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疑师哥叫我劈叉别有用心 by 易太白(下)(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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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怀疑师哥叫我劈叉别有用心 by 易太白(下)(4)
·张野抬高了声音:“我说了”又压低了声音:“别骗我·”·“纯纯……”汪凝回过头··“你直说,像对其他病人家属那样。”
“真的好治,这种病最怕人心情不好、抑郁,不能积极面对·但……”·“但是怕扩散,是吗”张野下午查了资料,有一定了解。
“治愈后五年的存活率高于百分之六十·”·汪凝已经把话说得婉转了,张野还是一脚踏空,汪凝忙迎上搂住了他··他最怕张野哭,张野自始至终没哭过。
“回家吧·”张野说··周阔海像中午的张野一样,扒拉着棉门帘,把头探出去,白花花的胡子在夜风中凌乱,炯炯有神的双目暗淡许多··他不敢去医院,这把年纪怕自己承受不住。
车灯照过来,老头赶紧出屋走到门口迎着··李逸臣他们下了车,“师爷,这么冷您快回屋吧”·“你们师哥……”周阔海问了一半,大家都说:“好着呢”·“师哥没事儿,小手术,师爷您别太担心啦”·“哦,哦……”周阔海等他们都进去了,才回屋。
他坐在窗前,还是盯着窗外··不久,又见车灯,老头再次跑了出来··张野汪凝下了车,“太爷爷……”·老头上前,一左一右扯住他们往家回,心里吃重,嘴上还要劝他俩:“没事,没事啊你爸好着呢小手术,都别担心。”
“嗯,太爷爷您也别担心·”·“我没事,我心宽着呢”·送走俩小的,周阔海关了剧团大门,手扒着铁栏栅往外瞅,低喃道:“没事……都没事儿……”·张野汪凝默默上着楼,李逸臣住在三楼,但是习惯了,汪凝直上到四楼才反应过来。
他失措地停在那里··张野也刚刚反应过来··明明有好多话想说,偏像无话可说一样相对着沉默··对面门里高大柱夫妻俩不知为什么拌嘴,高大柱边开门边说:“哪天我也癌了,你找个拌嘴的人都没。”
“你胡说什么呢”倪翠萍喊··高大柱开了门看见他俩站在外边,愣了愣,“我……你俩怎么……”·“晚安。”
张野快步上了楼··汪凝抬头想看他,那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他低低地说了声:“晚安·”·张野很疲倦,衣裳都没脱,爬倒在床上。
睡不着,什么也不愿想··不知呆了多久,他摸出手机,想给汪凝发微信,又不知发什么,只是单纯地想他··心里已经被填实了,又是在他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怎能受得了屋里这种空旷。
晚安:师哥··早安:我在··汪凝回应很快,没用两秒,他的手机必定也是停留在和张野聊天框的界面上··汪凝说我在,张野无话可说,那便再叫声师哥。
晚安:师哥··早安:我在··晚安:师哥··早安:我在··所有不可以说的话和不能倾诉出口的想念,还有那些寄托,都藏在反反复复的几个字中。
师哥、我在··他想叫,他便应着··汪凝握着手机,没再等到张野的信息·床旁的衣柜开着,他的衣裳都被收拾在这里··一件件拨过来拨过去,他发现有好几件都是张野的。
一样的款式,连买的人都分不清楚··汪凝猛地抬起了头,他把张野的衣裳挑了出来,想送上楼去··动作很慌乱,一件件搭在胳膊上,要出门的时候,身后响起汪雅梅的声音:“去哪儿”·“衣裳……拿乱了,我给他送去。”
“是借口吗”·汪凝的心猛然一揪,像是被尖长的指甲掐住了心头的皮肉·对,是借口,只是想见他一面也需要下意识寻个借口。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再难熬的夜也会过去··天刚刚见亮,张野出了门,他想先去趟医院,再去学校·走到李逸臣家门口时,他停住了脚步··是不是一块去学校也不可以·他不知道,没人问。
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里头的脚步声往门边走来,不是汪凝的,张野慌不迭下了楼··保镖送他去医院,一路上他都想问汪凝走了没有,问与不问又有什么区别。
汪凝在医院,他早早熬了药送过来··张野推开门,汪凝回头看见他,很快地移开眼神,“舅舅舅妈,我先走了·”·张野侧开身,师哥从他身旁经过,没再看他一眼,没和他说一句话。
张野心里难受,床上躺着的张玉堂、床旁呆站着的李清芬,都难受··“我来……看看·”张野走了过去··张玉堂说:“还没手术呢看什么,去学校吧。”
“我……等几分钟吧·”·老爸老妈都知道,他是故意在和汪凝错开时间··“吃早饭了没”李清芬问。
张野说:“没胃……吃过了,我吃过了·”·李清芬挽了下耳边一缕滑落的头发,把目光移到窗外·她不愿看这么消沉的儿子,不愿听儿子为了不让他俩- cao -心而撒谎。
“爸,做手术那天我得请假陪你,说好了,您别拒绝·”·张玉堂别过脸去,不说话··张野待了十几分钟,回了学校··他从后门进教室,眼前没有汪凝的背影,刘子轩坐在他桌旁。
他往刘子轩的座位上看去,汪凝在那里,隔着两排的角落··“纯哥快来快来·”刘子轩抽出张野的凳子,张野刚坐过去,刘子轩悄声问:“和凝哥吵架了”·张野不言语,脸上没表情,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你俩现在可是名人啊别闹别扭给媒体知道了,又出负面新闻·”·张野嗯了声··老唐讲着新年新气象,也不知他妈的什么新气象。
班里的氛围有一丝丝改变,起初大家没察觉出哪里不对,后来发觉,课间一群人围在张野桌旁聊天的时候,张野的位置总是空着的··大家习惯了围着他聊,习惯听他胡咧咧,习惯看他身体后倾压着凳子,发出一阵阵清爽又脆生生的笑声。
习惯了眼里有星星的张纯纯··这些全没有了··张野的样子,让人看了莫名难过·他像极了刚刚转校过来的汪凝,失去光芒的太阳,如月亮那般清冷。
汪凝遗忘掉的那种心痛的感觉,像漫过河堤的水,一波波侵袭回来··他想去亲近张野,想在没人的角落里亲亲张野,就是勾一勾手指头也好·但他们现在像是两只刺猬,就连拥抱也会刺痛对方。
越亲近,扎得越疼··*·穆小乙请了肿瘤专家,元月上旬给张玉堂做了手术··张野每日中午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都会去医院里转一圈,来回路上胡乱往嘴里塞点东西。
他爱上了汪凝的麻糖,兜里总是揣着一把··这真是个好东西,能提神,也能使人麻木··大多时候老爸都在昏睡,大多时候张野只能静静地坐在病床前,看着张玉堂鬓角的头发一日日变白。
有那么一瞬间,李清芬忽然意识到,好久没看到儿子笑了,儿子也瘦了··张野不能抽出更多的时间陪伴老爸,晚上的自习课他和汪凝都不再上了,全用来排戏··没理由让那些演员等着他俩。
他们在台上如常,甚至比原来演得还要好·那一小忽的光景,他是张君瑞,他是崔莺莺,他们能随心所欲地凝视对方,格外珍惜··这个令人难捱的冬季撑到了腊月二十八,黄城市剧团的西厢记,在大剧院以非售票形式进行首场演出。
·这是李逸臣和穆小乙商量后的决定,他们的思路很吻合,媒体提前报道,微博提前宣传,把夺梅花奖的声势造就出来··几千人的大剧院座无虚席,演出非常成功,很火爆,像歌星开演唱会。
谢幕时,观众们经久喊着张野汪凝的名字··托着病体看完整场演出的张玉堂,留意到儿子改了那段藏头戏词,也注意到崔莺莺戏妆的眼角,点了一颗泪痣··他捏着妻子的手,说:“清芬,是不是一开始我们就错了现在……那两个孩子……我们是不是又错了”·这样优秀的孩子,到底还希望他长成什么样,该不该由着他们自己去选择。
你给他选的路,他听了,他会去走,但他开心么·首场演出之后,这版西厢记被媒体奉为经典,内行、外行,各种戏评纷沓而至,挤占大幅版面·该剧未上梅花台,一日内已订出百场商业演出。
年二十九,是剧团封箱日子,封了箱,意味着结束一年的演出··年三十,剧团演职人员从天南地北赶回来参加年会·穆小乙走后门,把河阳大酒店小宴会厅留给他们用。
许是张玉堂带病出席,又或是西厢记获得巨大成功,席上杯来盏去非常热闹··越热闹,越显得两个小功臣落寞、寥寂··张野酒量浅,仍然替张玉堂一桌桌敬酒。
礼数尽到,他悄悄离开··汪凝本来想走,张野先他一步,他只能留下硬着头皮对付这种场面··为了避嫌··周门弟子都坐在主桌上,李清芬不忍看他那样,说:“凝凝想回去就走吧。”
“我……我只是有点累,想回去歇着·”·怕人误会他去找张野,连睡觉都要明说出来··汪凝走后,李逸臣摇摇头,有意无意地说:“俩孩子成惊弓之鸟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主桌上安静下来··十年未必出得来这么火一出戏,换作旁人,尾巴早翘到天上去了,而这出戏里的三个主角,走了两个,另一个也是沉默寡言。
倪翠萍拉着汪雅梅开玩笑:“眼瞧你这第一主角的风头被俩儿子抢了,红花演成了绿叶,怎么,心里不得劲儿啊”·汪雅梅腹叹一声,脸上强挤出笑。
周阔海就着话题说:“评奖的都是内行,那俩小子也就是名声大,看着盖过了风头,真到梅花赛上,雅梅的梅花是铁定了的·他俩么……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诶,我就奇怪了,那天演出,现场观众怎么那么多小孩”·高格笑:“太爷爷您这就不懂了吧那叫粉丝,追星的都有本事,我也不知他们怎么混进来的。”
“看戏不老实,还喊着什么……”高大柱夹着嗓子学:“张野张野我爱你,汪凝汪凝我爱你……哎呦羞死我这张老脸了—”他捂着脸:“现在这年轻人,真是啥话都敢往外抡。”
“看戏就得有个看戏的样子,当时乱糟糟地嚷,我还以为他们叫倒好呢”周阔海摇摇头··“这我得驳您两句·”高格说:“不说旁的,我们这个年龄喜欢看戏的没几个吧我俩师哥就有本事把年轻人带回剧场,这叫明星效应。”
“我不是夸功啊太爷爷,说到底还得是我有远见,早早做了直播·咱这玩意儿,只要沉下心来看的,没有他不喜欢的·那谁,京剧大家不是说过,现代人心浮气躁,你给我俩小时,看了我的戏你说不喜欢,那是我的错。
你不能不进剧场就说这玩意儿该淘汰了吧”·“呦,这么一说我得敬小高格一杯·”周阔海笑眯眯举起来酒,“以后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
可把高格吓坏了,忙端着酒杯点头哈腰站了起来··大家都端起酒杯,周阔海说:“今年没别的事儿,第一个,玉堂身子早早养好,二一个,去摘他三朵梅花”·高格刚刚喝了敬酒,没等大伙坐下来就不开眼地问:“你们发现没,这阵子我俩师哥怎么瞧着不对劲儿纯哥多爱笑,好长时间没见他笑过了,哎呦—疼——”·倪翠萍狠狠踩了儿子一脚,这他娘的到底随谁啊·张玉堂撑着桌子没坐,“逸臣,扶我上个厕所。”
李逸臣等了快两个月,张玉堂终于要找自己谈谈了··第98章 成长2·外间烟花漫天··李逸臣扶着张玉堂站在酒店的大院里,看着半空烟火··“等久了吧”张玉堂脸上带着苦笑。
李逸臣说:“不是我等久了,是两个孩子等久了·”·张玉堂轻哼了一声,“要不是我这场病啊,他俩得演一出闹天宫,信不”·李逸臣笑了笑。
“逸臣我不瞒你,卧床这么长时间,我一直都在想,是他俩错了,还是我和你俩师姐错了·”·“你一直想不明白·”·“是啊。”
张玉堂摇摇头,“不明白·可看着他俩那个样子,我真心疼·那天演出,纯纯在这里点了一颗泪痣……”张玉堂点了点自己的眼角。
那得是多深的想念,想念的人就在身边,这又有多残忍··“没有对错师哥·”李逸臣扶着他往回走··张玉堂不解,他挣了下,还有好多话没说。
李逸臣说:“你们放心,这俩孩子不至于做傻事·”·张玉堂:……·他这话的意思是,也不赞成张野汪凝在一起,所以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张玉堂有些怅然。
他可能有那么一点自私,希望李逸臣能说服自己去接受现实·他说:“我要是永远接受不了他俩在一起呢”·有的事并非只靠说就能让人想通,总得有一段消化过程,所以李逸臣什么都不想说。
没有时间解不开的问题,如果有,是时间还不够·而其间难熬的痛苦如果承受不住,那也不必再在一起··推门时李逸臣眼神暗了下来,回答了张玉堂的话:“不过是这世上又多两个李逸臣罢了。”
同一片烟花下,张野坐在酒楼楼顶·他走的时候看见了天上如花海一样的烟花,跑上了楼顶想看个痛快··他知道汪凝就在附近,藏在某个他能看到自己,自己看不到他的角落。
因为手链是亮着的··他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想陪彼此度过,所以选择了这种方式··张野忽然站了起来,几十层的高楼,他翻身站在了护栏墙上。
“纯纯不要——”汪凝喊岔了音,从楼梯口冲了过来··他停在距离一步的地方,探着手不敢上前,脸上吓得没有一点血色,惊恐地看着张野:“不要”·张野微仰着头,闭上双眼,双臂伸展,像要化蝶的梁祝。
“这世界多好啊,小叔的男朋友怎么会选择跳下去呢直到我站在这里才想明白,他想试试,摔下去会不会比心痛更疼·”·“纯纯……你先下来”·“你上来,师哥,站这里真能想明白好多事情。”
汪凝按着墙头翻了上去,拉住了他的手,如果你跳下来,那么我拉着你·如果拉不住,就一起摔下去··“师哥,闭上眼睛,想·”·汪凝死死拉着他,闭上了双眼。
“你想到了吗”·“想到什么”·“小叔的男朋友是看不到希望了·阻隔我们的真是老爸老妈么”··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张野没等他回答,他的眼神定格在夜空中的某一处,“注定的,我要留下来。
而你,要去北大·学医要好多年吧学成之后呢两条互不相交的路往前走,那种感觉会不会随着时光推移而变得淡了、无所谓了,连心疼都会忘记。
像所有异地相恋的人那样,又有几个能走到最后,何况你喜欢的是个男人·”·梨园行,不说他有多苦多累多熬人,也不说他前景怎么样,你一朝迈进来,那方舞台就成了你的家。
你每天都活在赶往下一个台口的路上,所以他们大都选择了同行作为另一半,这是张玉堂不愿儿子迈进来的一个原因··而汪凝,他有自己的梦想,也背负着师父的期望。
年纪轻轻把医术学到这个地步,张野有什么理由让他留下来·喜欢吗远远不够··不如趁着彼此未说出那句话,把最美好的回忆,把最暧昧的甜蜜,都留在这一刻。
过来人说得总是对的,这就是不得已的退路·没有郑重其事地说出开始,便不需要刻意告辞说结束··汪凝睁开了眼看着他,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张纯纯。
好像一夜之间,他喜欢的那个单纯男孩长大了··如果说长大的代价是不笑、不哭、现实、甚至悲壮,那么一辈子天真又有什么不好··汪凝不会说那些令人心动的话,不会轻易许诺,不会苦苦挽留。
他只想从始至终,站在张野触手能及的地方··他说:“你给我一些时间,让我陪你把西厢记、长坂坡演完,让我陪你去一趟江南·”·把该做的事情做完,那时,时间会来解答一切。
又一朵烟花在黑夜里绽放··“师哥,新年快乐·”·*·年前张玉堂出院一直养在家里头,年下里他身子一日日见好,饭量也大了,遇人便说都是汪凝的功劳。
生病的这些日子,汪凝不隔一日,一早一晚各煎药一次,亲儿子也不过如此··二月底,一模成绩下来,张野汪凝接近满分··看着他俩的分数,张玉堂乐得合不拢嘴。
他下楼在大院里转了一圈没处显摆,李逸臣他们演出去了,周阔海烦气听这个,对常年驻守在这里的保镖们又显摆不着,只好回家跟在李清芬身后说了好几遍:“有名有姓的学校,还不是先仅我俩儿子挑”·李清芬去厨房帮张野汪凝准备中午饭,张玉堂跟过去扶着门框换着花样说。
张野实在听不下去了,“爸,一模成绩算不得数的,一模最简单,您等二模出来了再吹行么”·“吹”李清芬调笑道:“二模出来,你爸得拿唢呐吹”·三人在厨房里拥挤、忙碌又各自有序,张玉堂站门外看着,忽然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大病一场后,什么都没有眼前这个光景让人舒心··“其实我原来想着啊,考个好大学,寻个好工作·朝九晚五办公室里一坐,风吹不着、雨淋不到,不求大富大贵,平平淡淡一辈子挺好。
现在想想……”张玉堂顿了顿,他们夫妻常年在外,没怎么管过张野,孩子依然长成了他们所希望的样子·生病之前,他还一直把张野当小孩子看待,现在明白过来,真正能照看、左右他的年月,已经过去了。
他无谓地笑了笑,“路还得让你们自己选·你们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任何事,爸都不能一意孤行对你们指指点点·”·张野汪凝手里的动作不由都停了下来。
虽没明说,张玉堂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任他俩去吧,爱在一起就在一起,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不管了··张野抬头看李清芬,老妈没听到似的还在忙碌,“凝凝把这个切了。”
张野说:“爸,我想去……我不去北大了·”·汪凝紧跟着说:“我也不去了·”·张野偏头看他,半开玩笑半当真的口吻:“协和、复旦或是哪个更好的医科大学”·汪凝不想理这人,低头干活。
李清芬瞅了瞅他俩,又去看张玉堂··张玉堂摊摊手,不知道俩孩子怎么了,这个话题也便就此打住··庆祝一模取得好成绩,李清芬炒了好几个拿手菜,“去喊你师爷过来吃饭。”
张野刚摘了围裙,门铃响·他跑去开门,杜晓春拿着一个文件袋站在门口··“杜局”张野对这人没好感,抬高声音叫了声,是让张玉堂知晓,他没把人往家里让。
门开时杜晓春想什么入了神,张野一嗓子吓她一激灵:“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杜晓春是稀客,去年夏天闹崩之后更是张家的稀客。
张玉堂走过来把张野扯开,“挡着门做什么,杜局快里边请·”·杜晓春说:“我就不进去了·”·“干嘛不进来,赶上饭点进来吃两口。”
张玉堂想把人往里让,汪凝斜身挡着玄关,摆明了不想让人进来··玄关后影着的李清芬对汪凝竖起拇指,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杜晓春挑饭点来坏人胃口,没安什么好心。
张玉堂问:“您这是有事”他看着杜晓春手里的文件袋有些眼熟··“瞧我这记- xing -·”杜晓春把文件袋交给他,“这个协议去年八月份我已经签了,您一出团也没回来,这不,回来就病了一场,拖到了现在才想起来给您送过来。”
张玉堂愕然打开袋子,正是剧团脱离文化局自营的协议,当时为这件事闹得非常不愉快,她为什么忽然就签了·名字、公章都没错,日期是去年八月份的。
也就是说,从去年八月份开始,剧团已经是张玉堂私人所有,和文化局以及主管局长杜晓春没有半点关系··汪凝接过文件,看得又快又仔细,没发现什么毛病,但他绝不相信杜晓春会突然变得这么好心。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把文件还给杜晓春,杜晓春没接,问张玉堂:“张团,这什么意思当初要脱离文化局的可是您,我这一趟趟大费周章把事给办下来了……您该不是反悔了吧”·白纸黑字,有文化局和剧团的公章,反什么悔。
张玉堂也疑心,他得把话问清楚·李清芬闪了出来,“杜局来了呀,快进来快进来,刚做好了饭·”·张玉堂手机响了,是王芳菲的来电··“喂……你那儿怎么那么乱啊”张玉堂表情僵了一瞬:“你急什么,慢点说……”他说着话示意杜晓春先进来,自己边听电话边往客厅走去。
刚走到沙发跟前,身子晃了两晃,慢慢弯腰按住扶手,终是没撑住,一头栽了下去··“爸”张野两步跑到跟前要拉他起来,汪凝连喊:“别动”紧跟着也到了跟前。
李清芬只觉双腿发软,她想过去,僵在玄关那儿挪不开腿,“玉堂……”·杜晓春探头往里瞧了一眼,嘴角一勾,趁着乱走了··第99章 失声·李逸臣带团到隔壁市演出,头晌午大巴开出了剧团大院。
行驶到太行山地段,被大货车追尾,大巴撞开防护栏滚下山坡··汪凝赶去了现场,张玉堂昏厥未醒,张野和李清芬守在病房里·李清芬一直发呆,不说话,死死盯着床上的张玉堂。
张野曲蜷着坐在马扎上,他一直在等汪凝的消息·李逸臣、汪雅梅、高大柱夫妻俩,还有三十多名演职人员全在车上··他怕,极其害怕·不敢去想,盼着汪凝来电话,又怕汪凝带回的消息让他撑不住。
太阳西移,外间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一下午了,手机没响一声·张野站了起来,身子发麻,呼吸也不顺畅··他扶着床沿刚开了灯,病房门开,染一身血的汪凝站在门口。
李清芬倏地起身,看见汪凝的样子,她浑身打颤,呆了呆问道:“纯纯,你受伤了”·张野一愣,回头看李清芬,她双目无神、半张着嘴痴痴的样子。
他心中一沉,叫道:“妈”·“纯纯你受伤了”李清芬磕磕绊绊撞了过来,一把拉住汪凝,“快叫妈看看你伤哪了”·张野心口锥刺一样,喉咙发紧:“妈你别吓我”·张野慌了,他去扯李清芬,“师哥我妈她……怎么了”·李清芬反扯住张野:“玉堂你快跑,杜晓春要害你”·“妈—”张野抱住她,“我是纯纯,我是纯纯”·“纯纯我的纯纯受伤了”李清芬想了起来,推着张野挣扎出来,又去拉扯汪凝,“纯纯你伤哪儿了你快说呀”·“妈,我没伤。”
汪凝的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胡说”李清芬撩着他的衣裳,“这是血吗”又冲张野喊:“张玉堂你愣着干嘛,快去喊医生”·汪凝搂着她,想让她安静下来:“妈你别喊,咱这就去看医生。”
他拍着李清芬的背,轻轻拍,“咱去看医生……”·张野捂住脸靠着墙滑坐在地上,强压着喉间的哽咽·挂钟走秒的声音嚓嚓轻响,却如雷声一样震得张野耳鸣。
汪凝的声音听起来很远,“你看着舅舅……”·他再抬头时,病房里只剩下他和老爸,老爸还没醒来,灯光刺目,双眼又涨又疼··不知过了多久,汪凝回来时他还坐在地上。
张野翻身跳起,拉住汪凝,声音嘶哑地问:“我妈到底怎么了”·汪凝含糊其辞地说:“应激反应,没事,没事的·打了安定,刚睡过去。”
“在哪个病房”张野并不好骗··汪凝没能立即回答,张野揪住他衣领,哑着声音吼:“汪凝”·汪凝将他拽进自己怀里,搂得很紧。
张野忽想起来:“姑姑呢”他不能把汪凝霸在这里··“她没事,回来了,在陪舅妈·”·“小叔呢”·“小叔也没事。”
“高叔倪姨”·“我来的时候倪姨还没醒,高叔……右腿保不住了·”·张野努力克制,还是禁不住发抖。
“其他……其他人……”·“纯纯,你先睡一觉·”·“不……师哥我撑得住,你别骗我,都说给我听……我撑得住”·汪凝勾着他的后脑勺,把人按在自己肩上,“车没翻下去,卡在了半山腰,很多人都活着,受伤的送往了附近的医院,小叔留在那里。
纯纯听话,睡一觉,睡醒了我们再一起面对·”·“我妈……她不是疯了对不对她只是受不了这种刺激对不对”·“我在。”
汪凝说··“师哥·”张野嗓子嘶哑无声:“我喘不上气,我要憋死了,我想去透透风·”·二月的风很冷,医院花园的长石凳上,张野蜷缩在汪凝怀里。
夜幕- yin -沉,没有一颗星星··张野睡着了,他没去现场,却梦见了血淋淋的大巴车,压瘪了、变了形··梦见高大柱被压碎的右腿,梦见了倪翠萍满头鲜血昏迷不醒,车里车外横七竖八都是尸体,一张张全是他熟悉的面孔……·到处都是哭喊声。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梦里头张野把整件事情连贯起来,想通了·出事之后,死里逃生的王芳菲第一时间通知了杜晓春,这么大的事故,作为主管领导的杜晓春怕被追责,翻出来张玉堂去年留下的脱离协议,签名盖章后送了过来。
李逸臣汪雅梅都没有通知张玉堂,怕只怕他受不住,王芳菲却给张玉堂打了电话,必然是受杜晓春指使··张野梦见了杜晓春,她站在高处笑,看着侧翻在山腰的大巴车冷笑,让人毛骨悚然。
他身子在汪凝怀中一震,惊醒过来,额头鬓角都是冷汗··“我……”他的声音自己都听不到,吃力地问:“我睡了多久”·他睡了十分钟都不到,汪凝心里一阵阵发疼,下巴抵着他的头,“再睡会儿,乖。”
“我……我……”张野觉得自己说话越来越吃力,用尽力气也发不出声音,他艰难地叫道:“师……哥……哥……”·汪凝脑子里轰地一声,抱张野的胳膊紧了几分。
张野咳了几下,他挣出手来按住自己的喉结,低垂着眸苦苦一笑:“我哑了·”·“哭出来,别憋着自己,纯纯求求你,哭出来”·夜风呼呼扫着,剧团大门口挂的铜招牌被风吹落在地,当啷一声。
“仓才仓才仓才……”周阔海嘴里打着家伙将那落地的声音淹没,手持□□在院子里走圆场,越走越疾,他戟指黑夜:“呔待某追上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哇呀呀呀……”·老头咬牙切齿骤然收步,抬膝将□□磕折扔在地上,垂胸长须凌乱,仰面大吼:“天呐——你把刀捅我心里搅啊——”·*·第二日一早,一波波媒体涌往医院想要采访,全被保镖挡在门外。
张玉堂一家三口都需要静养,医院是待不下去了,当日穆小乙将他们安排到南城隐蔽的别墅区,也把周阔海接了过来··此后几日,不知从哪里传出各种小道消息,铺天盖地挤占人们视野。
—传闻黄城市剧团被相关单位撤销··—张野失声,惜别舞台··—西厢记原班人马死伤惨重,无缘今岁梅花赛·百余场商演不能履约,将面临巨额赔偿。
—业内人士透露,名旦汪某某与人私通,私生子正是汪某··……·汪凝无暇理会这些,他每天要煎很多药·给张玉堂养身体,给李清芬安神,给张野治嗓子。
“怎么都不见好啊”周阔海焦急地问··汪凝:……·慢慢来吧,急不得··爷俩端着三碗药进屋,监督着他们一家三口喝下去。
李清芬丢了碗半躺半靠在床头,一手拉着汪凝,一手拉着张野,警惕地看着坐在床尾的张玉堂··她问汪凝:“纯纯,那个男人是谁他老瞪我。”
“我舅舅·”汪凝说··李清芬一点都不迷糊:“你只有个小姨,哪儿来的舅舅”·“去年刚……刚认的。”
张野哑着声:“那是我爸·”·李清芬噗嗤一声笑了,“你一个孤儿,哪儿来的爸”·周阔海要疯,收了碗摇着头出去了。
李清芬问:“玉堂,这两天怎么不见雅梅”·张玉堂说:“雅梅去帮逸臣了,那边都需要照顾·”·“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李清芬低声对张野说:“哪儿的老男人坐我床老半天,你也不把他赶出去”·张玉堂鬓发白了不少,张野无奈地看了他爸一眼,他只好出去了。
李清芬回头又问汪凝:“纯纯,去看你高叔倪姨了没”·“都还好·”汪凝说:“高叔精神很好,倪姨大多时候都在睡,慢慢都能养好。”
“小高格呢这可怜孩子·”·汪凝说:“高格也好,和我妈……不,和我姑姑还有小叔都在伺候着·”·“诶”李清芬猛想起来:“凝凝呢”·汪凝:……·张野说:“北大了。”
汪凝:……·“净胡说,二模还没考呢,就北大了”·合着只是搞混了两三个人对不上号,其他事一点都不含糊··“妈。”
张野吃力才能发出高点的声音:“您是不是装的”·李清芬捂着脸笑,拍了张野一巴掌:“儿子在呢,你叫我妈”·张野:……·“玉堂,那谁,杜晓春没再找麻烦吧”·张野咬着后槽牙挤出来几个字:“看我怎么弄死她”·汪凝扯了把发狠的张野,对李清芬说:“妈您睡会儿,我和爸先出去了。”
·张野狠劲儿顿消,眼眸亮了··两人出屋带上了门,久违的坏笑挂上了张野唇角··“唉·”汪凝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喉结:“快些好吧,叫你祖宗都成。”
“那你叫一声,叫一声我就好了·”·张野哑喉咙公鸡一样,还不忘欺负人··汪凝把他拖回屋里,按到床上、掖好被角、没收手机:“睡觉。”
“大白天睡什么觉”·“能别说话吗”汪凝听他声音难受,“现在除了吃就是睡,好好养着,乖。”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也不知什么时候学会叫人乖了,令人又难为情,又觉得好听··张野乖乖地点点头··把门带好,汪凝去了张玉堂卧室。
别墅是挺大的,三层,十几间屋子,楼上楼下地跑··张玉堂交给他三张银.行卡,“咱家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密码是纯纯生日·”·汪凝把卡装好,张玉堂不放心,“你到底准备怎么办对付得了他们吗”·汪凝微笑:“舅舅放心,您睡会儿。”
“不时不晌地睡什么”·“养身体要紧·”汪凝把他搀到床上,“睡一觉,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剧团排练厅··台下坐着几十号演员,台上王芳菲背着手踱来踱去··“都想清楚了,到底是谁对不起你们·”王芳菲说:“他张玉堂去年就和局里脱离了,还瞒着大家伙。
为什么,交局里的钱他想独自昧了呗”·“张团不是这样的人”·“对张团怎么会做这种事”·台下有人不服气,王芳菲反问:“白纸黑字两个公章的文件能有假”·“这里头肯定有事”·“反正我不相信张团会贪那点钱。”
王芳菲大声道:“一个个护短,你们是还想靠着周门么张玉堂废了,李清芬疯了,倪翠萍到现在还没醒,高大柱残了,刚捧出来的张野哑了都醒醒吧一场事故折了咱们大半人马,黄城市剧团已经没了,在坐的万幸没参加那场演出,全须全尾活了下来,你们就不想想以后怎么办吗吃什么、喝什么”·台下安静下来。
王芳菲喊着说:“西厢记是挺火,签了一百多场商演不够他们得瑟的,看着能赚两千多万,现在演去呗演不了啦毁约啦那点家底儿够赔违约金么”·乐队主席琴师秦师傅恼了,蹦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片子说话怎么那么狠毒倪老师平日待你不薄,谁觍着脸一心想拜入周门现在人家落了难,你站台上说风凉话”·王芳菲辩道:“我这是说风凉话吗我是在给活着的人谋出路”·秦师傅跳到椅子上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那天媒体采访,就你在那儿嘚啵嘚,第二天新闻就刊登出来,说什么汪老师和旁人生下了汪凝,你安得什么心思,明知道他们要去摘梅花,明知道梅花赛首重艺德,你这不是给人添恶心么”·“我胡说范星芒大闹剧团的时候,你们哪个没听见”·“那疯子的话只有疯子信你年纪不大,心肠怎么那么歹毒呢,我呸”·王芳菲被气得在台上来回走溜,见她压不住场面,藏在后台的杜晓春走了出来。
她瞪了王芳菲一眼,王芳菲低头退了两步··“秦师傅,事有事在,话不能这么说·别的咱们不扯了,说点要紧的·年纪大点的都知道,二十年前我就管着剧团,我对大家的感情是非常深厚的。”
杜晓春咳了一声,大声道:“黄城市剧团的招牌,他周门就是还能演戏也用不了了,但是我能用”她指着住宿楼的方向,“那是局里的房产,跟着我干,没人撵你们。
要还想跟着那些老弱病残,对不住了各位,挪挪地儿吧”·王芳菲抖着手里的合同书,“今年几百个台口,签的都是黄城市剧团,不够大家吃还是不够大家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非跟着周门赔个底儿掉喝西北风去”·有人冷冷说了句:“杜晓春你终于忍不住跳出来了。”
杜晓春、王芳菲侧头看去,汪凝站在门口··呼呼啦啦,观众席上许多人站了起来··“凝凝,张团现在怎么样”·“李老师呢他们都说李老师疯了,是真的吗”·“纯纯真哑了吗”·汪凝边往里走边说:“说周门要倒、李老师疯了、张野哑了,这都不要紧。
说我是私生子杜局你千算万算还是算错了一步,你最好防着点,小心死到这句话上·”·汪凝冷若冰霜,王芳菲不寒而栗,杜晓春没听明白,“你什么意思”·“别怕,今天我帮你们来了。”
汪凝走到台上,对大家说:“她们说的没错·剧团招牌,周门既然脱离,那就不能再用·今年台口,老弱病残,肯定也演不了·剧团住宿楼是局里的,那么我们搬走。
但有一点,历经一百三十年风雨的周门——倒不了”·“王姐,杜局·”汪凝对着她们笑,“张团说了,人各有志不能强求,他带团二十多年,和大家的感情还是有的。
大巴没了,中巴和小巴留下给你们用,三十箱行头留下给你们用,今年几百个台口全部给你们留下·各位”·汪凝大声道:“脱离的文件去年八月份交给了杜晓春,一直被压着今年出了事故,她马上签了字。
张团病了,还好是因为病了·”他食指中指夹着一张银行卡举了起来,“这里头的钱本该交给局里头的,张团住院,所以一直没有划走,秦师傅接着”·汪凝将银.行卡飞了出去,“无论是死的活的伤了的,人人有份,分了它”·“都清醒点吧兄弟们,杜晓春怎么对的张团,明天就能怎么对付我们”·“我们要跟张团”·“咱们唱戏的贱骨头,这辈子只认周门宁当周门看家狗,不当杜晓春的座上宾”·……·王芳菲嘶声大喊:“你们疯了,你们不要房子了吗”·“房子房子不姓周改姓杜了,我们住着怕塌了被埋里头”·“兄弟姊妹们睁开眼瞧瞧,周门哪里要败了”秦师傅指着汪凝:“第五代弟子站起来啦”·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走,这房子我们不住啦,咱们收拾东西回家,等张团指示”·“走——”·“杜局容点时间,过两天腾出手我们就来搬东西。”
汪凝说完一笑,扬长而去··“杜局,咱怎么办”王芳菲急得要去拉杜晓春,杜晓春一把甩开她,“该干嘛干嘛去”·“您得管我呀”王芳菲见她要翻脸,更急了,她为杜晓春跑前跑后,到头来落个里外不是人。
看架势周门要另起炉灶,铁定是不会要她了··“我管你谁管我呀”杜晓春悻悻走了,“没用的玩意儿”·第100章 惊蛰·穆小乙等在文化大院门口,汪凝出来直接上了他的车。
“摆平了”穆小乙问··“杜晓春脸色挺难看,和王芳菲也闹崩了·”·穆小乙嗤笑一声,对司机点了下头。
“下三流的角色·”·车子缓缓往西,一路开出鼓楼老街,折南行不久,靠边停了下来··汪凝随穆小乙下了车,路旁一家家挨着的商铺中,有一道四五米宽的电动伸缩门。
里头的院子比剧团大院大很多,迎面坐北向南一栋主楼挺高,有□□层,东西各有两排三层小楼··穆小乙说:“进去看看吧·”·汪凝随他走了进去。
地方是好地方,地段也不错,门前大路比鼓楼老街宽太多,院子绿化挺好,停车位也多,足够停剧团的大中小巴··什么都好,估计租金不会便宜··“这儿原来手底下一个公司办公的地方。”
穆小乙在院里随意溜达着,“东边一层是会议室,可以当排练厅,二楼是通间体育室,能当练功房,和你们大院挺像·这栋主楼都是办公格局,你们看着拾掇,张团不想办戏校吗员工学生住宿什么的,足够用了……”·“穆总。”
穆小乙讲了半天,回头见汪凝挺直地站在院里,不安的样子··“怎么,没相中没事,还有的地方挑,就是得出城·地方大,可没这里地段好,也远……”·“您误会了穆总。”
汪凝手插兜里,捏了捏银行卡,这种地方,卡里这点钱实在拿不出手,“这里不错,但租金……”·穆小乙偏头笑了下,“租金么,好说。
我其实想卖来着,和人谈差不多了,三个亿·”·汪凝:……·“那……咱还是出城看看吧·”·惹笑了穆小乙,他两步走过来:“我还真能问你们要租金啊先用着吧,什么时候你和张野赚够了三个亿,再给我。
这地方闲着也是闲着嘛”·看着汪凝越发不安,穆小乙轻松地说:“按我划的路走,三个亿真不算什么·”·这下激得汪凝把卡拿了出来,他很坚定地说:“钱不多,一两个月租金还是够的,您先拿着。”
穆小乙愣了愣,才明白过来刚才那句话跟绑架人家孩子似的,毕竟他和张野并未同意出道··穆小乙接过了卡,又放回他兜里,“汪凝啊,做人不能太自私。”
汪凝一怔,听他说:“一身是铁能打几根钉子更重要的是互帮互助、有来有往·你不能只许人欠你人情,不许自己欠旁人人情,还让人安心睡觉吗”·穆小乙说完拍拍他胳膊,“你自己到处转转,我先走了。”
走到门口听汪凝叫了声:“穆总”·他没回身,汪凝喊了声:“谢谢”·他摆摆手,放心地离开了。
汪凝跑进主楼一层层转着,大大小小屋子不少,够用也够住··出门时,他回头望了眼大门旁空着的墙壁,这一瞬间,剧团名字他都给想好了··保镖的车是一直跟着的,上了车马不停蹄赶往伤员所在的医院。
外科一层楼都是他们剧团的伤员,李逸臣坐在走廊椅子上睡着了··人很憔悴,满脸胡茬··汪凝悄悄坐他身侧,没准备喊醒他,他却醒了,用手搓了搓脸,“什么时候来的”·“刚来。”
“师哥师姐怎么样了纯纯呢”·“都还好·这里怎么样”·“也还好。”
“保险的事呢”·李逸臣舒了口气,“委托了律师,有眉目了·”·“那就好·”·“那就好凝凝你想过没有。”
刚舒口气的李逸臣又叹了口气:“伤了这么多人,缺胳膊少腿的好几个,他们的出路怎么办剧团怎么办西厢记订出去那么多场,违约金……要了亲命了”·“小叔你为这个发愁”·李逸臣愁眉不展地看着他,这个还不够人发愁·“谁说要赔违约金了咱们又不是不演。
参赛后两个多月就能有两千多万进账,说不要就不要了”汪凝问得理直气壮··李逸臣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给他看··“不是,杜晓春要抽咱们班底,王芳菲这狗腿子忙活这么多天你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吧没班底拿什么演……”·汪凝打断他,“摆平了。”
“咳……”李逸臣呛了一口,“摆平了凭什么摆平的”·“周门一百三十年的威望。”
“……”·汪凝说:“容她折腾这么久,那是没工夫寻她麻烦·她是主管领导甩锅甩得快,伤这么多人,其他领导不能不作为吧”·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李逸臣觉得他学生气,“他就不作为了,你打官司去”·“逼他作为。”
“怎么逼”·“先舆论,后官司·”·“……”李逸臣差点忘了,张野汪凝毕竟是能掀起社会舆论的人。
“有突破口吗”·“王芳菲,她现在恨极了杜晓春,我找人去办了,今晚就会见分晓·不说这个了·”汪凝掏出手机,翻出相册给他看,“咱们团的新地址。”
李逸臣看了几张,惊道:“成啊汪凝,什么时候不吭不响把事全给做了”·“就刚刚·”汪凝说:“其他事小叔你别- cao -心了,把这里照顾好。
跟高叔他们说,咱要办戏校,以后上不了台的,要不办退休,要不当老师带学生,总不会让大家饿死·这卡您拿着·”·汪凝掏出一张卡交给他,“除了保险,相关领导管不管先不说,死的一家咱先给十万抚恤金,重伤轻伤的你看着分。
天快黑了,我还有事得先走·”·“等等·”李逸臣拉住他,“纯纯……嗓子能好吗”·“能。”
“好,我信你·”·汪凝笑了笑,“我信他”·“你呢还要去学医吗”·汪凝没回答。
年三十张野不要命地站在栏墙上,信誓旦旦、咄咄逼人说了那么多自以为是的话,汪凝所做的一切,都是等他来问自己,你还要去学医吗·这个答案,他要留着说给张野听。
赶回别墅区时,刚到傍晚··汪凝洗了手去厨房煎药,张野正在熬粥,他探头看了一眼,是按照自己的要求熬的清火绿豆粥,夸了一句:“真乖·”·这人一天不知野哪儿了,刚刚发了两条微信也没回。
张野搅着粥,置气不理他··不舒心的模样在脸上摆得太明显,汪凝一边忙活一边掏出手机,果然有两条未读的信息··晚安:一天不见人,去哪儿了·晚安:天黑了,回来喂药·汪凝笑着解释:“刚在谈事,没留意。”
谈什么事谈的电话响了都听不到··“嗓子好点了没”·张野还是不理人··“说句话啊·”·理你才怪。
汪凝有办法让他开口:“明天咱俩出去逛逛,买套房·”·说得跟买菜似的,张野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嗓子还那样,好点有限。
汪凝心酸,从他身后揽腰相抱,把下巴抵在他肩头,“纯纯求求你了,快点好吧·”·万事俱备,除了张野的嗓子迟迟不见好··张野的注意力还在刚才那句话上面:“买什么房”·“住的房。”
“废话,你是听我说话不费劲是吧”·穆小乙是只大肥牛,却也不能总占人便宜·寄人篱下的滋味,汪凝不适应也不喜欢。
“四居室的,舅舅舅妈一间,我妈和太爷爷两间,剩下一间你住,我……”·张野没等他话说完,“对呀,你不需要,马上大学了·”他掰开汪凝扣在自己身前的手,“药糊了。”
汪凝退后一步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张纯纯,你就嘴硬吧,有你哭的那一天··吃晚饭的时候,汪凝把买房的想法提了出来·二十多年来张玉堂一家一直住在剧团大院,也没想过置办房产。
想着等张野大些了,给他买个婚房,至于他们老两口就在大院里养老了··世事总是难料··大家没说赞不赞成,周阔海放下碗筷回了屋··张玉堂也回了屋,把留的后手取了出来,放在餐桌上。
他出了会儿神,把这张银行卡推到汪凝面前··汪凝发呆,舅舅到底有几张卡早上不是还说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了么·人老女干马老滑。
周阔海回来,同样在汪凝面前放下一张卡,“买房不够,装修有余·”·张玉堂掐着指头点了点人头,“至少四居室的,大点·”·汪凝把两张卡还给他们,“今天钱没花完。”
张玉堂讶然道:“没花完装修、添置家具家电什么的够吗”·李清芬老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哎我说,我们家买房你老跟着掺和什么”·张玉堂:……·周阔海拍了拍张玉堂的肩膀表示同情,“商量点正事吧,都想想剧团名字怎么改,西厢角色怎么配。”
张野哑着嗓子:“百花社·”·汪凝忽的看向张野,他想的名字也是百花剧社,取义百花齐放·但他从未和旁人提过,居然和张野想的一模一样。
“好·”周阔海捋着胡子说:“百花齐放才是春,很好·”·经历严冬,春天该来了··“角色你们只管调,崔莺莺不能动。
我就是哑了,也能演好·”张野说完回了房··“有志气”周阔海一拍桌子,抬高嗓门说:“京剧的周信芳、豫剧的陈素珍、曲剧的张新芳,哑嗓子多了去了,照样成大家”·晚上,汪凝拿着个文件袋去了张野房间。
按下把手,门反锁着,防谁呢这是··他敲了敲门,“纯纯”·“纯纯睡了·”张野说··“我有事。”
“明天再说·”·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你开门,我借一下高格的微博账号·”·高格是他俩的“经纪人”,视频平台、直播、微博,用的都是高格的账号。
对这个理由,张野不满意,“打电话问高格去·”·“……”汪凝左右看看没人,趴门上压低声音说:“我想你了·”·咔一声门开了,差点没闪了汪凝的腰。
张野刚刚在给李逸臣打电话,今天汪凝做的事,李逸臣都告诉了他·他心里不好受,感觉汪凝做这么多,是为了那一天能够安心离开··张野死气沉沉爬回床上,汪凝拉着凳子坐他身边,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取出来给他看。
一张是王芳菲的忏悔书·汪凝离开剧团大院后,让保镖头子去找王芳菲,如果还愿意在剧团干下去,把杜晓春所作所为全写下来··张野看完后皱了皱眉,原来去年夏天回团后,王芳菲就做了杜晓春的狗腿。
另一份文件,是范星芒和汪凝的亲子鉴定书··张野登了高格的微博账号,把手机给了汪凝·什么想我了,真是来办事的··汪凝刷了几页,全是粉丝力挺他们的留言。
这些留言令人感动,让人看到了希望··高格的动态已经很长时间没更新了,汪凝发了第一条微博,比心、感恩··第二条,声明原黄城市剧团正式改名百花社,如期参加梅花赛。
第三条,把王芳菲的手写忏悔书发了上去··看着床边认真做事的汪凝,张野越看越不舒服,忍不住问他:“为了心安理得离开”·汪凝白了他一眼,不说话,把亲子鉴定书拍了下来,正要上传,张野按住了他的手。
“你考虑一下·”张野说··他俩都知道这份鉴定书传出来,可能会造成什么后果··汪凝拨开他的手,声音冷静:“我没逼任何人,我做我该做的。
如果有因果,他们该各自承担·”·如果有因果……·张野突然怕了起来,他抢过手机,“如果有因果,我替你承担·”·汪凝不及阻止,张野已把第四条微博发了出去。
无论结局如何,这条微博都不该让汪凝发出去··——迟来十八年的亲子鉴定书··张野发完扔掉手机,汪凝盯着他看,下一秒把人扑倒床上,“我忍你很久了张纯纯。”
·劈头盖脸亲了下去··外间不知什么动物扯着嗓子叫,叫声凄厉··张野推着汪凝,“什么声音”·“猫。”
“骗人·喵呜—”张野学了一声,“猫不该是这么叫吗”·“是猫,叫.春的声音·”·“……”·汪凝不同往日的温柔,他吻得很着急,张野看见了他双目中的火焰,怕,翻身躲着他。
汪凝揪着他不放··“师哥……别……”·“现在叫师哥不合适·”·带着点助兴的意思,能把人叫疯。
“汪凝……你……别扯我衣裳,你先去把猫赶走好不好”张野想把他骗出去··“春天来了,你忍心么”·“……”·“你知道它为什么那么叫”·“为什么”·汪凝坏笑,“那得问公猫。”
没问公猫,张野很快就明白了··他从躲躲闪闪到欲迎还拒,最后彻底放开,扯掉公猫的衣裳,自己的衣裳也被公猫撕得干干净净··外间隐隐春雷,今日惊蛰。
第101章 新房·春雷萌动的不止是藏于地下越冬的蛰虫,不止是窗外嘶吼的夜猫,不止是催发了枝头上的嫩芽,还有两颗年少人炙热的心,在被子里捂不住地翻滚、悸动。
攻城掠地,两败俱伤,没有分出胜负··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另一种平衡的方式·汪凝重复了那晚的话,我帮你··张纯纯迷情的双目捎带在眼角染上红晕,和他嘴里轻唤的师哥一样,都是令汪凝痴狂的帮凶。
没费什么事,张野弄了他师哥一身··他臊得慌,要报复,直到感到脖子上、胸口、腹部同时一热,才松开手··他羞赧:“你弄我一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拥着喘匀实了气,收拾狼藉,洗澡睡觉,抱着睡··汪凝问他:“这下知道外边的猫为什么那么叫了吧”·“闭嘴睡觉。”
安静了片刻··张野一直迷之自信觉得自己定力很强,不晓得为什么突然发展到这个地步,他疑神疑鬼:“你老实说,给我吃的药里头是不是还有别的东西”·“闭嘴,睡觉”·这一觉特别沉。
大清早张玉堂在外边敲门,“不是要去看房吗”·张野猛地惊醒,大叫道:“别进来”·张玉堂似乎明白点什么,蹑手蹑脚下了楼。
汪凝被张野一嗓子喊醒,张野坐那儿又羞又悔·门是反锁的,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刚刚……”汪凝没敢相信,他撑着床,呆了半天才问:“那一嗓子是你喊的”·“我- cao -”张野蹦了起来,“我的嗓子……”·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双手握拳,激动地大吼一声:“啊——”·震得汪凝脑子里嗡嗡作响,那种穿透耳膜的声音,回来了·他冲出屋子,冲楼下喊:“爸妈太爷爷,我嗓子回来啦——”·又飞奔回屋,搂着刚下床的汪凝又蹦又跳,最后一起倒到床上。
伏在汪凝怀里,张野终于呜呜哭出了声··灭顶之灾,他忍着憋着,没在人前落一滴眼泪·嗓子哑了,他仍旧把不折不挠的那一面摆出来给人看··他不敢哭,不敢让人看出来他的难过。
他得让所有人看到他是一只打不死的小强,倔强、不屈服,负重千斤也得走下去··最终,他得到了老天的善待··风雨后的彩虹最为美丽,美丽得让人心头一片酸软。
那便放开了哭··汪凝抚摸着他的后颈,让他哭了好久··“痛快了吗”·张野满脸泪水地点着头··“那就别哭了,当心哭坏了嗓子。”
像关了电门一样,张野立马止住了哭声,挥手打汪凝,骂他太坏了··还有更坏的··“其实就是憋的·”汪凝说··说得那么隐晦,张野一下子就明白了:“滚”·“我说的是,该哭不哭,憋坏了嗓子。
没说那方面还能把人嗓子憋坏了·”·“汪凝你闭嘴”·两人打打闹闹洗漱半天,下楼时汪凝说:“待会看见太爷爷别太……”·“我- cao -”·张野已经看见了从楼梯口经过的周阔海,吓得一屁蹲儿坐在台阶上。
周阔海也被他吓了一跳,仰头看着俩人··老头子及胸的一下巴白胡子没了,好像年轻了好些,又叫人看着觉得别扭··太突然了··“胡子,胡子呢”张野几步跑了下去,伸手摸老头儿的下巴。
“剃了·”·“为什么”·“因为我要演孙飞虎·”·“……”·李清芬在客厅喊:“我演崔老夫人”·“……”·好嘛,老弱病残疯,凑出一场戏。
吃了早饭,一家人出门看楼··逛了一早上,没个相中的·在街上吃了中午饭,下午接着逛··张玉堂老发表意见,闹得李清芬很不愉快,自己家买房,一个外人总插嘴。
和剧团新址隔着两条街有个楼盘,房子卖得差不多了,大家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进了售楼处··汪凝张野虽然戴着口罩,还是被售楼小姐姐们认了出来,房也不卖了,围上来七嘴八舌要签名,要合影。
“微博我们看了,翻身总是叫人猝不及防,哈哈……”·“那个杜什么局长真不是东西”·“二宝,你嗓子真好了”·张野强调着:“我们真是来买房的”·“买房啊”小姐姐说:“那来这里就对了,咱们小区可是六义集团开发的,您说多有缘吧”·汪凝无奈,总是摆脱不了穆小乙。
一群小姐姐领着他们一家子实地看房,“瞧咱们小区的绿化,黄城市顶尖的,人工湖、小公园,应有尽有·最主要的是安保也好,门禁一流,外人进不来的,特别适合。”
没剩几套房子,也就是说都是旁人挑剩的·张野这么瞎讲究的人,自然看不上眼··但小区里风景着实不错··汪凝看出来这人犯了难,“我瞧八号楼十六层那一户不错。
爸妈太爷爷,你们说呢”·张玉堂已不敢发表意见··李清芬说:“给你买婚房,你做主·”·一旁的小姐姐们惊呆了,汪凝为什么管李清芬叫妈,还婚房·信息量太大·这么长时间的CP嗑成真的了·张野说:“算了吧,咱们别处再看看。”
“等等”售楼小姐姐一心留住他们,“还有一套房子,我打个电话请示一下,稍等稍等·”·一层层往上报,最后报到了穆小乙那里。
小姐姐带着他们上了六号楼顶层,复式楼,简装,还带楼顶花园··小姐姐说:“其实这里才配得上您们的身份·”·张野汪凝相视一眼,其实,我们的钱不多。
张玉堂满意,李清芬满意,周阔海脸上挂着笑··趁着他们楼上楼下散开了转悠,汪凝拉着张野躲开··张野问:“怎么办”·汪凝说:“他们都相中了。”
张野直摇头,像个会过日子的小媳妇儿,“这儿三百多平呢那么多房间哪儿用的了”·张玉堂在外边抬高了声音:“其实房间多点,来个客人什么的,也住的下哈。”
两人:……·汪凝去他口袋里掏手机,“我看看加上咱们的钱够不够·”·“够也是刚刚够”张野按着自己的口袋,“你上大学不花钱吗”·不说这个还好,汪凝高声道:“买就这个”·周阔海极快地给了回应:“这就对了嘛房子一辈子的事儿,不得挑好的回头几场演出的事儿嘛”·张野瞪着汪凝:“你当买白菜呢一个个的财大气粗日子不过了”··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别废话,你就说喜不喜欢”·“光喜欢顶个屁用。”
“张纯纯,过俩月你也是身缠千万的主了,眼光放远点·”·小姐姐走了过来,真是误会了,“还是看不中的话,八号楼有个三层复式楼,要不……”·张野赶紧拍板:“要不就这儿吧。”
“那您是全款还是……”·“按揭·”张野咬咬牙,准备洗洗躺好了,以后每月让人按着揭一层皮··一旦下了决心,俩人也楼上楼下转上了。
指点江山一样,这里得敲,那里得扒,嘚啵嘚不带停的··一家人选着各自的房间,房间多,那便信着选··这间卧室向阳带飘窗,不大不小,张野选得了拦着门不让旁人进。
汪凝揶揄他:“要不,你撒泡尿标记一下”·“挑你房去”·汪凝挤了进去,旁若无人规划着这个房间,“飘窗做成榻榻米,床可以摆这里,得有书桌,书桌……”·张野以为他要强占自己的房间:“我想摆哪里摆哪里”·汪凝回身看着他,特别正经地说:“我说的是双人床。”
张野:……·“浴室的墙可以换成玻璃的,怎么样”·“师哥……你变了,变得不单纯了·”·“是吗”·“还不要脸了呢”·“那得分和谁。”
汪凝笑着朝他慢慢走来,看架势是要亲要抱··外边那么多人,这人真是太大胆了·张野退了一步,“你别过来啊,我叫啦”·“省着点力气晚上叫不好么”·“我呸你个臭流氓”·装修家具家电什么的,张玉堂他们全不管,趾高气昂地走在前边。
俩小的跟在后边拿着图纸,一路商量着怎么装修·张野这不行那费钱,搞得汪凝想揍他··刚到小区门口,张玉堂接了个电话··电话是局领导打来的:“张团啊您快来吧,还有汪凝和汪老师,要出人命啦范星芒点着名要见你们”·一行人驱车赶往剧团大院,文化局大楼下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警察也是刚到··局领导快步走来给张玉堂握手,先道歉:“这两天出差刚回来,我是真不知道杜晓春背地里干这么缺德的事儿·张团您放心,剧团大院还是您的,遇难、伤了的兄弟姐妹咱们局里不会不管您快想办法把他们先弄下来吧”·顺着领导的手,张玉堂抬头望去,六层高的楼顶,范星芒站在楼檐边上,脚边一动不动躺着一个人,面朝里,看得出来是杜晓春。
李清芬手撑在额前,“又来这出”·张玉堂喊:“范星芒你干嘛”·“师哥,您来啦——我对不起您啊,雅梅呢凝凝啊,你妈呢她为什么不来——”·汪凝别过脸去,脸色苍白。
张野拉住他手叫了声师哥,心里滋味难言··第102章 断桥·文化局大楼通往楼顶的铁门被范星芒栓死,没人上得去·范星芒站得高,看不清五官,只觉得脸色如灰暗的天空一样,透着死气。
警察疏散着人群,在楼下留出大片空地·张玉堂和汪凝都是范星芒点名要见的人,人群后退时把他们留在了前边··范星芒嘶声大喊:“凝凝,你妈不肯来见我吗”·汪凝不看他,也不答话,手在发抖。
范星芒情绪激动:“儿子你说话啊”·汪凝一点点仰起了头,他颤着唇:“你有把我当做儿子吗”·“儿子,爸爸错了,我错了啊——”范星芒往地上躺着的那个女人身上踹了一脚,“都是她都是她害的”·警察拿着扩音器喊:“不要伤害人质你要见的人我们找来了,你不要激动,有什么话下来慢慢说”·“她是人质她是人渣、是罪魁祸首、死有余辜”范星芒双手掬在嘴前,冲着人群大喊:“是她卖了金丝宝靠”·周阔海的心揪了起来,这是他一辈子的痛,这把年纪还一直耿耿于怀,他蹙着眉毛望向范星芒。
“杜晓春不要脸,他男人常年卧病,她就往我床上爬是她告诉我,剧团一日有张玉堂,我一日出不了头·长坂坡的那场演出,是我在桌子上动了手脚,师哥从上面跌下来摔断了腿。”
范星芒跪了下来,啪啪扇着脸,“我他妈不是人啊趁着师哥住院、雅梅伤心……我他妈畜牲啊把雅梅灌醉啦”·汪凝紧紧握着拳头,闭上了发红的双眼。
张野揽住他的肩,“师哥,咱们走吧·”汪凝的腿像栽在地上一样,张野没能拉动他··“我是成名了,我想在剧团干一辈子,我爱这个偏就来了个商人要出五百万买金丝宝靠,杜晓春动了心思。
她找我商量把金丝宝靠偷出来,我没答应啊师爷,您信我啊——”·“是她逼我拿汪雅梅威胁我串通了剧院那个电工胡明理,演出时弄坏了电闸。
趁着乱,杜晓春用板砖给了我一下,满头血,我扒了宝靠倒地上装死完美吗哈哈哈哈……”·范星芒又哭又笑:“卖了八百万”·杜晓春夫家关系硬,把她调到了省城,范星芒和汪雅梅也跟了过去。
他们用这八百万干起煤矿生意,生意越做越大··杜晓春丈夫去世之后,她一直想和范星芒结婚,恰巧范星芒和汪雅梅有了猜疑,嫌隙日深·她伪造了一份假亲子鉴定,但范星芒并未离开汪雅梅,反而造成了汪凝的悲剧。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煤矿出事之后,范星芒成了替罪羊,他对杜晓春来说,再无利用价值··张玉堂喊:“你们把金丝宝靠卖给了谁”·“卖给了谁卖给了谁”范星芒疯疯癫癫,嘴里嘟囔着,忽然大吼:“他姓汪,卖给了姓汪的”·他跪在那里薅着杜晓春衣领,恶狠狠摇着她:“你别装死,起来,起来说给他们听那个人叫什么”·已被范星芒掐断脖子的杜晓春耷拉着脑袋,她再也睁不开眼,说不了话。
警察正在破门··“范星芒你不要激动,放开人质,有话你慢慢说—”·“你们敢破开门,我就把她推下去”·破门的声音停了,他们不知道杜晓春已断了气。
范星芒望天大笑,“为了这个死女人,你们不敢抓我,值吗”·汪凝突然大喝一声:“你收手吧”·范星芒松了手,杜晓春跌躺回地上。
他扒着顶沿长长探着脖子,冲着汪凝喊:“凝凝,爸爸错了·原谅爸爸好不好,好不好”·汪凝站不住,晃着身子后退两步,张野撑住了他。
警察也劝汪凝,劝他答应原谅范星芒,想先把范星芒安稳住··汪凝咬着牙不住发抖··“你们别逼他了”张野大吼:“范星芒你气死师爷、害了我爸、毁了姑姑、还有我师哥你叫他们怎么原谅你师哥,走”·张野拉着汪凝挤进人群,范星芒大叫道:“谁都有理由恨我,汪凝你没有我生你养你教你,你恨我你凭什么——哈哈哈哈……”·汪凝顿住脚步,仰着头哈了一口气。
“走啊师哥”张野双手拉着他··“师爷——”范星芒神经质一样发着抖,“您老瞅瞅,看我功夫还有没有”·他站了起来,嘴里“锵锵锵锵锵锵……”念叨着,身上摆的都是空架子,那个曾经辉煌一时的大武生,此时没有一点精气神。
“汪凝你回头看一眼,爹再教教你云里翻——”·人群一声惊呼,范星芒从楼顶翻了下来,张野死死勾住汪凝后颈,不敢让他回头··……·文化大院门口的一辆车子里,汪雅梅一直憋着眼泪。
李逸臣说:“想哭就哭吧·”·她伏在前排的靠椅上,忍了忍,终是哭出声来··她不清楚自己哭什么··范星芒爱过她,也毁了她··大概,她哭的是自己,哭的是汪凝,哭的是那些被范星芒害过的人。
结束了··*·汪凝的情绪非常消沉,张野想带他回家,上了保镖的车,汪凝说要去剧院··张野小声问:“要不你回去,我先到那儿问问”·“不。”
汪凝强对他笑:“我没事·”·有事没事他骗不了张野·都是倔脾气,张野没再说什么,一起去剧院找了经理,打听到胡明理这个人已退休多年,家就在北城。
胡明理吐不吐口、知道多少,他们并没什么把握,但这个人现在成了唯一的线索··可笑的是,找到他家里的时候,胡明理已去世很多年了··金丝宝靠的下落,成了永久的谜。
范星芒死了,绑架案结案,这些保镖没有再跟着他俩的意义·从胡明理家里出来,汪凝没上保镖的车,卫衣帽子拉得很低,戴着口罩,旁人认不出来,连张野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张野知道,口罩后头是一副极其失落的表情,他师哥一直想弥补范星芒的过错··保镖问:“不上车了吗”·“你们任务完成了,可以去给穆总复命了,这三四个月辛苦大家”·大路边,张野朝他们鞠躬表示感谢。
汪凝手插裤兜里,慢慢地走在前头,张野跟他保持着几步距离·他知道师哥想静静,或许什么都不会想,就想这样从北城走到南城别墅区··保镖的车始终跟在身后,汪凝没劝张野坐车上,或是先回去。
他知道,劝不动的··一路上两人始终没有说话,到家时天已黑透··李清芬开了门,汪凝叫了声妈··李清芬愣了一愣,捂着脸哎呦一声:“这孩子改口改得叫人猝不及防”·张野惊喜叫道:“妈,你好啦”·“什么好啦”·“你快看看我是谁”·“张纯纯你发什么疯”·范星芒跳下楼那一瞬间,李清芬突然扎进张玉堂怀里,就这么好了。
说到哪里,范星芒也是汪凝的生父·找墓地、火化、下葬,他尽到了做儿子最后的责任··汪凝闷了几天,张野逗了他几天·拉着他找装修公司,选家具家电,每天忙得不得了,总之不让汪凝闲着,闲着容易想太多。
他也趁着汪凝话少没心情,自己当了把大拿,装修风格什么的,都自拿主张,最后把效果图推到汪凝面前,虚伪地问:“怎么样”·汪凝翻了几页,说好听点叫简约。
他斜了张野一眼,“特省钱吧”·张野强调:“料可都用最好的料不老省钱的·”·*·三月末,一行人赶往杭州。
今年的梅花赛选在杭州举办,梅花没几朵,却有几十家团院角逐··下飞机时,竟然有不少粉丝接机·这些粉丝看起来是道很奇特的风景线,上到老太太下到小姑娘,涵盖各种年龄段。
她们的问题不少,最令小姑娘们- cao -碎心的问题—你们到底有没有进军娱乐圈的打算··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最令老婆婆们- cao -碎心的问题—一定要好好演戏,明星一大把,梨园行出俩大角不容易。
最后婆婆团队和姑娘团队竟然吵了起来··张野汪凝在酒店躲了两天,那老几位旅游似的天天出去逛景点,回来还一个劲儿地说西湖、说宋城、说古镇……·说得俩孩子直翻白眼,终于在一个恬静的午后,悄么溜出了酒店。
他们说过,要来一趟江南··说这话的时候还是在平遥,没多少人认识他俩·如今真想静下心来看景点,太费事了··棒球帽和口罩是标配,还不能走得太近。
人多的时候要低头,地铁上都没敢坐一个车厢里··在一起被认出来的危险系数会翻倍··顺利抵达西湖··俩人一前一后隔着十几步,十几步里人山人海,像隔着地北天南。
还是走散了,手链都不发光了··张野随着人群走,漫无目的,观景的兴致没了大半··丢了半天,师哥一个电话也无·他也赌气,就不联系汪凝。
旅客渐少,天近黄昏··张野走累了,看见个碑亭,想进去歇会儿,才看清石碑上四个大字:断桥残雪··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蓦然回首,北里湖和外西湖的分水点上、横接白堤的断桥上、橘红的夕阳下,汪凝凭栏而立,望着他。
张野奔了过去,不管不顾地跳到他师哥身上··夕阳染红的西湖格外美丽··“傻子,我在这儿等你半天了·”·“你才傻·”·汪凝抱着他,他双腿卡着汪凝的腰,就这么半骑半挂在人身上。
“为什么在这儿等我”·他不等汪凝回答就自己给了答案:“白娘子和许仙就是在这里相遇的对不对”·“对。”
“有没有兴趣……再陪我排一出白蛇传”·他贪婪,想让汪凝欠他很多戏,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有。”
“师哥……下辈子,我……还想和你在一起·”·“好·”·“可,下辈子我怎么才能找到你”·隔着口罩,汪凝吻吻他的额头。
“上辈子你也这么问过·”·第103章 爱你·百花社的西厢记排在晚场,能容纳数千人的大剧院,开场前一个小时已座无虚席··前排评委席空着,评委们都待在后台。
周阔海几十年不登台了,他的成就、辈分远高于每一位列席评委·为了徒子徒孙重返舞台,放下身段,不惜让后辈晚生来对他品头论足··一群评委们围着周阔海嘘寒问暖。
老头勾着妆,有一搭没一搭回应着他们··“瞧我师爷这眉毛画得多得劲儿”·“周老师这身体瞧着还能再活他一百年,哈哈……”·“您老可是咱梨园行的活化石,一直期待您再给我们说两场戏。”
这次赛事洪国栋也是评委,他在后台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周老师,怎么没见那俩孩子”·周阔海笑了笑:“托您福,他俩现在要在后台,咱还能安安静静坐这儿化妆那什么来着……哦哦粉丝们还不把这儿堵严实喽”·俩孩子飞速成名,还是拜洪国栋所赐。
当初不是他和一群明星们吆喝那几嗓子,张野汪凝不至于有这么高的知名度··洪国栋不遮不掩倒是有啥说啥:“您老批评的是,偏听偏信我的不是,这不着急寻俩孩子道歉么。”
旁人打着圆场:“洪老师无心之过,赛翁失马嘛,焉知非福呀”·张野汪凝在车里早化好了妆、换好了衣··汪凝的戏妆温润俊雅,水纱吊起的飞眉凤眼中偏多了些逼人英气,看得张野直犯痴,看多少回都不厌。
“师哥你真帅”他夸完臭不要脸地问:“你瞧我俊吗”·汪凝趁人不备,快速往他唇上贴了一下·张野忙躲,“讨厌,快看看我妆花了没”·“没。”
汪凝勾住他狠狠亲了两嘴,“瞧,这样才能弄花·”·“你怎么这么讨厌呢,吃你一嘴油彩”·补完妆,临开场前十分钟,俩人走工作通道进了后台,正撞上准备出去的洪国栋。
他老远伸出手来,紧走几步赶过来握手,“真是对不起对不起,网上这笑话闹的一直想当面致歉来着·”·“您太客气了洪老师,过去的事不用提了,我和师哥特喜欢您的戏呢”·“是呀我一直想着有机会和两位合作。
眼下就有个机会,特合适的本子,关于戏曲的电视剧,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后台预备铃响,洪国栋还说个不休·汪凝提醒道:“要开场了。”
“好好,咱们演出结束后再细说·”洪国栋又和两人握手,临走竖起拇指,夸道:“你俩这扮相真地道”·台下粉丝们齐齐喊着张野汪凝的名字,评委们也在讨论,大赛已开始了十多天,单等着名声最大的这出戏。
也唯有这出戏,当初挂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售票告罄··现场观众成分挺杂,来自天南海北·有张野汪凝的粉丝,有百花社的拥趸,有慕名而来看戏的当地人。
和接机的粉丝团有一拼,什么年龄段的都有,散坐在各个角落··更有比赛完没走和提前来的同行,他们都坐在评委席后,想看看盛名之下到底有没有虚士··媒体多的数不过来,走廊上到处架着摄像机、照相机,显得乱糟糟的。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楼上楼下喊声太大,同行回头瞅了一眼,直皱眉:“这是看戏吗开演唱会似的,捧角有这个捧法”·“年轻人嘛。”
洪国栋回头瞅了说话那人一眼,笑眯眯说:“可以理解·”·“当年先师梅半城也不过是这种场面吧”·“不要捧杀。”
洪国栋说得很直接,颇为不满地扭回头去··他是评委,人家不敢得罪他,忙往回找补:“开个玩笑嘛,梨园行再出个梅半城,也是幸事嘛·”·舞台灯推亮,大幕升起,鼓板响,大锣小锣和钹领出武场戏,也盖住了观众们的叫好声。
“杀——”·“杀——”·八个龙套雁别翅排开,围困普救寺,马童一溜串小翻带出来威风凛凛的孙飞虎,一手挥马鞭,一手持□□,既霸气又漂亮的一个亮相。
“好——”·撞了个碰头彩··“这精气神能瞧出来么,老爷子得有一百好几了”观众席上一位大妈激动地鼓着掌,对旁边的人说:“最后一次看他老人家登台的时候,我还是个姑娘呢”·张君瑞搬来了救兵,与白马将军杜确一起出场。
“大宝出来啦,出来啦——”·“二宝也出来啦,啊啊啊啊啊——”·“二宝扮相可真俊,这还是个男生么,比女孩子都女孩子啊,我真是受不了啦疯了疯了……”·正经看戏的连连示意身旁人安静,“别吵别闹好好看”·台上打得热闹,懂得看出门道,不懂的看个热闹。
“大宝要飞剑啦”·“入莺鞘、入莺鞘、入莺鞘”·听见观众席上一阵阵呼叫,洪国栋嗨了声,“这名字起的……倒是应景,哈哈……”·几个同行窃窃私语:“这还真就不是来看戏的,瞎叫唤。”
“瞧剧院这些挥着荧光棒的孩子,哪儿是捧角,那是追星呢啧,我是没想到演戏能演成演唱会·”·“别眼红了,能把孩子们带到剧场,这就是本事。”
台上飞剑入鞘顺利完成,评委们啪啪鼓掌,“这个距离能飞剑入鞘,得下苦功夫·”·“没看采访时张野说的,都是他师哥一剑一剑生生砸出来的。”
搬兵解围、晚亭悔婚,随着剧情推移,粉丝们不叫不嚷安静下来真正看了进去·跌宕情节牢牢栓住了观众的心,随之起伏··两场戏下来,同行说:“西厢原来还能这么排啊改得挺紧凑,不错。”
另一个同行说:“紧凑是不错,但也有利有弊,欠些人物铺垫,少了火候就缺点味道·”·“是吗我没看出来·”·“瞅着吧”那人带着些不服气。
老夫人悔婚,莺莺每日东楼含泪聆听西厢琴声··汪凝幕后念着情诗,那嗓音里、指下弦音中,都是倾诉不尽的相思··台前张野没有一句台词,全凭拿捏细微的表情,身段上一层层铺垫、叠加,来表现自己的情感。
想去西厢,不敢·不去西厢,不甘·直勾得观众恨不得上台把他俩栓在一起才叫痛快··这时莺莺幽幽开口:“红娘,你带我去到西厢……探望张郎。”
红娘还未答应,台下快要憋疯的观众一阵叫好声··演员的表演手法是欲扬先抑,观众们被勾了进去,替她恨、替她急、替她想张郎,这句话反而成了观众情感的宣泄口,惹出一个满堂彩。
粉丝们也跟着喊:“好”·他们看明白了··“幕后情诗这段念白是真好,张生不露面就让你觉得这人害了相思病,前头莺莺不说话,照样让你看得明明白白,这个设计……高。”
“火候刚好,味道也足,没铺垫还能怎么铺垫”·刚才置评的同行觉得脸肿,“看样子这是有生活啊,不然怎么演得这么好”·“你就承认人家技高一筹能死咱十□□的时候还在团里跑龙套呢。
这就叫祖师爷赏饭,天生干这个的·”·“啧啧……不服不行·”·崔夫人许婚赖婚逼出西厢私会,此事被她撞破,拷问红娘反被红娘说动,不得已答应将莺莺许配给张君瑞。
再次许婚时又生变数,老夫人把张生赶出普救寺,要他进京赶考,得中后才能与莺莺成婚··三年后张君瑞折桂,衣锦还乡·一次次被吓怕了,怕老夫人又出什么鬼主意,特地请旨,如今是奉旨去崔门迎娶崔莺莺。
老夫人一改往日模样,满脸欢笑将崔门娇客迎回家中··吩咐家仆布置喜堂,红烛高燃、满台红彩··一身状元服的张君瑞,牵着戴凤冠着霞帔的崔莺莺缓缓出场。
有情人终成眷属,台下响起掌声与叫好声··宾相朗声道:“一拜天地—”·张君瑞与崔莺莺牵着红绸花朝台下鞠躬,又激起欢呼声如浪··“二拜高堂—”·两人回身对崔夫人行了跪拜大礼。
那主位坐着的老夫人,台下是舅妈,台上是丈母娘··刚刚站起,红娘跳了出来:“三拜俺红娘”·莺莺微笑朝她万福,这是姑姑,也是红娘。
张君瑞笑吟吟向老妈躬了躬身··“夫妻对拜—”·张野汪凝对立而站,互施一礼,他们拜过李清芬、又拜了汪雅梅,此时对拜已不知是在戏里戏外。
炫目的聚光灯下,张野和汪凝的心思无可藏匿··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而在观众眼里,那两人无比好看、无比风光,像云彩,就该飘在天上··“送入洞房——”·两人水袖甩在一起,相依相偎立于舞台中央。
杀戏乐响,大幕缓缓而落,台下掌声如雷··汪凝忽然叫道:“莺莺·”·“嗯”·“我爱你·”·张野愣了愣,一时没明白:“神经病啊”·“张野”·“啊”·“我爱你。”
既然分不清戏里戏外,那么这句“我爱你”无论是张君瑞给崔莺莺的,还是汪凝给张野的,都是真真的、不留死角的、毫无遗漏的··这句话,他一直想找个机会说出口,而在几千双眼皮底下,他师哥就这么对他表白了,他猝不及防。
或许是聚光灯太刺目,又或是经久不息的掌声太震耳,张野感到一阵阵眩晕,他算不清自己的心跳漏了多少个节拍,又抢夺了多少次节奏·低低地说了一声:“我也爱你。”
“什么没听到·”·“我也爱你呀--”·第104章 争霸·梅花赛的评分机制也有场内外观众参与··演员谢幕后,主持人统计现场投票。
现场观众不到四千人,竟然投出了四千票··主持人纳闷地说:“敢情这么多投票器一起坏了吗你们就使劲按吧,按坏了得赔钱”·台上演员们笑,台下评委、观众们笑。
“好啦,我们来看一看评委投票·”·二十一位评委投出了二十一票,全票通过··“来看大屏幕,现在显示的是场外观众投票,个十百千万……哇哦,一千多万并且还在增长”主持人很震惊,要知道别的院团场内投票没超过两千的,场外投票没超过百万的,也从没见过二十一位评委给予全票的。
台下再次想起热烈掌声··演员们再次鞠躬致谢··主持人高声道:“那我们就一起期待六月份的颁奖晚会,大家六月份北京再会”·演出正式结束,粉丝们一拥而上冲进了后台。
安保们手拉手维持秩序,“大家排好队,小心踩踏,年轻人让一让,先仅着老爷爷老奶奶们来”·这场面……·张野汪凝签名签得手软,合照合到面瘫。
洪国栋有正事商量,迟迟挤不进去·他算得上是影视大腕儿,戏剧界的老戏骨,如今被晾在一旁,不由自嘲笑笑,“长江后浪推前浪呐”·周阔海捏捏他的肩,开玩笑道:“你可别再带着一群明星写檄文啊”·“瞧您说的。
老爷子您可真记仇”·“那可不,我手里就这俩宝贝,动他俩就是动我心头肉”·洪国栋尴尬地笑了笑,“咱排辈分,那俩小的是我师弟,我怎么的也得照顾照顾。
得嘞周老师,咱北京见面再说吧”·*·张野汪凝好不容易回到酒店··这场演出使了全力,台下又一顿折腾,张野这会儿感觉要虚脱,走廊里给他师哥潦草地说了声晚安,回了房。
洗完澡用一个随便的姿势跌倒床上,蜗牛一样半天挪一下,挪啊挪啊终于挪到了枕边··懒洋洋摸到手机,今天现场那么多媒体,他想看一眼有没有什么新闻··反而是一个粉丝发的现场视频被挤上了头条。
是汪凝台上表白的那段,肯定不是手机录的,这么清晰·他们未卸戏妆,大幕慢慢地降,汪凝偏头看着张野,侧脸也能看出满目情深、一脸宠溺··录不到汪凝在说什么,最后的拜堂一折他们没戴胸麦。
广大网友人才济济,读唇语读了个八.九不离十··这条评论被顶到第一位:·大宝:哼哼(发出声音引起二宝注意·)·二宝一脸迷茫看着他哥(想干啥)·大宝:我爱你。
二宝很震惊:神经病啊·大宝不死心:纯纯·二宝:啊·大宝又说一次:我爱你··二宝呆了好久:我也爱你。
大宝:神啊·大宝使坏:没听到··逼得二宝喊出来:我也爱你呀·第二条被顶起来的评论:·—好怕有一天我嗑的CP变成了真的,更怕只有一个是真的。
李逸臣说得对,只要你不承认,再有实据也不能肯定·唇语都解读了出来,评论区仍是一片疑问··张野翻了个身瞅着天花板发呆,他和师哥刚刚在舞台上表白了,自己一回酒店就躲进房间,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就是不做点什么总该说点什么吧·怎么就迷迷瞪瞪回房了呢·咚咚——·有人敲门。
张野猛地坐了起来,“谁”·汪凝压低了声音:“我·”像做贼一样··张野嘎嘎笑着跳过去把门打开··汪凝没等他闪身就挤了进来,反手将门锁死。
咔——·门锁一声轻响,张野忽然害怕了··汪凝瞧了出来:“紧张什么”·张野看到他裤子不正常,都快顶起帐篷了。
他小心地拢了拢衣领,心想,我穿得挺正常的呀还这么诱人么·汪凝说:“我屋里不出水了,过来借下卫生间·”·鬼信·汪凝什么时候撒谎这么溜了。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看着张野满脸狐疑的样子,汪凝干脆揽腰把人贴到自己身上··张野推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我感受得清清楚楚。”
汪凝拉开距离低头看了眼,“顶到你了”·“……”要说这么透彻吗·“稍等,我洗个澡。”
他说完进了卫生间··张野逃也似奔回床上,拉被子蒙头盖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他强烈地意识到,待会床上他俩要一决胜负定上下··人就是这样,得寸进尺。
打破暧昧要接吻,接吻不够就进一步,如今进一步也不够了……·张野想,可我干得过他吗如果干不过怎么办有没有其他办法缓冲一下·好后悔当初没有找茬干一架试试到底谁能制服谁。
刚认识的时候一直说,汪凝,咱俩早晚得干一架·没成想一决雌雄会是这种场景··我呸,什么一决雌雄,呸呸呸·汪凝出来时张野还蒙在被子里,他走过去,压着被子躺了下来。
·被子里传来张野的声音:“不回你屋里睡啊”·听起来闷闷的··汪凝拉开被子露出张野的脑袋,“我睡不着。”
张野看到他只穿了一条内裤,是那条CK粉色的·他哥真白,浑身上下如脂如玉,惹人馋··忽想了起来,自己承诺过,有一天穿上这条内裤的时候,要答应他一件事情。
其心昭然若揭,简直明目张胆·真- yin -险·汪凝问:“看见了吧”·张野装迷瞪:“什么”·“当初你说的,只要我肯穿,什么事都答应我。”
汪凝放重了语气:“不能说话不算数·”·“那……你想干嘛”张野抱着一丝侥幸··汪凝沉默了几秒,“入鞘。”
“咳……师哥,你不累么睡吧·”·“说了,睡不着·”·张野试图逃脱,“睡不着的话数羊。”
“你睡不着的时候数羊啊”·“我我不数羊,我数钱,一百块、两百块、三百块……数不到一万就睡着了,所以现在这么穷喽。”
汪凝被他逗笑了,侧身搂住张野,“你知道我数什么吗”·“什么”·“数张纯纯·”汪凝看着他一双漂亮的眼睛,轻声道:“在古巷后院的阁楼上,热得睡不着,我就数,一个纯纯、两个纯纯、三个纯纯……好多纯纯。”
张野很轻地眨了眨眼,垂眸时心里已酸软一片··“你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嗯,你去省城找毛小枫那次·回来的时候,我觉得我……大概是喜欢上你了。”
张野凑近他亲了过去,如润物的春雨那样温柔·汪凝回吻,很快春雨变成了暴风雨,带着雷鸣闪电的那种··张野感觉上当了,刚刚的冲动好不容易化解为温馨和甜蜜,眨眼功夫变本加厉。
人家在床上翻云覆雨,他俩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谁都不愿被压在身下,一旦被压着就标志着丧失主权··压制、反抗再压制、再反抗无限循环。
锁腿勾腰、按胳膊扭腿,什么招数都使上,从床上扭到地上,又从地上扭回床上·张野爆发力强、汪凝耐力持久,生生弄成了擂台争霸赛··斗争是个体力活,不一会儿两人蒙了层津津细汗。
张野渐渐体力不支,眼看又被压着,喘着气还要装作凶凶的样子:“别逼我使绝招”·汪凝才不怕:“卸胳膊卸腿儿全随你喜欢。”
张野一下子拉住他的胳膊,虚张声势地往上举,想吓唬人··汪凝补道:“如果你舍得的话·”·“……”·“算了。”
张野躺那里举手投降:“休战十分钟·”·“还能休战”·“废话,上课还有课间呢”·汪凝从他身上翻了下来,胳膊支着脑袋看着他。
“师哥·”他软软叫了一声,听口气想讨饶··汪凝捏住他的唇,“我说过,在床上别叫师哥·”·“哥……”·汪凝呼吸重了些,伏在他耳畔问:“你还要挑火是吧”·不怕死的张野叫道:“宝宝。”
汪凝眯了下眼,重新支起脑袋,另一只手从他唇上滑到下巴,又顺着下巴滑倒喉结··一路往下,速度很慢··张野眉眼含羞半眯起来,掩住一半的眸珠更像带了钩子,把汪凝的唇斜斜勾了过去,重新吻住他。
他轻喘一声,声音听着又娇又俏··汪凝的那只手滑到了他胸下脐上的某一处,伸出拇指揉了揉,不轻不重地按了下去··张野嗯了一声,一瞬后一点酸麻的感觉从那一处迅速蔓延,下至小腹上至胸膛,没两秒殃及全身,胳膊腿也变得无力难以动弹。
张野瞳孔里发生了十二级地震,“我- cao -,你点- xue -”·酸麻无力的感觉没维持多久,很快恢复了知觉··“我只是告诉你,我可以硬来的。”
张野咬牙切齿:“汪凝”·“别发狠,我听着·”·“我不能动弹,你会爽吗”·“你爽就可以。”
“我日”·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不,是我·”·“……”·张野彻底败了,也死心了,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
防备根本没用··汪凝躺了下来,挨着他,说:“刚刚台上拜堂,我是当真了的·”·刚想感动,张野明白过来:“所以你就想……入鞘了”·汪凝纠正道:“洞房。”
张野最后垂死挣扎,翻个身爬到床上,央道:“师哥,其实还有个办法咱们可以试试·”·汪凝没接话,等他下文··张野说完却红了脸。
汪凝明白了,故意装作不懂:“什么”·张野凑到他耳边很低的声音羞耻地说了两个字··那人点了头,道貌岸然地说:“可以试试。”
……·折腾到半夜,第二天张野无力地醒来·汪凝总是比他先醒,看他捏着腰··“怎么了”·“我好像扭到腰了,你给我揉揉。”
大约是前半夜争得你死我活时伤着了,汪凝盘坐起来给他揉着··张野直哼唧:“腰酸……背也痛·”·汪凝低头笑··“笑什么,还不是被你弄的”·“嘴酸吗”·“呸,臭不要脸。”
张野打开他的手,回身瞪着他,反问:“你嘴酸吗”·“一定要回答”·这人最近变得特别坏,张野拦都拦不及,他话已说出了口:“不酸,那么小……”·“我日”·汪凝跳起来逃了,逃进卫生间锁了门。
·张野追过去啪啪砸门:“臭不要脸的你伤我自尊了知道吗谁小小吗我特么下次捅死你”·第105章 同学·参赛结束之后,百花社开始了巡回商演。
张野汪凝第一次随团演出,深深体会到了张玉堂口中的不易··一天两到三场演出确实累人,经常是晚上还在江南,在车上一觉醒来已到了江北·周阔海年纪太大,经不起折腾,张玉堂恢复的不错,把老头替了回去。
剧团事故之后,张野汪凝没再回学校·老唐默默把二模的试卷发了过来,不用说,还是希望他们能参加高考··两人是在每次赶往下一个台口的车上,陆陆续续写完了卷子。
汪凝掐表,态度认真·张野试探着问他:“要高考吗”·“要”汪凝语气坚定··看来还是想从医,忘不了他的北大梦。
汪凝说:“至少不能辜负三年苦读·”·两人二模的成绩虽然还是拔尖的,却没想象中的那么好·老唐特别- cao -心,带着一帮老师,每天给他俩发错题集,喂题喂得不亦乐乎。
使他们远离校园,仍然能感受到百日冲刺的紧张氛围··孙老师更变态,动不动就发两道需要深积一下数学题··也不知今年的高考会有多难,还是想提前帮他们打下大学的基桩。
做题、演戏、做题、演戏,周而复始··这两日网上也不平静··粉丝是把双刃剑,百花社场外投票高得吓人,创造历史之最,都是他们的功劳·而他们又攻陷了大赛网站,要求组委会给百花社颁发三个梅花奖。
流量过多,一度导致官网瘫痪··有位评委出头说,百花社的西厢记固然经典,而从梅花奖创办至今,几十年来从未有过一出戏拿三朵梅花的先例··网络从来是暴力的。
好听的,说他墨守成规,不思创举··不好听的,直接开骂··更牛的发戏评——经调研,百花社的西厢记从最初的十几万元一台,水涨船高已到百万一台。
比起当□□星的演唱会票价,不遑多让·虽此,全国各地订单仍旧多的接不过来·在戏曲市场没落的今天,难道不该趁此机会树立典型,让国文化疯狂一把吗·时机稍纵即逝,评委会成员们都醒醒吧·洪国栋实名留言:说的对·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评委会为此事吵了很多天,始终统一不了意见,没有个结果。
张野汪凝很焦虑,刚开始时不断发文劝粉丝,谁知越劝越来劲·粉丝们大有一副不给他俩发梅花,要死磕到底的架势··张玉堂提醒两人小心被捧杀,黄城市的穆小乙也没闲着,曾为张野汪凝录制的折子戏和单歌,趁机推出两张专辑,引开了粉丝们的注意力。
粉丝们消停不少,这个事件却愈演愈烈,上了重量级报刊的社评·舆论向来好坏参半,好在张野汪凝经历过风浪,此时坦然许多··他俩也商量出了应对办法。
五月底,百花社回团修整,张野汪凝回校参加了高考前最后一次大型考试··回校才发现,特教班里空了好些位置,楚娓娓刘子轩他们几个经过特招,收到了心仪院校的录取,已提前放了暑假。
张野忽然察觉,相处三年的同学们这些日子没有联系过他,他们看自己的眼神也变了,有了距离,不再纯哥纯哥不离口地叫他·想找他们聊聊,一时也没了话题··他心里有些难受。
这次考试,张野汪凝仍占鳌头,老唐十分欣慰·把他俩带到自己的办公室,费力地从床下拖出两个□□包··老唐捶捶腰,“这包是你的,那包是汪凝的。
南门岗还有两包……”·“什么东西”·“信,都是信·”老唐说:“你们的粉丝·”他说着话又从抽屉里拿出两叠录取通知书,“这也是你俩的,全名校。”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张野汪凝:……·老唐心里始终有个状元梦:“无论将来去哪儿,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参加高考·”·六月初,学校放假。
在河阳大酒店里包了个小的宴会厅,张野把全班同学还有老师们请过来聚聚··他其实不喜欢这里,喜欢外滩那种露天大排档,热闹、接地气·但他和汪凝已不太可能再去那里,好好吃顿饭不容易。
老唐和孙老师到得早,张野汪凝陪他们闲聊着·同学们陆陆续续到了,听到外间有同学说:“我还是第一次来五星酒店,瞧这里的装潢,纯哥凝哥真有钱哈。”
“废话,他们团一场演出一百万,一天最少两场,一个月得多少钱”·“那还是少的,网上说纯哥凝哥的专辑都卖一个多亿了知道吗”·“我就想不通他们还回来干嘛,高考这么香么”·“懂什么,这叫全方位打造。
又是学霸又是艺术家”·“反正是和咱们越来越远了,不是一路人了都,以后啊也难有交集·人家忙,不会有时间找咱们·咱们要找过去吧……啧啧,巴结人似的。”
……·听到这些议论,张野下意识低下了头,汪凝拍拍他的腿··高格、楚娓娓和刘子轩来的时候,宴会厅里的气氛才活跃起来··他们三个和张野汪凝陪着老师们坐在主桌上,人到齐也便开了宴。
老唐作为班主任,代全班同学感谢张野汪凝的盛情款待,几句话又扯到了高考:“你们这一届,是我带过的最棒的、最牛的学生一定要给我考出个好成绩,到了下一届,叫我有的吹”·高格拆台道:“不对吧唐老师,往常不老说我们是最差的一届吗”·大家起哄:“套路,都是套路——”·老唐隔着几个人拍了高格一巴掌,大伙哈哈大笑。
“来,今天借酒献佛,能喝两口的把酒端起来,不会喝酒的端饮料·”·大家都站了起来··“同学们,这杯酒我老唐敬大家·朝朝夕夕相处三年,老唐打着骂着轰着你们往前跑,为了你们能追上那个曾被赋予重望的自己。
今天,终于把你们送到了站,瞧我的头发,是不是又少了好些哈哈……”·老唐爽朗地笑,同学们却沉默了,眼窝浅的被这两句话说得双目含泪。
老唐一只手高高举起酒杯,另一只手挥了挥,“都不矫情,不许哭喝了这杯酒,老唐祝愿大家迈出考场那一刻,有着战士归来的自豪和骄傲”·“干杯——”·这晚老唐喝大了,张野也喝大了,许多同学都喝大了。
大家敞开了聊,大声说话,勾肩搭背无所顾忌··张野迷蒙醉眼看着他们,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尽管这只是假象,他还是有一小忽的高兴··老唐晃晃悠悠站了起来,“都听着啊明天我做东,还是咱们这些人,一个都不能少,咱们外滩大排档撸串。”
同学们立即响应,老唐低头看着张野,“你怎么不说话大明星表个态嘛”·“我……”张野扶着老唐坐下,“明天下午的飞机,要去参加晚上的颁奖晚会。”
老唐拍拍脑门,不好意思地说:“瞧我这记- xing -,哪咱往后推一天·”·张野被拽进了现实,一小忽的开心说没就没,心里越来越不好受,“北京……刚好还有几场商演,不能,不能马上回来。”
“没事没事的·”老唐笑眯眯搭着他的肩,“再推两天,高考完,八号晚上总该行了吧”·张野真不知怎么接话了,汪凝说:“唐老师,八号晚上的飞机,要去台湾演出。”
中州梨园春栏目宝岛举办艺术周,给张野汪凝发了邀请函·艺术周后,商演一场接着一场,已排到了八月份··“那……”老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圆场。
汪凝说:“大家该聚聚,到时我们在不在都管买单·”·这是他俩唯一能做到的··“对嘛,以后有的是机会”楚娓娓说:“咱们时不常的要多搞搞同学聚会,相聚的日子多着呢。”
张野汪凝都点了点头··散席的时候,刘子轩笑说:“纯哥凝哥,能抱一下吗”·“废话,过来”张野张开了双臂,和他紧紧拥抱了一下。
“能给个签名吗”·张野笑骂:“滚”他掏出手机朝大家摇了摇,喊:“手机号码我不换,微信也还是那个微信,有空联系啊——”·人走光了,楚娓娓背着手扭了两下身子,笑吟吟说:“纯哥,我也想和你抱一下。”
张野主动抱了过去:“大美你知道么,我还是我·”·“我知道·”·张野眼角发红,声音也颤:“我好怀念大课间时,咱们围在一起瞎咧咧。
可是……”跑在前头的人,距离只会越拉越远··“好了纯哥,你快勒死我了·”楚娓娓拍拍他的背,“再说下去,我都要被你惹哭了。
咱们能不能换个欢快点的话题”·“嗯·”·“那你悄悄告诉我,你和凝哥是不是一对儿”·张野松了手,退后一步打量着这个鬼丫头。
楚娓娓看着他,又看看从张野开始和别人拥抱时便在一旁板着脸的汪凝,“好了,我有答案了·祝你们幸福”·大美要走,喝醉的张野才察觉汪凝一旁玩着自己碧绿无暇的玉坠。
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脸都绿了··“呃……要不你和凝哥也拥抱一下”张野说··“这么强的求生欲啊”楚娓娓哈哈笑着,“算了吧,和他拥抱我怕冻着自己,回头别再感冒了”·说完跑走了,张野喊:“大美,你记得,你一直是我的班长”·楚娓娓回头一笑,“你俩一定要幸福啊”·高格挠挠头,“她什么意思谁俩要幸福”·张野偏头看他,高格这些日子受苦不少,瘦了许多。
大饼脸也变成了小饼脸··眼看那傻子快要想明白什么了,醉着的张野也比他聪明,及时打断:“你爸妈好多了吧”·“昨天你不还去看了吗”高格的思路被打断了,说:“好多了,过几个月我爸就能戴假肢了,武戏来不了,文戏不成问题。
现在家里都闲出毛来了·”·“那你……准备去哪所大学”·高格非常有目标:“学导演·纯哥,我想学导戏。”
“嗯,好好学,将来给我们导戏·”·“嗯·”·两人沉默了会儿,张野觉得和高格的话题也变少了··“走吧。”
汪凝丢了玉坠,走过来扶住张野··张野耍赖,先发制人:“不行不行,我走不了了,头晕得厉害·”·汪凝没说什么,扯着他胳膊把人背了起来。
挑了条小路,他俩头前走,高格后头跟着··星空下的夜很安静,初夏的背街里能听到几声虫叫··张野趴在汪凝背上不老实,扯着嗓子唱:“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时间只不过是考验,种在心中信念丝毫未减……”·高格追上来说:“纯哥你闭嘴吧,都唱跑调了,被谁拍了去回头再发网上,丢人不”·张野不唱了,改念:“我还是从前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纯纯你没变。”
汪凝说·你一直是那个会笑会闹、真实又生动的少年··张野悠悠叹了口气··高格说:“纯哥,其实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大家都挺想你的……诶刚刚楚大美说的话什么意思”高格又想了回来。
张野问:“你想知道”·高格嗯了声··这个傻弟弟,张野不忍再瞒着了:“她刚刚问我,我和师哥是不是一对儿·”·高格听了愣了一瞬,止不住地大笑出声:“她傻啊”·张野汪凝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高格笑着笑着不笑了··“我- cao -”他停住了脚步,“不会是真的吧”·汪凝可怜他最后一个知道,说:“真的。”
高格双手蒙住脸:“哎呦我- cao -”·松开手时,人家走远了··高格追上去,“不行,我接受不了”·没人理他。
“我说,我不能接受”高格恼了··还是没人理他,高格跺脚跑了··气跑了高格,张野说:“累了吧,放我下来。”
汪凝狠狠耸他一下,开始算账:“刚刚抱过瘾了吧”·“啊”张野装迷瞪··汪凝不说话,步子越走越快。
张野揪揪他耳唇,“真生气啦”·见他还不说话,张野使坏,手伸进人家衣领里摸了下去··“张纯纯,你又玩火·”·“就玩儿了,怎么着吧”·要嘴不要命的货,惹毛了汪凝。
左右无人,汪凝寻了个墙角把他放了下来··张野靠在墙上,迷迷糊糊地问:“干嘛”·“你说的,玩儿火·”·张野意识里知道不好,想逃,汪凝朝墙上劈出一字马,挡住了右边的去路,左手撑墙挡住了左边的去路。
右手捏住他的下巴抬了起来,偏头看着他的唇:“逃一个我看看·”·“疯了吧,这是街上·”·“多刺激·”·张野抬手勾住他靠在墙上的腿,一寸寸往下移,“确定”·狠话放了出来,反而架住了汪凝,他没想真在街上怎么样。
张野逼问:“嗯”·没等他的手摸下去,汪凝迅速收了腿,反身又把人背上,一副回家再收拾你的气势··张野知道今晚逃不掉了,他在汪凝背上不吱声,寻思着把话往回找补找补。
汪凝太了解他了,“憋什么主意,晚了·”·他问:“师哥,你一直都想上我,是不是”·“对,一直都想·”·张野憨笑:“我头好晕,今晚反抗不了……是个让你得逞的好机会,你大可趁人之危嘛。”
他才不憨,这是拿话激汪凝·一直以来,为了床上那点事不间歇地斗智斗勇··汪凝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张野知他心软,今晚到底是躲过了。
得意忘形间,不知怎的想起毛小枫的话:“师哥你知道么,我这个年纪是最嫩的时候,你一定要好好疼我……”话说一半他觉得哪里不对劲,想了想没毛病,“嗯,好好疼我。”
汪凝胸中燥热,顷刻间背上的人好像重了许多,压得他想喘··“张纯纯,我会好好疼你的”·听他语气不对,张野忙说:“哎不是,不是那种疼法”·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第106章 梅花·这次回团后一家人搬进了新房。
张野抢的那间屋子里,床是双人床,飘窗做成了榻榻米,收拾的很舒服··张野一觉醒来都快晌午了,睁开眼便瞅见了汪凝··汪凝穿着很居家,依着靠枕半躺在飘窗上,一只腿曲蜷着,一只腿伸展着,光着脚,安安静静地看书。
窗帘半掩,透进的阳光薄弱又温柔,恰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光晕,这景象像幅浓墨重彩的油画,画里带着仙气的美男子··张野唇角上扬,这样好看的师哥能把他迷死。
李清芬在楼下扯着嗓子喊:“凝凝,你往他屁股上拍一巴掌就醒啦这都几点了”·汪凝下意识嘘了声,扭头发现张野已经醒了。
“醒了”·床头柜上一杯不冷不热的蜂蜜水,张野折起身喝了两口,又躺了回去,“头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地汪凝心里发软。
他合上书走到床头,靠坐过去给张野揉太阳- xue -,“叫你喝那么多·”·张野闭上眼,哼哼唧唧地享受着,眼看又要睡着··“别睡了,躺会起来吃点东西,再睡赶不上飞机了。”
“嗯,你什么时候起的,我一点都不知道·”·汪凝外出忙一早上了,刚回来换了衣裳没歇一会儿,张野这磨人精醒了折腾人家··“一早穆总打电话,我去了趟辉耀。”
辉耀是六义集团涉足影视业刚刚成立的公司··张野睁开了眼,眼睁得特别圆,财迷地问:“给钱啦”·“给了·”·“多少”·“……”汪凝说:“我没要。”
张野眼又闭上了,“多少要点呀·”·“咱还欠人三个亿呢”·“哎呦我头又疼了·”张野翻身打滚,“疼死了,心也疼,哪儿哪儿都疼。”
“……”·汪凝把人拉了回来,“好好听我说·”·那只妖精安静了下来··“洪国栋不知怎么搭上了穆总这条线,他有个剧本,参赛那天不是提过么穆总想投资这部电视剧,要咱俩演。”
“女主谁演”·汪凝白了他一眼,“没感情戏·师兄弟情·”·张野故意气人似的,不太满意地哦了一声,“总该有女演员吧”·果然气着了汪凝,“张纯纯你到底想怎样”昨晚搂楚大美就不说了,今天又问女主。
得逞后张野鹅鹅笑··汪凝冷着声音说:“我没答应·”·张野的笑声戛然而止,汪凝说:“一是目前正在改剧本,穆总的意思,把咱们团的事儿写进去。”
总得看过剧本再说··“二是,咱们团的商演要到八月份·八月份之后的安排……到时再说·”那时本子也改得差不多了,汪凝这样安排很合理。
百花社如果放开了接订单,今年一整年都不够演的·为只为张野汪凝八月之后是继续念书,还是什么,都没明言定下来··张野是准备从艺的,他始终不知道汪凝怎么想。
这个话题他不敢光明正大的和汪凝谈,怕答案让自己受不了,又忍不住一次次试探,得出的答案总不能如愿··所以他更不敢问了··张野想,他没答应,又说八月再说,要走要留已经很明显了。
自作聪明地说:“有的话说出来让人难受,不如不说·不是还有两三个月吗,师哥你陪我疯,陪我闹,到时候分别了,我有许多回忆就够了·”·汪凝心里那个恨啊,你说一句留下来吧能死还是咋的,当真这么盼着我走么向来嘴硬,非治治你的臭毛病不可。
·汪凝冷冰冰硬邦邦地说:“起来吧,赶不上飞机了”·“哦·”张野怏怏不乐爬了起来,忽然大叫一声:“啊——”·他扯了被子围住自己光光的身子,瞪向汪凝:“你,你,禽兽”·汪凝:……·张野跌回床上,“你真趁人之危啊”他捂了捂屁股,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我说怎么疼呢这儿也疼那儿也疼”·汪凝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好半天楞没接上话,索- xing -走了,带门的声音还挺大。
“我- cao -……”张野委屈极了,“这他妈还提起裤子不认账了·”·他洗漱时又感觉了下,好像……没什么感觉·一直到机场,俩人都没说话。
戴着棒球帽、口罩,距离也拉得远远的·汪凝行动快,张野被媒体堵住了··吧啦吧啦问了一大堆··“怎么没见汪凝”·眼瞎怪我喽·“网上盛传百花社能摘三朵梅花,请问您怎么看”·我坐着看还能怎么看。
“网上那个热门视频,网友解读你们互相表白是真的吗”·我不说,你们随意猜··……·外围的粉丝们喊:“你们不要拦着二宝了,他要登机啦——”·“大宝,你弟被围啦——”·汪凝飞快跑了回来,挤进去,拉住张野挤出来:“对不起对不起,要登机了。”
俩人一路跑着,张野回身给粉丝们一个飞吻··“哇……”·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晕了晕了……”·起飞后汪凝想睡会儿,张野一旁小动作戳着人家。
都在一个机舱里,张玉堂把脸摆了过去,李清芬汪雅梅也装看不见,李逸臣戴着耳机像是睡着了··“干嘛”汪凝小声问·合着他睡饱了,不管别人死活。
张野可怜巴巴瞅着他··“说话·”·说是说不出口的,不能叫旁人听到··张野拉过他手,在自己腿上撑开,用食指在上面写字··—昨晚你·“怎么”·张野低头又写:·—弄我没·汪凝头偏向窗外,笑了好一会儿。
张野气得拍了他一巴掌··汪凝有样学样,拉过他手也写了两个字:弄了··张野脑袋栽了下来,苦苦守了十八年的清白,就这么被几杯酒葬送了··他好不甘心·“哭了”·“哭个毛”·过了会儿,张野抬头看着他:“师哥,你真的变了,你怎么能这样”·汪凝压低了声音:“天地父母都拜过了,为什么不能这样”·“我没意识了啊就是结婚你也不能……”·张野在他手上写了“迷.女干”又大大的画了三个叹号。
汪凝又偏头去笑··“还笑你侵我人权了懂吗你犯法了知不知道”·一顶一顶帽子越戴越高,汪凝回头说:“是你,你非要的。”
“……”张野没怀疑,就凭他对自己的认知,喝多了酒这都备不住的事儿··他气呼呼地背过身去··汪凝不忍再逗他,“昨晚你撒酒疯又踢又踹,洗完澡没顾得给你穿衣服,我在飘窗上睡了一夜。”
“我- cao -”张野回头看了汪凝一眼,啧啧两声,靠在椅背上··“我怎么瞧着你还挺失落的”·“滚”·*·颁奖晚会晚八点举行。
百花社一行人七点半到达现场,下了车,脚下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通道,两旁安保拦着,不用再怕被围被堵··央视的摄像机是照妖镜,李逸臣特地为张野汪凝化了淡妆,发型修得不花哨却很得体,都穿着笔挺的小西装,好看极了。
红毯两旁的照相机咔咔咔咔一阵响,闪光灯能把人眼刺瞎,京城的粉丝们欢呼着大宝二宝,张野汪凝朝他们挥手打着招呼··李逸臣悄声说:“今晚你俩就是这条红地毯上最靓的仔。”
工作人员在前引领,张野汪凝当前走得昂首挺胸·后头李清芬挽着丈夫的胳膊小声说:“都来两次了,也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哪儿来这么多围观群众。”
“沾俩儿子光喽”·他们心里明白,捧过了,还好俩儿子都是心里有数的人··红毯尽头,迎面一大扇签名墙··张野看了两眼,好多老戏骨、大腕明星的名字都在上面。
这些人大都是戏曲或话剧演员出身··汪凝端端正正签了名,这么大一面墙,张野签的名非要紧紧挨着他师哥,看着都觉得挤··签名墙前合了影,一行人进入会场。
百花社的座位在前排,一路走过去,好多在荧屏上才能看见的演员,都出现在这里··认不认识全要打招呼,点了一路头,说了一路客气话,一路被夸着年轻有为,好不容易落座,还未喘口气,兄弟院团的人围了过来,想要移植、排演百花社的西厢记。
终于等到晚会开始,歌舞升平,天下也便太平了··梅花奖一个接一个颁发,获奖演员一个接一个感言·切换导演也调皮,张野数着,自己和师哥出现在大屏幕好多次。
九朵梅花已经颁了出去,之前放出来的消息,只有十个院团获奖··张野有点紧张,他看了眼一旁的汪雅梅,应该有姑姑的奖··汪雅梅也很紧张,看到张野看自己,强作无谓笑了笑。
更紧张的是那些竞争对手,他们已经绝望了,只剩下一个名额,但在他们看来,铁定是百花社的··台上一男一女两位主持人都是名嘴,惯会制造气氛·一唱一和地说:“第十朵梅花奖获得者——”·“到底会花落谁家呢——”·“我们……就不宣布。”
现场一阵笑,随而响起一片掌声··“她六岁学艺·”·“投身名门·”·“她善演花旦,九岁成名。”
“十六岁红遍大江南北·”·张野激动地拉住汪凝,“是姑姑是姑姑”·汪凝狠狠点了两下头··李逸臣提醒道:“纯纯”·张野抬头,切换导演又切了他的特写,真是太调皮了,他连忙松手笔挺地坐好。
“正值芳华,她的舞台生涯却断层长达二十年之久”·“二十年来她从未放弃对艺术的追求”·“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我们一起来看—大、屏、幕——”·震撼人心的一段音乐中,台中央大屏幕亮起,播放的正是百花社的西厢记、其中汪雅梅的一段唱:想当初孙飞虎围困寺院,老夫人慌忙中发出诳言……·“有请百花社汪雅梅”··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热烈掌声中,汪雅梅走上舞台。
掌声停时,张野高声叫了个好,又引起一片笑声、掌声··第十朵梅花颁了出去,也就是说他和汪凝都未获奖·但他俩远比自己获奖高兴得多、痛快地多··汪雅梅低头看着怀里这个金灿灿的梅花奖杯,轻轻抚摸:“它很漂亮。”
“非常感谢评委会和观众朋友对我的认可·也非常感谢我的师兄师姐师弟们,感谢我的儿子汪凝、张野精彩的配戏,这个奖杯有他们莫大功劳·特别要感谢我的师爷周阔海先生,老爷子年龄太大了,很遗憾这次没有过来。
还要感谢我早已过世的师父……”·汪雅梅吻了吻自己的奖杯,把它高高举了起来,热泪盈眶,“师父看到了吗雅梅做到了”·“好——”台下张野又领着叫好。
汪雅梅鞠躬下台,掌声落后主持人说:“刚刚大家听到没有,叫好叫得最高、最痛快的是谁”·“张野——”·“此次梅花赛人气最高的莫过于张野汪凝,可惜都没能获奖。
现在张野叫好叫得这么卖力,我想现场采访一下·有请张野、汪凝上台·”·张野汪凝站了起来,切导的镜头终于名正言顺地给了他俩··两人并肩走上舞台,两位主持人递过话筒,把他们带往舞台中央。
“在采访之前,我们先来看一段视频·”·张野回头望去,屏幕上播放的视频,是一中开记者会的其中一段·记者一直追问有没有信心争得梅花奖,张野伸出了中指、无名指和小拇指三根指头。
主持人笑问:“视频里的意思是要争得三朵梅花吗”·张野机智地回答:“不是,是OK的意思·”·台下一阵哄笑,主持人说:“瞧,大家可都不信。”
张野比出指头,“这不是OK吗”·“好了好了,不管他们信不信,我是信了·”主持人说:“我特别纳闷,张野你就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奖项这可是戏剧界最高的奖项,失之交臂不遗憾吗”·问题里全是坑,张野脑子转得飞快:“艺术面前,我们只是刚入门的小学生。
不是不在乎,是以我和师哥的资历、水准,还远远达不到这个高度·遗憾么肯定有,但是心态要放好·全国那么多演员,梅花奖就这么几个,掰成粉末都不够分的,凭什么张野汪凝就非要得奖呢”·主持人问:“汪凝怎么看”·汪凝说:“我和他的看法一样。”
“但是”主持人话锋一转:“评委会就给你们俩颁奖了,怎么说”·张野汪凝同时一愣,台下人也都愣住了,主持人朗声道:“有请颁奖嘉宾”·振奋人心的音乐再次响起,把张野汪凝给震懵了。
剧协主席和洪国栋双双走上舞台,为他俩颁发梅花奖,这次是张玉堂领着叫好··“洪老师有话要说·”主持人递过了话筒,洪国栋道:“我们评委会评这两朵梅花,差点没打起来。
不给吧,压力太大·给吧,从来没这个规矩,一出戏三朵梅,要翻天呐最后是主席拍了板,主席说两句·”·领导说话很官方:“颁这个奖呢,原因有三。
一,他是有史以来评委、场内、场外投票最高的一出戏·二,我们要表明态度,大力支持民营剧团·特别是在极度困境之下,仍然克服种种困难演出这么好一出戏,我们当然要给予最大的奖励。
三,这出戏引领了戏曲市场新方向,功不可没·综上所述,三朵梅花恰如其分·”·主持人说:“那么,我又要采访一下张野汪凝了,刚刚是没获奖感言,现在获奖感言,两位想说些什么”·台下又是笑又是鼓掌,以为把这俩孩子难为住了。
其实大家都明白,洪国栋说的是真话,颁这两朵梅花,并不是说屈服于网络压力,但压力还是实质存在的··汪凝说:“评委会给予的鼓励我们心领,我俩要说的是,暂时不能接受这两朵梅花的理由。”
汪凝语出惊人,一时间现场鸦雀无声··“这一阵子网上关于讨论梅花奖的话题不少,好坏参半,相信大家都有留意·有的评论很中肯,正如我师弟刚刚说的,我们俩在艺术面前,不过是刚入门的小学生。
所以这两朵梅我们受之有愧·”·张野接道:“场内外投票那么多,其实是得益于我们的粉丝·他们大多数并不是因为喜欢我们演的西厢记而给出的投票,单单是喜欢我和师哥这两个人而已。
所以,这两朵梅花我们受之有愧·”·他俩很聪明,评委会有足够的理由敢颁发这两个奖项,但他俩现在不敢领,领了会成为众矢之的··超高的人气既是他俩的优点,也是他俩的缺点。
不止他俩明白,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些粉丝并不是真正的戏曲观众··最早的直播圈粉,后来服务区事件让他们反败为胜,粉丝突破千万·加之穆小乙暗箱- cao -作,发单曲、出专辑,人气越来越高。
粉丝们喜欢他俩的颜,喜欢他俩各种高难度的武生功夫,喜欢他俩的歌,喜欢他俩互动……爱屋及乌,也会喜欢他们的戏,用行动给予最大的支持·但他们实在是外行,连个票友都不算,便对评委会指指点点。
这是张野汪凝授人最大的把柄·今日领奖,明日就会有人拿这点来口诛笔伐··他们明□□丝是把双刃剑时,想出来的应对办法--暂时放弃梅花奖。
以堵悠悠众口··汪凝说:“借这一方舞台,我想和粉丝们说两句真心话·艺术,是非常非常严谨的,我们一直在追求·”·张野说:“大家的好意我们明白,也心领,但我希望你们可以给我和师哥足够的时间来进步。”
汪凝说:“戏曲艺术源远流长,自有他独特的魅力·我希望、也相信有一天,喜欢我们的粉丝们同样会喜欢上这门艺术·”·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我会为这个目标而终生努力。”
“我也会·”·张野说:“我们要对得起评委会和粉丝们的厚望,这两朵梅花我们不是不要,暂时寄存在评委会·”·两人把奖杯交还给主席和洪国栋,张野高声道:“一年为期,明年我和师哥来摘二度梅”·说完鞠躬、下台,干净利落。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第107章 口算·艺术好、人也睿智,不膨胀、有主张,自己要做什么清清楚楚,关键都生就一副出挑模样,洪国栋真是越来越喜欢这两个孩子了,拉着他俩介绍给各路明星大腕儿,自己都五十岁的人了,人前人后一口一个师弟叫着。
张野汪凝师兄弟俩今日的表现,让人们刮目相看··曲终人散,惜惜离别,洪国栋拉着他俩不放手,“明年还要参赛”·俩人点头,台上大话都放出去了。
洪国栋又满意又欣慰地笑:“透露透露要演什么·”·“长坂坡吧·”张野说··“呦……牛你俩真是文武不挡呐”洪国栋满脸期待神情,“明年我不一定是评委,也不一定有档期,但无论如何,纵是身在天涯海角也要赶回来看你们的演出。”
没了金丝宝靠,这出长坂坡演得再好,也是一块有瑕疵的玉··回酒店的路上,汪凝始终心事重重··张野知道他在想什么,“没关系师哥,咱找人试试能不能做出一件可以立在台上的大靠。”
也只能如此··汪凝说:“台湾艺术周,栏目组让咱门准备七场折子戏,不是还少一场么”·“你想在长坂坡里挑一折”·“对。”
“行,说排就排·”·俩人都是实干派,一旦确立目标,就会不要命地往前冲·这趟北京行,张野想去故宫、想去长城、想去西单王府井,想去胡同里找各种各样的小吃,也想去看看北大清华。
最终只是去□□广场转了一圈,商演的间隙全用来排长坂坡··五号晚上演出结束后已快十点,出了剧院,张野独自一个人悄悄溜了··汪凝找不到人,打他电话,他说不用等他,过会儿就回去。
回到酒店,汪凝坐立不安·隔壁就是张野房间,他虚掩着门,一直留意外边动静·这里是北京不是黄城,张野人生地不熟能去哪儿··他感觉过了好久,等不到张野回来,忍不住又打电话。
“师哥你别一个接一个打好不好,我马上就回去了”·汪凝都没来及开口,张野挂了电话·他看了眼时间,两个电话相隔不到二十分。
汪凝坐那儿瞎想,颁奖那晚认识很多演员,大家都有互加微信,可能被谁约出去了吧·自己不喜欢和生人来往,所以张野没说··实在坐不住,去洗澡·洗完澡顶着一头- shi -发跑出去敲隔壁的门,没动静,回屋又忍不住打了电话。
“哥亲哥半个小时你仨电话,少打个电话我就能早回去一会儿知道么”·“不是,你到底在哪儿啊”·张野停顿了一下,说:“保密。”
“和谁”他紧紧追问··“听口气醋了”张野笑:“乖,稍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你快回来,外边起风了,要下雨·”·“知道了知道了,忙着呢先挂了·”·张野电话要挂没挂时,汪凝听到他嘟囔了一句,扎死我了都。
还有个男人问,谁啊,老打电话·汪凝一愣,什么扎他了说话那男的是谁声音听起来很年轻,也好听·不让打电话是妨碍他们什么了·心里怎么就这么不安呢·汪凝要疯,出于对张野的信任,他摁下了又想打电话的冲动。
信任归信任,万一张野被人骗了呢,还是打个电话吧··刚划开手机,感觉这个理由不太成立·他师弟是个人精,谁能骗着他·还得再想个理由。
对,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这么晚不回家,万一有危险呢也不对,不到十一点也不算晚呀,而且他武力值那么高,这又是帝都,能有什么危险··不行,还得找理由。
贼起飞智,汪凝脑子里一亮,想到了,急不可待又又又又拨通张野的电话··电话通了,传来一声幽怨的叹息··汪凝手抠着墙,“我就问问你,没,没喝酒吧”·“喝着呢”·汪凝的声音冷了下来:“在哪儿,我去接你”·“亲哥你还真信啊服你了,电话不挂行了吧,再给我半小时就弄好了。”
“什么弄……”·“闭嘴”·刚才那个男人笑了起来,“你哥是想把你栓裤腰带上啊”·张野说:“没办法,我自己一个人不常外出,他把我当三岁小孩。”
语气里带着一小半抱怨,大半都是得意··“你俩真亲,这形影不离的粘糊劲儿,网上传的不会是真的吧”·“老板,你这么八卦生意是怎么做起来的”·汪凝还在抠墙,觉得自己反应过大。
电话那边安静了会儿,忽听到张野“嘶”了一声·他忙问:“怎么了”·那个男人说:“长点心吧,一会儿扎成筛子了。”
“纯纯你到底在干嘛”汪凝都快把人壁纸抠烂了··“啧……安静”·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他可能正在做什么东西,不断有工具放到桌上的声音。
汪凝不敢再打扰他,就那么站在墙根儿听着电话里的动静··外边轰隆隆一阵雷响,他忍不住提醒:“纯纯下雨了·”·“知道。”
过了一阵,他又忍不住说:“已经快十二点了·”·“呀”张野惊叫一声:“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完了完了都是你瞎耽误功夫,我先挂了,马上回去”·着急地像过了十二点会变回灰姑娘一样。
汪凝靠在墙上,垂着手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对面的时钟··六月五日,二十三点三十二分··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二十三点五十五分··他突然明白了,刹那间心口像燃起一团火,又烧又烫。
五十八分,五十九分……·走廊里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跑得飞快,转眼到了门前··汪凝面朝着门张开了双臂,下一秒张野撞了进来,浑身被雨淋透,落汤鸡一样。
他冲进汪凝怀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来不及了,亲我”·话音未落,汪凝已吻住他的唇··张野手机闹铃响了,他后仰着脑袋摆脱了汪凝的缠绵,“师哥你真牛逼”·汪凝:·“十八岁最后一件事亲纯纯,十九岁干的第一件事还是亲纯纯,你说你牛逼不”·“哥,生日快乐。”
他又说··汪凝心尖一片酸软,又要亲他,他挣出来,从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一大团牛皮纸,一边打开一边说:“这两天差点忙忘了,太仓促,不知道买什么好。
你不是没钱包吗我托人打听,胡同里有个皮匠,祖传的手艺,特好,我就定做了一个·那条胡同特别背,特别不好找……手忙脚乱做成了,出门还打不着车。
我真- cao -了,一路跑了回来,差一分就没跟上……”·他机关枪一样一气说完这些,又喘了两口,捏着黑光发亮的钱包在汪凝眼前晃着,“瞧,好看不”·发梢还在滴水,他弟眯着眼笑。
深深的两颗梨涡极其漂亮··汪凝心里那股酸软漫上了四肢百骸,他想抱张野,张野把钱包塞他手里,忙着催促:“快打开看看·”·打开钱包,相片夹里的那张照片——·他穿着大红状元服,张野穿着凤冠霞帔,两人水袖交缠在一起,彼此互望。
前世是张君瑞与崔莺莺,今生是张野与汪凝··相夹下用红线绣着一句话——To my love Mr. Wang·送给我的至爱汪先生··“喜欢吗”·“喜欢。”
“感动吗”·“感动·”·“你现在想干嘛”·“我想……先给你洗澡。”
“不是不是,我表达错误,你现在想说什么”·“不想说什么,还是想给你洗澡·”·“我- cao -”张野后跳一步,“我这是引狼呢”要跑,汪凝已堵住退路,“先洗澡,别感冒了。”
“不”·“乖,听医生话·”·张野弱弱地说:“大夫,我不想打针·”·“好,不打针。”
“真的”·“等你愿意的时候·”·浴室弥着薄薄水汽,灯光像蒙了层纱··汪凝往他身子上涂着泡沫,这景象好像回到了当初,他们一人吊着一条胳膊,什么事都要互帮互助。
彼时害羞,洗澡还要穿着内裤·这时也不是不羞,但心底的那份喜欢,足以支撑他们坦然相对··张野双臂相交横在墙上,头抵在臂上,腰身拉出一抹弧度,好看得像个妖精。
身后汪凝认真给他洗着,一分一毫都不可放过,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地盘,头至脚五十五寸,分毫必争,半寸不让··不轻不重的肌肤相亲,叫张野难以克制,打岔说:“师哥你是在算我人体面积吗”·“得拿公式套一下,口算不出。
转过来·”·“嗯”·“后边洗完了,转过来·”·“前边我自己洗·”·“我洗。”
汪凝的声音格外温柔,又带着倔强,叫人不可弗逆··张野把身前的泡沫全部推了下去,想欲盖弥彰,转过身来却更加明显,把人的注意力都引到那里··汪凝笑了。
“笑什么”·“纯纯你真是太……敏感了·”·张野咬了咬唇,终是无话可说,轻骂了声滚·抬起食指给他看,“为绣那几个字,看把我扎成筛子没,还羞我良心呢”·汪凝拉过他手,指腹上有几点红红的针眼。
张野说:“要不赶紧去医院看看,晚了会结痂的……嗯……”·汪凝叼住了他的唇·纠缠不清的鼻息间,问他:“有处面积还是能口算一下的,要不要”·“……要。”
准备享受的张野,甚至都拨开了小纯纯上面的泡沫,汪凝却只是含住了他的指尖··他瞪大了眼,“我- cao -,玩儿我”·汪凝用舌尖裹卷他的指腹,- shi -滑、温热。
“我……你……”·强强情有独钟校园花季雨季·汪凝抬眸看他,他在汪凝的眼中像只妖精,汪凝在他的眼里何尝不是只妖孽··拍开水门,花洒落下无数水珠,身上的泡沫一冲而净。
张野被他调转过身子,挤在墙上··汪凝蹭着他,某种感觉太明显了,使张野心里慌乱,“你说过的,不打针·”·“你真是好翘·”耳鬓厮磨里,汪凝低哑的声音像从声带里喷发而出的荷尔蒙,“真会把我憋疯的。”
什么手段都用了,还是逃不掉这一遭··“我听说……”张野低声道:“会很疼·”·“听谁说的”汪凝透着股警惕。
“不不……我查的·”·“你偷偷查过”·什么叫偷偷张野一句话卖了自己,查那个干嘛,像是在做准备。
·绷紧的身子使两朵腰窝更加明显,汪凝揉了揉他的腰,“放松,不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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