沈兰卿气质高华,谈吐不俗,原本这样的人只会让他兴起结交的念头·可现在,他却突然对面前的男子生出了一种奇怪的厌恶感··     这个人跟赵禹成、岳峤那些人都不一样,赵七会跟他高高兴兴地谈论一些自己压根不知道的过去,他熟识自己从未见过的那个赵七,两个人共享着一段长而亲密的时光,而那是自己永远无法插足的地方。
    这种感觉很糟糕·即便早就有所预料,可当不知因何而起的怒火汹汹而来的时候,岳听松依然有些手足无措··     “阿棋虽然有时任性,可若是喜欢一个人,便会全心全意到有些犯傻,甚至不会留半点余力保护自己。”
沈兰卿认真道,“岳少侠,他值得你真心以待,请不要负他·”··     “我自然会对他好的·”对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俨然是将自己当成欺负赵七的罪魁祸首了。
岳听松干巴巴说完,心里还是郁闷,待要再说点什么,却见赵七提着满满一桶水,从远处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     第114章·     ·     岳听松与沈兰卿的谈话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是夜,岳听松正一个人躺在床上枕着胳膊想心事,忽听房门吱呀一声,赵七抱着个枕头鬼鬼祟祟地探进来一个脑袋··     “小呆,你睡了吗”·     岳听松哼哼道:“睡了。”
    “哎呀,别不高兴啦·”赵七手脚麻利地跳上床,把自己的枕头摆在岳听松脑袋边上,赔笑道,“兰卿他……嗯,是个正经人。
绝不是看你不顺眼,才让我们分开住的·”·     岳听松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不能被这么轻易讨好,就又哼了一声:“你们不是去下棋了么,怎么想起来找我”·     吃晚饭的时候,赵七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棋子,爱不释手地看了又看。
岳听松虽然会下棋,只是若要眼睁睁看着赵七同沈兰卿欢快地对弈又十分煎熬,便以明日早起为由要先回房休息··     结果,沈兰卿却是将他与赵七安排在了两个房间。
而赵七这时候没了平日里的厚脸皮,竟一点意见没有,岳听松就独自生闷气到了现在··     “我只是去看棋子,并不是下棋呀·”赵七自知理亏,便主动交代道,“我又不会下棋,不过那棋子是我以前玩的,上面被我乱画一气,所以……”·     “你不会”岳听松惊讶极了。
    “合着我说了半天,你就只听见这一句呀·”赵七不满地嘟囔道,“我名字里有棋,难道就要会下棋那你名叫‘听松’,难道你就真能听懂松树说了什么吗”·     岳听松噗嗤一笑:“我是听不懂——不过你父亲是白宜秋,他没教过你”·     “他么……”赵七沉吟片刻,叹气道,“不瞒你说,他跟兰卿都喜欢下盲棋,每次对弈两人都很开心……爹爹平日里对兰卿很严格,也只有这时候能轻松一些。”
    岳听松沉默了··     赵七偷偷打量着他,又补充道:“不过我那时候还没有喜欢他呢,而且也没人跟我玩……但是以后就可以跟你一起玩啦,我学东西很快的,等学会以后,看我不把你杀个片甲不留。”
说到后来,赵七俨然已经看到自己胜利的模样,发出一阵嘿嘿的坏笑声··     岳听松心头一动,压低声音问了他一个问题··     赵七没料到他突然发问,茫然地点点头,还问:“你怎么知道”·【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7)】·     岳听松思量一会儿,摇头道:“我只是突然想到,所以随口一问,希望只是多心了……对了,你上次说兵器的事,今天他们给我送来一柄匕首,你看看合不合用。”
说完,他手腕一翻,赵七只见寒光一闪,一柄透明利刃便出现在岳听松的掌心··     这把匕首不过手掌大小,也不知是何材质制成,通体透明,吹毫立断。
赵七拿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一块冰,凉得他一个哆嗦··     “这东西好是好,只是不太威风·”赵七小心翼翼地捏着匕首,期盼地看着岳听松,“有没有更霸气一点的呀咱们上次遇见那个劫道的,他手里的大锤就很不错嘛。”
    岳听松立马否决道:“金乌运不动大锤,带着把匕首已经很劳累了·”·     赵七回想起那只大鸟,感觉自己也有些过分。
他将匕首收起后,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哼,老子也是神兵在手的人啦·”赵七耀武扬威地叉腰道,“要是再有人敢来欺负我,我就把他捅成个筛子”·     正得意间,他突然被人从背后一扯,随即天旋地转,直接被丢到了床上。
    赵七被摔得七晕八素,睁开眼就看到岳听松跪坐在自己身前,正低着头解腰带·他不禁咽了口口水,小声问:“不过一把小小匕首,你不会小气到要我肉偿吧”·     岳听松微微一笑:“你说呢”·     烛火摇曳,给少年平日里纯黑透亮的眸子蒙上一层闪烁不定的暧昧。
赵七看得眼睛有些发直,暗骂这小子居然会使美人计了··     然而这样的岳听松着实非常可口,撩拨得他不到片刻便不争气地败下阵来··     “唉,你明天还要赶路呢……”赵七一边在口头上做着垂死挣扎,手脚却麻利地脱起了衣服,还严肃地告诫他,“你可要小声一点呀,这里的墙很薄,会被人听到的。”
    岳听松笑道:“原来你还特意看过了·”·     赵七老脸一红,恼羞成怒:“少废话,要不是怕分开太久憋得难受,老子才不会在这里做这事呢。”
    岳听松双目一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赵七,嘴角微微翘起:“不巧,我跟你想的恰恰相反·”·     赵七来不及想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岳听松已经凑到他面前,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甜腻温柔,赵七立马将一切思绪扔到九霄云外,主动环住他的肩膀,投入地享受起来··     “唔……”·     安静的夜里,唇舌交缠的水声分外清晰,赵七舒服地哼哼着,鼓励岳听松更进一步地深入。
孰料,岳听松刚亲了一小会儿,就毫不留恋地直起身,严肃地告诫道:“你可要小声一点呀,这里的墙很薄,会被人听到的·”·     赵七气呼呼瞪了他一眼:“小心眼。”
    “你那位‘卿哥哥’,耳朵可不是一般的好·没准我们现在说的话,也都被他听去了呢·”·     “好大的酸味。”
赵七嗤笑着朝下伸手一探,“哪里来的小醋壶成精,你那硬壶嘴儿都硌到我啦·”·     岳听松捉住他的手,正色道:“我顶多留你在这里半个月,再久就不许了。”
    赵七心里清楚·岳听松之所以会让他留下,恐怕更多还是为了让他照顾沈兰卿一段日子,了却过去的心结··     不过他心里也有疑惑,此时就不由半开玩笑地问了出来:“小呆,你不怕我移情别恋呀”·     “不怕。”
岳听松亲了亲他,“你喜欢的人是我·”·     这话怎么听怎么有种骄傲的味道,赵七眼睛一转,不觉莞尔:“那你还吃醋·”·     “这又不是一回事。”
岳听松说完,似乎并不打算解释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趴在赵七胸口,埋头舔吮起来··     ·     第115章·     ·     长夜满满,春宵不尽。
    赵七双目微红,十指紧攥,苦苦忍耐着即将出口的呻吟·然而伏在身上的人一点也不体恤他此时的辛苦,只一味耸动腰身,把一张不甚结实的大床摇得吱呀乱响。
    “轻点、轻点……”赵七终于受不住地求饶了·他可怜巴巴地抓着岳听松紧握住自己腰肢的手臂,乞求地望着对方··     他已经被这么弄了一个多时辰,全身都被汗水浸湿,却更显出肌肤白腻柔滑。
原本宛若无暇美玉的身体此时斑斑点点,透着淡淡的粉色,尽是被人亲吻抚弄的痕迹··     只是,无论是被怎样凶狠地进入,甚至是坏心眼地捉弄,他都没有一点抗拒,反而还软声恳求着罪魁祸首,仿佛激烈的欢爱已经冲淡他的神智,让他丧失了最基本的判断力一样。
    可岳听松却知道,这是他最自然的反应··     沈兰卿说得不错,赵七只要认定了一个人,便会一心一意到有些犯傻,甚至不会留半点余力保护自己。
他当年可以为了救沈兰卿任人侮辱,可以为了他剖心明志;也可以为了岳听松从赵府逃跑,忍着剧痛背他长途跋涉··     岳听松虽涉世不深,却也隐约知道,这样全心全意地爱恋和依赖,无论对别人,还是对他自己,其实都是一件相当危险的事。
    就像现在,岳听松只要多弄出一点声音,引得沈兰卿出来查看,就能轻易地将心头无名之火扑灭·可赵七浑然不知对方的危险念头,即便两人的情事暴露,他虽然会一时生气难堪,可事后也只会安慰自己,是岳听松太过投入而疏忽大意。
    “天天说我呆,其实你才是最傻的那个·”岳听松在赵七耳边轻声呢喃,“你把罩门送给了我,岂不是要任我揉捏了”·     赵七被撞得一颤一颤,心神早不知飞到何处了,也听不懂岳听松说的什么,只是还牢记着不能让别人听到的念头,迷迷糊糊地小声讨好道:“我喜欢你呀……不、不要再欺负我啦……”·【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8)】·     “嗯。”
岳听松答应着,温柔地亲亲他的额头,又一次吻住他的双唇,可下面却猛然加快了速度·     “唔”赵七恐惧而无助地睁大眼睛,他的挣扎被岳听松制止,叫声被岳听松堵住,全部痛苦与欢愉全被操纵于一人之手。
    他能做的,只有茫然注视着前方,任意乱情迷的泪水划过脸颊,在极乐的巅峰中颤抖不停··     ·     第116章·     ·     翌日,赵七醒来时,岳听松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心里泛起一丝失落,懒懒地趴在床上,回味一阵子昨夜的情事,只觉得意犹未尽··     啧,这小子是越来越厉害了,下回试试故意惹他生气,一定能玩个过瘾。
    这么一想,离别的惆怅立刻变成了对重逢的期待·嘿嘿- yín -笑几声,赵七一骨碌爬起来,哼着小曲走出了门··     沈兰卿正立在院子里,神情怔怔地不知在想什么,脸色有些憔悴。
听见赵七的脚步声,他抬起头,唇边扯出一个极勉强的笑容:“终于醒了”·     赵七看看天上的日头,想起自己赖床的原因,不好意思地干咳几下,支支吾吾搪塞几句,一溜烟跑去梳洗。
    等回来的时候,院中空无一人·赵七转悠了一圈,终于在书房发现了正提笔写字的沈兰卿··     他双目已盲,照理是写不了的。
赵七留心看时,却见他手持一柄木尺,置于白纸之上·写字时,便以木尺为沿,写完一行平移少许·最终纸面上平平整整,竟看不出是有眼疾的人写出的··     赵七看那木尺上旧迹斑斑,可见他用这法子不知写过多少字。
沈兰卿原本的字迹遒劲洒脱,如今却呆板许多,显然也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     “一大早的,你在写什么呀”赵七凑过去,顺手磨起了墨。
    “这几日天气转热,我先写些防暑的法子,一会儿给村里送去·”·     赵七嗯了一声,不再打扰,眼睛却滴溜溜乱瞟着房内的书籍。
    这里的书不多,远不及沈兰卿在京城宅邸中的书斋,可细看时,每一本都眼熟无比·白宜秋去世后,沈兰卿作为弟子整理其生平著作,使之刊行于世。
现在它们整整齐齐摆在架上···     然而沈兰卿自己所作的,在这里就只有一本··     赵七目光复杂地看向摆在案头的《恋子诗选》。
    这本诗集已不复平整,页面微皱,隐隐有些水渍,也不知被翻过多少次··     除却与白雪棋互诉心意的那天,沈兰卿从未在外人面前明确袒露过心中的感情。
即便后来白雪棋亲口说出自己移情别恋,他也只是垂下头,睫毛微颤,许久之后回了一声好··     只是,无论外表多么淡然,这些年的思念却已在他生活中处处留下了痕迹,赵七身处其间,又岂会一无所知·     赵七此时也恨起了自己的无情。
他心中本应该对沈兰卿有愧,有怜,而现在,他只觉得可惜··     他如今喜欢的人是岳听松,那个呆呆傻傻的小笨蛋··     “阿棋,阿棋”·     赵七从思绪中醒来,看到沈兰卿收起了笔,将纸递到自己面前:“你看看,可有什么错漏么”·     “我又不通岐黄之术,哪里看得出来。”
赵七连连摆手··     “我上次写岔了字,两行并做一行,可是闹了个笑话·”沈兰卿道,“阿棋,帮我看看罢·”·     赵七端详片刻,啧啧赞叹:“不刊之论。”
    “小马屁精·”沈兰卿摇头笑骂··     “嘿嘿,我帮你送去吧,交给谁呀”·     “村头李大爷家。
他院子里养着茉莉,很好认的·”·     赵七心说我可嗅不出来,又听沈兰卿道:“现在倒是不忙,他们傍晚才回来·只是你磨了这半天墨,手可酸了”·     “现在的我可厉害了,你不要小瞧我啦”赵七得意道,“这点小事算什么,一会儿我去洗衣服,保证洗得干干净净。”
    当年的白雪棋金尊玉贵,洗一次头发都要五六人服侍·沈兰卿将他从街上带回家时,他连自己穿衣梳洗都不会,拿着根簪子差点把自己戳死。
可现在,他早已不是原来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     “果然是个大人了·”沈兰卿一愣,随即含笑点头,“不过我也没什么衣服可洗,若你不嫌无聊,就给我念念书吧。”
    赵七喉咙一窒·沈兰卿原先最好读书,眼睛看不见之后,赵七都不敢想他是怎么熬下来的··     “我求之不得呢。”
他稳下心神,目光在书架上一扫,从里面挑了本《叙幽录》·这书是小时候白宜秋哄他的故事结集,他一直十分喜欢··     然而,就在将书拿出来的时候,一张薄纸亦随之飘落,掉在了地上。
    “咦,这里夹着张纸呢·”赵七一边说,一边俯身拾起·这张纸皱皱巴巴,似乎曾被人揉作一团·他目光漫不经心地随意一扫,随即僵住了身子。
·     字迹很熟悉,只看了这一眼,他就忍不住害怕起来··     “怎么了”沈兰卿似是察觉有异,语气里有些担心。
    “赵禹成一直在与你通信”·     沈兰卿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我不是对你说过,他前几日曾经来信么”·     赵七眼泪都快下来了:“那你怎么没告诉我,他说要来拜访你啊”·     ·     第117章·     ·     赵禹成一向心狠手辣,这次登门拜访,绝对不仅仅是老友叙旧那么简单,一定隐藏着更为阴险邪恶的图谋。
    赵七六神无主地转来转去,额头冷汗直冒··     “别着急,若他找上门来,我会帮你说情的·”沈兰卿劝道,“只是你究竟做了什么,怎么这么怕他”·【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19)】·     “他……是他有错在先。”
赵七恨恨道,“我可没做什么,就是离开之前在他脸上画了只王八,骂了他几句·对了,听松还跟他打了一架”·     沈兰卿一听便皱起了眉:“说实话,他究竟如何欺负你了”·     跟赵禹成的那些破事,赵七巴不得沈兰卿一辈子都不知道,压根不打算据实以告。
此时见他一脸坚持,就随便扯了些零零碎碎的事情跟他诉苦··     “……不但这样,他还不给我钱花,不给我点心吃,不让我出去玩。
对了,冬天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冻得我直打哆嗦,还是认识岳听松之后,他送了一件给我呢·”赵七心酸地说,“赵禹成那个小、呃,老家伙,一不顺心就不让我吃饭。
我在外面认识的朋友好心接济我,他知道了也不愿意,又把我关了好几天,还让人打我……”·     嘭·     赵七原本正说得投入,给突然吓了一跳,却是沈兰卿猛地拍在案上,连上面的书册都被震得一抖。
    “他竟敢如此对你”沈兰卿怒道,“亏他当日赌咒发誓……呵,他就是这样爱你护你的么”·     看到沈兰卿发怒,赵七有些傻眼。
在他印象中,沈兰卿生气的次数寥寥无几,对自己更是一直温柔宽厚·赵七唯一记得的还是自己的治水策论被人拿去、差点酿成大祸的那次,沈兰卿头一回怒火冲天,主动请缨查办了罪魁祸首。
    这么一想,赵七不禁担心起来·自己才说了这点事情就惹得他气成这样,要是知道究竟发生过什么,万一他怒火攻心,气坏了身体怎么办·     “不、不是,其实别的倒也没什么。
呃,至少、至少……”赵七苦思冥想了一阵子,还是想不出在赵府有什么称得上美好的回忆·把赵九他们骂个狗血淋头的时候倒是很爽快,只是这种事情说出来只会污了沈兰卿的耳朵,所以他干咳一声,小声道:“我寄人篱下,又没什么本事,早在跟他走的那时候,就应该知道会有今天了。”
    “那你为何不——”沈兰卿脱口而出,话到一半戛然而止,没有再说下去··     赵七知晓他的言外之意,摸摸脑袋,讪讪道:“是我看错了他,没有识人之明,也只能自己吞了这个苦果。
兰卿,你比我聪明得多,眼光也好,一定能选个如意伴侣,过得和和美美的·”·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而沈兰卿只微微笑了笑,没有接这个话头。
    见状,赵七只好将这个话题放置一旁,先解决紧要的事情:“赵禹成这信是十六天之前发的,算日子这几天就能到·他应该不知道我在这里,若要见了面,说不定会当场狂性大发,把我暴打一顿。
所以,咱们还是快点动身,去别处避避风头,等他走了再回来吧·”·     “为何要走”沈兰卿沉声道,“他肯亲自上门,倒免去不少麻烦。
我是一定要给你讨个公道的·”·     赵七欲哭无泪,只得耐心劝道:“都过去的事了,何必计较而且听松已经教训过他啦,都把他揍吐血了呢。”
    “他是他,我是我·”沈兰卿断然道,似是察觉赵七的为难,他放缓了语气,“我答应过老师照顾好你,却任你受人欺负……将来有何颜面去见他呢”·     沈兰卿虽然性子温柔,说话和气,可骨子里却是十足十的执拗,一旦下定了主意,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七情知自己劝不动,然而如果放任沈兰卿去找赵禹成的话,估计不用沈兰卿担心自己有负恩师的嘱托,他俩马上就能一起去见赵七他爹了··     “如果你是在担心我,那大可不必。”
沈兰卿淡淡道,“我自有办法的·”·     在白雪棋心里,将他从黑暗的地底救出来的沈兰卿是当之无愧的大英雄·这一点到了今天也没有改变。
    这与沈兰卿是否会武功、打不打得过别人没有关系,当时十多岁的沈兰卿可以凭一己之力挽救另一个人的性命,如今的沈兰卿即便身体羸弱,依旧帮助了更多的人。
    反观赵七自己,却是一跌再跌,自甘堕落,最后浑浑噩噩,过得连个人样都没有··     因此,面对这样的沈兰卿,赵七心里除了敬佩,亦总有些羞于启齿的自惭形秽。
他生怕给沈兰卿添了麻烦,又怎会心安理得接受他的保护呢·     赵七笑嘻嘻地扯开话头,寻了个由头抽出身来,便回到自己的卧房拿起纸笔,快速而潦草地写起了给岳听松的求救信。
    赵七写信的次数不太多,更没写过这种干系重大的信件,没什么经验借鉴,一时便不由想起了岳听松身上那封带有龙爪印的密信··     写好之后,他折了张厚纸充作信封,把信装进去,在外面随手写了个棋,想想又涂了,改成个狐狸一般洋洋得意翘着尾巴的“七”,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最后,为了防止被人偷看,他跑去找沈兰卿要浆糊,结果家里没有·赵七便又不辞辛苦地去别人家里借了一点,终于回来将信封好··     这么一点事,他做得磨磨蹭蹭、黏黏糊糊,直到快到傍晚才弄完。
看看天色,他赶紧知会沈兰卿一声,揣着信件与早些时候写好的防暑方子急急忙忙出了门··     办完答应沈兰卿的事情之后·他一个人偷偷摸摸跑到村外,从衣服里拿出枚竹哨子,放在唇边用力一吹——·     远方传来一声鸟啼,一只浅灰色大鸟撕裂暮色,闪电般扑到他的身前·     “啊”·     赵七吓得抱头大叫,那只鸟似乎是极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双翅一收,稳稳落在他的肩上。
    明白了对方颇通人性,赵七这才强作镇定地抬起头,哆哆嗦嗦地将信装进了大鸟脚边的竹筒··     这鸟是岳听松留给他作为联络之用,据说日行几万里不在话下。
岳听松是早上走的,收到信后大约后天就能赶回来··     目送那目光狠厉的大鸟飞去,赵七松口气,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0)】·     接下来,只用等那小子来啦。
闲闲地想着,赵七漫不经心转过身,目光无意间扫到什么,突然整个人都呆住了··     远处的山道上闪现出几点零星的灯火,一队人马遥遥而来,那里,正是南水镇的方向。
    ·     第118章·     ·     赵七知道此时不能慌张·他深吸口气,动作敏捷地跳进路边的树丛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些外来的人马。
    ……一个也不认得··     赵七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腰从树丛里走出来,心事重重地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他看到一个俏丽的少女立在门口,正低着头与沈兰卿说话。
她的声音极低,赵七只隐约听见一句“送去了”,也不知是什么事情··     气氛似乎有些旖旎,赵七不好意思打扰,就站在外面等那少女离去之后,才走进门去。
    “兰卿,她是谁呀”他迫不及待地打听··     “李大爷的小钰·”沈兰卿笑道,“人家年方二八,你不要打什么鬼主意。”
    赵七眼珠一转,佯作生气道:“打鬼主意的可不是我,你们方才说的话,我都听见啦”·     沈兰卿一顿,黯淡的眼眸中似有什么闪了闪。
片刻之后,他嘴角一翘,缓缓问道:“哦,你听到什么了”·     不知为何,赵七突然感到一阵战栗·这样的沈兰卿让他感到有些陌生。
可定睛看时,沈兰卿正面带笑意,头微微侧向他的方向,并没有丝毫不妥之处···     “你是不是担心我没有把东西送对地方,所以特意把人家找来问了问”赵七将方才怪异的感觉抛之脑后,继续道,“我听到她说‘送去了’……我不是说过了么,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小孩子啦。”
    沈兰卿面对他的质问只能连连苦笑:“我只是顺口一问罢了,人家可不是为这事来的·”·     赵七感兴趣地追问:“那是什么事能不能告诉我呀”·     “她母亲多年卧病在床,夏季蚊虫滋生,人的肢体也容易……”沈兰卿说了两句猛然住口,摇头笑道,“我真是郎中当久了,跟你说这些做什么。
她是为她母亲来的·也是我的疏忽,若早知道她今日来,就不用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路又不远,也不麻烦·”赵七道,“对了,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一伙人正往这边来。
一个个人高马大的,看起来很不好惹·”·     “大约是往来行商的·”沈兰卿对那些人并不感兴趣,只随口说了一句,便催着赵七去吃饭。
    晚上,赵七点着灯给沈兰卿念了阵子书·这里只有一种简陋的菜油灯,沈兰卿担心他被熏得眼睛疼,很快就主动提议以茶代酒,两个人联一会儿离合诗。
    赵七多年不读书,平时也没人跟他玩这个,生了不少,就有些吃力·他以往都是最快的那个,可现在却要想很久,有时候凑出来的句子还不通,茶水一壶一壶地喝,肚子都要涨破,更觉得有些丢脸。
    这时,沈兰卿先离后合,四句凑成一个“念”字·赵七心下一叹,便想先合后离,还他一个“断”··     然而他苦思冥想半天,也找不出合适的句子,最后索性把杯子一推,不愿意继续玩了。
    “我方才被只毒蚊子咬了一口,现在痒得厉害,明天再跟你一决雌雄·”赵七强调道,“可不是输给你了啊·”·     沈兰卿禁不住笑道:“你哪回输给过我”·     这一翻旧账,赵七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前跟沈兰卿旗鼓相当,玩到后来总是不上不下的僵局,就每次都仗着沈兰卿不跟他计较,强自宣布自己的胜利·这一回输得这么明显,饶是现在的他也没法厚着脸皮说平局,便哀怨地叹口气,主动认输道:“唉,你赢啦。
明天的杂事就都归我吧·”·     沈兰卿挑眉:“一言为定”·     赵七重重哼了一声··     夜色中的村庄,万物安然入睡,只有偶尔几声虫鸣,更添这黑夜的寂寥。
    赵七却难以入眠··     白天还不觉怎的,到了夜里,没有岳听松的陪伴,时间立刻就变得难熬了起来·尤其赵七血气方刚,跟岳听松情爱正浓,此时稍微回忆起两人欢好的情景,下面就有些蠢蠢欲动。
    唉,要是那小子能突然出现就好了··     他懒洋洋地用腿夹住被子,有一下没一下地磨蹭,指望能这样将欲火消下去··     岳听松曾经说过,没有对方的允许,两个人都不能自己玩,这次离去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一番。
赵七在别的地方都喜欢阳奉阳违,床事上倒是不太敢逆着那小子的意思··     错别的事情,岳听松大不了就在晚上稍微欺负他一会儿,可是这种事做错了,晚上的事情就要泡汤。
岳听松意志惊人,内力深厚,别说十天半个月,他之前活了十几年都能忍着不做·赵七哪里有这本事,两三天他都受不了·他又打不过岳听松,连霸王硬上弓的指望都没有,所以在这种事上,他一向小心谨慎。
·     这么蹭了一会儿,赵七反而更加欲火难消·下面硬邦邦地隆起一团,急切地想要寻找发泄口,继续肏被子只会让情况更加恶化··     他不是岳听松,既不能调动内力消弭欲火,也不敢下狠手掐灭欲望。
翻来覆去半天,他叹口气,认命地爬下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后院,打算用冰凉的井水缓解心中的饥渴··     月光很亮,院中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一层银子。
院外的大树投下一片繁茂而狰狞的黑影,像是得了月华成精的怪物,正不怀好意地窥伺着院内的一切··     夜风一吹,赵七清醒了些,觉得身上有些发凉。
    周围太安静了,连虫鸣声都消失不见·赵七紧走几步,约束着自己的视线,特意绕开那些漆黑可怕的树影··【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1)】·     水井就在眼前,上面盖着层木盖,应是为防止人不慎落井所作。
    赵七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听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关于井的、可怕惊悚的骇人故事··     别想、别想了赵七拼命对自己说。
    然而,人就是这样,越是不想回忆起什么,就越是能清晰地回忆起什么··     他记得在那个故事里,那个书生跟自己一样,也是半夜睡不着跑去冲凉,也是一口井,井上也是有一层盖子。
    然后,他将盖子打开——就像自己即将做的那样——却发现井里竟然有……·     ·     赵七咽了口口水,他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衣服,两条腿抖得筛糠也似,连一步也迈不出去了。
    他并不是被这个故事吓住,也不是被自己的胡思乱想吓到——·     而是此时,他竟清晰地听见,从自己身后,传来轻轻的呼吸声。
    ·     第119章·     ·     这里除了自己又没有别人,怎么会听到呼吸声呢·     难道是……鬼·     赵七记得鬼没有影子,赶紧看地上。
月光扑面而来,连他自己的影子都看不到·他又想起人喘气是热的,鬼喘气是冷的,于是细细感受了一会儿··     冷汗直冒,他只觉得遍体生寒,连心都颤颤巍巍,似是从外面被冻住了。
    果然有鬼·     赵七再也无法镇定,他大喝一声——事实上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丝比奶猫叫大不了多少的颤音——猛然转身。
    “喝……呸”·     狠狠吐了那“鬼”一脸唾沫··     老人说的方法确实有效,人怕鬼三分,鬼怕人七分。
那鬼被一口阳气喷个正着,一时竟被镇住了··     果然是鬼也怕恶人,赵七心中一喜,扭头就跑·可没跑两步,一只有力的大手猛地从身后袭来,拎起赵七的领子,另一只手则狠狠捂住他的嘴巴。
    “呜呜”赵七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扎,腿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忽听那“鬼”一声闷哼,竟是极为熟悉··     咦·     赵七睁大眼睛,雪亮月光下,那张沾着唾液的铁青的脸,不是正目露凶光的赵禹成又是谁·     呃……还真怪恶心的。
    赵七心里既恐惧又嫌弃,一时间也不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脸都皱成了一团··     赵禹成额头青筋暴起,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跟我走。”
    他方才站在赵七身后,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夏夜·也是这么亮的月光,也是这么凉的夜风,白雪棋跟沈兰卿站在河边,一起看漫天飞舞的流萤。
    那时候,他也是站在他们身后,默默看着白雪棋的背影··     时光仿佛不曾流逝过·然而他清楚地知道,那个回忆里的白雪棋不会一见到他就吓得浑身发抖,也不会半天都不敢回过头来。
    当时他心神一片激荡,几次开口都欲言又止,等终于下定决心,方张开嘴,却见赵七飞快地回头,一口唾沫迎面飞来,还有些溅进了嘴里……·     饶是赵禹成这样惯经大风大浪的,面对此种境况也不由得一阵恍惚。
    “再说一次,跟我走”赵禹成醒过神,发现赵七竟然试图用牙齿咬自己,立时恶狠狠捏住他的嘴巴··     赵七有些喘不上气,只知道拼命摇头。
    你谁啊你,老子疯了才会跟你走不对,疯了也不会·     赵七不知赵禹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为何深夜只身一人前来,这与他往日大张旗鼓的做法大相径庭,简直不像是他认识的那个赵禹成。
    不过赵禹成本来就是个无理取闹的家伙,赵七懒得多想,他此时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千万不能让他伤到沈兰卿··     可赵禹成完全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见赵七依然垂死挣扎,便伸手在他身上一敲,一把抱起软下的身躯几步跨到院脚,然后提气纵身——·     “嘭”·     赵禹成与赵七重重砸到地上,扬起一片沙尘。
    片刻后,赵七莫名其妙地爬起来,揉着摔疼的胳膊,歪头瞧着趴在地上的赵禹成··     这家伙究竟要做什么他大半夜偷偷摸摸跑到这里来,就为了和自己一起狠狠摔这么一下还是说,自己上次真把他气疯了·     为了以防万一,赵七拿起院脚的扫帚,运起十成的力气,狠狠戳在赵禹成的小腿骨上。
那动静赵七自己听着都疼,而赵禹成一动不动,只有剧烈起伏的身躯证明他还活着,并且气得不轻··     赵七放心了,他甚至来不及哈哈大笑,就把一柄破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噼里啪啦向赵禹成打去。
    “我叫你欺负我叫你糟践我敢让老子叫你老爷,我呸,老子是你老老子你算什么狗孙子天打雷劈的王八蛋,臭水腌臜的乌龟壳……”·     因为害怕吵醒沈兰卿,赵七特意压低嗓门,可内容一点不含糊。
他将自己多年苦修的功力淋漓尽致地发挥在这一刻,联诗时的捉襟见肘一扫而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化作滔滔不绝的骂人话,连赵七自己都惊讶自己竟能如此妙语连珠。
·     沈兰卿自屋内走出时,赵七依然意犹未尽··     “阿棋,来客人了”沈兰卿笑吟吟地问。
    见状,赵七哪里还不知道赵禹成变成这样是沈兰卿的手笔·他很好奇沈兰卿是何时下手的,可担心对方把自己方才说的都听了去,就只心虚地撇撇嘴,用扫帚将赵禹成翻了个身:“什么客人,我看是不请自来的梁上君子。
对这样的贼人可不能姑息,兰卿,咱们把他打一顿,扒了衣服吊到村头去吧·”·     “赵七”赵禹成刚被翻过来就是一声震天怒吼,吓得赵七一哆嗦,手里的扫帚都掉了。
沈兰卿就比他好得多,依然镇定地站在原地,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2)】·     赵七不免脸红,他捡起扫帚,正想再给赵禹成来几下,却见对方眼睛一突,嘴里猛地喷出一口血。
    ·     第120章·     ·     话分两头··     此时,官道边,坐在火堆边的岳听松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上是个洋洋得意的七,他拍拍肩上的雪电,让它自己飞去找食,便靠着篝火的火光,仔细阅读信的内容··     这一看却是皱起了眉头。
    他身边站着两列黑衣人,皆恭恭敬敬地等他发话·岳听松抬起头来,目光在他们身上逡巡一阵,左思右想,挑了个年纪比较大、留了一把胡子的。
    “这位大哥,你来帮我看看这信·这几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这些人都精通文武,各个是百里挑一的人才。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见岳听松终于同他们开口说话,一个个脸上露出欣喜的神色··     被问到的那人上前一步:“皇——”·     “别那么叫我。”
岳听松摆摆手让他打住,“琦儿有事我一定会帮,可那个位子我不会做·你们回去也让他放心·”·     那些人只得苦笑·少主年幼,虽然远比同龄人成熟,可那个位子,一个七岁的孩童又如何坐得稳当·     眼前之人是岳琦最大的威胁,同时也是最大的救星。
    倘若岳岚是普通皇子,便是有手下亲兵,原也不足为惧·可他如今却是武林大派的长老,春秋老人的徒弟,一身武功更是已臻化境,连重重禁宫都能来去自如,据说麾下更有一支神秘势力。
谁能对付他,谁敢对付他怕是刚生出个念头,人头就被挂到自家门口了··     所幸他现在看起来非常和蔼可亲,双目清澈明朗,倒真像言出肺腑的样子,或许可等到日后……·     “咦,这信这么难懂吗”岳听松问。
    沉浸在思绪中的胡子黑衣人手一抖,好悬没把信纸掉到地上·他唯恐岳听松降罪,赶紧用眼睛觑了一觑··     这信的前半段尽是些缠绵相思之意,文采斐然,字字玑珠。
然而后半段却是峰回路转:“……然身若浮萍,难伴君锦绣前程;泥沙在涅,恐污君青史之名……蒙君错爱,此生必时时感怀·万望珍重,敬祝时祺。”
    因为看得太快,有些字句没有看清,落款也没看到,可这几句的意思已经明明白白··     黑衣胡子正要将自己的理解如实讲出,心里却突然一凝。
    先皇在世时,曾为了个男美人搞得后宫不宁,太医都砍了好几个·眼前这位虽长在草莽,可怎么说也与先皇一脉同源,若是惹怒了他……·     “这是每时每刻都在思念王爷的意思。”
胡子恭恭敬敬道··     “是这样吗”这回岳听松没有纠正他的称呼,只是挠了挠脑袋,似乎有些想不明白··     胡子坦然解释道:“其实这是因为写信之人内心非常惶恐,担心失去王爷的宠爱,所以以退为进罢了。
不瞒王爷,每次我在外面略一应酬,内人就会说出类似的话来·虽然有时会让我烦躁不堪,但一想到她为我受的苦处,心中便会对她愈加爱重……”·     这番入情入理的剖白,令其他黑衣人亦对他露出崇敬的眼神,而岳听松更是听得入了神。
    是了,不少事我时常瞒着他,他虽然不问,可心里却未必舒服·岳听松想·就像这次的事,我也没跟他通过气,不知他会不会生我的气··     赵七如今才二十四岁,却有三分之一的日子在受苦,快八年的时间里也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虽然他看起来没心没肺,浑不在意,可岳听松每每想到此处,心口就疼得不行,比利刃穿身还要痛上百倍··     ……想要见他··     岳听松猛然站起了身。
    ·     第121章·     ·     另一头,赵七在沈兰卿的帮助下,将赵禹成搬进药房中绑了起来·他心里解气,手上也带劲,虽然没绑过人,可依旧凭借着丰富的被绑经验,把赵禹成捆成个猪猡也似。
    “咦,他怎么不吐血啦”赵七失望地问·听口气,他似乎恨不得赵禹成能喷出一池塘的血来··     “方才是他妄动真气,刺激药性发作,所以才会受内伤的。”
沈兰卿笑道,“我这药专克内力·寻常人无事,可身怀内力者,只要激发真气,就能引动药力,变得手足瘫软,口不能言·”·     “哦”赵七眨了眨眼,问,“药是不是下在我身上的”·     “不错。”
沈兰卿想拍赵七的脑袋,可手伸到一半,却不自然地缩了回去,只道,“我料定他会找你,所以提前将药粉洒在了你的衣服上……你不会怪我吧”·     “当然不会,这混蛋倒霉,我求之不得呢”赵七喜滋滋地算起了旧账,“唔,他还刺了听松一剑,我要替他讨回来。”
    说着,他挑了把处理药材的小刀,拿在手里冲赵禹成比比划划,时而不怀好意地在他下腹盘旋,看着赵禹成狰狞到难以言喻的表情,得意地哈哈大笑。
·     “哈哈,怎么样,想不到你还有今天吧老、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照顾’我这些年的恩情的”赵七兴致勃勃地说完,又扭头对沈兰卿道,“我已经给听松去了消息,他后、不,明天就能过来,到时候——”·     “他不会来了。”
沈兰卿淡淡道··     “什么”赵七傻兮兮看着沈兰卿,疑心方才是自己听错了··     沈兰卿笑了笑。
这个笑容有些伤感,似乎藏着些别的什么:“咱们两人住在这里,继续过这样的日子,难道不好吗莫非你今天过得不开心”·     “不、可是……”赵七讷讷道,“可是我要跟听松在一起啊。”
【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3)】·     “他不会来了·”沈兰卿低垂下眼帘,“春秋老人已经将他大婚的消息广布武林,对方与他指腹为婚,他不可能违逆他师父的意思。”
    赵七转身恨恨一拳捶在赵禹成身上,良久,才闷声问:“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是如何知道的”·     “你怀疑我骗你”沈兰卿问。
    赵七认真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你不会骗我,但我也信他·”·     “就这几日的工夫,消息已传遍江湖·”沈兰卿道,“我前日听一位江湖上的朋友提过,今天岳少侠走的时候,他也承认了。”
    赵七想起一大早站在院子里的沈兰卿,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那时候,他就想将这件事告诉自己了么·     “你可以问问禹成,他应该也收到了这个消息。”
沈兰卿又道,“我原想过几日再同你说,可长痛不如短痛·你这样心心念念着他,我不愿再瞒下去了·”·     “他不会的。”
赵七断然道,“兰卿,你不了解他·他说了喜欢我,就不会跟别人……”·     “你当年承诺与我厮守一生,不也换了这么多别人”沈兰卿朝赵禹成一指,“你我相识多年,我也自认为了解你,也以为你会与我直到白头——你又认识他多久”·     赵七被问得脸红,嘴上还是逞强道:“这不是一回事。”
    沈兰卿忽然奇怪地笑了一下,无神的眼眸竟好似拥有视力一般,直直盯住赵七的双眼·赵七在这样的注视下躲闪起来,嗫嚅半天,才小声说:“无论如何,我要听他亲口对我说。”
    “不错,你那时也是亲口对我说的·”沈兰卿苦笑着摇了摇头,“只是,我却宁愿你从未告诉过我·”·     赵七心中一痛。
    扪心自问,他真的能承受岳听松亲口将这件事告知自己的打击吗·     不能··     哪怕只是稍微想一想,有一天岳小呆会跟别人成亲,与他人度过未来漫长的岁月,笑着对他人吐露爱语,把自己当成个无关紧要的过路人慢慢忘掉,他心里都疼得受不了。
    沈兰卿叹了口气··     赵禹成依然脸色铁青,倒在一边··     沉默半晌,沈兰卿缓缓开口,语气中掺入了几分微小的希冀:“如若他最终离你而去,我们……能不能还跟以前一样”·     “以前”赵七茫然看着他,似乎已经想不起那是多久之前。
    “我们只分别了八年而已,不过是一粒忘心丹消去记忆的时限·”沈兰卿柔声道,“若是你这些年过得不开心,把它们全都忘掉好不好”他向赵七伸出手,掌心静静躺着一枚颜色嫣红的丹丸。
    “服下它,我们就从未分开过·”·     赵七望着那粒圆润光泽的丹药,有些出神··     最早从假冒的“白雪棋”身上知道这个世上有能令人忘却的奇药时,他就非常动心,只是当时岳听松所说的话让他暂时打消了念头。
    ——他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只要忘掉,就可以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没有岳峤,没有赵禹成,没有醉雪楼里的屈辱,更没有赵府中那些无比漫长的夜晚。
    现在似乎是个好时机··     只要吃下那个药,他就能重新成为那个干干净净的白雪棋·白雪棋爱着沈兰卿,他可以快快活活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再不用受噩梦侵扰。
    最最重要的是,他也不会为岳听松的离去而感到难过··     与心爱之人生生分离的滋味他已经尝过一次,实在太痛太痛,一次已是伤筋动骨,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清醒的状态下再经受一次。
    衣袖之下,赵七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     第122章·     ·     时间在静谧中流淌,天上的星月隐去光辉,天地间只有一室莹然。
    在扑朔不定的灯光中,赵七轻轻摇了摇头:“不·”·     沈兰卿神情有些意外,不待他发问,赵七自己小声道:“我、就算他不跟我好了,我也不想忘记他。”
    与岳听松相比,那些人、那些事又算什么呢·     这个从天而降的少年侠客,呆兮兮,傻乎乎,虽然武功高强,却非常容易被骗,还是个小哭包。
他很听师父的话,从那里学了不少歪理学说,经常把别人噎个半死,自己仍然一脸无辜·他不擅长猜谜,说话直来直去,逗急了会脸红,可说肉麻话的时候却一脸认真。
他喜欢嚼一种甜草的根,喜欢空旷开阔的地方,喜欢轻柔甜蜜的吻……·     赵七曾经深恨自己记性太好,想忘的事情忘不掉·可现在他又庆幸起来了。
·     他记得他说过的话,做过的事,记得漆黑的山洞里,那滴落肩头的泪水··     岳听松为他流过两次泪·他曾经沾了一点尝了尝,那是他吃过最甜蜜的东西,他又怎么舍得忘掉·     “再痛苦的分离也只是一时,但好的记忆却是长久的。”
赵七思索着慢慢道,“为了这些,就算再痛苦一点也没什么——只要那些记忆是真的·”·     “这可不像你会说的……”沈兰卿听出他话中有话,轻轻笑了一声,问,“你想说什么”·     “兰卿,我有个问题。”
赵七慢慢抬起头,注视着沈兰卿那双无神的眼睛,“赵禹成方才喊我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哦”沈兰卿的脸上并没有丝毫慌张,甚至还露出一抹微笑,“原来他叫的人是你你何时变了个名字”·     他并没有承认自己知道赵禹成口中的“赵七”就是他认识的“白雪棋”,然而赵七眼中却掠过一丝悲怆。
【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4)】··     “你若当真不知他叫的是何人,又怎会无动于衷兰卿,我了解你,你不是个自信到自负的人。
即便现在你耳力惊人,能听到听松的脚步声,也绝不会托大,认为赵禹成手下没有胜过听松的高手的·”·     “哈,居然是在这里露出了破绽。”
沈兰卿无奈地苦笑一声,问道,“你是何时发现的是不是因为我方才说了岳少侠成亲的消息,你不愿再信我了”·     赵七摇摇头,却没回答。
过了片刻,方犹豫地开了口:“我的事……你知道多少赵禹成都告诉你了”·     沈兰卿叹了口气:“你是怪我没去救你么”·     话音未落,赵七已经白了脸色。
他之前还有微渺的希望,沈兰卿只是知道他改了名字,并不知道个中详情·然而这句话却实实在在地表明,沈兰卿知道的比他想象得还要多··     “不、我只是……”赵七怔怔望着对方,“我听说你病了,想去找你。
可是路太远,我跑了很多次都到不了星川边,每次都被赵禹成抓回去·后来我以为你去世——”·     “禹成给了你机会,你没有选择我。”
沈兰卿打断了他的话,“路都是你自己选的,又怪得了谁呢”·     “是……我”赵七茫然地问。
    “是你·”沈兰卿一字一顿··     赵七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他感觉头很痛·豆大的汗珠滚过眼角,滑下脸颊,像是从眼中流出的泪水。
    “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吗我以为你死了,偷偷给你烧纸,他发现了就用燃香烫我,还……好疼,真的好疼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来找我因为我选了他,所以你恨我吗可我也不是真的喜欢他,而是——”·     “而是因为岳峤”沈兰卿漫不经心道,“我知道啊。”
    赵七一下子就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沈兰卿,身体已经率先理解了什么,克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那……为什么……”·     “原因很简单。”
沈兰卿冲着赵七微微一笑,“因为策划这一切的人,就是我呀·”·     ·     第123章·     ·     哐啷——·     赵七不慎踢倒了脚边的药罐,罐子碎在地上,弥漫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他忽然狠狠在自己腕上咬了一口,自言自语地嘟囔:“怎么会做这样的噩梦我真是……”·     “阿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
沈兰卿笑道,他的语气依然温和,可说出的话却如同赵七刚刚咬出的伤口一样,刺得人生疼,“蠢得不单可笑,还有些可怜·”·     “不,你一定是别人假扮的。
兰卿被你弄到哪里去了”赵七猛然抬起头,厉声道,“他不会这么说的,他救过我的命”·     “唉,原来他一直没告诉过你。”
沈兰卿笑着摇摇头,就像以前白雪棋背错书被他听到那样,耐心地为他指出错误,“你失踪后,一共出动了多少人马,请来了多少高手,最后你怎么就只被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找到了呢”·     “是你不,你没有理由——”赵七的声音有些发颤。
    “如果不演上这么一出,你又怎会对我死心塌地”沈兰卿笑问··     那时的白雪棋是公主府的小公子,白宜秋的独子,众星捧月的人物。
而沈兰卿不过是从乡下来的粗鄙村童·用自己一条腿,换来白宜秋的青眼,实在再适合不过··     白雪棋一直知道,沈兰卿是个很有抱负的人。
在任的几年,他清正廉明,直言善谏,是个不可多得的贤臣·白雪棋故此也对他越发仰慕··     “爹爹虽然不常夸人,但他心里是很欣赏你的。
即便你不动这番手脚,他也会主动提携你,让你为官从政·”赵七低着头,没有看他··     “原先我也是这样想的,可那时,我发现了一件事。”
沈兰卿轻描淡写地笑道,“原来白宜秋是我的父亲,凤宁公主是我的母亲·你坐的那个位置,是属于我的·”·     ·     这话犹如五雷轰顶,赵七完全懵了,心里乱成一团,最后只是呆呆站着,连话都说不出来。
    “一个外来的野种,有什么资格窃取我的身份”沈兰卿微微蹙眉道,“我找到白宜秋,向他表明我的身份,希望他能将你赶出府去。
可他居然说我野心过甚,不愿让我认祖归宗··     “你有什么好胸无大志,不思进取·他却说你心地纯善,宁可待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废物如珍似宝,也不愿认他的亲生骨肉”·     触目惊心的恨意让沈兰卿俊美的面庞微微扭曲,然而那愤恨也只在一瞬间,沈兰卿已经恢复了平日温和有礼的模样。
    “我那时也是不得已出此下策·不然,根本无法消去他的戒心·”沈兰卿的嘴角微微翘起,缓缓续道,“果然,这件事之后,他对我放松了许多,说到底也是沾了你的光。
虽然后来他对我起了疑心,可一来我毕竟是他的独子,二来许是怕你伤心,他也只是禁止你我交往,没有将真相告诉你·”·     赵七这才知道,为何一向对自己宽容温和的父亲,独独在这件事上蛮不讲理甚至大发雷霆。
他原以为爹爹是不希望自己同男子在一起,没想到……·     “原来是这样·因为我抢了你的东西,所以你恨我·”赵七失魂落魄地后退几步,“怪不得白家主人连见都不愿见我,就把我赶出白府——那原是你的,我不跟你争,可你何必要对我赶尽杀绝便是看着爹、白大人的面子上,也不能放我一条生路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恨我至此”·【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5)】·     “恨”沈兰卿诧异地反问一句,随即笑了笑,“我并不恨你呀。”
    赵七愣愣地看向他,沈兰卿的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意:“我只是有些好奇,你这个‘心地纯善’窝囊废,若是离开他人庇佑,还会同以前那样‘纯善’么”·  ·     第124章·     ·     忽地,赵七眼中刚刚升起的希望迅速湮没,黑漆漆的瞳仁空空注视着沈兰卿的脸,似是看见了什么,又什么都不想看到。
    “只可惜结果真令人失望·短短几年,你不单自甘堕落,更仗势欺人,横行乡里·”沈兰卿惋惜似地叹了口气,嘴角慢慢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父亲看错了你。”
    虽然看不见赵七的脸,但仅凭声音,他也能想象出他此时的样子·定然是煞白了脸色,嘴唇微颤,眸子泪光点点,身躯摇摇欲坠··     然而,与沈兰卿的猜测不同。
此时的赵七并没有哭,他只是咧开嘴角,露出了一个无声的笑容··     他在笑他自己··     众人皆知白雪棋自小不食人间疾苦,天生金尊玉贵,却鲜有人知道,他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在皑皑白雪中瑟瑟发抖的弃婴。
    他生来下贱,便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亦养不出几分贵气·故此无论如何受辱受挫,也能挣扎苟活··     他唯独怕被人抛弃。
    因此,醉雪楼里的一夜让他惊怒,岳峤身边的两年让他耻辱,赵禹成的折磨让他煎熬,可他拍拍身上的土,依然能没心没肺地过日子··     一直到沈兰卿病逝的消息传出,他才第一次想到了死。
    白宜秋去世的时候,他的家没了一次,但沈兰卿很快又给了他一个·而等到沈兰卿也没了,他变得真正无家可归,终于熄灭了最后一点生的希望。
    自鬼门关回去之后,白雪棋死了·活下来的是那个无耻下贱的赵七··     而赵七刚刚知道,杀死白雪棋的正是他曾经深爱的人。
这一切所为的,只是一个荒诞不经、令人发笑的念头··     他的这些年,不也是如此轻飘飘一句玩笑·     真是……太好笑了。
    “……有几个重臣之子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早就该死·只是因为他们的老子位高权重,我动不了他们,便只能借这个由头除去。
纠集这些色`欲熏心的纨绔不算艰难,难的是让你自投罗网·”·     沈兰卿在说什么赵七很是费神地听了一阵,才渐渐明白他的意思。
    “好在你生来愚笨,又没见识过人心险恶,别人说什么,你竟就信什么·”沈兰卿似是在责怪他的不争气,“醉雪楼里,我还以为你好歹能硬气一把,没想到几句话就把你吓傻了,自己急着宽衣解带,被人摸的时候动都不敢动。
我知道你怕黑,还特意让人蒙住你的眼睛,以为恐惧之下,多少能激出点血性·你倒好,只顾着哆哆嗦嗦叫我的名字·唉,你连自己都保不住,叫别人有什么用”·     “那时候……你也在”·     “初次给了你喜欢的卿哥哥,高兴么”沈兰卿随意道,“只是到了后面,你跟条死鱼一样,也亏他们玩得那么起性。”
    赵七的笑容加深,他的脸甚至笑得发痛,痛得他在夏夜中浑身发冷··     “岳峤贵为天子,心胸却过于狭隘,守成有余,开拓不足,纵容朝中腐败,亦是该杀。
我知道他想要你,便预先让人在现场画好了春宫,再差人给他送去·又稍微加了点火,让他知道你早就心有所属,可以为其甘愿受辱··     “他果然入彀。
不过这时你倒出乎我意料,竟然一直没有交代出我的名字·所以,我给了你一点奖励,将缓催花信丹辗转送到岳峤的手上·”·     “……奖励”赵七声音发哑。
    “既然要做一条狗,迷糊着总比清醒好过·你吃了花信丹,那一年难道不是过得很快活”沈兰卿眯着眼回忆了一会儿,又抛出个惊雷般的消息,“当时我正式接管长飞楼,事务繁忙,原打算让你在皇宫里多待一些时日。
却不料禹成得知你的消息,提前归京……”·     原来他就是那个神秘的长飞楼主··     赵七心想,目光中却毫无波动。
或许惊讶得太多,人也随之麻木·他现在勉强站着已是艰难,实在没有太多力气了··     “禹成比岳峤难对付一些·还好有你帮忙。
你从小时候就喜欢捡这些零碎玩意,宝贝似地收在一起·而猜出你想做什么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他财势颇大,我不想让他在京城碍手碍脚,故才出此下策。
禹成,你可不要怪我呀·”·     赵七没有去看赵禹成的表情··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饶有兴趣地看上一看,幸灾乐祸地嘲笑他报复错了人。
可此时,他只死死盯着沈兰卿,连一点目光都没有分给角落里的赵禹成··     他已然发现了沈兰卿话中的暗示··     赵七在痛苦的时候,就会不由自主地分神。
此时他好像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仍在悲伤痛苦,另一个则在心里飞速地盘算着··     ——赵禹成为救他出逃,给岳峤下了蚀心蛊·如今蛊毒发作,岳峤一命呜呼。
    ——当年他从皇宫逃出后,听说曾为岳峤立下汗马功劳的七个家族倒了五个,唯有两个在苟延残喘···     ——赵禹成中毒之后,退守星旺川,几年不在京城活动。
    ——假冒的“白雪棋”以玉佩为要挟,让自己去偷岳听松的信··     ——沈兰卿是公主的儿子··     一条条线索归于一处,化为一道闪电划过重重迷雾,豁豁然大放光明。
    若是单纯为了折磨自己,沈兰卿何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他还是太高看自己了·自始至终,他都不过是沈兰卿实现目的的工具而已。
【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6)】·     沈兰卿想要的,是那个可以真正治理天下的座位·只有在那个位置上,他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     如今,京城中只有一位七岁的新帝,对沈兰卿构不成威胁。
挡在他面前的就只有——·     岳听松·     ·     第125章·     ·     “卿哥哥,不要说了。”
赵七的声音里隐隐含着哭腔,像是只刚被人从暖烘烘的窝里赶出去的小狗·他几步走到沈兰卿身前,拉住他的衣袖,低低哀求道:“这不是真的,你骗我的对不对你想让我恨你,让自己好过一些……”·     沈兰卿似是有所触动,沉默片刻,方柔声道:“你若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
    “难道这些年,你对我,就从没……从没有一刻是真的”赵七不愿相信沈兰卿的无情,依然在垂死挣扎,手指沿着衣袖向上攀援,仿佛只要再用些力气,就能抓住此时唯一的依靠,不让自己倒下来。
    沈兰卿叹息道:“阿棋,我对你怎么会是假的你把我的身份偷走十六年,我只让你还八年,已经足够心软——哦”·     他发出讶异的呼声。
赵七紧紧抱住了他,就像他们定情的那日,白雪棋笑眯眯地仰起头,伸手环住他的脖颈,紧接着——·     寒意顿生··     “别动,刀剑无眼。”
赵七冷冷道·他手里握着岳听松送给他的匕首,锋利冰冷的透明刀刃,正抵在沈兰卿的咽喉··     “阿棋,你长进了不少·”突逢大变,沈兰卿态度从容依旧,嘴角甚至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你方才与我说那些话,是为了让我分心么”·     “你太小看我了。”
赵七顿了顿,涩声反问,“你想让我吃下的药,是不是毒药你是要杀了我,还是用我……去要挟岳少侠”·     “果然还是欠些火候。”
沈兰卿轻笑起来,温和地指正道,“无论杀了你,还是困住你,我都必然要面对岳岚的怒火·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倒不如留着你,去帮我除掉岳岚。”
    “休想”赵七大怒··     沈兰卿的暗示,已足以让他猜出那粒红色丹药的作用是控制人的心神。
如此一来,沈兰卿的计划,当是骗他服下丹药,再令他亲手杀死岳听松……·     岳听松被人一剑穿身,亦性命无碍,除了他最亲密的人,这世上还有何人可以置他于死地·     唯有赵七,这个他唯一的罩门·     至于杀了岳听松的赵七,还能否继续活下去,赵七永远也不想知道。
    “这个计划,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赵七定定神,持刀的手如铁铸一般,纹丝不动,“你派那个假货潜入天门的时候么”·     “我初时只为了岳岚而去,却不料你也在那里。”
沈兰卿饶有兴趣道,“岳岚倒与他六哥很像,被你迷得不知自己姓甚名谁——”·     “不许这样说他”赵七的刀子朝前一递,划出一线血丝。
黏腻的血腥气弥散开来,他心里一紧,死死咬住牙,没有移开目光··     沈兰卿轻嗤一声,不知在笑什么··     假冒“白雪棋”虽然没有给他带去想要的东西,可却带回了其它的消息。
岳听松当众维护赵七,直接以“心上人”相称,二人又同入同出毫不避讳,以足以证明赵七在岳听松心中的分量··     原本布下的一手闲棋,早已当做弃子,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为左右胜局的关键。
沈兰卿稍想一想,便觉十分有趣··     “赵禹成呢他也是你找来的”赵七朝角落示意··     赵禹成依然歪在哪里,不知是死是活。
    “不,他是自己来的·”沈兰卿想了想,“许是为了警告你小心我·不过他来得正好,再过几日,正好可以做杀害岳岚的凶手。”
    “你要嫁祸给他不可能·”赵七斩钉截铁,“我不知你们有何交易,但依他的势力,不会让你的阴谋得逞。”
    “不用我嫁祸,他自会主动担责的·”沈兰卿安慰般地解释道,“无论是谁人幕后主使,下手的人都是你·天门与春秋老人不会放过杀害岳岚的人,禹成要想保住你这条命,便只能将事情都揽过去了。”
    赵七粗粗一想,并没有什么漏洞,只是沈兰卿将事情全盘托出,却不知是在作何打算··     不,或许没有什么打算·他只是没将赵七放在眼里,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     正当赵七心中愤恨之时,耳边又听到沈兰卿的声音;“你还有想不明白的事么问出来,我尽可以告诉你·”·     想不明白赵七又如何想得明白·     十四岁情窦初开,八年多心之所系,原以为是高山皎月,其实不过沟渠败絮。
沈兰卿亲口告诉他,他的坚持,他的思念,他的希冀,全都是狗屁不如··     而此时,他只用动动手指,以掌中匕首之利,顷刻间便能让沈兰卿身首异处。
温热的血会喷在他的身上,洗净八年一切痛苦与耻辱,岳听松也将少掉一大威胁··     赵七眼泛红丝,杀意蒸腾·刻骨恨意化为滔天巨浪,便要将一切淹没了·     沈兰卿微笑依旧。
    ·     第126章 迟来的七夕番外 那年初相遇·     ·     “喂,你看到一个个子很高很高,长得很英俊的大人了么”白雪棋趾高气扬地朝一个看着只有三四岁的小孩发问。
    那小孩瞧着傻呆呆的,穿得倒是不错,头上戴着个小帽子,垂下来俩耳朵,白雪棋不认得那是什么,但觉得像是只小兔子··     “没有。”
小孩乖乖摇头··     白雪棋哼哼两声,不客气地将小孩挤到一边,自己也坐在石墩子上,发愁地看着往来的人群··【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7)】·     今日是辰国佳节,他跟爹爹出来“见世面”。
一路玩得正开心,突然一回头,爹爹也不见了,乳母也找不到了,跟出来的其他人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他沿着人群慢慢走,走得脚都发痛,才看到个石墩子,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孩童板板正正坐在上面。
    白雪棋年纪不大,心眼却很多·他暗忖其他人都人高马大,只有眼前这个小矮子自己应付得了,便大喇喇走过来,直接抢了人家的位子··     那个小孩脾气倒很好,被突然出现的大孩子挤开,也不哭不闹,自己一声不吭地缩在边上。
    “唉,爹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等了一阵,白雪棋托着腮,老气横秋地自言自语,“真不让人省心,如果我不去找他,他回不了家可怎么办呢”·     “你爹爹迷路了吗”那小孩听了,略带惊奇地问,“你爹爹……应该是大人呀。”
    白雪棋瞥了他一眼:“你不知道大人总是会迷路吗爹爹每天早上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归家·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也要花好长时间才能找对路呢。”
    小孩恍然大悟:“难怪师父总是呆在家里·”·     “哼,别人怎么能跟我爹爹比·”白雪棋抱着胳膊不屑道,“我爹爹可是顶聪明顶厉害的才子,他写了好多好多书——你师父作过书吗”说到“书”这个字,白雪棋加重语气,得意劲几乎要溢出来,似乎那是个顶了不起的事物。
    “他写过的·”小孩想了想,补充道,“好多人抢着要·”·     “哼·”眼见炫耀失败,白雪棋不满地用胳膊肘故意一顶。
小孩皱皱眉,还是朝旁边挪了挪,半个屁股几乎悬空了··     白雪棋赌了一会儿气,肚子突然咕咕地叫了起来·他揉揉肚子,想起早晨发脾气没吃完的糖蒸酥酪,而自己现在身边什么吃的都没有,只有一个小笨蛋,不禁气得打起了嗝。
    “你……饿啦”观察了一会儿,小孩小心翼翼地问··     白雪棋又饿又累,还在打嗝,就瞪着他看。
    似乎是被这样的白雪棋吓到了,那小孩赶紧将腰间一个小布袋解了下来,放在他手里··     “给你吃·”·     白雪棋打开一看,是一袋子糖糕,就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吃甜的。
哼,这种东西,你这种小孩子才喜欢呢·”边说着边吞了口口水,一脸馋样地盯着看··     “我也不喜欢甜的,这是师父买给他自己的。”
也不知是不是看出了白雪棋的口是心非,小孩一本正经地说,“大人才喜欢吃呢·”·     “真的”白雪棋思考了一瞬间,就拿定了主意,取出鲜甜软糯的糖糕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心里还想,有这么个小袋子装吃的真是不错,回家就要叫人给自己也缝上一个··     小孩则暗暗松了口气··     师父对他讲过,想要成为大侠,就要看到百姓的饥寒,救人于水火之中。
他现在虽然年纪不大,但谁说必须有年纪才能做大侠呢·     他现在就是岳大侠啦·     看着被自己帮助的饿肚子百姓吃得开心,岳大侠非常满意。
    然而,成为一个大侠的道路,必然是艰险的——·     只见那人吃着吃着,突然脸色一变,张开嘴,猛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液··     新晋岳大侠惊呆了。
失神之下,他再也保持不住平衡,一个屁股墩摔到了地上··     “你中毒了”他痛苦地喊出声,眼泪迅速积蓄在眼眶中——来的路上,他曾亲眼目睹,一个正在谈笑风生的伯伯,吃完一口鲍鱼后,突然这么样吐出一口血,紧接着就面如死灰地倒在地上……·     “都是我不好。”
他揉着眼睛,眼泪已经哗哗地留下·这个他大侠生涯帮助的第一个人,这个亲眼见证了他成为大侠的人,就要被自己害死了·     哭了一阵,岳大侠擦擦眼泪,才发现对方正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既没有面如死灰,也没有倒在地上,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塞进嘴里,慢慢夹住一个白色的东西··     “你的牙……”岳大侠的眼泪更加汹涌了,满心自责。
他很清楚牙对一个人来说多么重要,而正因为自己给出去的食物,导致一个人失去了宝贵的牙齿··     “摔一下就大惊小怪的,真是娇气·”白雪棋嫌弃地看着眼前的小哭包,随手把自己的牙递给对方,“喏,给你,别哭了。”
··     岳大侠并不想接过那枚牙齿,毕竟这见证了他一次失败的行侠仗义·但对方一副很坚持的样子,他虽然哭得抽抽搭搭,还是接了过来。
    白雪棋拍拍手:“你收了我的东西,这袋子就归我啦·”他把那一袋糖糕都系在了身上·回想起自己刚刚看人买东西的样子,觉得没有疏漏,就又满意地点点头。
    身上有了粮食,手脚也有了力气,白雪棋站起来,毅然地踏上了回家的路··     而身上沾满了土、手里握着一颗牙、还弄丢了春秋老人心爱零食的岳大侠,则继续哭得惨兮兮。
    夕阳西下,两个小小的影子交错了一下,很快分开,到了谁都看不到谁的地方去了··     ·     第127章·     ·     空气在静谧中凝固,时间拖长了脚步。
赵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匕首横在沈兰卿颈上,却已经克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阿棋,若要杀人,手是不能抖的·”沈兰卿叹息道。
    “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赵七轻轻问,“我胆小又没用,就算现在拿着刀指着你的脖子,就算知道了所有的事情,你也一点不担心我能做出什么来,对不对”·     沈兰卿一愣,好笑地反问:“你觉得自己能威胁到我”·【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8)】·     赵七摇摇头,慢慢将匕首移开,声音有些怪异:“你说得不错。
我确实没有杀人的胆子,但是——”·     当啷·     沈兰卿脸色微变··     金石相交,发出一声脆响。
赵七手中匕首被硬物所挡,偏了半寸,只在沈兰卿心口处划出一道血痕·一个白色物件自他怀中掉出,摔在地上··     碎屑飞溅,赵七脚踝一痛。
他低下头,看到脚边落着碎裂的半枚玉佩,一边的雕花已被磨掉,生生缺了一个角··     那是沈兰卿送他的··     他当年被岳峤关着,整天浑浑噩噩,只记得要藏好这东西,还为此与岳峤拼过命。
他把它保护得很好,没事就握在手里,一遍一遍回忆那些业已模糊的画面·后来这块玉佩跟他一起去了南水镇,再后来……·     沈兰卿摸了摸心口,神色不见愤怒,只是有些怅然。
    赵七咬咬牙,也不去想为何他会将玉佩随身携带,手里的匕首没头没脑往前一捅,却忽有一股巨力顺着刀身猛然反震·他哇呀痛叫一声,匕首脱手,踉跄数步,虎口已然开裂。
    沈兰卿把玩着自赵七手中夺去的匕首,淡淡道:“阿棋,这东西伤人伤己,还是不要碰的好·”·     赵七捂着鲜血直流的右手,也不去抢夺兵器,只大喝一声:“孽畜还不出手”·     沈兰卿眉头微皱,方要开口,身后疾风突至。
仓促之下,他以掌中匕首应对,虽然架住对方一掌,可胸口一闷,竟是被那雄浑掌风扫到,受了些许内伤··     “禹成”·     辨出来人,沈兰卿微讶。
    赵禹成黑着脸一言不发,手下却一招紧似一招,攻势密不透风,毫无保留向沈兰卿倾泻而出·     一时间,沈兰卿竟被死死压制,几无还手之力。
    然而,赵禹成心中却越发沉重起来··     他现在的情况极为不妙·虽然天阳九转诀有解毒奇效,可以暂时压下药力,但他此时经脉受创,手无寸铁,只能逞一时之勇。
时间一长,必然会落得下风··     方才被擒时,他的随身长剑被赵七收走,若是能借助兵器之利……·     赵禹成抽空瞥了赵七一眼,一看之下又被气了个七窍生烟。
    赵七对屋里两个正生死相搏的人瞧也不瞧,更不理会赵禹成那放在角落的长剑,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看样子恨不得生出八条腿··     然而下一刻,他又更快地倒退回来,手忙脚乱掩上门,额头尽是冷汗。
    “外面全是人·”赵七吞了口口水,涩声道··     他看到了给他指路的人,看到了李大爷,还看到了他的“女儿”……这些人神情肃穆林立院中,哪里还有白日里普通庄稼人的影子·     长飞楼果然无处不在,这整个村子,就是一个天大的圈套·     赵禹成冷哼一声,赵七也拿不定他是什么态度。
    虽然方才他朝赵禹成递出合作的信号,又替他争取了一部分时间,而且赵禹成也确实同沈兰卿交上了手·但这两人私交甚笃,即便赵禹成因为受沈兰卿暗算而怀恨在心,可万一他们打着打着就停下来联手了呢·     赵七眼珠一转,目光扫到赵禹成的长剑,心想有家伙在手,总能壮壮胆子。
便趁两人打得远些了,飞快溜过去打算将剑取在手中··     他却不知自己这一举动,霎时惹得战局中的两人心神大震··     沈兰卿功夫底子不如赵禹成扎实,又目不视物,便也不存争胜的心思,只使出个“缠”字诀,想拖到赵禹成内伤发作。
而赵七这一动,直接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赵禹成剑法惊人,若要让他兵刃在手……·     心思电转,他朝赵七的方向微微一笑,赵禹成脸色大变,一声小心尚未出口,人已经合身扑上——·     “唔”·     赵七弯腰抱剑,突听身后传来一声闷哼。
他还没反应过来,随即被重物狠狠一砸,整个人扑倒在地,摔得满眼金星··     ·     第128章·     ·     赵七费了老大力气才把压着自己的赵禹成踢开,爬起来才发现这家伙的左臂被匕首穿透,鲜血长流。
    “你怎么如此不济事”赵七浑然不知自己刚在鬼门关前绕了一圈,此时见赵禹成被揍成这个惨样,忍不住嘟嘟囔囔地抱怨,“打我的时候倒是厉害,没想到外强中干,连拖会儿时间都不行……”·     赵禹成几乎咬碎一口银牙,艰难地将长剑握在手中,欲要将自己支撑起来,却又一次重重跌倒在地。
他闭了闭眼,呼吸渐渐微弱下去··     “这就不行啦”赵七惊惶大叫,丝毫不给他片刻宁静,“快起来啊听松被你刺一剑还能带着我跑呢,你不会这就要死了吧”·     “禹成方才妄动真气,怕是有些不好过了。”
沈兰卿笑着对赵七道,“你不是最讨厌他么,我替你教训他·”·     赵禹成蓦然睁开眼睛,俊美的脸上满是杀机,冷冷看着正向自己走来的沈兰卿。
    许是因为不能视物,他的步伐很谨慎,又很从容··     此时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赵禹成落败,白雪棋毫无威胁,而门外便是早已布置好的人手。
他尽可以放慢整个过程,尽情享受成功到来前的欣喜与宁静··     而赵七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恐怖的噩运,缓缓落到自己头上··     “逃”赵禹成单手拄剑直起身子,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大股大股的血液就淹没了其它字句。
    不知是中毒所致,还是伤了内脏,赵禹成吐出的血有些发黑·他随手抹去,用沾着血的手将赵七护在身后··     明明可以与沈兰卿合作,可为何却要选择反戈是因为误会赵七的愧疚,因为不愿受人威胁的傲气使然,还是因为……爱呢·【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29)】·     连赵禹成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爱过一个人·这个人漂亮又淘气,总是将他气得牙痒痒,他却总喜欢跟他呆在一起,看到他笑的样子也会心中欢喜··     他曾以为只要留他在身边,将他驯服得乖乖听话,两人相伴到老,便是人生最大的圆满——就算得不到他的喜欢又如何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他再不情愿,也总有一天会习惯。
    然而……·     “你……”赵七的声音有些颤抖,仿佛有些极激烈的情感,就要冲破压抑爆发出来··     赵禹成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突然很想看看赵七的表情,即便这将是自己在人世间看到的最后风景,只要能看到他为他动容——·     “你挡住我了啊”赵七其实一直都暗地里觉得赵禹成脑子不太好使,如今一看果然如此,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两只手使劲推他,“门外有人,我要跳窗户,你快让开”·     赵禹成猛然咳出一口血。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但还是强忍疼痛与愤怒地回手一抓,赵七不及反应,便觉前襟被猛地一拽,随即身体一轻,腾云驾雾般飞出窗户··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赵七这才明白自己是被赵禹成直接扔出来了,吓得紧紧闭上眼。
    可紧接着他突然想到,这间屋的窗外是沈兰卿种的草药园,外面围着一圈荆棘栅栏·赵七自忖不会轻功,脸皮也并未真的厚若城墙,马上就将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便立刻认定是赵禹成伺机报复。
    娘的,赵禹成这厮竟然如此下作,还要趁机毁我容貌,简直是……·     赵七心里的骂人话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等痛痛快快地问候完赵家十八代祖宗,他才惊觉自己身上并不疼,反而暖烘烘的。
    咦·     他听到熟悉的心跳,嗅到熟悉的气息,他在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怀抱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可以伤害到他——而就在片刻之前,他以为自己再见不到他了。
    “哎呀,你可来了·”赵七睁开眼睛,笑嘻嘻地问,“岳大侠,你怎么每次都能来得这么恰到好处”·  ·     第129章·     ·     岳听松不自然地朝赵七笑了笑,正要开口,却见他突然变了脸色,扑腾着手脚往地上跳:“要死了,你有没有事还能用内力吗”·     “嗯”岳听松不明所以,但见赵七神情严肃,便依言运功,末了挠挠头,“没什么异状,怎么了”·     赵七暗暗称奇,不过想起岳听松曾经服过百忧百空散,顿觉恍然:“还好你不怕毒药,不然我真要害到你了。”
    岳听松瞅了他一会儿,忽而一笑··     赵七浑然不知岳听松心中所想,更不知他直到今日才终于知道那送药人是谁·他只是觉得这个怀抱似乎有些太紧,自己被勒得难受,便戳戳对方的胳膊,小声叫他把自己放下来。
    “我……我做了件很大的错事·”·     岳听松拍了拍他的背,示意自己正在认真倾听··     而赵七却没有再说下去。
他扭头注视着被自己破开的窗户,沈兰卿站在窗边,正面带微笑地朝他们示意··     “岳少侠来得正好,今夜若是缺了你,可是一件十足的憾事。”
他朗声笑道,“成王败寇,在此一举·只不知你是打算顺应民心,弃暗投明;还是逆势而为,螳臂当车”·     此刻,夜色已然沸腾。
    不远的地方有阵阵喊杀声传来,赵七瞥见冲天的火光,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甜腥的气息,让这初夏的夜晚寒若凛冬··     而几人所处的风暴中心,宁静依旧。
·     岳听松郑重道:“我会阻止你·”·     他比赵七听得更加清楚,而且知道沈兰卿也听得同样清楚·杀声震天之下,刀剑刺入血肉的声响,濒死重伤的呻吟,都昭示着一条条生命的消逝。
    而这只是开始··     “原来你也是这等迂腐之人·”沈兰卿摇头,“偌大山河,万千黎民,难道真要托付于一名年仅七岁的孩童笑话”·     不及岳听松回答,他又傲然道:“我身为岳氏血脉,自当力挽狂澜。
而你贵为皇子,享万民供奉,却甘心沦落草莽,任由家国陷于孩童之手,当真不自觉愧对先祖”·     赵七脸色微变,心中一时转过无数念头,不禁担忧地望向岳听松。
    “这跟血脉有什么关系比起人的血,还是做的事更加实在·”岳听松也不知听没听出沈兰卿的言下之意,只是皱着眉头道,“我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事就行了——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在给天下带来盛世。”
沈兰卿昂然答道··     “不·”岳听松认真地反驳,“你在杀人·”·     沈兰卿不禁失笑:“难道你从未杀过人”·     “自下山以来,我杀过十三人,皆是穷凶极恶之辈。”
岳听松遥望着远处的火光,“今夜将死十倍不止·”·     “你杀人为除恶扬善,我杀人为太平盛世,并无不同·”·     “不对。”
岳听松道,“我每杀一个人,就至少有五十个人可以过上好日子·但今天死的这些人,能不能让更多人过上好日子”·     “我——”·     “你不能。”
岳听松打断了他的话,“这些人只是为你死的·”·     他的话看似毫无道理,而跟他相处日久的赵七却已然明白过来,不由心下一叹。
    “为学者,非求加官进爵,谋一己之利;而图天下富强,造万民福祉·以仁政严法,启盛世之端,致民殷财阜,然后足矣·”·【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30)】·     随着最后一个字音消失在纷乱夜空,沈兰卿微微动容。
    “这是父亲问你为何求学的时候,你回答的话·”赵七缓缓道,“我一个字都没忘·”·     那时少年尚还稚嫩,眉眼间却已初露峥嵘。
那些言辞掷地有声,重重砸入另一个人的心湖,霎时情潮翻涌,从此义无反顾··     “我也片刻不曾忘过·”沈兰卿的脸上头一次现出几分激动,“如今它们即将实现,天下很快会迎来一个贤明的君主。”
    赵七看着他:“那个人是你吗”·     沈兰卿微微一笑:“当仁不让·”·     “是我错了。”
赵七沉默良久,方怆然笑道,“原来我从未看清过你·”·     他以为他看的是天下万民,为那眸中锐光而倾倒,却不知从何时开始,那人看向的却已经变成了至尊之位。
而那些本以为永不改变的事情,也在目不所及之处悄然发生着变化··     对沈兰卿来说,贤臣终究不如明君·所以他不会甘于辅佐新皇,惠及百姓,而只会选择取而代之,哪怕代价是战乱四起,死伤不计数。
    白雪棋爱上的沈兰卿,竟然只是一个幻影··     不知是不是看出赵七脸色有异,岳听松将他往身后拉了拉,小声道:“开打之前气势要足,不然对士气不利。”
    赵七原本正暗自神伤,此时听了个哭笑不得,遂同样压低声音,小声问:“那怎么办”·     “嗯,其实我方才说完话就该动手的……”岳听松沉吟着——赵七估计他是在回忆他师父那本书上的内容——然后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伸手一掏,“对了,你是不是还没见过我的兵器”·     ·     第130章·     ·     赵七老实地摇头,便见岳听松自怀中取出一副漆黑掌套,三两下戴在手上。
    那手套隐现金属光泽,韧似皮革,坚若磐石·岳听松攥攥拳头,发出一阵金石般的铮铮声,隐隐肃杀竟令人心头一悸··     “此物自西域传来,刀剑不入,水火不侵,未有名号。
然他日,必将使恶徒闻之丧胆,女干佞望之丧命”岳听松道,“沈兰卿,我用它与你一战,一是为江山社稷,二是为我心爱之人·你可敢应战”·     他素来不是个喜欢多话的人,可这一套说辞却琢磨了很久。
此时说将出来,只觉得自己威风凛凛,面对沈兰卿这样的才子也不落下风··     他想让赵七知道,自己无论什么地方都不比别人差··     孰料赵七的脸色却变得古怪起来。
这话说得不伦不类,他有些想笑·可听到后面一句,他又有些想哭··     在这个惊心动魄的夜晚,他知道了很多前所未知的事情·可只有这一件早已确定的,如此深切地拨动着他的心弦。
    沈兰卿说了些什么,赵七没有注意,只是低头很快地揉揉眼睛,对岳听松小声叮嘱道:“你小心些啊·”·     岳听松深深看他一眼,点点头,旋即猱身而上。
    少年侠客斗志昂扬,眼中满含战意,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霎时绽放出无匹的光芒·     沈兰卿冷哼一声,长袖一抚,一柄折扇滑落在手。
扇骨处,一抹幽蓝光泽一闪即逝,显是一件淬了剧毒的杀人利器··     二者身形一触即分·就在那短短一瞬间,两人已交手十招有余,各自心头都是暗暗一惊。
    岳听松惊的是对方的功夫自己闻所未闻,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之感·而沈兰卿惊的却是对方内力深厚,竟比自己还要高一倍有余··     内力修炼并非没有捷径。
沈兰卿近二十岁时才入武道,运用了一些极端的法子,如今堪堪与中毒的赵禹成打个平手·而岳听松内力气息浑厚中正,显然是一点一滴修炼而来——以他的年纪而论,其天资之高,真可谓闻所未闻。
    “你练的功夫不对·”岳听松皱眉道,“内力散乱,经脉不通,难怪你现在看不到东西·”·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若不立即散功,多不过半年,沈兰卿就要……·     “啰嗦!”沈兰卿一扣折扇,随着扇骨一震,一篷细如牛毛的银针猛地激射而出,在夜色中闪现一片银白光雾。
    岳听松不敢大意,双掌连出,遮得密不透风·赵七连他的手都看不见,只闻叮叮当当一阵轻响,好似雨打芭蕉·俄而骤雨初歇,岳听松身前已落了一地银毫。
·     接下来,赵七眼中便彻底失去了他们的行迹,只能听到偶尔的金石相交声,昭示着这场战斗的漫长与艰难··     “岳岚虽年轻些,可身手着实不错。
以兰卿的实力,并非他的对手·”正暗自心焦,赵七的耳边突然响起一个虚弱而又讨厌的声音··     赵七这才发现赵禹成这厮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居然就靠在不远处的墙边,身上还插着那把匕首,此时正一脸复杂地盯着战局。
    这家伙怎么还没死……·     赵七一见他就牙痒痒,其实很想趁这时候冲上去踹他一脚,可挂心着岳听松,便依旧使劲睁大眼睛,希望能看到两人交战的身影。
    “阿棋,这些年,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沉默许久,赵禹成开口了··     赵七依然专心地看着,那两人现在已经打上了药房的屋顶。
时不时能听到咚咚的声音,有些灰尘落下来,飞到赵七的眼睛里··     他眨眨眼,一滴一滴的泪水落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可他还是仰着头,认真望着自己根本看不到的战场。
    漫长的等待过后,赵禹成叹了口气,以为自己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然而正在这时,他忽然听到了赵七的声音··     ·     第131章·     ·     “我是赵七,不是白雪棋。”
赵七硬邦邦道,“你没有对不起我·如果是白雪棋,你一定会对他很好很好·可我只是你的一个奴才,你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仗势凌人+番外 软炸团子(131)】·     顿了顿,他又说:“我这些年做错过很多事,也负过很多人。
你说得对,我没心没肺,可我也知道,你们都不是真的喜欢我·”·     他可以是个少有的物件,可以是个稀罕的玩意,甚至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但唯独不是一个可以被平等相待的人。
    就算在赵四他们面前,他也是矮了一截·因为他不会武功,他们可以随意拿他发泄取乐,可他除了骂几句,什么办法也没有··     “不,是我错了。
若我当初能相信你……你该恨我的·”·     赵禹成的话音中满是悔意,可赵七知道那不是真心的··     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喜欢人就好似施舍。
他理应高高兴兴迎上去,诚惶诚恐地接受他们的“喜欢”·既然他如此不识抬举,也就活该受那些磋磨··     只是这些人忘了,倘若把人当成个东西,那人也就只能做个东西,又怎会拥有一个“人”的真心呢·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真正拿他当人看,不管他是弱是强、是贵是贱,只看他是好是坏、有没有做错事情。
他能做的,也只有将自己有的全数奉上,用尽全部的力气,去回报那个人的喜欢··     “我不恨你,恨一个人也是很费力气的事情·”赵七依然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屋上的人影,“过去和方才你救了我两次,让我能留一条命遇到我心爱的人。
至于之前种种,其实说来也简单·我是你的奴才,却对你不忠心,你把我赶出府,我们就此两清了·”·     夜风带着喧嚣与凉意,吹得赵七的声音有些飘忽。
看着那曾一度令自己魂牵梦萦的面容,赵禹成心口突然尖锐地疼了起来··     这痛楚令他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他慢慢拔下那柄自己为赵七挡下的利器。
似乎有什么温热而鲜活的东西伴随着血液一起流出,带走他生命中最后一点热度,自此长夜无日,徒留无尽孤寒··     赵七没有看他,也不再跟他说话。
他们之间已经无话可说··     ——“没想到,你还挺厉害的嘛·”少年瘦得厉害,身上只披了件青色的长袍,整个人在里面晃晃荡荡,眼睛里却发着灼灼的光,“多谢你救我出来。
以后我给你干活,你随便教我两手功夫怎么样”·     ——“唉,我实在站不住啦·”他抹一把汗水,脸上红扑扑的,身体终于壮实了些,可一段白.皙的手腕依然细得吓人,“看来我学不了功夫。
等下次遇见坏人,只能再找你来打他们了·”·     ——“不是我·我没下毒”那人惊惶地叫着,很快因为突然的药力发作难受得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哀声求饶,“别打我了,我很听话,求求你……”·     “当啷。”
    匕首落地的声音惊醒了赵禹成·他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正在颤抖,脸颊上有一抹湿润的微凉··     自始至终,赵七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     直至此时,赵禹成终于明白自己失去了什么·他苦笑一声,将匕首轻轻掷在赵七脚边,自己靠着墙壁狼狈地站起,踉跄地消失在深沉夜幕之中。
 ·     第132章 结局·     ·     待赵禹成走后,赵七将匕首拾起来,拭去上面的血,重新紧紧握在手里··     此时那两人激战正酣,而长久的观察终于有了结果——他已然发现了沈兰卿选择药房屋顶与岳听松交手的理由。
    原来那屋顶上的瓦比其他地方略薄些,稍有动作便会引发声响·沈兰卿双目既盲,平日里多是听声辩位,如果能将他从屋顶上逼下来,对岳听松来说便是个十拿九稳的局面。
    赵七估计那小呆子不是没看出来,而是依他的脾性人品不屑为之·不过赵七暗忖自己不是大侠,也不用坚持光明正大,肯定是要试上一试的··     若是寻常时候,赵七定然不敢插手,生怕拖累了岳听松。
    可今天不一样··     主意打定,赵七就瞄上了院里的几根竹子··     这几根竹子错落有致,别有一番清雅,虽然占地不大,可显然是被精心侍候过的。
赵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拖过院脚的柴刀就是一顿猛劈,片刻后就如狂风过境,只剩下一地残竹落叶··     他挑了几根长些的竹子,紧紧捆在一起,想了想还把匕首绑在顶端,便提着自己临时制作的神兵利器悄悄溜进药房。
·     习武之人不是神仙,再卓绝的轻功也不可能白日飞升·只要在关键时刻捅掉脚下瓦片,让人无处着力,接下来的就一定是一头扎地。
    屋里的梯子是现成的,赵七扶着药柜爬到房梁上,侧耳听着上面传来的动静··     “……你说的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岳听松的声音有些模糊,可那最后几个字,却像是静夜里昙花开放的声音,轻缓温柔地敲在心间,教人听得格外清楚。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无论他是谁,无论我是谁·”·     他现在一定又是那副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的样子了·赵七暗想。
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每次以为自己对他的喜欢已经满到了极限,可他总有办法让人忍不住更喜欢他一点·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呀·     赵七长长地叹了口气,低头抹了把脸。
正要继续匍匐前进,突然听到脑袋上面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糟糕·     他脸色一变,手脚并用地急忙后退,刚刚扶到梯子边缘,那咔嚓声已然扩散成稀里哗啦的巨响。
他不敢有丝毫踌躇,动作麻利地顺着梯子下滑,就在脚触到地面的刹那,不远处的屋顶轰地一声破出个大洞,猛然落下一个白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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