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错身+番外 by 里伞(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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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错身+番外 by 里伞(3)
·褚易忍不住想笑·要不要那么夸张啊,他站起来走到衣架前,随手扒拉几下,问周助理:“你不知道我的尺码,瞎买啊”·周助理负手站着:“不敢,尺码东家都有告诉我。”
原来如此,高允哲和他睡了两次,用手指量一量也能知道他大概穿几号·褚易翻开衣服,原本挑了几件休闲款式,又想到自己要去赴的是重要会面,得穿点不一样的才行,于是将挑好的衣服放回去,换了两件最扎眼最花的拿在手里。
等他从卧房换好衣服出来,周助理见了,眼皮一跳:“您的品味很特别·”·褚易低头看看自己,红配绿,只大俗无大雅·beta助理摇摇头,在衣架前徘徊几秒,从架上选出一件素色的高领衫以及人字纹羊毛大衣递给他。
“如果您想穿的有气势些,我想这样更好·”·褚易依言换上,重新站到三面镜前·哦周助理眼光不错,这么看果然好多了。
他扭头:“谢谢,麻烦再帮我弄一辆车,要够豪华——limo好了,再烦请叫上十个保镖,越高越壮越好·”·“您说办‘一件’事的。”
“和衣服算在一起的确是一件事,出门嘛·”·周助理挂着笑脸,但褚易想这人估计正在心里拿小刀猛捅自己·他整整衣领,学八点档肥皂剧里的那些得势小人高抬下巴,挥挥手示意对方,去办吧。
高允哲的手下也非常人,做事效率奇快·褚易穿着新衣在套房吃完早餐,周助理已经将一切安排好,来接他出门···褚易给褚茂发条信息,告诉他半小时后去梅江港口等着,然后慢悠悠喝完咖啡,起身伸个懒腰,对周助理说:“出发。”
“……您意思是我还得跟着您”·“走吧,周助理,不亏的,我带你看场戏·”·高允哲大概也没想到派个手下盯自己签协议,自己也能搞出这么多事情。
周助理一脸视死如归,陪着褚易坐上车·beta秉持好员工原则,不说话不乱看,只吩咐司机将车开去港口··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褚易翘着长腿,把支票拿在手里弹着玩。
到港口时,褚茂还未现身,他们就暂时坐在车内等待··褚易放下支票,看自己的鞋尖·鞋子也是按他码数买的,鞋面的翼纹相当精致,两条延展至鞋侧,褚易数着上面的钉孔打发时间,数到第三遍的时候,周助理出声打断他:“褚先生,您约的人好像到了。”
他为褚易打开车窗·褚易伸头出去看一眼,的确来了,他将支票放进大衣口袋·下车后,弯腰对车里的周助理说:“麻烦让保镖站在我身后,一字排开,怎么有气势怎么站,谢谢。”
周助理已经习惯他突如其来的各种奇怪命令,点点头,说明白了··褚易挺直背,抚平随风翻起的大衣衣角,转身向不远处那个佝偻的身影走去··裹一件棉袄的褚茂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嘴唇发白,打量朝自己走来的褚易,又看他身后的豪华轿车,疑惑问:“你从哪里偷来这身行头”·褚易不答话,他从口袋中抽出那张支票,手指一扬,扔到了地上。
“拿去·”他说··褚茂立即蹲下捡支票·浑浊的一双眼睛贪婪盯着上面数字,嘴唇哆嗦着数上面的零·数完最后一位,他兴奋地抬起眼皮,趴在地上对褚易道:“你怎么会两天就搞到这么多钱你问褚蔚不像……你求的别人”·“是啊。”
褚易语气平静,“我把自己卖了,没想到能值这么多钱·”·褚茂对他从哪里筹钱并不感兴趣,紧盯手上支票,喜滋滋收好后,站起来要与儿子亲近。
褚易拿出放在口袋里的手,他早就握成拳头,现在抽出,重重落到对方脸上··一拳打得褚茂发蒙,愣愣看向他··“我们说好的,拿完这笔钱你就滚出三山,不再回来,也不要再想着去给褚家找任何麻烦,否则我会叫你后悔,一定。”
他将对方当日的威胁一字不落,如数奉还·褚茂这才清醒,他捂住被打的那一边脸·“你竟敢揍你老子”他冲上去揪住褚易衣领,刚要扬手扇他耳光,突然睁大眼,停下,害怕地倒退两步。
褚易都准备给他抽一记嘴巴了,见对方作罢,回头看身后·他让周助理叫来的十个保镖原意是当个摆设,放在那里给褚茂看看而已·那都是高允哲的人,他哪里指挥得动,但现在这十座小山似的保镖正整齐地站在他背后两三步的位置,面容- yin -鸷地盯着褚茂,瞧上去有几分吓人。
他再往车的方向看,周助理站在车旁对手机低语,见他视线后,抬眼对他点了点头··有人给他做后盾,帮忙壮胆,褚易多添几分底气,他回过头,对眼前已不能称作父亲的人说道:“褚茂,记住你和我说的永远消失。
如果哪天我再在三山见到你,那就真的是最后一次·那群收债的会对你做的事情,我一件不落,都会做给你看·”·他指指后面:“你别不信,我说到做到。”
褚茂惊慌失措,不敢再说什么,颤颤巍巍往后退,连滚带爬地跑了·褚易看着那个背影在冬日消逝·他打心底里希望这是真的最后一次,对方生他养他欠下的恩仇,他都已加倍还了回去。
从今往后,这人是生是死都与自己不再有任何关系··他朝天呼出一口气,看着它们结成白霜,再消散,随后毫不犹豫地扭头走回车旁··“谢谢·”他对打完电话的周助理说,意思是谢谢他刚才出手指挥保镖给自己壮势。
对方摇头:“是东家的意思,他让我看好您·”·褚易失笑:“他跑那么远还记得监视我呢”·“您在东家那里没有秘密。”
周助理说,“包括您要一千万做什么用,他都知道·”·这样啊·怪不得高允哲说他不爱做不明朗的生意,估计一下床就去派人调查清楚自己的那些私心。
是他小看他了,高允哲不是草包,他是吃大象的一条蛇,自己根本都不够塞他牙缝··见褚易不说话,周助理补上一句:“褚先生,我必须提醒您,签了协议后支票才会兑现。”
褚易了然:“拿来吧,我现在就签·”·周助理将协议与笔一齐递给他,犹豫几秒,问:“令尊如果下次回到三山,您会怎么做”·褚易旋开笔帽:“高利贷放数失败的话一般怎么处理。”
“医院、麻袋、下水道·”·“那就医院麻袋下水道,到时有需要,再找你帮忙·”·周助理张张嘴:“我是该怕你还是夸你”·这句话没有用“您”,显然是真心流露。
褚易笑了:“周助理,彼此彼此·”他在协议上签完自己的名字,递回给对方:“真不好意思,耽误你今天那么多时间,我不需要车了,待会坐巴士回家就行。”
周助理收好协议,叫住他:“褚先生留步,东家吩咐我在您签完协议之后,送您去个地方,还请上车·”·“去哪里”·“您以后住的地方。”
第34章 笼子·轿车不往佘公山的高家大屋开,而是往西区跑,褚易疑惑,问身边的周助理他们到底是要去哪里··对方避重就轻,只说:“到了您就知道。”
limo最后停在天眉山附近一栋南洋风情的别墅前·虽没有那些豪族的宅邸奢华,但胜在精巧别致,花园一隅种了大量夹竹桃,粉白相间,文雅秀丽,远远还能闻见一些淡淡的香味。
·进门前褚易留意看了屋外挂的牌子,写着小小一个“方”字·他明白了,应该是珍琅轩前任老板的那个方家,高允哲早前买下了珍琅轩的生意,一并收购对方房产也不算出奇。
方家在三山虽有一笔餐饮生意,但在富豪榜上根本排不到名号·这户人家原有一个omega继承人,可惜不幸早逝·也许是经受不住丧女之痛,家中长辈渐渐无心打理生意,听说前不久变卖家产之后,已前往海外养老。
方宅的确很不错,这家人不是社交场常客,别墅地处幽静的西区,与佘公山有些距离,远离社交圈子,很有些遗世独立的味道··褚易走进屋,忍不住问周助理:“高允哲真想让我住在这里”·“东家的要求,您必须住在这里。”
褚易无奈·他谈买卖时口气太嚣张,那句从里到外怕是被高允哲听进耳朵了,为了好生看管他,连行动自由也一并剥夺··他疲惫,瘫在沙发上看周助理忙里忙外。
对方一边指挥屋内佣人迎接褚易这位新客,一边与褚易叮嘱高允哲的行程日期,让他近日不要乱跑,乖乖在这里恭候主人回家··褚易听两句漏三句,周助理也看出他心不在焉,说完后,从上衣内袋中拿出一本支票簿递给他。
“如有需要的东西,您可以酌情购买·”他手指点点支票上的签名,把酌情二字说得响亮了一些,“都会走东家的私人账户·”·哈哈……哈哈褚易嘴角一咧,他以往只在那些ao中看过这种桥段,富有的alpha买下听话的omega,把金丝雀放入鸟笼豢养,再用钱来做逗鸟棒——如今其中角色变成自己,真有够超现实。
褚易接过支票簿,用指甲拨一遍:“他不怕我乱用”·周助理:“有上限额度的·您买钻石可以,买楼不行·”·“小气。”
他随手将支票簿放到小几上,视线晃到起居室窗边·窗户正对别墅花园,园中大都是矮树丛和夹竹桃花圃,最打眼的是中间一棵小树,应该是刚种不久,脆生生,还没人长得高,感觉一折就断,孤独地占着花园很大一块空地。
高允哲的审美倒很奇特·褚易问周助理那里种的是什么,对方回答不清楚,是东家三个月前回国的时候亲自栽下,未经他人之手··顿了顿,周助理又说:“东家常会过来看看这棵树,我想对他来说,这是一件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
褚易哦一声,失了兴趣·他听管事的汪嫂向他介绍佣人名字,从厨子、司机再到园丁·听完后他抬抬手,说谢谢,我只是来借住的,大家该忙什么忙什么,不用在意我。
佣人彼此瞅瞅,大概觉得他说话古怪,但也没多表露,散了·周助理又给他递去一张纸条:“这是东家的私人号码,以便您联系·”·褚易看都没看,把纸揉成团揣进兜里。
周助理并未多说什么,再写一张,放到褚易面前,转身去与汪嫂讨论还要为新来的客人购置多少物品·直到将一切交代完,他今日任务终于告一段落,与褚易礼貌道别后匆匆离去了。
在沙发上坐了一会,褚易起身,花了半天时间将宅子从里到外游览了一遍·三层别墅对他畅通无阻,只有最高层的某间房上了锁·他去问负责起居的汪嫂,汪嫂只摇摇头,说这个房间从她来时就锁上了,钥匙只有东家有。
又补充,她来这里不过数月,方宅原来的佣人都被遣散,现在的一批是全新招进·东家平时多居佘公山的高家本宅,不常来这里,一周最多出现一次,住个一天就走。
除了定期来此检视的周助理,褚易还是头一个被邀来长住的客人··他是第一只鸟,却不可能是唯一的一只·高允哲买这栋房子,或许只是为了有个能避开本家的私人住处,至于上锁的房间,或许是对方藏的什么秘密,但褚易没兴趣了解。
他打个呵欠,挑了一间客房当卧室,洗个澡便躺下睡觉··迷迷糊糊睡到第二天,起床时已是下午·褚易的随身物品为零,却不担心,有支票簿与汪嫂,想要什么都很方便。
吃过饭,他想起一件事,叫来司机问对方有没有空,说自己想去趟南区··司机挠挠头:“当然有空,褚先生,我们都听您的吩咐·”·褚易笑笑,心中责备自己矫情,于是不再多话,让司机载他回了公寓。
他用高允哲的支票给房东汇了半年房租,随后进屋带走了所有补充剂,临走前又检查了一下抽屉隔板下的丝绒盒,仍旧好好在那里··他将公寓空关,回到方宅,正式过起了客人的日子。
汪嫂是个体贴又有眼力见的,相处两日便已摸清服侍的这位客人是什么脾气,她省下过分的嘘寒问暖,只给与礼貌距离的照料,给褚易留足独自一人待着的时间··褚易在方宅住了两天,高允哲也消失两天。
他并没有按照周助理给的电话号码联系过高允哲·他是他谁啊,没必要,鸟在笼子里飞不出多远,高允哲有需要自然会来找他,安分待着就好··但另外一个人还是得去见一见。
昨夜发病,褚易用光了补充剂·今时不同往日,他是高允哲买下的东西,他人物品不能乱说乱动,发病再不舒服也不能到外面去找alpha治疗··褚易给任帆挂了电话,预约看病,任帆表示我今天下午有空,你两点来康建中心吧,正好也有些事情想问你。
和上次一样,褚易进任帆办公室时,对方正在给他的绿植浇水·不过这一回植物杀手运气不错,他那盆叫圆圆的铜钱草长势很好,没有一点要死的意思··看见褚易到了,任帆让他坐,问:“那天你找阿哲到底有什么事一个你一个他,合伙失联好几天,我发信息都没人理我,要不是你来看病,我真怕你是抄刀跑去与他同归于尽了。”
褚易哈哈笑两声,他删删减减,将自己与高允哲的交易委婉向任帆提了·医生听完,吃惊不已,连眼镜都忘记扶··“褚易”他严厉叫他名字:“我介绍你们认识是鼓励自由恋爱,不是发展这种关系,你怎么……他又怎么……唉,怎么搞成这样”·褚易撑着头,戳铜钱草的叶片:“他觉得将我踩在脚底好玩而已。”
·“阿哲不是这种人·”任帆揉一揉太阳- xue -:“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会给你们牵线吗因为我觉得你们从某些方面来说实在很像,太像了,一样习惯逞强,不自觉地伤害自己,我以为…或许你们能够理解彼此。”
褚易嗤笑:“理解任医生,是你看人失误·”·“是吗”任帆跟着笑,苦笑:“也许吧。
之前你们玩游戏,你不是不相信他喜欢过一个beta吗”·守口如瓶的人开口了·褚易来了精神:“有什么故事”·“哪里是故事,是真的发生过。”
任帆说:“具体的我不清楚,只是隐隐听阿哲提过一次·你也知道他和高家的关系,从小就被扔在国外,没什么人管·他与人不亲近,对大部分的事物都不太在意,也从未找到过一件值得付出和执著的东西。”
医生长长叹气:“但实际上,他曾经找到过一次,可惜最后还是没能留住·那个beta……已经过世了·”·哦·死者最大。
人一旦过身,他的一切都不可再追,自然就变成最好的·没想到高允哲这么念旧,褚易满不在乎,轻飘飘说:“你是想说高允哲天生情种,把一个beta记在心里那么多年哈哈,任医生,alpha与beta哪里可能爱得死去活来,报纸言情版这么写连载是会被投诉的。”
任帆摇头:“与第二- xing -别没有关系,阿哲不在乎这些,所以我才觉得你和他可能……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小易,你太执着自己的身份,总把遇到的问题归咎到自己生错- xing -别这点上。
你是beta或者omega本身都没有任何错误,生理- xing -别是天生的,社会- xing -别却是后天形成,是你的经历、常识和外界声音为你做出了判断,让你以为自己出了错·你会得病不是你的问题,你并非畸形或者不正常,我希望你了解这点。”
“任医生·”褚易说:“我不是你的学生,没必要给我上课·”·“我不是想为阿哲找借口,我不赞同你们现在的关系,但我不过是局外人,没有资格评判更多。
我告诉你他的事情是想让你了解,他不是你想象中那么不近人情,或者对beta有歧视的那类人·”·褚易笑了:“他近人情,不歧视,是他给心里藏的那个的。
我不同,我只是个不重要的beta,一抓一把,随便对待也没问题·”·医生不说话·他低头沉默地给褚易开补充剂,许久才道:“我劝你不要用这种语气与他提起那件事,小易,否则吃苦头的是你自己。”
“听着很刺激,我下次见他就试一试·”·任帆停下笔,看着他:“你知道吗,大脑里面的疼痛中心和伏隔核挨得很近,伏隔核是控制快乐的区域,当你产生痛感时,这两块神经区会共同处理,所以有些人很容易将疼痛与愉悦的情绪连接到一起。”
“你还真给我上课呢·”·“我在提醒你,不要那么轻易地将疼痛当做获取快乐的方式·否则时间长了,它将成为你唯一可以感到快乐的途径,到那个时候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小易,如果你感到疼,就大声说出来,告诉对方你很疼·如果你不说,还表现得很愉快很享受,那么没有人会知道你在忍耐,你将永远与这种痛感为伴。
痛不会减弱,只会加重,等到有一天你承受不了,它会毁掉你所有珍贵的感情·”·褚易扬起嘴角:“好有趣的理论,我记住了,谢谢你任医生,回头见。”
他并不打算和医科高材生大谈人脑结构,拿过剂量单,起身要走·alpha医生叫住他:“等等·”·手上多出一盆铜钱草,任帆将圆圆交给了他。
“难得我能养活一盆,所以我想它的生命力应该很旺盛,送给你,以后就由你来照顾它吧·”·任帆握住他的手:“小易,我祝你好运·”·第35章 不等·走出康建中心,一道冷风吹到褚易脸上。
他一手捧着铜钱草,一手拨开散乱的发丝拢到后面,心里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塞成一团,站在街边一动不动··送他来的司机有些担忧,喊他褚先生,您现在要回家吗。
褚易回过神·回家回哪里的家天大地大,却偏偏没有这样一个地方·他吸一口气,坐上车,说好,回去吧··司机自然载他回了方宅。
进到起居室,褚易把任帆给的绿植交给汪嫂,外套也没脱,合衣躺到沙发上蜷在那里·汪嫂见他心情不好,也不走近,只送上一杯热茶,让他自己躺着休息··闭目养神没几分钟,小几上的手机突然震一震,褚易拿起看,是赵铭给他发的短信。
他问:易哥你怎么突然消失上次你说想要借钱,你把卡号告诉我,我现在划你卡上去··过会又传来一条:主编也听说这件事了,他想找你。
褚易打下几个字:不用,已解决··赵铭再发:你在哪里·褚易手指动了动,回了他方宅的地址,然后起身叫来汪嫂,说饿了,请帮我做点什么。
想了想,他添一句,做个两人份··喝到最后一道汤时,汪嫂来报:“褚先生,外面来了一位姓罗的先生,说是您的朋友·”·“让他进来吧。”
和眉善目的妇人露出担忧:“但他是alpha……”·“没关系,请他进来,我会与小高先生解释·”·听他这么说,汪嫂安心些,出去请人。
褚易继续喝汤,直到有人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褚易”·罗望脸上神色很难形容,似震惊,又似愤怒·他今天穿得比平日还要落拓,一双靴子走进来带着泥点,跟在他身后的汪嫂见了,悄声叫人过来抹净。
·“坐啊·”褚易抬头,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吃过饭没”·“褚易,到底怎么回事我听赵铭说你欠了巨款,正在找人借钱,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个场景分外眼熟,与当日他去罗望办公室质问封面一事简直如出一辙,只不过角色调转,如今要求个解释的人变成了罗望。
褚易用餐巾擦擦嘴角,平静说:“不劳你费心,都已经解决了·”·“解决”罗望紧紧皱眉,“你找高允哲为你解决他会心甘情愿做你的提款机”·他声音大,打扫的佣人纷纷侧目。
褚易站起身:“别在这里嚷嚷,难不难看,我们上楼谈·”·他领罗望进了二楼书房·无人在旁,进去后alpha立即拉住他的手,将他抱进怀中··褚易直挺挺站着:“你想做什么。”
“你是不是被逼的”罗望搂紧他,焦急地询问:“高允哲给你多少钱我给你,你离开这里,不要再与他来往了——”·“一千万,你给不给”·褚易又问:“你的银行卡存款加上股票基金证券,能凑齐多少够一千万吗”·对方语塞,他显出倦色,艰难开口:“我可以想办法,我们一起想,好不好我与你道歉,那天我不该对你那样说话,你别再生气了,回叁周刊吧,你知道我对你不一样,即便你是beta。”
最后那半句真是火上浇油,褚易忍不住笑,他推开alpha:“罗望,你不是真的要救我,你只是不甘心,你没想到以前跟在你屁股后面求你回头看的师弟今天宁愿跟个有钱人跑路,也不愿意与你解释一句他是身不由己,或者还挂着你。”
“不是……”·“我那天就说过,我不干了,叁周刊的工作也好,你身边的位置也罢,我都已经想得清清楚楚,我不干也不要了·但你听不进,你要我站在高允哲的宅子里和你说,你才听得进,是不是”·“不要这样,褚易,你不该这么出卖自己……”·“别装出一副救世主模样。”
褚易冷冷道:“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和你无关,我也不要你的同情·我虽然讨厌高允哲,但那个人从不屑包装他的轻视,恨我作弄我都坦坦荡荡,你呢,师兄,连一个简单承认都做不到,承认你不甘心输给高允哲很难吗”·“褚易,别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有说错”他语气尖利,将当日罗望用在他身上的讽刺一字一句全部甩回:“小学生都知道,逃避现实是懦夫行为。
小小挫折都承受不起,师兄,小学生怕是都要取笑你·”·“够了够了闭嘴”·alpha厉声吼他,一把扭住褚易手臂,将他撞到书桌边,右手伸进他衣服掐住他的腰,伴随而来的还有突然飙升的信息素,杏仁味塞满褚易嘴巴,苦得他反胃。
“褚易,只有你,我对你……不管你是谁,我都愿意和你在一起·我们曾经很开心的啊,你应该明白,我多少是喜欢你的·”·他急切地说,胡乱吻他脸颊。
这就是罗望,说话总给自己留点余地·我想,我猜,我多少是喜欢你·去他妈的,喜欢就是喜欢,爱就是爱,没有如果也许,自己只要锋利的一句绝对,而不是要人猜测的拐弯抹角。
这份迟到的心意在褚易看来狗屎不如··他动动喉咙,将苦杏仁味全部咽下,对伏在他身上寻求原谅的男人冷静地说:“你要在这地方做这种事情,我是无所谓,但高允哲来了就会知道。
你也是alpha,应该清楚你的同类们都有很强的圈层意识,你猜高允哲发现你跑到他的地盘上做标记,他会不会跑去杀了你”·alpha僵住身体·到底是没有失去理智,他很慢地呼吸,没一会就收回了信息素,随后放开褚易,轻轻捧起他的脸。
“回来吧,小易·”他说,“我会等你的·”·他们彼此看着,这一次谁都没有在眼中映出对方的样子·他们都已经看不到多余的东西。
“你等不等随便你·”·褚易回答:“你只要知道,我不会再等你了·”·——·罗望走后,褚易独自在书房坐到傍晚,透过书房窗户欣赏了一次日落。
待天色转暗,汪嫂上来敲门,小声说褚先生,东家来了··这么快他还以为高允哲要过几天才会上门·褚易立即站起来开窗通风,该死的罗望那股苦杏仁味信息素难散得要命,他只好跑去房间换一套衣服,走下楼梯时,正遇到高允哲进门。
几日没见,alpha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他个人名片似的三件套外披了一件深灰色山羊绒大衣,似乎是刚下飞机,周助理正跟在后面帮忙提行李··褚易还差两节台阶,他不往下,靠在楼梯上,朝高允哲笑着说:“来啦。”
这姿势有点像在等待恩客临门·周助理为高允哲脱去大衣,alpha抬眼看看他,很快脸色一变,警觉地环顾四周,沉声问:“谁来过这里”·狗鼻子啊。
褚易笑笑,他见周助理对高允哲低声说了什么,开口道:“一个朋友·谁让你不回来,我一个人无聊嘛·”·高允哲面色一沉,走上楼梯,握住褚易手腕将他一路带至书房。
将人推进去后,他锁上门,褚易佯装惊讶:“你一回来就要做这种事”·房内罗望的苦杏仁味仍未消散干净·高允哲闻见,脸色更臭:“你胆子不小,在我眼皮底下都敢找人胡来。”
胡来个屁·他要想的话早和别人干八百回合了,还不是看在交易的份上不给他头顶染绿色颜料褚易贴到高允哲身上,环住他脖子,故意说:“我发病了啊。
你知道我发病是什么样子,没有alpha帮忙会很难受的·”·他边说边凑到高允哲脖颈间,嗅他潮- shi -的信息素:“要不然你答应我,以后我发病你就当我的补充剂,那我就谁都不找,只找你,好不好”··高允哲并未回答,他双手袭上来,捏住褚易脖子。
那双手按过他后颈,来回抚摸数次,确认没有增添新伤后才收走··“你搞清楚是谁给你支票簿·”高允哲说,“我不是你的补充剂,褚易,你发病与我没有关系,但这是我家,以后不准再让其他alpha进来,听到没有。”
褚易有点惊讶·他说家这里他还以为这栋房子只是高允哲用来金屋藏娇的一处小公馆··不过金主都开口了,还是见好就收吧。
他拍拍高允哲胸口:“开个玩笑,下午那个只是和我聊了会天,什么都没做·发病是昨天的事情,我用光了补充剂,下午还去找任医生新配了些,不信的话你去问司机和汪嫂,还有周助理,我的行程表他们比我记得还清。”
高允哲脸色暂缓,他拨开褚易的手:“把窗户开大些,这股味道很难闻·”·褚易依言照办,回来不忘凑到高允哲身边,揶揄他:“你的洁癖真严重。”
“我不喜欢自己的东西沾到别人口水·”?alpha伸手扣住褚易下巴,拇指摁着他的嘴唇:“会很脏·”·褚易笑了,极大声:“那你最好花点心思,要么紧紧看住我,要么在床上干死我,让我没机会也没力气再出去找其他人,否则我这种离不开alpha的体质,趁你不注意就会忍不住让别人搞脏。”
高允哲眯起眼·他不带一丝感情,手指钻进褚易嘴里:“没人可以,褚易,从今天起闭紧你两条腿,我不管你是不是发病,闭上,我不想在这里闻到其他人的信息素。”
“这么自大啊·”褚易咬一口他手指,看着他说:“可惜你还没把我干到离不开你,高允哲,我还是谁都可以的那种货色·多多努力怎么样看看是你先关不住我,还是我先离不开你。”
最后一丝的苦杏仁味终于飘出窗外·褚易被新一股- shi -冷的气息包围,痛与快乐一齐来到·他张嘴,吐出高允哲的手指,让他放进自己的另一个地方。
第36章 定制·翌日褚易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正常,高允哲不会和他一起睡觉·那天在半屿他也是做完就走,绝不留恋床榻··也挺好·万一睁开眼就见高允哲那张脸,他还嫌应付起来麻烦。
褚易穿好衣服下楼,起居室难得热闹,高允哲在·他没走,坐在沙发上看窗外的草坪,视线落到花园中央那株小树上·周助理正给他汇报工作·高允哲听到一半,见褚易出来,就抬手让周助理收声。
beta助理识趣,不乱打招呼,只站在那里做透明人··褚易正饿,与汪嫂说想吃些什么·汪嫂温和点头,回答早餐已经备好,就等您下楼·然后看一眼高允哲,说东家已经坐在那里等了半个多钟头。
褚易想笑,高允哲在等他吃早餐他去餐桌拿两盘点心,又带上咖啡,走到沙发边挤着高允哲坐下··alpha收起文件,拿去给周助理,不给他多看一字。
褚易将咖啡递给对方:“你好小心,我又看不懂·”·高允哲不理睬,却接了咖啡·褚易将点心丢进嘴里,没话找话:“你花园种的是什么树”·“不干你的事情。”
“我住在这里·”·“再问睡去街上·”·凶屁啊,不问就不问·褚易低头专心吃点心·他嚼几口,嫌太甜,没再继续吃,将盘子放到小几上,问高允哲:“今天有什么安排,你留下还是回高家”·“待会出去。”
“哦·”褚易心中欢呼··“你和我一起去·”·“哦……”拜拜,午睡时间··周助理礼貌询问:“东家,去哪里”·高允哲:“就我和他两个。”
助理听懂了:“明白,我为两位准备用车·”说完人一闪,径直出门··褚易看着周助理的背影,问:“小周是不是机器人”·“小周”高允哲抓错重点:“你和他很熟”·“跟着你叫的。
干嘛,你怕我挑身边人下嘴,给你戴绿帽吗·“他是beta·”·“你认准我只对alpha有兴趣六个- xing -别我都可以的。”
高允哲没有与他争辩,这人有时更喜欢用行动说话·他一只手伸进褚易松松垮垮的家居服,选的位置是昨日在褚易身上造的伤,用力一掐,褚易腰登时软了,赶紧认输:“没兴趣除了你都没兴趣”·alpha收回手,表情半分未改,稳稳端着杯子继续喝咖啡。
褚易捂住衣服,心中白眼翻到死,要不是他现在的主要工作是讨高允哲开心,手上这半杯咖啡早泼上去给对方洗脸了··正腹诽,周助理回来·“东家,车已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高允哲起身,周助理立即为他披上外衣·beta同时不忘分神给褚易使眼色,意思是让他赶紧跟上,别再傻坐··褚易张开手臂,让他看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我要换衣服·”·alpha回头:“五分钟·”·“十分钟行不行·”·“立刻还上一千万就行。”
褚易腾地起身奔上楼,边跑边喊:“五分钟”·——·下楼时,褚易气喘吁吁,他长裤的裤脚没有卷好,走楼梯差点绊倒。
周助理看着手表:“四分四十,恭喜,褚先生,您赶上了·”·褚易没好气瞪他一眼,跟在高允哲身后上车·他们于后排落座,褚易本想问高允哲要去哪里,考虑一会,觉得还是不问为妙。
他将视线从窗外移到高允哲身上,凝神看他侧脸,对方的下颚线下方一块三角形- yin -影,打在偏白的皮肤上,冷冰冰,有股工业制造的无机质感···褚易歪头:“我昨天去见了任医生。”
“我知道·”高允哲说··“他和我讲了你以前喜欢过一个beta的事情·”·高允哲别过脸·没有那种冰冷的感觉了,他表情鲜活不少,虽然是不高兴的样子,但好歹变回了活人。
对不起任医生·褚易在心中给主治大夫道歉·卖你一次,下回上门提果篮给你多说两句对不起··“原来是真的啊·那次玩断手指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为了赢我故意骗我。”
褚易说:“你记他记这么多年,现在却在我这个不喜欢的beta身上浪费钱和时间,怎么,我是长得很像他吗”·alpha抿紧嘴唇:“一点都不。”
“我想也是,因为完全不像你才舍得·”褚易点点头,合着在他与高允哲的交易里,自己也不是唯一有私心的·高允哲心里挂着一件不能打破的宝贝,现实里却想找个替身来做玩具——难怪呢,高允哲每次和他做的时候都一副又恨又气的样子,他是将积攒的情绪发泄到自己这里。
很公平·褚易感到轻松,他们各有所需,这一千万他赚的心安理得··他冲高允哲笑:“没关系,我没说你这样不好,拿人钱短,这道理我懂·”·“褚易,不准再提这件事。”
高允哲开口了·他没有过激威胁,只这么说了一句,但那股呛人的信息素已经言明一切·褚易乐了,他触到高允哲的逆鳞,爽快多过害怕,嗯嗯两声,好不提了,嘴上却哼起歌,愉悦得一塌糊涂。
他开心,旁边人却- yin -沉·- shi -冷的信息素挤在车厢内,害前面开车的司机狂抹额上冷汗,拐弯也小心万分··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店铺前停下,司机毕恭毕敬通知:“两位,到了。”
褚易开车门,下车·他悠闲走进店里,一份好心情却在看清店内陈列后烟消云散·哈哈·他干笑两声,笑完后一个音节也发不出··十多个玻璃展柜,每个里面都摆着一枚颈环,各种式样,各种颜色。
他从来戴不上的东西就在眼前·褚易这才了解高允哲到底想干什么·他回头,对着迈入商店的alpha说:“高允哲,你当我omega还是狗”·还未等到对方的回应,有人从店后掀帘走出。
是个beta,看着四十多岁,抬头有两道皱纹,但容貌能称得上漂亮··这人皮肤颜色极冷,穿一件黑色高领毛衣,看到高允哲后,微笑道:“小高先生,欢迎。”
又看向褚易,笑意加深:“您预约时提到的就是这位吗”·高允哲抬抬下巴,意思说是·beta迎上去与褚易握手,介绍自己是敝店的店主,很高兴为您服务。
颈环这种制作物,可量产,摆在百货商场卖·也可定制,由专人测量后手工打造·高允哲显然为他选择了后一种··褚易不可能说不·他整个人都是高允哲的,对方想要他的命,他今天也得跪着说一句谢谢您让我去死,更何况是在脖子上戴个东西但他不是omega,不用防止被咬。
beta戴颈环只有一种解释,他有主人,主人不当他是人··心中五味杂陈,褚易苦笑·还能怎么办,忍吧,他安静下来,乖乖站到高允哲身边··alpha对他的顺从不意外,或者说他只是在等他何时顺从下来。
店主将两人引至店中的一间内室,请褚易坐下后,柔声表示需要为您测量颈围,不介意的话,我暂时替您扎起头发··褚易极少在陌生人面前露出后颈,他咬咬牙,说可以。
店主依言将他半长的头发扎起,却并未对他的伤口流露任何惊讶,只不过手上动作放得更轻了些··细心为褚易量好颈围,店主对高允哲说:“小高先生,这位先生的脖颈纤细,我建议做14号的颈环。”
坐在后面扶手椅中的alpha说:“做成12号·”·beta轻轻扬眉:“那恐怕会有些紧·”·“12号·”·“好的,明白。”
“你想勒死我啊”褚易无奈,扭头看高允哲·alpha忽略他投来的目光,低头抚摸袖口上的深绿色宝石袖扣,当抱怨是空气。
这人是存心报复,报复自己在车上那段不怀好意的试探·行,算他犯贱,是自食恶果··店主见褚易面有愁色,以为他是在担心颈环的问题,便安慰他说12号的颈环确实会紧一点,佩戴感没有那样舒适,但尚有活动空间,不会给他造成负担,也不至于将人勒死。
褚易:“谢谢你的说明,付钱的是后面那位,我没有什么好不肯的,就算他让我戴10号我也得挤进去·”·店主微微一笑,轻巧转开话题,请他们选择颈环的材质与款式。
这是高允哲才能拍板的事情,alpha早有决定,说用最硬的材质,且不能主动卸下,需配钥匙··“明白了,两位稍等·”·对方很快拿来模具,请褚易试戴,并记下需要调整的各处细节。
中途高允哲接到电话,他眉头一紧,出门去了,留褚易与镜中的自己··对镜看了很久,褚易吐口气,喃喃自语:“待会是不是应该汪汪两声”·正在忙碌的店主听见他的话,放下手中工具,走到他身边。
“先生·”对方说:“敝店偶有接待beta定制颈环,虽不多,但一般是为了两个目的·”·“什么目的”·对方笑笑:“一是控制,二是保护。”
褚易奇怪:“前一个我理解,可是beta不是omega,没有被标记的危险,需要什么保护”·“是保护对自己来说重要的人,向外界宣布你在他的庇护之下,这与第二- xing -别没有关系,而是一种作为人类的私欲。”
说完,beta伸手拉下高领毛衣·裸露的脖颈上,一枚银色颈环圈着他,静谧、安详··第37章 一半··高允哲回来时,试戴已经结束。
店主恭送两人出门,轻声细语表示成品需要几日制作,待完成后会亲自送去··褚易摸一摸脖子,试戴时的压印还在,浅浅一圈,像在告诉他珍惜最后几天的自由·人与人理解不同。
有些人认为脖上被绑个东西是一件快乐事情,对褚易而言,没有信息素的beta戴的不叫颈环,叫狗圈··他坐上车,嘴巴始终闭着,与来时的状态相差甚远·高允哲涵养功夫更好,一句话都无,车厢气氛又降到冰点,只剩司机不停抹汗。
中途,褚易的手机来电,响几声未停,只好接起··“小易……”·“贞贞怎么了”褚易立即坐直身体。
这几天忙于处理其他事,还没抽空去褚家探望·他语气变得紧张,生怕堂弟又遇到什么不测··电话那头的褚贞说:“小易,你能来家里一次吗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好,当然·”·褚易一口答应·他挂了电话,去心似箭,扭头便问高允哲:“能送我去佘公山吗”·司机回答:“褚先生,已经在路上了。”
褚易愣了愣,又听高允哲说:“我回高家,顺路而已·”·他晃神,脱口而出:“谢谢·”·高允哲瞥他一眼,不再说话··车行一刻多钟,驶近褚家宅邸,司机刚要转弯泊车。
高允哲吩咐:“不要开上去,就停在这里·”·司机连忙刹车,在离大门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褚易懂了,高允哲思虑周全,他又道声谢,这次语气相当公式化,随后下车,步行走满那余下百米。
进屋后,他遇到林嫂·对方拿着放有甜品的托盘,显然是要去楼上送餐,看到褚易礼貌地喊了声小易少爷··褚易接过她手上的托盘·我送上去吧,他说,又问林嫂最近褚贞的胃口好点没有。
林嫂神色欣慰,回答好些了,虽然吃得少,但比起前几日滴水未进已是很大进步··褚易稍稍放心·他端着托盘上楼,敲门后进到褚贞的房间,安雪心也在,她看见褚易,露出柔和笑容,起身替褚贞盖好被子。
“让小易陪陪你吧·”·她出去时,掩上门,看向褚易的眼神里是感激·褚易避过她的视线·如果他们知道褚贞意外背后的真相会不会恨他多少会的吧,褚茂是他父亲的事实不会更改,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区分清楚,肉和骨头即便砍下了也始终连在一块,剔不干净的。
他不敢坦白一切·褚易默默坐到褚贞床边,将托盘递给对方,做出轻松的语气:“不吃完我不走啊,你这两天瘦太厉害了,赶时髦也不是这么赶的·”·托盘上摆着褚贞最喜欢的费南雪,小小一块金砖。
堂弟轻轻嗯一声,拿起费南雪放进嘴里咬一口·他抬头看看褚易,又看向床头一束黄玫瑰花:“他昨天来过了·”·谁褚易一时没听明白,但他很快从褚贞的表情中了解——他。
李先生·不会有第二个··“他来做什么上门请罪叔叔没轰他出去吗”·“没有。
虽然爸爸很生气,但还是接待了·我没下楼,是妈妈告诉我的·”·他顿一顿,继续说:“他还和爸爸讲,想……追求我·”·褚贞低下头,他好好戴着一枚新配的颈环,手臂上的淤伤已经退得七七八八,整个人干净、整洁,完全不见一丝当日的狼狈。
但狼狈都藏心里,只有自己知道·褚易拿餐巾给褚贞垫着,问:“你怎么想”·“我不知道·”褚贞闷声说:“我不敢见他,我怕做噩梦。
小易,我昨天也做噩梦了·”·“梦里我是清醒的,那天发生过的所有事情都记得好清楚·我是怎么进的休息室,他又是怎么进来,我们聊了什么,他说的哪句话逗我笑了,还有他身上的气味,闻上去的感觉,我都记得。
一开始我有些晕陶陶的,还暗自高兴能与他多说会话,但很快一切都变了·我突然变得难受,抑制剂突然一支都找不见,他也突然变成另外一个人,力气大到我根本没法推开。
他的每个动作、说的每个字都像印在梦里那样,逼我看,逼我听,看他是怎么撕掉我的衣服,扯坏颈环,听他是怎么用那种……那种令人害怕的声音喊我的名字……太清楚了,我忘记不了。”
这是褚贞第一次主动与他提起那天的经过,听得褚易心揪成一团·他比任何人都知晓褚贞的- xing -格,堂弟面皮薄,让他说出这些话是多难的事情,他不忍听,只能紧握住褚贞的手。
堂弟回握住他:“你手好冷啊,小易,过来的时候冻到了吗”·“没有,我不冷,贞贞,你不要勉强自己说这些·”·褚贞摇头:“不是勉强,我想说给你听,憋在心里也很难受的。
我害怕他,但在梦里的我也知道,那不是他的错·他……李先生,他甚至是很好的,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不愿意伤害我,在那种情况下他宁愿咬伤自己也忍住不去标记我……所以我知道,他是尊重我的。”
褚易怔怔··“我感激他,但又忍不住会害怕·这几天我没有一分钟不是在想这些事情,脑子里乱糟糟的,两个人打架一样·小易,你说我应该怎么办”·说出最后一句,褚贞长舒口气。
他或许不是真的在向自己寻求一个回答,他已整理好情绪,可以将一切如此坦然道出··心中是怜惜、佩服,以及几分说不明的酸楚·褚贞真的比他想象中坚强太多。
“不知道就先不想,睡一觉,贞贞,醒来或许你就能想明白了·如果那个人是真心道歉,他会等你准备好,如果不是真心,就随便他去,不见也不可惜·”·听完褚易的安慰,褚贞冲他笑了笑,多日不见的生机终于回到他的脸上。
褚易哄他吃完最后一片费南雪,褚贞揉揉眼睛:“我困了,小易·”··“睡吧,我陪你·”·堂弟合上眼睛,不久便传来平缓的呼吸声。
褚易拿着空托盘下楼,正遇到安雪心,两人坐下聊了片刻,对方言语间对李先生昨日上门一事感到忧虑,说不知道是否应该让他再来,生怕因此影响到褚贞的心情··“婶婶,这是贞贞才能决定的事情,等他醒了,我想他会有答案的。”
“可是……”·“放心吧,贞贞是成年人,他有自己的考虑,我们应该相信他·”·——·褚易走出褚家,来时送自己的那辆车早已开走,高允哲不会等他,意料之中,他并未失望。
他摸摸口袋,发现出门太急,竟未带分文·手机里也没存上谁的号码,喊人帮忙不现实,正想着是不是就得靠两条腿走下佘公山,眼前忽然有道亮光:前方路口有辆车对他打了几下双闪。
定睛看,他认出那是方宅司机开的轿车·褚易走过去,有人先一步从里面为他开门··周助理向他问好:“褚先生,请上车·”·褚易不解:“你怎么会来”·对方微笑:“我只负责执行东家的命令。”
两条腿,算你们好运,今天不用多走路了·褚易上车,他坐定,想了一会,喊:“小周·”·beta嘴角弧度一僵:“褚先生,请叫我周助理。”
“小周·”·“……我比您大四岁·”·“小周,你跟高允哲做事几年了”·周助理叹口气,不再与他计较称呼的问题:“今年是第五个年头。”
“这么久”褚易有些诧异,他还以为周助理和汪嫂他们一样,是高允哲回三山后新招的人手··“我在海外就已经跟随东家做事了。”
“你倒挺能忍的,高允哲不好相处吧·”·“东家给的待遇很好·”·褚易点点头,车窗外是佘公山的开阔山景,他看了一会,接着问:“高允哲最近在新利和是不是不太顺心”·周助理思考几秒,答:“抱歉,褚先生,这些我不方便告诉您。”
“我看他常常臭脸,还以为是在工作上碰壁·他是高永霈天价遗产的继承人,在三山呼风唤雨只是时间问题,有什么可不开心的”·“一半。”
周助理说:“一半的继承人·”·褚易了然:“噢,陈知沅”·“您很聪明,褚先生·”·“抬举了。
空降兵难压地头蛇,高允哲和陈知沅在新利和股份相当,立场迥异,估计是吃了不少苦头·难怪他这几天心情不好呢,理解理解·”·“您对高家倒不陌生。”
“我原先做狗仔的嘛,上流圈里的事情多少知道一些·其实高允哲即便不和陈知沅争新利和,分到的遗产也足够他挥霍十辈子不止,他连珍琅轩与方宅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生意和不算顶级的房产也愿意投资购置,钱肯定是不差的,干嘛还要大费周章,非要去和父亲的遗孀抢个头破血流”·周助理看他眼神有些变化。
“东家只是在争取自己应得的一切·”对方斟酌用词:“现代人之间的信任是极为难能可贵的东西,培养需要时间·东家在三山的根基尚浅,能信任的人不太多。”
褚易笑:“怎么了这些是你方便告诉我的吗”·“您要是听不懂,我说了也等于没说·”·褚易不以为然:“你高估我了。
我只是高允哲买下的一件东西,东西是不会思考的·你知不知道,他今天还给我去定做了一条狗项链,为了拴住我也太辛苦了吧,我又不会跑·”·他自顾自说,像抱怨。
周助理却在听后侧过脸,眼中惊讶一闪而过··“您说的是颈环”·“不然呢他是不是特别喜欢给买下的东西加个狗圈套着”·周助理盯着他。
“我曾经处理过几次与您类似的情况·”对方说:“东家以前的支票簿只为别人签过钻石、跑车以及房契,一枚颈环……褚先生,您还是第一个。”
第38章 生辰·哇·褚易发笑:“我还得谢谢他是吗”·“收到礼物的确应该道谢·”·真有够一板一眼。
褚易想到他刚才说的话,来了兴趣:“你之前为高允哲处理过的那些‘情况’,对象不会都是beta吧”·“是的·”·“高允哲是不是有什么恋b癖”·周助理咳嗽一声:“我建议您别在东家面前提这个词。”
“怪不得,我之前就觉得他对omega有些冷感,哈哈,e型alpha居然对omega不感兴趣,天下奇闻,我要还在叁周刊上班,就以他为原型写篇稿子投给保健专栏,编个标题:探秘非b不可的alpha隐疾——不错吧”·周助理咳嗽声音大了些:“您的想法非常跳脱,褚先生。”
“哪里·这么看来,他当时和我堂弟相亲不过是出于利益考虑·三山对于配偶观念向来传统,alpha与omega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高家的儿子也不能免俗。”
“您似乎对这种传统很有意见·”·“不会,我羡慕还来不及·你也应该知道我有种很特殊的病,需要找个alpha才能缓解,但这对beta来说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特别起伏·周助理却说:“您很悲观,褚先生·”··褚易仍旧在看风景:“哪有·”·“我以前跟着东家,他身边的beta来来去去,大部分是平等交易,各取所需后分道扬镳,鲜少有纠缠的情况。
beta不像ao那样彼此天生存在吸引,是非常独立的一种- xing -别·”·“你是在暗示我要向那些前辈学习,把握好与高允哲相处的关系吗”·周助理轻轻摇头:“并不,我认为你过于看轻自己,实际上,你比自己想象中有价值很多。”
没有尊称,一句真心话·褚易没有应声,他只是看车外风景,眼前是模糊的树影与天空交错而成的画面··“我也是beta,褚先生,我从来不觉得做个beta有哪里不好。
虽然这个社会对第二- xing -别的固有观念很难改变,但我相信天道酬勤,努力的人总会有好结果·”·“你这发言也太官方,都可以写进反歧视教科书了。”
周助理不接茬,他稍稍迟疑,添一句:“不过努力归努力,偶尔,我也会相信歪打正着·”·褚易回过头,对方表情认真·他看他有半分钟,笑了:“小周,你还挺有意思,谢谢你,我的心情好多了。”
“不客气,为东家身边的人排忧解难也是我的职责之一,您能高兴就好·”·“别老您来您去了,你可以叫我名字·”·“再议,褚先生。”
“嗬,死脑筋·”·“过奖·”·褚易摇了摇头,他再看向车窗外,轿车已经驶出佘公山,今日碧空如洗··——·三天后,颈环的成品送到方宅。
与定制时一致,12号,纯铂金,锁式样,背后有个钥匙孔,戴上就不能解下··褚易只拿到颈环,钥匙估计是直接送到了高允哲那里·他放在手上看了一会,随后戴上。
咔嗒一声,颈环合拢,严丝合缝地围住他脖子·褚易用力掰了一下,纹丝不动·他走到镜子前,镜中人脸色与铂金颈环一样白,甚至更冷一点·他抚摸着光滑的外层面,转身对汪嫂说,麻烦给我再买几件高领的衣服吧。
在方宅住了一周多,褚易已经逐渐习惯这里的一切·他不再需要外出工作,衣食起居也不用挂心,每天像个上发条的闹钟,到点吃饭,到点睡觉··起初他还对这种作息有些不适,每天总是很早就醒,躺在床上看日出。
结果一周过去,人的适应力教他学会适应,每日不到中午不睁眼,醒了吃过饭,就去花园散步打发时间··褚易喜欢方宅的这个小花园,左侧花圃的夹竹桃打理得很好,他后来才发现,这几株不是新栽的,而是老种,花枝繁复缠绕,一直攀到三楼某间房的窗户。
那个上锁的房间··高允哲似乎非常钟意制作锁·自己脖子上的颈环,方宅里的房间,他都要牢牢用锁锁住,再将钥匙攥在手中··自从那天高允哲将他送去褚家后,alpha再也没有出现过,褚易乐得清静,不过他还是将高允哲的私人号码记下,每天临睡前都会传条短信过去,大致写一写今天自己做了什么。
虽然方宅每天都有人给高允哲通报他的行程,但自己主动说的意义不一样··他并未收到过高允哲的回复··褚易掐着手算日子,按照汪嫂告诉他的频率,高允哲最迟这周六应该要来了,可周六他等了半天,也不见对方现身,倒是换周助理出现,捎来一个大消息。
“你再说一遍”褚易看着周助理:“他要我做什么”·周助理递他一张请柬:“明晚是陈知沅的生辰舞会,需携伴参加,东家要你同去。”
褚易消化一下,开始笑,笑得直喘气:“找我他不会找不到人吧”·周助理表情端得稳极了:“我只是在转达东家的意思,除非您突然生病,否则没有不去参加的理由。”
哈,都给他想好了逃避的借口·褚易接过请柬,拿在手里翻了翻:“去啊,干什么不去高允哲有胆叫我,我就有胆应他·”·周助理听后,微笑,说明白了,我会告诉东家的。
舞会是明晚,褚易有一整天时间可以准备·他先叫周助理陪自己去定做新衣服,对方本想拒绝,褚易说你不陪我就让师傅给我做一套红配绿,直把beta助理听得眼皮乱跳,说走吧,褚先生,我们现在就去。
有周助理把关,新制的三件套效果极佳·周日晚八点,周助理送褚易上车,一路将他送去佘公山··下车前,周助理提醒褚易,东家有事迟些才到,您一个人进去后多加小心。
褚易说行了,我又不是小孩,里面那群人我都在照相机里见过,有什么好怕的··周助理张张嘴,改口,祝你今夜愉快··交了请柬,褚易进到高宅·高家大屋占了佘公山最好的半山景色,宅邸极尽奢华之能事。
他们周刊以前做过一期特辑,盘点佘公山上著名的几栋豪宅,高宅在评分中一骑绝尘,据编辑们说,这栋房子是在昔日佘枭雄留下的旧府基础上改建而成,别号皇帝屋··名副其实。
褚易一进大门,就见到偌大一尊三层喷泉,其中立着一尊圣女雕塑,圣女的裙摆雕刻入微,但更精细的是两条盘旋脚下的毒蛇,缠着圣女双腿昂首吐出蛇信子·圣女伸出双臂,似乎在朝天呼唤圣父,她的两只眼睛也是两只泉眼,有水流缓缓流出。
宅子的私家园林内还有几处小型湖泊,听说高家人命中缺水,难怪要多多益善·褚易边逛边看·今日是陈知沅的生日宴,他时年五十八,算小生辰,来赴舞会的人数与规模都比上次慈善晚宴精简许多,是真正的核心圈子,三山一众政界人物、商会代表,以及陈知沅本家寰宇的几位大人物都悉数到场。
褚易跟着人群走进舞会厅内,有侍应生迎上来询问是否需要饮用香槟·他拿一杯,不至两手空,随后走到角落的位置静静观察··这场舞会的主角自然是陈知沅,正与来往的宾客交谈。
他本就是alpha,外型出挑,立于众人之中也分外显眼···上一代人总说三山商界有一龙一虎·龙是潜水龙,说的是高允哲的父亲高永霈,其人平日低调不冒尖,抬头却可掀风雨,是真正的传奇人物。
虎则指陈知沅·他是上山虎,无人敢拦·在与高永霈成婚前,陈知沅在商界是出了名的刽子手,寰宇能在几年内迅速拓展生意版图,与新利和一较高下,他是幕后功臣,绝对的劳苦功高。
这两人的故事哪怕放到今日来写,都能在叁周刊享受十期专栏·褚易以前在社会版跑新闻,同编辑部有个六十多岁的记者,是行业老鸟,退休前和褚易坐过一阵对桌。
褚易常听他回忆往昔峥嵘岁月,当年高陈两家大婚,对方也受邀出席·谈起那桩世纪联姻,他说热闹哇,我那年二十出头,和你差不多大,死皮赖脸跟师傅拼一张请帖,酒席办在半屿,我到了不敢乱动,只猛吃自助冷餐。
那场婚礼来的观礼嘉宾都是一等一,眼睛随便一瞟就是一桩能写的新闻,但谁又能及礼台上那两个都说高永霈和陈知沅是一对金麒麟,结婚是强强联手,可alpha与alpha谁服气得了谁看上去是互相退一步握手言和,但去的人都知道,当年新利和与寰宇一场硬仗拼到最后,高永霈是退一步,陈知沅和陈家是退十步——你要胆子大,去翻他们的公证书,就能看到陈知沅前面冠的是高家姓,按照规矩,他该叫高陈知沅。
让一个alpha低头嫁进另一个alpha家,无论如何都是一件折损其尊严的事情·待在高家三十多年,陈知沅很少在商界露面,寰宇的生意都交还给叔父打理·没想到高永霈一过身,新利和掌舵人的位置空出之后,这只上山虎重新回到众人视线,锋芒不减当年。
·三山的富豪榜每年更新,陈知沅背靠寰宇,手上还有半个新利和,相信能在来年摘个第一名的宝座·相比之下,他的独生子真是烂泥扶不上墙,高允恭显然对人脉社交兴趣缺缺,这位高允哲的大哥此时手上挽了一个穿西服、打扮摩登的omega,正与几个出名的纨绔子弟聊得眉飞色舞。
褚易站得离他们不远,听见他们谈论的是游艇与马球的话题·高允恭还是上次在慈善宴上见到的那副病恹恹模样,他手里挽的omega非常美貌,一双眼睛顾盼生辉,是其配偶陈芳泽,陈知沅在陈家的远方亲戚。
两人虽然是伴侣,但毫无默契·陈芳泽显然游离在高允恭的谈话之外,插不进嘴,是站在配偶身边赔笑脸的雕塑人·前几年两人的婚礼上过叁周刊封面,模样与家世是登对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貌合神离,不过是陈知沅用来巩固高陈两家关系的一桩豪门联姻——八卦读者们都知道,高允恭是叁周刊常客,这些冷饭编辑翻来覆去写过许多遍。
褚易喝一口香槟,刚想继续往下看,突然听见身后有人点他的名:“褚易你怎么会在这里”·第39章 高家的游戏(1)·转过身,褚蔷在他身后。
她正挽着丈夫夏仲宏的手臂,这个夏家的alpha褚易曾经在照相机里见过几次,船王二房的二儿子,有个绰号叫夏老二,讽刺成分居多··褚易拉高领巾·素绸缎,暗红色,周助理为他挑的,用来遮去他的颈环。
他知道今晚会在这里遇到熟人,也不怯,叫声姑姑好··夏仲宏从他称呼里认出是配偶的本家亲眷:“beta你是小蔷大哥的儿子”·褚蔷扯丈夫手臂,示意他小声些,又低语:“我渴了,替我去拿杯喝的吧。”
夏仲宏听话·这个夏老二在船王那里不太受宠,守着祖荫下的一亩三分地做了笔旅行社生意,在社交场上勉强行走·褚蔷拼命挤阔太圈子也是为了丈夫的事业发展,但今天来一看,大人物们的家眷基本都与她只点头不交谈,看来努力终究是打了水漂。
她支走丈夫,看回褚易:“这次贞贞不在,是谁请你上来”她想了想,自己有答案:“你来工作”·“不是。”
褚易说:“我已经不做狗仔了,这次是有人邀请,我在门口递了请柬才进来的·”·褚蔷冷笑一声,她不相信,上下打量褚易穿着:“谁邀请你又是谁为你出钱买的这身衣服褚易,撒谎也要打草稿,看在我们顶一个姓的份上,我会在喊安保时给你说两句好话,让你出去的姿势好看点。”
如果可以,褚易很想将高允哲的支票簿拿给她看看·命运真会捉弄人,半屿那次他做陪客,穿一件外套被褚蔷嘲讽是街市的地摊货,皱巴巴的不成体统,现在他却真有了熨烫小工,将他今日这件三件套在出门前熨得整齐服帖。
这背后都只靠一个人·褚易鼻尖飘来一股熟悉的气味,他抬抬下巴:“哪有撒谎,你不信的话就问邀请我来的人好了,喏,就是你身后正进门的那个·”·美杜莎不屑,回过头。
门口的确有个alpha进来,随着那人进门,厅内众多宾客纷纷看过去,夹杂一声声殷勤的“小高先生”··高允哲来了··褚蔷惊得合不拢嘴·“怎么可能”她低声叫道,这时夏仲宏端了两杯香槟回来,他瞧见高允哲后,没忍住打了个喷嚏,皱起眉:“现在的年轻人也太嚣张,这种场合居然不用抑制贴,想用信息素给我们老头子下马威吗。”
褚易也有点惊讶·高允哲虽然傲慢,但他在社交场上尚能保持风度,上次游轮宴会也好好用了抑制贴,今天却一反常态,任由信息素释出·他的e型信息素比之其他alpha的浓度等级要高出不少,呈现出一股明显的压迫感。
一路走到褚易身边时,周围好几个alpha都不约而同表现出不太舒服的表情··这人今日穿了无尾礼服,比往常三件套更正式些,胸前从领带变成领结·好巧,高允哲的这枚领结也是暗红色,与褚易的领巾颜色十分合衬。
周助理·褚易在心中想,有够用心良苦··他晃晃手上的空酒杯:“这么迟啊,我都快喝到第二轮了·”·高允哲走到他面前,拿过他手上的香槟杯,顺势放到侍应生的托盘上。
“站在这里别动·”·一周没见,第一句话就说这个褚易无奈,他除了在这里站着还能去哪儿·不过这种场合,自然要好好扮演金主的舞伴,他按捺住心情,扬眉说好的,去忙,我在这里等你。
·高允哲带一身信息素去往厅中·经过高允恭时,两人冷淡地寒暄几句,没有更多的话·高允哲随后便踏进陈知沅的谈话圈子,被打断的陈知沅脸色不太好看,可碍于社交礼仪,还是将他介绍给了正在相谈的几位大人物。
褚易正看,身边夏仲宏与褚蔷说:“就算已经见过好几次,这e型alpha的信息素还是教人闻起来不舒服,e型啊,只有alpha与omega的血脉才会诞生的极度稀有种·你看高大少爷,充其量一个n型,两个alpha生下……人工孕育的小孩,哪怕是温室里正大光明养的,也拼不过一个泥里天然长的。”
褚蔷推推丈夫,示意他小声些,又将视线落到褚易身上,眼中诧异未褪,平添几分厌恶:“原来你早就在打小高先生的主意,我还以为你是真心维护贞贞·呵,是我小看你,褚易,你与你父亲真是一路货色,一个beta却做痴心妄想。”
“哦·”·见褚易根本懒得搭理自己,女人气得不轻,拉着夏仲宏扭头走了·周围有几个眼尖耳尖的,大致猜到褚易是高允哲今日邀来的舞伴,纷纷侧过身去小声嘀咕。
褚易对他们抛来的疑惑与轻视目光一概不作反应·他趁着高允哲不在,招来侍应生续上第二杯香槟,还没喝两口,就有个人影飘到面前··他抹抹嘴角·今天是什么日子,自己一个beta得大家垂青,都要跑来说上两句话。
褚易看着眼前矜贵的omega,轻快道:“好久不见,高先生,您的喉咙还好吗”·高永霖用眼角瞥他,轻轻哼一声:“果然还是老鼠最会钻空子。
堂弟一出事,你就着急上位做替补,挺不简单·”·“谢谢·”褚易当他夸奖,反正这些人只信眼睛看到的——高允哲是众星捧月,他是众矢之的。
一条砧板上的鱼,谁有刀都想来斩一斩··“允哲不像他大哥,脑子里塞的是浆糊·他做事有分寸,知道自己之后要干什么·和你不过是一时图个新鲜,我劝你好好珍惜这段时间,向他讨间屋也好,以免过两天就被打回原形,逃进下水道里去。”
·我的天,褚易暗想,这套对豪门灰姑娘的说辞也太过标准·他现在是相信高永霖要仰仗高允哲来吃点他哥遗产的零碎了,这人当自己是高允哲老娘居然大言不惭地跑来敲打他。
“好的,谢谢提醒,房子车子以及钻石项链我都会记得问他要,不必您来- cao -心·”·高永霖眉毛一挑,正要继续说些什么·高允哲回来了,他看到高永霖,冷冷地叫一声:“小叔。”
omega也不见生气,似乎是早已习惯这份冷漠·他扫一眼褚易,对高允哲说:“知道你还年轻,要寻欢作乐,但也记得适度,有些人放在外面养就算了,带进家里不嫌脏吗”·他摇头:“算了,你野惯了,高家那套规矩在你身上也用不到。”
他回头望向陈知沅:“让他难堪的方式还有很多·褚家的小少爷是不行了,回头我会再给你介绍几个omega·你现在的任务是尽快结婚生个继承人,能抢在陈芳泽前面最好。
高家和新利和都只能是你的,不能落到外姓人手里,允哲,别让你父亲失望·”·这番话他说得非常直接,丝毫不避忌褚易·只是在提到高允哲父亲时,声音与表情才有些变化,带了点说不清的情绪。
待高永霖离开,褚易边喝香槟边感叹:“我还以为你和你小叔关系亲近,今天看起来,也不比你与陈知沅好多少·”·高允哲抽走他手中酒杯,放到唇边饮了一口:“一个真小人,一个伪君子,换成你你选哪个。”
褚易望着空出来的手,他没想到高允哲会与自己分享心中的想法,笑了笑:“小高先生,中文大有长进·”·这时司仪提醒舞会即将开始,开场第一曲原本应由陈知沅领舞,但他本人似乎对跳舞有些排斥,拍拍身边高允恭,示意他带陈芳泽去。
两人一曲华尔兹结束,舞会正式开始·褚易喝了两杯香槟,酒意渐起,他看着厅内交颈而舞的一对对舞侣,暗自庆幸还好高允哲对跳舞没有兴趣,自己不用上场··事实证明,人怕什么来什么。
两曲结束,宾客们意犹未尽,有人跑来提点高允哲,说小高先生,今天是吉利日子,您不和舞伴跳上几曲可说不过去·这话得来一阵应和,小高先生,众人起哄,跳一曲罢·褚易并不紧张,以高允哲大小姐似的矜持个- xing -,要他上场跳舞不如让他死,一定会断然拒绝。
不曾想alpha竟然点点头,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个屁啊·褚易头皮发麻,难得用僵硬的语气问高允哲:“我们真要跳舞我不跳行不行或者你去请别人,我不介意。”
高允哲对他伸出右手,手掌向上:“褚易,记住你今天来的身份·”·“我真不……”·“伸手·”·第40章 高家的游戏(2)·褚易这辈子只跳过一次舞,踩在别人脚上跳的,严格来说那都不能叫跳舞。
他被高允哲拉进舞池·身边数对舞侣纷纷让出空间,单独留他们在正中··“我跳舞很烂·”褚易小声说,“会踩你脚·”·高允哲不由分说地扶住他的腰:“这首曲子用慢三步跳,看仔细,不准踩到我。”
他手上用力,捏得褚易腰有点软,连忙喊:“好好,我尽力,行了吧·”·一只手搭上高允哲肩膀,室内乐队很快演奏起一首圆舞曲,旋律悠扬。
慢三步不难,但褚易还是有些紧张,生怕自己不留神真踩中高允哲··alpha揽着他的腰,一退一进数个旋回后,熟悉舞步的褚易稍微放松下来,他终于可以抬起眼,一抬起就撞上高允哲的视线。
高允哲比他高一些,也就一些·褚易看他几乎是平视的,他们只有一人坐着一人站着时才会有那种不平等感,现在就不会··这人的眼睛有些内双,深色瞳孔,不皱眉的时候倒是一点都不凶。
见面半小时,褚易终于逮到机会问他:“你干嘛非找我来参加舞会,不至于找不到其他人陪你吧·”··“跳舞时不要讨论事情·”·“为什么你怕分心”·“你会分心,会踩到我。”
“你连陈知沅都不放眼里,怕我踩你我不信·”·高允哲张开薄唇:“你如果嫌脖子上一个环不够,我可以给你嘴上也穿一个。”
……光是想就有点疼了·褚易抿紧唇,用眼神告诉高允哲他服输,他不说话了··舞步仍在继续,他们靠得那么近,高允哲不遮掩的信息素漾在鼻尖,将他呼吸都打成一片潮- shi -。
褚易不禁想,认识那么久,他还是没搞懂高允哲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他以前总能那么准确闻出alpha的信息素,灵敏的嗅觉却唯独在高允哲这里失效··想得太出神,褚易脚下舞步出错,晚了半拍差点踩上高允哲,他慌张,瞬间抓紧了高允哲的手。
幸好对方反应快些,在换重心时加快半拍,将他的错误盖了过去··他紧紧攥着高允哲的手·意外的,褚易感受到了alpha掌心温度的上涨,从冷到热,将他完全裹住。
他再抬眼看,高允哲的模样却依旧冷淡··之后再无错误·一曲落幕,宾客响起掌声··褚易下场时,长出一口气:“下一支你要跳找别人去,我可不跳了。”
高允哲松开他:“回去好好练习,你跳得真的很糟·”·好的好的·褚易嘴上应着,恨不得再喝个第三杯酒来压压惊,他到处搜寻侍应生,忽然听到背后有人鼓掌,转身,原来是高允恭与他的omega配偶。
鼓掌的是高允恭·他扬起眉毛,上下左右看褚易一遍,恍然道:“你是褚家的那个真想不到,允哲,你对这家人倒挺长情,小的不行就换个大的,连beta都无所谓。”
他哎一声,接着说:“你也三十了,不成家可不像样,小叔天天为你婚事奔来跑去,你也多少体谅一下他的年纪,赶紧找个omega算了——今天到场的那些你有没有钟意的别太挑了啊,不是随便哪户人家都愿意和野种打交道,单就你这股烂泥一样的信息素,都不晓得吓退多少个了。”
身边的陈芳泽听了,立即听话地扶额装头晕·这对夫妻平日貌合神离,挖苦人时倒很合拍·褚易还以为这种场合高允恭至少看在手足情谊上讲点礼貌,没想到他根本不遮掩对高允哲身世的嫌恶,说话语气十分刻薄。
高允哲表情未变,他并不受影响,不知道是因为听过太多次早已习惯,还是他的涵养功夫真的修炼到家·他平静地对高允恭说:“大哥,如果你有- cao -心我的多余精力,不如放到工作上,以免再让廉政公署上门,当众抄办公室实在不雅。”
·“你那件事情母亲早已为我摆平,哪里轮到你说三道四”高允恭颇为恼怒,他压低声音:“你以为自己接管新利和是高枕无忧高允哲,你只有我爸给的那一半而已。”
“但你连一半都没有,要与你母亲合用,不是吗,大哥·”·他这一声大哥喊得毫无感情,隐隐带着挑衅·高允恭刚要跳脚,就有一把威严嗓音截住他话头。
“是不是要我放个扬声器,让全场客人听清你们在吵什么”·是陈知沅·他一出现,高允恭舌头打结,脸色苍白地喊母亲·一边的陈芳泽身子缩起来,嗫嚅着叫了句伯父,躲在高允恭身后不敢再出声。
陈知沅面色不佳,给两人下命令:“你们两个少理会闲事·允恭,带着芳泽去和你三姨婆问个好,再去给商会的几个叔父打声招呼·”·只这一下,高家的食物链就很清晰。
高允恭连连点头,他不敢多留,怕惹母亲生气,飞快带着陈芳泽溜了··两人走后,陈知沅才转身,面向高允哲沉声道:“让你今天过来是参加舞会,不是和你大哥吵架制造麻烦,这里几十双眼睛盯着,还嫌我们在小报上留下的话柄不够多吗”·他收了目光,落到褚易身上:“这位是”·褚易主动伸手:“您好,我姓褚。”
他的姓氏引来陈知沅的兴趣:“启曜的大褚先生与永霈身前是同个高尔夫俱乐部的成员,褚家的几位褚先生褚小姐我都认识,怎么唯独没见过你”·“我叫褚易,大褚先生是我叔叔。”
褚易想想,又补充:“上次慈善晚会我也参加过,可惜未有机会交流,陈先生·”·陈知沅挑眉,他显然对褚易称呼自己本姓而非高夫人的举动有些满意,也就没有多为难他,而是瞥一眼高允哲,说:“贴上你的抑制贴,不必在此耀威扬威,并不是所有人都怕你的e型alpha信息素,与其在我面前耍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在后天的董事会上交代你之前犯的错误。”
高允哲眼神渐暗,一股硝烟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不愧是以往纵横三山的狠角色,陈知沅居然完全不怕高允哲的信息素,相反,他气势凌厉,丝毫不露下风。
褚易夹在他们中间,被两股信息素搞得浑身不舒服,只能借口有朋友找,从两人对峙的圈子里逃了出去··他在这里哪有朋友·脱逃后嫌厅内拥挤,干脆找个露台出去吹风。
晚上十点的夜风萧索,吹得人头脑清爽不少,褚易靠着露台的窗户看室内的社交场景色:舞会还在继续·人们跳舞、欢笑、闲聊·高允恭并没有按照母亲的指示去与大人物们打招呼,而是离开了陈芳泽,跑去与一个omega调笑并跳了几支舞,留配偶独自站在边上当塑料花瓶;之前来敲打他的高永霖坐在阔太圈中,他沉默些,低头玩手腕上的首饰。
褚蔷好不容易挤进去与他说上了话,也不过挑个几句回两声,徒留对方在大部分时间里享受尴尬;陈知沅则回到他主人的角色,穿梭在各色宾客之中,周围永远不缺热络交谈的对象。
而高允哲·他站着,即便身边时不时会有人上前攀谈,但碍于那张冷脸与过激的信息素,上来的人几乎不敢多谈,草草说上几句就走·高允哲也不请任何人跳舞,哪怕好几个omega故意在他面前走了十多个来回,他还是无动于衷,直直站在那里,那股信息素仿佛他的天然屏障,将他与舞会上的其他人隔开——他是众星捧月,也是孤独一人··那群与他同姓、名义上的家人有对他怨恨与不屑一顾的,也有当他是一件用来谋利的工具,或者视他为眼中钉,要处处碾压。
褚易想起周助理说过的那句根基尚浅·高允哲不贴抑制贴,也许是除了e型alpha信息素这样东西作为武器以外,他没有其他可以使用的工具能在这里保护自己··在高家,在这个不缺身影行走的舞会上,他与自己一样,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
褚易轻轻叹了口气·他推开露天窗户,重新进到厅内,走回高允哲身边··“你怎么不找人跳舞”他问:“旁边那几个柑橘还是柠檬味的omega都偷看你好几次了,你过去伸一伸手就可以。”
“我不想动·”·“那我呢”·褚易站到高允哲面前,他伸手:“我改主意了,下一首曲子好像又是慢三步,你愿不愿意冒被我踩的风险再跳一次”·——·褚易和高允哲连着跳完三支曲子,实在是累得不行。
跳舞是体力活,尤其后两支变成了快三,他时刻都在紧张自己是否跳错·下场时背上出了一身汗,扯着领巾对高允哲说这里面实在太热,我要回露台吹风去··自己也算仁至义尽,陪着高允哲履行了社交场的全部礼仪,让孤傲的小高先生不至于在舞会上像根不会动的竹竿子那样杵着被人指指点点。
走去露台,夜色比刚才出来时更深一些·今夜无星,空中一弯新月,褚易正欣赏,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没回头:“你干嘛跟我出来”·“里面太闷。”
褚易转身·只剩他们两个人了,独处时高允哲的信息素不再那么气势汹汹,暗示其身体的主人放松了紧绷的心情··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不喜欢这种场合”·高允哲不答,却也没有否认。
褚易倚着露台的围栏:“之前游轮那次我也有这种感觉,也不能说拘谨,就是纯粹不喜欢,甚至你是感到有些烦的,对吗·”·“人多的话会很吵。”
高允哲说半句又咽回去·他看了褚易一会,用手指挑开他的领巾,露出脖子上的那枚颈环,抚摸了一下··颈环仍旧是冰冷的··“我有个问题。”
褚易说,“如果哪天我们结束了,你会给我解开这个吗”·高允哲看着他:“也许会·”·“是吗,有个可能也好的,谢谢老板。”
高允哲听了眉头一拧:“你叫我什么”·“你不喜欢我叫你老板那我学小周,叫你东家怎么样”·“不行。”
“那要叫什么,你总得选一个吧·”·高允哲别过视线,不看他:“你不是一直叫我名字·”·“你确定”褚易微微惊讶:“叫了就不改了,以后你让我叫别的我都不会叫的。”
·“你少两句废话我更确定·”·心里有什么痒痒的·褚易觉得今晚的高允哲不是高允哲,他是那轮新月,不完美,身上好多破绽,自己随便戳一戳就能戳到一个洞,手指会跟着陷进去。
他咬一咬嘴唇,凑到对方跟前,轻声说:“高允哲,我好像发病了·”·他是beta,发病没有征兆·他说是就是,高允哲不会知道的··alpha低下头:“褚易,我说过,我不是你的补充剂。”
“嗯,你不是,你是alpha·”·他勾住高允哲脖子,蹭了蹭他的下巴,在对方唇上吹一口气:“高允哲,我今天的表现应该还不错吧·”·那股有些呛人的、冷冷的,却又令他舒服的信息素将褚易包围。
下一秒,他们嘴唇相碰·这是治疗,褚易猜,是高允哲对他、对那三支多余曲子的奖励··厅内人来人往·那里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而咫尺之外的露台中,alpha与beta正避开所有人尽情热吻,消耗一世纪。
他们吻得凶狠,谁也不服谁,又吻得谨慎,似乎谁都有点可怜谁·吻的意义在一次次的交换中变质,但谁也不去了解·反正今夜月光朦胧,就暂且沉浸当下罢。
第41章 问题·上流舞会累人,回方宅后,褚易在床上躺了两天才恢复精力·他一觉接一觉睡,最后一次醒来时,想起两天没给高允哲发汇报短信,赶紧摸出手机写一条发过去。
内容简短,大致说自己这几天累了,睡迷糊了,连房子大门都没迈出一步··发完,他继续躺着发呆·几分钟后手机震了震··高允哲回复:我知道。
褚易坐起身,他看着屏幕·三个字足够让心跳加快一次··之后的一段时间,一切照旧·高允哲在高家和新利和之间辗转,一周最多现身一次·褚易则调整了作息,起得早了一些,以免浪费上午时光。
他无聊,就跟着园丁学习怎么打理花园·园丁倒也不藏私,手把手教他该怎么对付花花草草·唯独花园中央的那棵树,他每次想要去浇点水或是堆些枯叶时,园丁都摇摇头,说褚先生,这株树之前都是东家亲自过来侍弄的,我也不敢多碰,您要是不小心弄出点事情,怕是要惹他不高兴。
褚易看那树·小小一株,细细弱弱的,哪天要是来场大暴雨,估计一阵无情雨水都能压垮··行·他说·既然是高允哲的宝贝,不碰就不碰吧。
这天他按时早起·汪嫂为他备好早餐,褚易边看电视边吃·早间剧是经典重温,正在回放一部家庭伦理片,两代人的爱恨情仇挤在短短二十集里·褚易以前没看过,跟着剧情看得津津有味,还与汪嫂讨论里面的alpha主角为了振兴家族抛弃旧日恋人到底算不算渣男行径。
汪嫂给他递热好的牛奶,说要是剧情换成主角抛开家庭带着恋人私奔,又要被观众骂自私自利只顾玩耍浪漫,横竖都是不讨喜,纯看编剧手一抖,笔墨落在哪一边而已···在电视剧里做alpha也挺不容易,褚易总结。
他盯着电视看多了,头颈发酸,活动脖子做舒展的时候,透过客厅窗户看见花园的园丁似乎在与谁争执··他放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走到窗户边,这才看清楚:原来是一个上了年纪的陌生老妇,正满脸焦急地对园丁说着什么。
褚易请汪嫂去看看情况·没一会,汪嫂回来说:“褚先生,是个走失的老太太,像是得了老人痴呆,问她叫什么家住哪里都答不上,只说自己是这宅子里的人。
我已经报警了,过会就有警察就来带她回去·”·褚易想了想:“让她进来坐着等吧,都一月份了,站在外头挺冷的·”·汪嫂也没说不好,出去把人请进来。
老太太一进门,丝毫没有做客的模样,反而表现得相当熟络,看到褚易后更是一脸激动,颤巍巍走上前握住他的手,连声念叨小少爷、小少爷··褚易被她叫得莫名其妙。
汪嫂轻声细语来劝,将老太太安置到沙发坐下·对方嘴上还是没停,对着褚易不停说:“少爷,小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小姐等您等很久了,就撑着最后一口气,您快上楼去看看她吧。”
说完倏地站起,拉着褚易就要往楼上走·她看上去对方宅内部的格局相当熟悉,行走的方向都是下意识动作,褚易好奇,用眼神示意汪嫂暂时不要拦,跟着对方走上楼梯。
两人一路上到三楼,在走廊尽头那间上锁的房门外停下·老太太敲敲门:“小姐,小少爷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您醒一醒,起一起,看看他吧·”·她摁住门把,转两下发现不能打开,急了,胡乱地拍着门,用沙哑的嗓音喊:“小姐,小姐,您不要想不开。
见见少爷,小少爷他是无辜的啊,他赶回来就是为了探望您,您就见一见他吧·”·褚易刚想问她口中的“小姐”到底指的是谁·老太太回头又拉着褚易说:“小少爷您千万别怪小姐,她不容易,这病恹恹的身体从你出国之后就更差了,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牵挂您的,半夜睡着说梦话,一半都是在喊您的名字,她到底……哎,哎母子连心啊”·这一通话把褚易说得更懵了。
“您认错人了·”他轻轻拍一拍老太太的手,想让她平静一些:“我不是小少爷,也不认识您说的什么小姐,我住在这里才两个礼拜,这座宅子已经卖给别人了,您之前在这里做过事吗”·老妇对他最后两句起了反应:“卖卖给谁不可能小少爷不会把宅子卖给别人他说过总有一天要回方家”·她表情茫然,又把褚易认回去:“小少爷,您看看小姐吧……”·褚易耐心和她讲了两句,不奏效。
这时汪嫂在楼下喊:“褚先生,警察来了·”·好说歹说才把对方劝下楼,交给来接人的警察·老太太临走时,一声声小少爷叫得撕心裂肺,让人听了心里不太舒服。
插曲终了,褚易坐回餐桌边,早餐是没胃口吃了,那部电视剧也暂时结束,正播片尾曲·他坐着思考片刻,最后打了个电话给赵铭··赵铭估计在叁周刊值班,背景都是办公室的嘈杂声。
他大着嗓门问:“怎么了,易哥,突然来电话是有什么事吗”·“赵铭,有件事想找你帮忙·”·“好好,你说,能帮的我一定帮。”
褚易将想查的事情一一说了,赵铭听后,回答,没问题,有了进度立即通知你··——·周日,- yin -天·褚易去褚家探望褚贞,他出门前想起周助理前天来时提过,高允哲应该今晚会来,于是嘱咐汪嫂晚上布菜丰富一些。
·嘱咐完了,忍不住加一句,麻烦去珍琅轩买盒莲蓉酥吧,我好久没吃,有点馋··他出门,给褚贞发条信息,说自己很快就到·这几日两人的简讯来往变得频繁了些,虽然是褚贞絮絮叨叨给褚易说些生活小事,但能感觉他心情变好不少。
等到了褚家见到本人,褚易更加确定·堂弟坐在花苑里与父母聊天,他脸色红润,恢复了往日七八成的活力,见到褚易后微微一笑,和往常一样向他招手,软乎乎说一句小易,你来啦。
两人沿着褚家大屋散了会步,琐碎事情聊完,褚贞想起什么,慢吞吞开口:“昨天姑姑来看我·”·褚易面色平静:“然后呢”·“她说你……小易,你现在和小高先生在一起吗”·那天遇到褚蔷,褚易就做好这位大喇叭会对别人广而告之的准备。
“算是吧·”他说··“是哪种在一起,你们……你们准备结婚吗”·哈哈·褚易失笑:“你逗笑我了,没有,当然不是那种关系。”
他考虑了一下说法:“各取所需而已·”·堂弟不太明白:“但姑姑还说,小高先生正在和姚家的omega千金相亲,你知不知道这件事”·喀啦一声,褚易踩到一截树枝。
他挪开脚,看草地上裂成两半的残枝,说:“这样吗我倒是没听说·”·褚贞观察他的表情:“小易,你还好吗·”·“挺好啊。”
他抬头,对褚贞笑笑·褚贞还想再说些什么,正巧林嫂过来传话,说是李先生来了··褚贞立即扭头看褚易,一脸欲言又止··唉,堂弟也太好猜了。
褚易故意使坏,对林嫂说:“这人我们不见,走,贞贞,我送你回房间·”·褚贞嘴上答应,腿却像生根似的,愣是半步都不动·褚易看明白了,长叹一声:“不争气,这才几天功夫你对他也原谅得太轻易了些。”
“也没有原谅·”褚贞不太好意思地垂下头:“只是……他今天应该是来送画的·”·“什么画”·“游轮宴会那次拍下的。”
·褚易想起来了,是他们头一回见面共赏的那幅画作·李先生倒也不简单,关系刚缓和一些就趁热打铁来送定情信物,追求的势头相当热烈··他摸摸褚贞的头发:“那你见过他了吗”·“嗯,见了一次,但没有说话,只是下楼和他打了照面。
他那次来用了成倍的抑制贴,我几乎都闻不到他的信息素·”·“今天呢你想不想见”·褚贞点点头:“他来送我东西,我应该去露个面,你放心,爸爸妈妈都在,我……我也不一定与他说话。”
褚易一愣·他还以为褚贞会像之前那样,央求他作陪,没想到堂弟却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是长大了·经过这件事,褚贞或许以后不会再如往常那样事事都要请他陪伴。
褚易心中突感酸涩,他以前有时还会埋怨褚贞太依赖他,以后或许连这埋怨的机会都只会越来越少··人要长大,也要学会接受·褚易松开手:“去吧,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第42章 骤雨(1)·出门时,褚易与谁迎面撞上·他抬头一看,是李先生··对方登门拜访,一手携大把黄玫瑰花,一手带着褚贞说的那幅油画,见到褚易后主动与他打招呼:“你好,褚易先生。”
“你的气色不错,李先生·”·听出褚易这句话里的讥讽,李先生收敛了拿东西的姿势:“抱歉,这举动或许在你看来很自大,但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我是诚心希望弥补错误,也是想认真追求褚贞。”
“你没有必要与我道歉,该说对不起的人都在里面,尤其是褚贞,你就算道一千次一万次歉都补偿不了对他造成的伤害·”·“我知道·”李先生毫不犹豫地说:“我已做好等待的准备。”
褚易双手环胸,盯着他:“你追求贞贞是出于同情、愧疚,还是所谓的道德感,觉得自己必须负上责任”·“都不是·”李先生摇头,他目光真挚:“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对褚贞很有好感。
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我也想了解他、接触他——褚易先生,或许你会笑话我自作多情,但是我能感觉到,我和褚贞之间存在的吸引是互相的·本能与意志在遇见他后成为一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感受到了这份变化,我想褚贞也是一样的。”
ao的吸引存在必然- xing -,科学难解,只好用匹配率这种肤浅的数字模式来形容·高匹配率下的吸引他人无法阻止,其中主角更是难以抗拒·褚易放下手:“李先生,老实说要换做几周前,我见到你就直接揍一拳了,可我现在没有这个资格。
贞贞是我堂弟,他是好孩子,不该经历这些事情,你做了,哪怕有苦衷,是误会,也是做了,后果要由你自己承担·”·他说:“贞贞会不会接受你是他的决定。
我只告诉你,如果以后有哪天,我发现你再让他难过多一次,看见他为你哭多一回,我还是会找你揍回那一拳的·”·李先生郑重道:“谢谢,我不会让褚贞失望。”
他向褚易道别,走进褚家大门,步履坚定·alpha要去寻找他的omega··——·回方宅,已近六点·汪嫂按照褚易临走前说的,准备好晚餐,并且差人去珍琅轩提了盒莲蓉酥。
见褚易回来,她为他取下外套,笑着说坐吧,褚先生,饿的话您先吃上几口,东家应该过会就来了,还有一道陈皮水鸭汤,我用小火煨着,等东家到了再端上桌··褚易没吭声,他坐到餐桌边,面对一桌菜也不吃,就拿汤勺轻轻敲桌子,一下一下。
敲到第二百还是三百下,屋外传来汽车引擎声·他蓦地捏紧汤勺,站起来··走进屋内的不是高允哲,是周助理·“晚上好,褚先生·”beta与他礼貌道:“东家今晚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差我给您送些东西。”
对方抬起手,褚易看后,心一沉·同样的包装,两盒珍琅轩的莲蓉酥··他不禁想笑,坐下,重新开始玩那支汤勺·“放着吧,放桌上,就放我买的那盒旁边。”
·周助理这才发现餐桌上有一盒和自己手中的是原样拷贝:“褚先生,您应该知道东家忙碌,并不能次次都准时——”·“小周,今天我去探望我堂弟,听他说高允哲最近在与姚家的omega相亲,有这回事情吗”·被打断的周助理考虑了一会,回答:“是的。”
两个字简单有力,将现实道出·褚易点点头:“没事,我就是问问,你别紧张·”·他低头,将汤勺搅进煮得熟烂的牛腩里,挖一块送到嘴里。
周助理端详他的模样:“褚先生,您是否在生气”·“你哪只眼看到我生气我只是觉得有些浪费,汪嫂做的这一桌菜怕是吃不完了,你吃过晚饭没有没吃的话坐下一起吃点吧。”
“东家今天不能来,是因为内陆来了几位重要的客人需要应酬,所以才——”·“小周·”褚易再次打断他:“要么坐下陪我吃饭,要么把东西放下出去。”
周助理安静下来·他轻轻将两盒莲蓉酥放到桌上,向褚易欠欠身,离开了··褚易放下汤勺·珍琅轩的外带包装考究,他拆开周助理送来的其中一盒,拿起莲蓉酥吃了一口。
再是第二口·直到吃完一个,他叫来汪嫂,说吃不了的菜都放冰箱吧,别浪费了,我明天会再吃的··——·当晚,褚易失眠··最近并不常有这种情况,他的睡眠在来了方宅之后改善了很多,可惜维持不过短短几周。
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感觉非常糟糕,褚易试了一遍所有的入眠方式,均告失败,最后只能平躺着,听窗外雨声···这场雨是十点多开始下,越下越大,到凌晨两点已经是瓢泼大雨的状态。
风声呼啸,一记记地敲打窗户,像恐怖片里野兽攀上窗沿造成的动静··翻个身,褚易睁眼在黑暗中看床头的电子钟·夜光数字规律- xing -地走动着,从55跳到56再跳到57。
他跟着数,雨声太大,总扰乱他的计数·他就看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仍旧暗着··他今晚没给高允哲发简讯··这是数十天来,他第一次中断报告。
没意思,就当他懒了吧,反正高允哲也不看——这人除了舞会后的那天大发慈悲发来三个字以外,再无多余的回复··褚易扭开台灯,反正睡不着,他干脆爬起来,裹着毯子站到客房的窗前。
玻璃窗外的世界是模糊的一片,水渍让仅有的景象也呈现得歪歪扭扭·三山的雨水太多,四季皆是,老天像是要把积攒的眼泪都放到这里流尽,不知疲倦地下着··伸手抹一抹窗户,褚易将水汽擦掉,世界清晰了。
他的房间在二楼,能看见半个花园,也能看见高允哲种下的那株树··狂风骤雨之中,这束来到人世仅仅数月的生命正摇摇晃晃·它缺少遮蔽与支撑物的保护,孤零零的,脆弱得似乎只要再多一秒,就会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折断。
褚易静静地看·他一次次抹掉窗户蒙上的水雾,看这棵树在风雨中无助地飘摇·树是死是活与他无关·凌晨快三点,这么晚了,大家都应该睡着,即便明天这树真的折了、死了,也不干他的事情,最多起床后表现一下惊讶。
他没有义务也没有责任为高允哲去保护他想保护的东西··可它才刚抽枝,它还有机会绿树成荫·褚易见过高允哲看这棵树的神情,和自己看那枚衔尾蛇胸针时是一样的——他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从来就不擅长这件事,只知道是一样的。
他们真正在看的从来都不是眼前的那个追忆的替代品··褚易,你不懂反省··他在心里这么骂自己·下一秒就扯掉毯子,打开房门奔下楼梯,拉开起居室的窗户走了出去。
第43章 骤雨(2)·雨水打在脸上的时候,褚易才切身体会到这场滂沱大雨·半分钟不到,他全身就已- shi -透,睡衣不停淌水·他顾不上遮雨,跑去园丁小屋想找用来防风的固定器,可惜方宅的花园少树,平时园丁都不太备这些工具。
小树被风雨袭击得东倒西歪,他怕来不及,只好换个方式,找了一些竹竿和绳子,准备做个简易的支撑架··好不容易拿齐东西·雨势再次增强,空中电闪雷鸣,当褚易迎风走回那株树面前时,他愣了愣,用力抹掉眼睛上沾的雨。
树被吹倒了··你不能死吧·他喃喃自语,即刻丢下手头的东西,跪到泥地中将树扶起来·他试着将它重新埋进土里,然而雨天的土壤过于松软,树的根系又浅,扎地能力有限,他试了好几次都是徒劳。
树垂下头,瘦弱的一根长条在他手里横着·褚易大脑嗡嗡一片,他想安慰自己没事的,树木的生命力很强,再种不是难事——但他的双手却忍不住颤抖。
他这时才终于感觉到了冷,从头顶窜到脚心再往上泛的寒意·这并非冬天雨夜的低气温所造成,而是来自那股- yin -冷潮- shi -、曾数次侵袭过他的气息··褚易转头。
起居室落地窗之外,他原以为今天不会出现的人正站在那里··高允哲看着他··雨水模糊褚易的眼睛,他抬手抹一下,看清对方的模样,- yin -沉得仿佛要引发另一场暴雨。
高允哲身上除了信息素之外,还有浓烈的酒气,可能是晚上的应酬喝了不少·他眼角发红,一向整齐的三件套异常凌乱,领带也解开了··褚易大脑当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先解释自己淋雨的目的,还是先告诉他树倒下的事情或许没有必要,高允哲有他的答案,他发现褚易手里倒下的那株树,睁大眼,立刻推开窗户冲进雨中。
雨水平等,即刻将他浸透·他从褚易手中抢过树后,推开他,低声吼道:“你做了什么”·褚易没立稳,摔到地上·泥地有几截树的断枝,断口锋利,将他的手臂瞬间挫出一条很长的口子。
钻进嘴里的空气冰冷,冷得他心都是麻的,根本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你不长眼睛我在救它·”褚易站起来,捡起竹竿和绳子扔到高允哲身上,“看清楚了吗”·高允哲并不理会。
他盯着那棵倒下的树,像褚易刚才那样尝试了好几次,想将树埋回土里,却没有一次成功·大雨将他的头发打- shi -,贴着脸颊脖子,也将这人平日那层冷静的壳子敲开、冲走。
明知没有用,高允哲却仍旧固执地重复扶起与填埋的动作,自我惩罚一般·直到褚易也看不下去,他走过去拦住高允哲:“没用的,下雨天土质太软,你这样是种不回去的。”
·高允哲甩开褚易的手·他听不见任何声音,只顾重复那无用功的举动·被推了两次的褚易心底冒火,干脆架住高允哲的肩膀,将他压到地上。
“你冷静点,高允哲,它是倒了,但还没死等到雨停了我们可以再想办法种回去”·他大声劝说对方,换来高允哲一句滚开。
alpha的酒劲上来,力气惊人,反身就将褚易压到身下··两人视线撞在一起·alpha的眼睛更红了,也不晓得他今晚到底喝了多少·褚易冷得牙齿打颤,他刚要出声,就听高允哲说:“是你。”
“如果它死了,都是因为你·”·因为我个屁褚易脾气上来,只想暴揍高允哲一顿·他平时不爱和喝多了的人理论,你与醉鬼说道理是说不通的。
他气不过,抬脚就踹高允哲,从对方身上爬起来··“对是我要弄死它,半夜不睡觉,冒着雨也要跑下来弄死这符合你的想象吗高允哲,你要是真的不想让别人碰你的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要让我住在这里,也不要出了事只会找我撒气”·他喊话时雨水呛进喉咙,换来连声咳嗽。
褚易边咳边按住手臂,他现在知道疼了,那道口子拉得有些深,自己又在泥里滚了一圈,整个人都脏兮兮的,也不知道会不会感染伤口···被踹的高允哲似乎有所清醒,他注意到褚易受的伤。
alpha把嘴唇抿成一条线,他不道歉,也不出声,任雨淋,像个不肯承认自己的错误的幼稚小鬼··雨水包围他们,褚易嘴里泛起一阵苦涩·早知道会这样,还不如不要下来,就当看不见,躺回床上失眠也好,干什么自讨苦吃,还被高允哲逮着当发泄途径,做他难受时的陪葬品。
高允哲不说话,他也不说·这些天伏低做小,总去猜测、迎合高允哲的心意,褚易骨子里那股梗劲被越磨越尖,此时戳出来,让他产生一种强烈的冲动·他知道高允哲在等什么。
这人吃软不吃硬,他需要别人来哄·自己以前和高允哲硬碰硬,没有哪次是不吃亏的,然而只要放低身段,服个软求个饶,高允哲总会酌情放他一马··但他不想哄,尤其是今天,他妈的谁爱哄谁哄去。
“我不管你·”褚易捂住伤口:“你想蹲那里种树就去种,想淋雨就淋到死,随便你,小高先生,你开心就好·”·他撞开高允哲的肩膀,大步往起居室走。
差一步进门的时候,冷不防被高允哲拉住·褚易不爽,刚想回头骂他,就看见高允哲表情变了·垂下的刘海遮住他一半的眼睛,他不是不肯认错的小孩,也不是用信息素吓他的e型alpha。
他是那晚露台周身破绽的新月··褚易停下脚步·他想伸手去戳一下高允哲,去戳他此刻显露出的最脆弱的地方,可又害怕自己因此陷进去·他们静静地看彼此,都在等待,在犹豫。
直到有谁为他们做出选择:起居室的灯亮了··光线进来,新月隐去了·之前他们吵架的动静太大,惊醒了宅子里的佣人·汪嫂见到淋雨的高允哲和褚易后吓一跳,赶忙让人取来干净的毛巾,又张望一下花园,看见那棵倒下的树,说:“外边太冷,两位先进屋吧,我过会就联系园丁,让他尽快过来处理。”
高允哲捋开刘海,露出右边那道断眉·他好像彻底醒酒了,不再看褚易,穿着一身- shi -淋淋的衣服走进起居室,接过汪嫂递来的毛巾,头也不回地向大门走去。
汪嫂想拦,褚易喊:“让他走”·高允哲脚步一顿,却也只有几秒而已,他的身影很快消失,从未出现过那样··“褚先生,先进来吧。”
汪嫂对褚易说,“这么冷的天气,您只穿薄薄一件睡衣怎么行,这是要生病的呀——小燕,快去放一池热水,再去煮一碗姜茶给褚先生驱寒·”·佣人们散开忙活。
褚易走进起居室,汪嫂给他递毛巾的时候,见到他捂着手臂,轻轻掰开一看,担忧地说:“褚先生,您手臂上这条伤口不浅,要不要去一趟医院”·褚易摇头,想说不用麻烦,结果眼前一阵恍惚。
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觉自己头脑发胀,一摸额头也烫得厉害·于是嘱咐汪嫂帮忙找些退烧药,一步一步往楼上走··还踏没两节台阶,褚易身子一歪差点跌下楼梯。
汪嫂赶忙扶起他,一贴他额头:“不得了”她说:“您必须去次医院,褚先生·”·褚易并未回答她·失眠、淋雨与坏心情,公式再次应验。
他昏了过去··第44章 病(1)·褚易的这场病来势汹汹,像是早已埋在他身体里准备好,一旦冒头便无可阻挡··一连几天,他高烧不退,去医院也不方便。
汪嫂只好遣家庭医生上门为他看病,依靠挂水和大把药片好不容易压下热度,等到真正恢复意识已是第四日的下午··暴雨已停·褚易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是挪到窗口,拉开窗帘看花园。
园丁在其中忙碌,那株树已经被重新种下,在原来位置偏左一点的地方,依旧是细弱的一棵独自立着··听汪嫂说,高允哲来过一次,就在第二天,褚易病得最厉害的时候。
他特地过来种树,种完就走··您大病一场,东家竟也不上来看看·她提起时口吻忧愁,似乎是颇有微词··忙嘛·褚易回答··汪嫂叹口气,她如今与褚易亲近许多,偏僻宅子就他们两人平日说话作伴,难免生出点相依为命的情谊。
她将煮好的粥送到褚易手上,劝他多吃点,这病生的刮走了脸上血色,本来人就瘦,再不好好补一补,只怕以后只能摸到一把骨头了··褚易摸摸身体,的确是稍显嶙峋。
他接过粥,等到喝完后,汪嫂交给他一个牛皮纸袋,说是今早刚寄来··他问寄件人是谁·汪嫂摇头,说袋上没写,也不是通过邮政,可能是对方亲自上门投递的。
褚易打开纸袋,里面是几张照片·他看内容,基本都是高允哲与一个眼生的女人在社交场合的片段·有一张拍得最清晰,两人肩并肩坐着交谈,距离稍显亲密,女人纤细的天鹅颈上戴着一枚omega专用颈环。
拍摄的角度刁钻,手法也很熟悉·褚易了然·他翻到背面,有两行小字,第一行是标注的日期与地点:1月16日14时,半屿·正是昨天··第二行,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
褚易以前在叁周刊的报销单上看过很多次·辛苦了·他暗笑·以后如果不做新闻了,罗望倒是可以考虑改行去送快递··他将照片放回袋子,拿起小碗吃水果。
汪嫂细心,苹果都切成适合入口的大小·褚易吃得慢——他在玩·先用叉子在一片苹果上戳出一个洞,然后拔出去戳下一片,直到将每片都打上小孔的印记,他端起来欣赏一番,再一口一口地吃掉。
·这颗苹果一点都不甜·他想··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褚易这次的康复期久得反常,整整两周才恢复·日常除了乏力与咳嗽之外,已经能下床走动。
周助理中间来看过他几次,每回都带一堆名贵补品,堆到后来连厨房都堆不下··褚易偶尔问起他高允哲在做什么,周助理就像嘴巴装了拉链,什么都不肯说··我又不是不知道。
他在相亲嘛,如何,还顺利吗姚家的千金喜不喜欢他·褚先生,我不方便评价东家的私事··你偷偷告诉我不就行了,我又不会和他讲。
这次买的野山参品质很好,能固本培元,让汪嫂给您炖着吃吧···助理的嘴难撬,褚易也就不多问他,反正罗望的照片隔三差五就会送来,有时纸袋里还会附一本叁周刊。
最近娱乐生活版集中火力跟拍高允哲,将他与姚家那个omega约会的行程追得极细,从中午用餐到下午茶再到私人晚宴,无孔不入·文案用词热烈,什么爱火痴缠一股脑全部使上。
编辑部几个鬼才,还拟两人的口气写了一段简讯对话,里面的“高允哲”一口一句“宝贝”看得褚易直乐,指着对汪嫂说,自己这辈子要是能听见高允哲叫谁一次宝贝,就剁一根手指为他庆祝。
汪嫂也被逗笑了,但还是带点责怪地说褚先生,您手臂上的伤还没痊愈,这种话还是少说些,太不吉利了··好的好的·褚易答应·他手上被拉出的口子留下一条浅浅的疤,不严重,只是消退需要时间。
这一时期,高允哲长久不露面,却有别人代劳上门·那天是褚易的发病日,他因为前段时间生病免疫力太差,打了两支补充剂都不起效,反而病症加强,整个人难受得要命。
汪嫂瞧见也着急,她多少了解褚易的体质特殊,小心地询问他是否要找高允哲过来··褚易满头大汗,蜷缩在被子里虚弱地说别了别了,不要找他·你打电话去任氏康建中心找一个叫任帆的医生,让他来就行。
汪嫂立即说,我直接和司机开车去请这位任医生,这样更快些,褚先生您再忍耐一下··依存症病发时,不是说忍就能忍·汪嫂离开后,褚易又打了一支补充剂,不起效,医疗型alpha信息素此时就像人在极度口渴的状态下痛饮海水,是治标不治本。
自己需要alpha,一个真正的alpha·现在,马上··褚易躺在床上大喘气,迷迷糊糊中闻见一缕信息素·身体下意识有所反应,他仔细地嗅了嗅,发现并不是高允哲身上潮- shi -的气味,而是一股类似机油的味道。
这股信息素太刺鼻,熏得褚易有点想吐·他撑着身体爬下床,走出房间想看看情况··一开门,楼下的起居室站着一个alpha·对方没贴抑制剂,机油味的信息素就是从他身上飘出。
不速之客抬起头,他并不惊讶褚易的出现,眼中反而有几分玩味·褚易心猛地一跳,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掉头回房间的时机不好,他只能挺直背,装作无事发生,扶着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楼,刻意与对方保持了一段距离。
“高大少爷·”他尽力稳住声音:“你怎么会来这里”·高允恭看不出半点拘束,他坐上沙发,摆出主人姿态·宅子里安静地反常,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
褚易佯装无意地四处张望,被alpha瞧见·“别看啦·”高允恭闲闲开口:“都被我赶出宅子,在外面罚站呢·”·“这里不是高家,你没资格教训他们。”
“你叫褚易对不对”高允恭反问他:“怎么,见到我都站不稳吗”他拍拍身边的位置:“来,这里坐。”
怎么敢·褚易站着不动,他全身紧绷,即便理智上排斥这股气味,本能却在驱使他去接受·高允恭看出他不情愿,笑一声:“你不敢坐你又不是omega,有什么好怕的”·褚易恨不得赶紧让他滚蛋。
他已经到忍耐的极限,眼前就摆着alpha的天然信息素,却不能用——往常哪有这种意识,病起来脑子一热,都是他主动去找的alpha··现在却不行·他咬着牙。
高允哲,这次真的要被你害死了··见他迟迟不动,高允恭打量他一圈,悠闲道:“你在发病,是吗·”·褚易一惊·他条件反- she -地往后退,贴到墙边。
高允恭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俯身看他:“我今天来,原本是想找高允哲·没想到他人不在,倒是给我留下个大礼·我查过你,褚易,一个beta竟然会得alpha信息素依存症,的确是很少见。”
高允恭面色苍白,嘴唇却红得不正常,配合端丽的姿容显得有些病态·他用手挑起褚易的下巴:“高允哲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他放心吗哦,也是也是,你是beta,就算发病了,也不会像omega那样轻易被alpha标记,所以不用时时刻刻捧在手里以免摔坏,对吧。”
对你个死人头·褚易推开他,却被高允恭一把抵在墙上·这人看着孱弱,到底还是alpha,有几分力气··他低头凑到褚易脖子边闻了闻:“我和芳泽结婚之后,和普通的omega玩起来都不怎么有劲,换个beta不知道会不会不一样。
虽然我平时不太喜欢没味道的阉huo,不过玩一玩我那个讨厌弟弟的东西也不错,左右标记不了,当玩具方便一下·”·褚易沉下脸,他并紧膝盖,不让双腿打颤:“高允哲讨厌其他alpha来这里,我不建议你挑战他的底线。”
“你觉得我会怕他”高允恭哂笑:“他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一条野狗罢了·再说他哪里敢为了一个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与我翻脸,我妈会让他好看的。”
他点点褚易的嘴唇:“还是说,你指望高允哲会来救你哈哈,劝你不要天真·那小子最近和只哈巴狗一样,天天去姚家报道,看来和姚三小姐的婚期不远了。
那个omega我见过,精明女人,很有手腕的,你猜她和高允哲结婚之后会怎么处理你”·见褚易沉默,高允恭以为戳到他伤口,再接再厉:“难过啦你不会真的喜欢那野种吧只有眼睛被钞票糊住的蠢货才当他是宝,他也就现在能靠着我爸留下的遗产逞逞威风,能不能活过新利和的主xi选ju还是个问题,我妈可不会放他过门。”
褚易抬头看他一眼,高允恭继续道:“你今天要是把我伺候得舒服些,我可以考虑以后给你找间更大的新屋·你也见过芳泽,他是个听话的,对我的事情从来不敢多嘴,跟着我总比跟着高允哲有盼头,是不是”·他越说,靠得越近,机油味信息素尽数挤进褚易的鼻子嘴巴。
盘算了一下自己的处境,褚易长长舒口气,扯开嘴角哎呀一声,伸手搂住高允恭的脖子,顺从地贴到他胸口··“高大少爷,您这个提议很有吸引力,我有点动心,但我还有个小小的愿望,不晓得您能不能帮忙实现。”
·看他如此温驯,高允恭嘴角挂上笑,稍微松开褚易一些:“你倒挺会见风使舵,说吧,想要点什么·”·褚易朝他笑笑·他搂紧高允恭,借着姿势抬起膝盖,用尽力气冲alpha的下半身狠狠一踹。
“叼你老母,高允恭,我祝你断子绝孙·”·第45章 病(2)·高允恭闷哼一声,放开他·褚易趁这机会往屋外跑·他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跑了几步,还未出起居室,就被高允恭从背后压到地上。
被狠踹一脚的alpha不怒反笑,他趴到褚易身上:“我就知道你是个野蛮的上次你咬过子煦,把他手指差点咬成两截,我看过伤口,深得很·”·他语气兴奋,用力捏住褚易的脸颊逼迫他张开嘴,随后将自己手指伸进去:“你有本事咬我看看,咬到我给你开支票,你填数字怎么样”·这人心理变态。
褚易倒是想咬,把高允恭骨头咬断最好,但对方当他老鼠玩弄,压住他牙齿根本不给机会·机油味信息素钻进鼻子,让褚易胃里直犯恶心,但他叫不出声··高允恭抽出手指,去解褚易的睡衣扣子。
“颈环”他看清他脖子上的东西,发出笑声:“狗养狗,真有意思”·他直起身体,捂住褚易的嘴,暂时减少了信息素的释出量。
“还忍着呢就算你给高允哲守节,他也不会感谢你·看你的样子也挺难受,不如求我吧·我心地好,不计较你刚才踢我,只要你点个头,我就帮你。”
褚易眯起眼·他浑身骨头都在疼,脑子里两个小人打架·一个黑人小人骑在白色小人头上大叫:听他的褚易随便哪个alpha都无所谓,别和自己身体过不去,这一个与以往那么多个有什么差别你不在乎。
舒服,舒服才是最重要的··白色小人被捂住嘴,呜呜咽咽半天·就像以前每一次发病、他无法忍耐的时候·病痛、愤恨以及强烈的自我厌恶全都跑去武装黑色小人,再一起毫不留情地将他压垮。
于是他告诉自己接受,自嘲这样才轻松·他从未让白色小人战胜过它一次··他可以点个头,轻轻点一点就能解脱,但是·褚易重重咬自己腮帮,血腥味漾在嘴里,让他恢复少许神志,听见门口传来不小的动静。
有人惊呼:“小易”·新的alpha信息素随之出现,盖过高允恭,网一样笼住褚易·那是他熟悉的- shi -冷气味·一瞬间褚易如释重负,他颤颤闭上眼,压在身上的重量减轻了。
耳边是汪嫂焦急地喊着东家、东家,然后他听到高允恭发出凄厉的惨叫,以及夹杂不雅用词的咒骂··再是一双手捧起他的脸,摸了摸他的额头··“小易,能听见我说话吗”是任帆的声音。
褚易忍得太久,人一松懈,依存症的病症立刻加剧,他喉咙与肺部像是被什么挤压,只能短促地呼吸:“任,咳咳,任医……”·“好了,先别说话。”
任帆见他面色惨白,立即为他注- she -了一针加量的补充剂,沉声朝谁喊:“别打了,小易情况不好,快过来·”·呼吸平稳了些,病症也逐渐缓和,不知道是任帆注- she -的补充剂的作用,还是那人的信息素效应。
褚易勉强睁开眼,抱着他的任帆见了,松口气:“差点引发喉痉挛,万幸,现在应该没事了·”·他又对谁说:“先带小易回房间吧,还是需要你的信息素安抚一下,其余事情我和汪嫂来处理。”
身体变轻了·有人抱起他·对方的alpha信息素进到体内,像海上漂流的人终于看到陆地·褚易埋进那人胸口,慢慢地呼吸着··alpha将他抱进房间,扔到床上,随后关紧房门与窗户,坐到褚易身边,拉开他的睡衣领口。
他要检查颈环·那把冰冷的锁仍旧在褚易脖子上圈着,完好无损··alpha似乎放松了一些·褚易顺势贴到对方身上·他贪婪闻alpha的气味,用脸轻轻蹭他。
alpha迟疑了几秒,捏住他下巴,低头吻住他嘴唇··不带感情,这只是通过口腔粘膜传递信息素的一种方式·吻完他立即推开褚易·褚易有些晕乎,凑上去还想再碰一碰,对方抬手捂住他:“够了,治疗过了。”
不够·褚易试着挪开对方的手,没成功,就换个方式,舔那人的手心,小声说:“我还难受呢·”·“让任帆给你再打一针·”·褚易不舔了。
他不甘心,张嘴咬了对方一口··alpha被他咬得皱起眉:“你干什么·”·“高允哲,你真的很小气·”·“我知道·”·褚易直直看着对方,想在眼前的alpha脸上找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
但高允哲还是冷冰冰的·声音、表情,仿佛流露出一点关心就是罪大恶极·他的信息素变成一盆冷水浇到褚易头上,浇灭躁动,浇灭心火··盯他眼睛看了好一会,褚易收回视线,长长地唉了声,躺回床上,将睡衣扣子一颗颗系好。
“一点都不好玩·”他说··高允哲相当不客气:?“好玩你当依存症是你猎取alpha的手段”·猎取。
褚易恨他的中文水平·他按住胸口,抑制情绪翻涌:“你觉得我是故意勾引你大哥”·高允哲说:“你有太多前科,褚易·”·轻飘飘一句,判他无期徒刑。
在高允哲心里,就算自己戴上颈环,也是只要跑出去的狗·褚易如鲠在喉·他忍住不适卷过被子,朝高允哲挥挥手:“放心,你和任医生来得及时,我和他什么都没发生。
谢谢替我治疗,我累了,想睡一会·”·他刚想躺下,高允哲拉住他手腕·对方信息素变冷许多,是心情欠佳的体现··“你给我看什么脸色。
我说过不喜欢这里出现其他的alpha,尤其是高家那几个·我嫌脏·”·长时间积攒下的烦闷无处安放,褚易扯开被子:“这话去和你大哥说他硬要上门我能拦得住吗你够潇洒,消失两周半跑去和姚家相亲,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对我兴师问罪。
你想知道我会不会和你哥睡觉是吗你要听我承认还是否认,哪种让你满意我就说哪种”··他语气激烈,呼吸也因此急促,一张脸涨得通红。
高允哲见到,不与他争论,只是将被子盖回褚易身上··“冷静一些·”alpha面无表情地说:“你太激动了·”·褚易放慢呼吸,他倒在床上,排山倒海的疲倦淹没他。
他忍了很久,最后说:“高允哲,你是不是没真的养过狗养了狗,你要是不能回家看着,一天两天,狗会等你,不吃饭也等你,但三年五年,它就会累,会想逃跑,那时只要人家丢块肉进来,它就可能跟别人走。”
这不是一个很有尊严的比喻·干嘛非要拿自己和狗比来比去,褚易想,但若是换成别的什么,似乎都不够贴切··“那就走·”·高允哲声音冷冷:“不忠心的狗,走也不可惜,更不值得追回。
但你签过字,褚易,别忘记我们的协议·戴好颈环,闭紧腿,不要让alpha进这间宅子,这是你必须做到的事情·其他的,你没有资格向我要求·”·心最里面的位置有什么一穿而过。
高允哲锁掉的哪里是他的后颈,连自由自尊等以自开头的东西都一并抹去·他的身体、感情与生命都是商品,用来与高允哲交换那该死的一千万·他们只拥有这层关系,不可也不能更改。
褚易苦笑·当初那么大言不惭地说将自己的一切都卖给他,让他做他的主人,享受支配的快乐·自己理应要万事听话,哄得高允哲舒舒服服才对——结果倒好,他不仅不哄他,还向他发脾气,埋怨他,以那种“你亏欠我”的姿态。
他真是一个不合格的雇员,居然想爬到金主头上撒野··“对不起·”·褚易道歉·他做出听话的模样,起身主动去拉高允哲的手:“我刚才人有点晕,说话不过脑子,你别生气。”
对方自然是毫不留情地甩开他·褚易把手放回去,补个笑:“谢谢你过来,我好多了,让汪嫂上来陪我吧,你忙的话先走也可以·”·高允哲没有多留。
他不给多余眼神,离开房间,一并带走信息素,潮- shi -的气味渐渐消退,像是无情海浪,将好不容易爬上岸的人再次推回海中··褚易靠在床边·他努力去吸取高允哲残留的信息素,直到房内的那些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他才颤抖地卷起睡衣袖子。
手臂上那道雨天造成的伤疤还在,如今轻轻一按,竟还会生出些许痛感··生病的时候他曾经想过,要是高允哲哪天来了,他俩谈话气氛不那么差的话,就试着问一问那棵树的事情。
暴雨那天,他们都藏了一些话未与对方言明,如果有机会,他想说,也想听··可惜有些东西总是稍纵即逝·褚易再摁一下伤口·这时汪嫂推门进来,她见到褚易,怔了怔:“褚先生,您的脸色……您还好吗”·挺好。
他下意识地说,然后发现嘴没张开·他现在是在心里说话··那就是不好·我不好··第46章 身世·生活回到暴雨以前··高允恭来后的次日,方宅周围多了一些安保人员,个个黑西装配墨镜,面容冷酷。
褚易知道他们在防什么,不多问,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事——高允哲恢复了一周一次来方宅的频率·alpha过来,有时做,有时不做,但只要留下,褚易就会尽心尽力地招待。
他除了在床上卖力叫两声,下了床就做个哑巴,绝口不提多余的事情·高允哲和姚家那边发展成什么样,每周买本叁周刊就能知道,何必傻傻开口去惹金主不痛快··两人的相处模式日趋商业化,到点来,到钟走,买卖双方在某个方面达成共识,运转似机械般良好。
后来也有过几次依存症病发,高允哲都不在·褚易吸取教训,锁了房门给自己打补充剂·一整夜,难受是难受些,但以前一个人时他也是这么熬过去,并不算太难。
空下来的时间,褚易会去天眉山散步,顺便拍拍照当做调剂·他依旧跟着园丁照顾花草,只是那棵树没有再去碰过·为了避免再受风雨侵袭,园丁给树加了支撑器,一圈圈着,很有生人勿近的意思。
生活单调,那部早间的经典老剧褚易早就煲完了,结局令人唏嘘:alpha主角牺牲一切,功成名就,却在一个普通早晨被仇家当街刺死·临死前,主角想起因自己病逝的初恋情人,音容笑貌宛若昨日。
这时片尾曲响起:求天赐我多一刻,重温见你时忐忑·全剧终三字出现在屏幕中央,如梦幻泡影··二月中旬,临近新春,赵铭打电话来约褚易吃饭,说之前他托自己查的事情有了眉目,以及快过年了,总要一起聚聚,还叫上美娜一起。
褚易答应·到了约好的日子,他换了一件高领衫,披上外套,让司机备车开去南区··与赵铭约的还是老地方,那家路边排挡·他下车时,赵铭和美娜已经到了,正聊天,见到他后抬手示意,这里这里·就算有意掩饰,两人目光还是忍不住飘向送褚易来的那辆豪华轿车。
褚易当没看见,赵铭把中间的位置让给他·他坐下,自然地和老板娘打招呼,问最近砂锅牛杂还做不做啦好久不吃,怪想念的··老板娘笑着说这个冬天牛肉进量少,又贵,牛杂的成本也跟着涨,我们小生意负担不起,暂时停了,换鸡煲行不行·三人沉默几秒。
褚易说,行,换就换吧··点完菜,又拎两打啤酒,几杯下去三个人终于重拾往日气氛·美娜和他们聊同事之间耍的心眼,赵铭则分享几桩偷拍糗事,听得褚易一边夹菜一边笑。
他很久没这么舒心过,在方宅吃饭总是独自一人,嫌冷清也只好调高电视音量,才能使房子里多些人气··赵铭啰啰嗦嗦,讲到最近工作太忙,娱乐生活版的几个狗仔全被派往城中各处,跟踪那些阔佬们的玩乐路线,他也不例外,已经睡车里好多天了。·褚易问:“那你怎么请到假,今天过来和我们吃饭”·赵铭嘴一张:“主编听说我要和你吃饭,就批了半天假给我。”
褚易没吭声,赵铭这才意识到问题,立即打自己嘴巴:“唔是我先主动请的假,就……也不是主……哎,老板娘,再给我两瓶啤酒行吗”··美娜站起来,说我替你去拿。
她拿完也没回来,站在那里和老板娘聊天·赵铭看了会,见她们聊得热火朝天,抹一把嘴,悄悄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易哥,那个方家的omega我替你调查过了。”
那日老太太的意外登门,让褚易对方家往事起了疑虑,他自己不方便行动,便托赵铭帮忙·后辈从袋中抽出一份泛黄报纸,褚易接过看·报纸是九年前,赵铭给他翻到社会版,指了指上面用红色水笔圈出的一则讣告。
·讣告对象正是方家的omega·大致写的是吾女方婕已安息主怀,享寿三十九岁云云·还有入殓礼拜的日期与亲属名单·这位方小姐是方家独女,上面只有两位父母,并没有平辈与后代的记录。
褚易读完,问赵铭:“这个方小姐早逝不是什么秘密,听说是得病走的·”·赵铭急急喝一口啤酒:“我知道我查过以前的新闻。
方家虽然低调,除了珍琅轩和经营的海味生意,很少会因私人原因上报纸,但独生女过世,这么大的事情只发一份讣告,连亲友悼文都没有,不太合常理——你教过我的嘛,追新闻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所以我跑遍了三山的私人医院和诊所,好不容易才查到她的医疗记录,最重大的有两次,一次生,一次死·”·褚易敲他脑门:“别整虚头巴脑的东西,直接说结果。”
赵铭揉额头:“一次生育,一次尸检·”·褚易不太意外:“她真的有过孩子是男孩吗”·“对,近三十年前的事情,那时她应该不到十九岁。
在私立医院生的,她肚子里的孩子不能见光,毕竟方家在三山也算有头有脸,一个未婚生子的omega,足够圈子里讨论好久了·”·近三十年前·高允哲今年二十九,生母不明,早年被送往海外——这些线索串起来太理所应当,褚易继续问:“尸检呢,又有什么问题”·赵铭来了劲:“问题大了这位方小姐虽然久病缠身,但根本并非病逝,讣告上的说辞只是掩饰。”
他呼口气,压低声音:“她是自杀·”·褚易一愣:“什么”·“还有重磅猛料”赵铭声音再低几分,“我在警局托了点关系,’借阅’了一下九年前的案卷。
方小姐去世那天,有一次警察上方宅的出警记录,其中有个人被叫去警局做过笔录,在卷上留了名字·”·“是谁”褚易问。
“你肯定想不到”·赵铭语气有些兴奋,他深呼吸,郑重宣布:“陈知沅·”·褚易怔怔,等他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后背生出一阵寒意,二月凛风都未有这个名字来得冰冷刺骨。
赵铭仍在他耳旁絮絮叨叨:“易哥,你知不知道,这可是大新闻主编和橙报铆足了劲想挖高允哲身世的秘密,结果几个月过去什么都没查到手,却给我们歪打正着。
我敢肯定,这个方家的omega就是高永霈的地下情妇,也是高允哲生母·陈知沅也一定知道,甚至与对方过世脱不了干系·我的天,这桩陈年旧事如果能写一篇专稿,绝对能轰动全城,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三山遗梦,佳人香消玉殒——”·后辈正说得起劲,褚易打断他:“这件事除了我之外,你还有没有和其他人提过”·赵铭标题编到一半,傻傻张着嘴:“啊没有了。”
“罗望呢”·“没有,主编倒是有问过我在调查什么,我怕你生气,就没告诉他·”·褚易稍稍放心,他飞快收好桌上的资料,装回口袋后封好,交还赵铭:“这件事你先不要查了。”
后辈傻了:“为什么啊”·“如果这位方小姐过世与陈知沅真的有所牵连,以他现在的势力,想要让我们闭嘴有的是办法。”
赵铭急忙道:“我不怕我想追这桩新闻,也想写一篇惊天动地的报——”·褚易表情严肃:“你要新闻还是要命陈知沅当初可以为了争夺遗产,将高允哲回国的消息向三山的传媒封锁整整一个月,手腕绝不简单,更何况这件事涉及到他本身,如果被他发现有人调查这件事,你能不能活着写完稿子都是问题。”
赵铭心有不甘,却也明白褚易说得不无道理,圆脸一垮:“易哥,那我们该怎么做”·“先缓缓,让我想一想,最重要的是不可以告诉第三个人,尤其是罗望。”
后辈懈气地撅起嘴,自己和自己纠结半天,最后还是答应了,和褚易点点头:“好,听你的·”·第47章 温馨·等美娜拎着啤酒回来,看见的是两个beta脸色各有各的难看,坐在那里默默地吃菜。
她眼睛从赵铭看到褚易,把啤酒放桌上,欢快喊一声:“酒拿来了,喝呀·”·她以身作则,先开一瓶豪饮两口·女孩今晚兴致出奇得高,喝酒不带停,赵铭因为褚易不让追查的缘故,心情欠佳,就陪美娜划拳。
这小子酒量不好,游戏玩得更糟糕,没赢两局,反而把自己先喝懵了,倒在椅子上冲另外两人傻笑··美娜笑着骂赵铭没用,捏紧拳头,转向褚易:“小易,到你了,快快,陪我。”
褚易和她玩了几局,他赢得多,美娜也不逃酒,输了就爽快喝,还是褚易觉得她饮得过了,抽走塑料杯:“你喝太多了吧·”他有些责怪,转身喊老板娘,麻烦给我们拿瓶矿泉水。
“谁说的·”美娜红着脸和他争论:“我才喝了几口,还能继续呢·”·喝多的人都这么说·褚易一边顺着她的意思应付,一边把杯子里的酒倒了,换成水递给她。
美娜不肯喝,一来一回杯子没拿稳,尽数洒在衣服上,她呀一声,拍掉水,又卷起毛衣衣袖··露出的手臂颜色斑驳·不只单纯的淤青,还有好几个紫红色的圆点伤疤,一看就是被烟头烫的,挤在一起教人触目惊心。
·褚易见后沉默,紧紧闭着嘴·美娜大概喝多了,没事人一样擦干净水渍,放下袖子,笑眯眯对他说:“小易,喝啦,今天开心,你陪我多喝几杯好不好”·她用起瓶器开了一瓶啤酒,拿到褚易面前。
褚易不接,他蓦地起身,去抓美娜手腕:“带上东西,我现在就送你去警局·”·朋友挣扎着从褚易手上逃脱:“小易,你干什么啊·”·“金美娜,你想被廖风打死吗”·他吼得大声,原本喝多的赵铭听到后打个激灵,醒酒了,傻傻看两人。
一旁的食客也被吸引,别过视线好奇地打量他们··美娜今天没有化浓妆,脸颊上几颗雀斑,鼻子也红通通的,衬着雪白脸色像个十几岁的小女孩·她手足无措,嘴唇颤抖着,小心翼翼坐回椅子:“别说了小易,我不喝酒了,你先坐下好吗”·褚易不理:“他昨天打你,今天拿烟烫你,明天就会逼你去死。
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是觉得那种人渣有天会为你浪子回头不可能的金美娜,你被骗得还不够吗还要多久才够他根本不爱你,你醒醒吧”·火气上来时说的话总是最伤人。
美娜睁大眼睛,眼泪啪啪往下掉·赵铭听不下去,站起来扯一扯褚易:“易哥,这么多人看着,你别让美娜太难堪·”·褚易挥开他的手,心里像挤了团乌云那样难受。
你不疼吗他想问,骗自己那么多年,你又能忍到什么时候·这些问题哽在喉咙与胸口,让褚易恍惚·他是想问美娜,还是想问谁他恨她懦弱不自爱,是不是因为他早已发现看美娜时是在照镜子。
他在恨同样的自己··他低声说:“我会帮你,美娜,和廖风分手,你还可以重新来过·”·女孩抬起头:“帮我你怎么帮小易,你现在自己都自身难保,你帮不了我的。
我求求你,别再管我了行不行,就随我去死行不行”·她说得眼泪汪汪,拎起包逃走·女孩穿的高跟鞋,奔跑时的身影在夜色中摇晃,随时都像是要摔倒。
赵铭站在那里·他看了很久,对褚易说:“易哥,你为什么要揭美娜伤疤她也不想这样,她很苦的·”·“她要是坚强一些,早能脱离苦海。”
赵铭难得对他嗤一声:“不是所有人都能及时清醒,易哥,你说得容易,自己不也一样你嘴上为美娜着想,实际上说这些话只是想让自己心里好过些。
你填平欠债,用的什么方式我和美娜都知道·看你硬撑,我们心里都很难受·我们没能力,在你最困难的时候帮不了你·今天我找你和美娜出来,是想快过年了,大家开开心心吃顿饭,暂时忘掉那些事情,你却……算了,我不多嘴,那件事我会听你的不再查下去,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他背上背包,转头就走··“赵铭·”褚易叫住他·“抱歉·”·后辈摇摇头:“别了,易哥,你没有对不起其他人,这一句话,你最欠你自己。”
聚会聚得七零八落,分别时无人高兴·褚易心中不是滋味,坐下闷头喝酒·食客们看完戏后,纷纷调转脖子,回到自己的饭局之中·排挡氛围热络,每桌都是好多人,只有褚易那桌空落落的。
他喝完两瓶酒,越喝嘴巴越苦,干脆去结账·老板娘给他抹了零头,又跑去厨房打包一盒煎堆塞到褚易手中,说多谢往日帮衬,提前祝你新年快乐··褚易提着装点心的塑料袋,酒意上来头有些晕,他不想坐车,就在街上走。
送他来的司机不敢乱说乱动,慢慢开着车跟在后面·褚易被跟得心烦,转身说你回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晚了我会自己叫的士回去··司机听话,掉头走了。
褚易穿过街道,新春将近,四处都挂上红色的节日装饰,总是灰色的城市多了几分喜庆·他一直走,走到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手都冻得僵硬,也不回头·只要前面有路,他就继续走。
脑子里一团乱麻,无从整理·走过一家餐厅时,褚易停下脚步·他被其中景象吸引·餐厅很小,一桌挨着一桌,人坐得满满当当·褚易透过玻璃窗朝里面看,气氛真好,热气都扑腾到窗户上,贴上一层朦胧。
客人吃着喝着,低声或高声谈笑,有尽兴的,就牵起情人家人朋友的手,合着餐厅放的音乐跳舞·他们跳得随意,舞姿看着有些好笑,但都成双成对,头贴头颈交颈,彼此紧挨着摇摆,无人落单。
褚易靠近玻璃窗,他看得入迷,想让自己也走进这份热闹里·可惜餐厅侍应生走到窗边,刷地拉上窗帘,收走他眼前光亮·玻璃窗里的温馨瞬间失踪,只倒映出一个削瘦人影,呆呆与褚易回望。
他眼睛发酸,好想给这人旁边画上一个谁来补足缺憾,变得像窗的另一边那样快乐些·可他怎么也画不出,又怕对方等得太久孤独,就伸手,与人影手掌相贴··手心贴到的玻璃没有温度,只感觉到冷。
从小到大,他以为自己早已在一次次的摔倒中学会接受,习惯当那个被撇下的人,并且故作潇洒,说一句我不在乎··他在乎·他好在乎·褚易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哇哇哭出声来。
他放声哭,这里没人认识他,也没人来找他,更没有人会伤害他·他不用再假装坚强·那些说他固执和浑身刺的人都以为他是铜墙铁壁,可以尽情敲打·可他们要是用力推一推,就会发现这道墙是纸做的,他哪里是真的坚强。
眼泪掉进嘴里,咸的涩的,掉不进的就滴在地上,打成一片池塘·世界只留这条空旷街道作陪·他哭了多少分钟,没有计算,没有答案·他哭得人都在哆嗦,似乎是要把上半生没哭过的分量今日一次补齐。
直到身后有道亮光闪了两次··回过头,一辆车在对他打双闪,车前灯照得视线发花·褚易眨一眨眼,眼泪顺着睫毛落到他脸庞·打灯的黑色轿车被按下车窗,车中人显出真容。
世界不再只是一条孤独街道·那是豢养他的alpha··第48章 天眉山·褚易蹲着不动·他整个人又冻又僵,反应都慢半拍·轿车像为他回魂,多打一次双闪。
他缓过神,第一反应就是捂住眼睛·要死,高允哲看了多久五分钟有没有,他从哪里开始看的自己哭得有多响离了几米,或许听不见的……··他揉着眼睛,慢吞吞起身,在心中找借口,想找个合理的好告诉高允哲自己在做什么。
还没站稳,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尖利的欢呼·那声音靠近得飞快,褚易扭头看,是一辆摩托载着两个发色鲜艳的阿飞在上头鬼喊鬼叫·他们骑得急,架势很冲,嗖一下就到褚易面前,贴着他开过去。
人和车没撞上,但褚易躲避不及,被车带到,狠狠摔一跤·阿飞开着摩托车跑远了,还不忘骂他没长眼睛找死吗,回声一阵阵·褚易手上的塑料袋被甩出老远,包好的煎堆撒了一地。
外套摔得脏了,手背上的皮也被蹭掉一块·他呆坐在地上,看金黄色小球滚落的尸体,鼻子一酸,眼泪又跑出来··咬牙也憋不回去·让高允哲看吧,笑话也无妨。
褚易自暴自弃,直到眼前出现一双鞋·高允哲下车了··他肯定在欣赏自己的落汤鸡姿态·褚易垂着头,听高允哲问:“你还要坐多久·”·坐到死,他刚想说,对方却弯下腰,对他伸出手。
褚易愣了愣,抬头,确认面前人的确是高允哲·他久久地看,直到视线再次模糊··见他傻坐,高允哲直接用了点力气将褚易捞起来·他面无表情地拍掉褚易外套上的灰,从口袋掏出什么递给他,随后吩咐:“上车。”
说完没多等,剩下背影给他揣测·褚易看清手里被塞的东西,是枚浅灰色手帕··做梦吗还是高允哲吃了什么绝版好人药褚易觉得自己还没醒酒,头晕起来。
这时坐在司机位的周助理下车向他示意:“褚先生,这边上车·”·高允哲的那道车窗已经关上,徒留黑色一面·褚易用手帕对脸一顿猛擦,随后走到车边,低声问周助理:“你们怎么找来这里”·周助理也低声回:“今晚东家去方宅,见老吴一个人开车回来,就知道您又跑外面去了。
问过老吴才知道你来了南区,我们在附近转了半小时才找到您·”·他注意到褚易手背擦破,回车上给他取了创口贴,塞给褚易后,思考几秒,悄声说:“今天是东家生日,你不知道吗”·褚易正拿着高允哲的手帕擤鼻子,听见生日两字后动作一滞。
周助理研究他表情,几不可闻地叹气,给他打开车门:“请吧,褚先生·”·猫腰钻进车里,高允哲坐在右边,见褚易进来眼也不瞥·他全身上下哪有一点过生日的气氛,平常打扮平时神色,车里不见生日礼物,倒是许多文件堆在手边淹没他。
褚易坐到左边,屁股往角落挪,尽量和高允哲拉开距离·alpha不在意他的小动作,对周助理道:“小周,今晚辛苦了,回去早些休息·”·助理正准备跨进车,听见老板开恩,立即礼貌向他们道别,离去脚步带几分轻快。
只剩两人的车厢更显寂静·褚易撕掉创口贴的包装,专心处理手背伤口,但单手做不好,他试了两次胶布都飘了,顿感懈气,刚想扔,有人拦住他,两根长手指从他手上取过创口贴。
坏人学做好人·高允哲碾平胶布,圈着褚易手腕替他重新贴上·alpha侧身靠过来,身上飘出淡淡的信息素气味·褚易没忍住,下意识吸一口··“你没发病闻什么”·高允哲还在给他贴胶布,低着头冒出一句。
褚易被他一吓,停住呼吸,抽搐着打了个哭嗝,还挺响亮··丢脸·褚易抽出手,自己按平创口贴,装作平静地说:“小周走了,我去开车吧·”·高允哲没反应。
褚易以为他不拒绝,准备开车门换位置·手刚搭上门把,高允哲说:“坐副驾·”·褚易疑惑地回过头,见高允哲下车走去驾驶位,才想起自己晚上喝了酒,开车是别想了。
还是做个守法公民·他老实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高允哲不多话,安静开车·褚易本来坐着装透明,但他今夜在外面走得太久,周身寒,呼气吐气里都冒冷,憋不住打了几个喷嚏。
高允哲看他一眼,抬手开高车内暖气··寒冷渐渐消退·褚易暗暗抚摸着手背上的胶布·不正常,他想,高允哲今晚着实不太正常··这种相处氛围实在少有,褚易摸不透alpha的想法。
车一路往天眉山开,褚易原本以为是回方宅,结果在上山的岔路口,高允哲转去另一条路,直向山顶··夜晚去山顶,不是无聊夜跑,就是杀人埋尸·高允哲不至于要拉自己去那里做运动,褚易心中紧张,他吞口唾沫,试探问:“这条路是上山的吗”·alpha回答:“是。”
老天救命,高允哲发疯了·褚易把自己缩得更小,身上从冷到热,出了薄薄一层汗··又行几分钟,高允哲停车熄火·“下车·”他对褚易说。
褚易偷看窗外,黑漆漆一片,自己下去还有命回来吗他拉紧安全带,摇头:“你忙,我车里等你·”·高允哲皱眉·下车。
他重复一遍,语气不算很好·褚易拗不过,只能解了安全带,硬着头皮打开车门··一出车就迎上夜风·天眉山的所谓山顶只是在山的中段修的一个平台,再往上还有距离,但那段路过于陡峭,平日只有登山客才去。
褚易跟上高允哲,alpha今天三件套外面穿了一件风衣,下摆随风飘起·他脚步快,先一步走到平台围栏处··褚易动作慢吞吞,几米的距离被他硬生生走满两分钟。
等他挪到高允哲身边,才搞懂alpha究竟想干什么——真相大白,高允哲没有发疯,他是挑了一个好位置,用来看夜景··三山是梅江上的一颗钻石,夜景总是迷人,不过从天眉山的这座平台眺望,景色却有不同。
这里不像蓬帕杜号或者半屿33层,往外往下看到的是由城市灯光组成的不夜城·天眉山下方是住宅区,缺少高楼大厦,万家灯火不够璀璨,但足够温馨,点点连起,一盏一个小家庭。
一时被吸引的褚易定定看着,隔了很久,他转头,发现高允哲与自己一样眼神专注,正在认真看每一盏灯··alpha侧脸有一半是- yin -影,亮些的另一半里,他正轻轻抿着嘴唇。
褚易问:“你带我来看风景我还以为你要上山挖坑埋我·”··“你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高允哲看向他:“杀人犯法。”
哈·哈·是自己异想天开了·褚易呼口气,紧绷一晚的神经稍稍放松:“嗯,犯法,还是看风景好·”他望向天空,今晚有几颗星点缀,不算太孤单。
“你从哪里过来新利和”·高允哲点头,褚易又问:“那谁给你过的生日”·“是小周告诉你他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哪有·”褚易不想给周助理找麻烦:“我猜的·”·高允哲也不拆穿:“不是每个人都需要过生日·”·他语气平静,没有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像是陈述事实那样无波无澜。
褚易手伸进口袋,摸到高允哲给他的那方手帕,他揪紧了,说:“不需要还是不喜欢,差别很大的·”·“是么·”高允哲继续看景色,他与褚易并肩站着。
alpha今晚未贴抑制贴,却将信息素压得非常低,只有靠得极近时才能闻见··“没变化·”alpha低声说··“什么没变化”·“这里。”
褚易想起今天赵铭给他的调查结果,高允哲的秘密被自己捂在心口·他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这儿吗”·“小的时候。”
高允哲回答··“你小时候住在天眉山”·高允哲不再说话·他视线下落,显得有些疲倦··情报是真·褚易现在能确认高允哲与方家的关系,也明白为什么对方会把方宅称作家。
那里很有可能是他长大的地方··豪门私生子的故事在三山绝不少见·小报与电视剧都爱写类似剧情,洋洋洒洒,今天这个去法院与家人争家产,明天那个上电台揭露家族丑闻——高允哲是哪一种他母亲过世与陈知沅有多少牵连他被父亲的一纸遗嘱召回,从天而降,做搅碎和平的漩涡,与高家人龃龉不断,目的又是什么·褚易咽下好奇,他不认为高允哲会喜欢自己做这些调查的小动作,所以哪怕知道什么,也最好暂且扮演无知。
他只是不懂,如果方宅对高允哲的意义非比寻常,对方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去那里·答案难寻·褚易靠上围栏·夜了,不少人家陆陆续续关上灯,变成黑色小点。
他看着,轻声说:“我以前还在褚家的时候,住在佘公山,那里比天眉山热闹很多,但生活并不算自在·你也知道小孩子嘛,就爱乱跑·褚家在佘公山北边,偏一些,往后山走有个小公园,很少有人去,我发现之后就霸占了那里做国王,即便国土面积只有来回二十步,我也只拥有一个秋千和一个跷跷板。
可在那里待着,要比家里快乐很多·”·“后来公园拆了,用来填平种树,我也做不了国王,很快连褚家大屋都住不下去,跟着我父母搬走了·不过我总是记得那里,一个秋千,一个跷跷板,陪我很多日子。”
高允哲并无反应,大约觉得他说了一堆废话·褚易苦涩道:“不说了,太无聊,你肯定都听得睡着了·”·“没有,我在听·”·胸口好闷,连眼眶也变- shi -润。
褚易低头,脚边几粒石子,他用脚尖踢一踢,有一颗滚进边缝,落到那里种的一朵白色小花旁··花小小一朵,姿态半开·他弯腰摘下花,继续说:“其实我去看了,拆公园那天。
我躲在旁边看的,工人们先拆秋千,再拆跷跷板,被拆下来就是一堆破铜烂铁,堆在卡车后面·我舍不得,就跟着卡车跑,跑了也追不上,摔在地上·小时候不懂,我就大声哭,我以为哭了就会有人理我的,就像贞贞每次哭,都会有好多人来抱抱他。
但那天我从下午哭到晚上,谁都没有来过·”·他喉咙哽咽,不再说下去,垂眼看手表,离十二点还差十几分钟·他将自己全身上下穿的戴的想了一遍,都没什么合适的,只有手里这朵刚摘的花还鲜活,于是送到高允哲面前:“对不起,没提前准备礼物,暂时问大自然借一个。”
高允哲没有接:“我没要求你送礼物给我·”·褚易往他跟前递了递:“知道你什么都不缺,但好歹也是一份心意,拿着吧·等明年,我会好好准备的。”
明年·怎么能这么说·褚易心想·明年他还会和高允哲一起吗他们这样的关系能维持多久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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