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夜 by 山河南渡(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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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夜 by 山河南渡(3)
·羌武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在和自己讲题时一脸严肃、语气清冷,总让他有点紧张的林老师,每次在自己单独计算做题的时候,都会将目光投向正专注看着自己作业本上写好答题思路的阮老师,还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笑意,是在面对自己时十分稀有的温和态度。
这种细微的态度差异在最后一个小时的英语辅导时间中,就更为明显了··“你的语感其实很不错,但是词汇量不够·”阮初讲评完他英语期末试卷的错题后,温声和他总结他的问题,“还是得多背,这个问题不是我一天两天辅导你就可以解决的,得靠你自己自觉。
当然,你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词汇量都不大,你可以试试坚持每天背十五个,这样吧,我每天给你留十五个单词的记背任务,第二天来的时候在辅导时间前抽五分钟给你听写。”
羌武皱了皱鼻子,看起来似乎很不愿意,但这节课相处下来他也知道给他补习英语的阮老师和名字一样温和可亲,让他没办法像对自己以前的那些家教一样发脾气刁难。
他鼓了鼓腮帮子,很诚实地向阮初坦白:“阮老师,我真的不想背单词,太麻烦了·而且这是寒假啊,明明做完寒假作业就可以了,为什么还要多做那么多别的事”·阮初张了张嘴,一句他自己从小听到大、已经烂熟于心的“寒假是你可以增进知识、弯道超车的好机会”却噎在了嘴边。
是的,寒假原本就是给学生们辛苦读书半年后回家和亲人团聚、放松的假期··阮初需要在这个时期苦读书、推掉所有外出游乐消遣的聚会邀约,去真正实践那一句老师们苦口婆心的“弯道超车”,是因为他只有读书这一条出路,他只能靠读书这一条最有希望的路来为自己日后的成绩增添筹码,那是他进入好大学、找到好工作、拿到丰厚薪酬的基础,他必须好好学。
可羌武并不需要这样辛苦·他有着比寻常家庭还要优越的家境,可以轻轻松松一掷千金拿到最好的教育资源,又或者是像这样相当奢侈的,花钱请人陪读,他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已经潜移默化地被熏陶得比同龄人都要“聪明”一点了。
但即使他真的不爱学习,以父母的宠爱程度而言,在他日后也会通过接手父母产业来过得一个人上人的好生活··在这样的情况下,寒假对他而言,似乎没有什么非学不可的必要·“讲了很久了,润润嗓子吧。”
林绛不知何时悄声出去了一趟,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将纸杯装着的温热的水从后一排的桌子上推向阮初的手边,在阮初伸手接过时,指腹不知有意无意地轻轻覆在他指尖上轻轻碰了碰。
“谢谢·”阮初回过神,弯着眸子冲林绛笑了笑,他抿了一口温水之后才蓦地想起,林绛方才也讲解了快两个小时的题,而自己在旁听得太入迷,竟然忘了给林绛也倒一杯水,这让他心下不由得对自己有点懊恼。
“学长,你……”阮初犹豫了下,看了看自己手中已经被自己喝过的纸杯,打算出去给林绛也接一杯水··“不用,我喝过了,在你刚刚给他讲的时候。”
林绛摇了摇头,将前台嘱咐给学生的一杯橙汁放到了羌武手边,回答了他刚刚问阮初的问题··“在我还上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就说,寒假是弯道超车的好机会,这应该是全天下的班主任在放假前都会苦口婆心劝学生在假期多学习的话。”
林绛不急不缓道,他略一停顿,抬眼对上阮初投向自己的温软认真的视线,心下一软,习惯地朝他递过去一个尽可能温柔的笑容···“的确,假期本来就是给学生放松休息的时间,在这个本该轻松一点的时间段还要接着辛苦的学习看起来是一件很不可理喻的事情。
但是你首先要明确学习对你而言的意义是什么,在你明白之后,是否应该占用假期时间去拓宽知识面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标准,而是你自己的目标是否需要你这样做·”·“你现在所学的东西,以后都不一定会用到,没有谁会在买菜的时候用上三角函数,也不会有谁在坐车的时候得算算追及问题才有资格上车。”
林绛顿了顿,接着道,“但学这些东西并不是最终目的,而是让你的眼界和思维逐渐提升的过程·”·林绛低眉轻轻笑了下:“这些东西其实现在和你说好像有点太早了,只是想替我家阮老师回答一下你刚刚的问题。”
“你的父母送你来自然是希望你能更好,作为辅导老师,自然是要尽力满足家长的要求,至于你到底怎么做、做不做,是你自己要决定好的事情·”·“还有半个小时下课,”林绛用指尖碰了碰那杯橙汁,“先休息会儿,喝点果汁吧。”
羌武皱起鼻子,肉嘟嘟的脸因为回味思考林绛方才一大串的话而皱成一团,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处在他这个年纪又显得分外可爱··林绛说完就将椅子往后撤了点,侧身越过坐在中间的羌武倾向阮初,在阮初眨眨眼用口型冲他道谢时轻轻笑了笑,自然地抬手替阮初拢了拢因为方才讲题有点热而扒拉开的衬衣领口,用气声问他:“刚刚出神想什么呢”·阮初没想到他会如此自然地做这样亲密的动作,刻意压低的嗓音像一股电流从阮初耳畔朝后脊散开。
阮初捧着纸杯的手轻轻颤了下,掩在微长的黑发下的耳尖又抑制不住地泛起红来··——林绛替他拢领口的动作很绅士有礼,可他却仿佛能感觉到林绛的指尖触碰到他颈侧皮肤的温度似的,是那样让人心痒。
·阮初心神一乱,忽然间又不满足于他前几日和林绛聊天时暗暗决定就这样继续下去的朋友关系,那个被他压抑下的遐念又叫嚣起来——·他想要和林绛有更多的触碰。
第32章 ·平时不是没人跟羌武讲这样的大道理,类似的话,从班主任和年级主任那里,他已经听得耳朵都长茧子了··或许是年龄相差不大的缘故,他总是倾向于听从林绛和阮初这样的、让他能完完全全感觉到平等的辅导老师的劝告。
羌武犹豫之后,还是皱着小脸和阮初商量:“我还没想好,可以先不要背那么多单词吗就背十个吧·可以吗,阮老师”·“背不背决定权都在你,”阮初看他如此认真的模样,反倒有些意外,抿唇轻轻笑着颔首道,“要背的话,我就把每天的记背内容都给你,第二天过来咱们用正式补习之前的时间来听写检查。”
“好·”羌武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林绛说了谢谢··时间很快就到了五点半,羌武的父母并不急着让司机来接他回家,像是怕他越早回去就玩得越久,因此羌武慢吞吞收拾书包的时候还有时间和两个辅导老师聊天。
“阮老师,”羌武转了转眼珠子,嘿嘿地笑出两颗小虎牙,“你和林老师以后就不要一左一右坐我两边了,你俩挨着坐吧·”·“嗯”阮初面露疑惑,“为什么”·“林老师给我讲题的时候你老越过我去看他。”
羌武想了想,没注意到阮初因为他这句话而红了耳尖,又转脸对林绛认真道,“林老师也是,你老从我背后绕过去和阮老师说悄悄话搞小动作·”·他这话一出,就连林绛也忍不住眸光一闪,垂在腿侧的指腹无意识地捻了捻,像在遗憾之前替阮初拢好衣领的时候没有触碰到的细腻温度。
“而且你们俩这样一左一右坐着吧……”羌武浑然不知地丢出最后一句话,“就让我感觉是我爸妈在我旁边守着我一样——诶,李叔来接我了,我先走啦,阮老师、林老师再见”·“再见。”
两个人都目送他离开,等人影都瞧不见了,两个人才终于从这仿佛凝滞了什么似的空气里缓缓转回脑袋看向对方,随即又掩饰似的移开了交汇的视线··阮初耳尖的红蔓延到了黑发掩着的白皙脖颈上,林绛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他有些闪躲的眸子和因为喝过水而殷红的唇珠上,心尖上像被谁用羽毛轻轻挠过似的,痒酥酥的。
阮初这样并不抗拒的反应让林绛忍不住多想了些··——他是否真的怀有和自己一样的心思与情意·这样的念头从一开始落根在他心上就已经再也除不掉,如今已蠢蠢欲动地萌发成散着悸动气息的芽。
“下班了·”林绛若无其事似的将手掌覆在阮初发顶力度很轻地揉了下,又替他拈掉金边镜框上沾着的一根碎发,而后目光便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的侧脸,得到一个他一直隐隐期待、却又不敢确认的反应回馈。
——阮初下意识地瑟缩一下,但随即又忍住了这种羞怯的本能反应,林绛能清晰地看到他纤长的睫羽微微颤了颤,白皙的侧脸上飞上一点可疑的红··林绛心下稍稍有了底。
这个发现让他一直以来都平淡无波的内心里漾起些难以抑制的欢喜和轻快情绪来··单亲家庭的困窘和外界投来的各式各样的视线都让林绛在很小的时候就筑起一面冰冷的心墙,以淡漠的外表来抵御所有恶意,他知道自己这样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是不利于他日后融入人际社会、建立良好关系网的,但是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看起来坚不可摧一点。
也许是类似于“同是天涯沦落人”这样的认同感,让林绛做助理班主任时第一次见到阮初就感到一种熟悉感,让他下意识对这个似乎与自己有着同样境况的小学弟卸下一点心防。
不知是缘分还是学校太小,自从助理班主任的工作让林绛遇到阮初之后,他在身边看到阮初的次数变多,也抑制不住地将注意力落在了这个腼腆而温软的小学弟身上···他像一抹轻柔又难以阻挡的浅淡色彩,走进林绛枯寂已久的狭窄世界里,如星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
一起在机构里工作的其他同事在下班的时候会约着一起去吃饭,这是很正常不过的事情,但阮初不行,他六点还要开始在仙客来那边的工作,而现在已经过了五点半,他得争分夺秒赶过去,也因此没法鼓起勇气问林绛一句“学长待会儿要一起吃晚饭吗”。
阮初只当他替自己拈掉镜框边碎发的动作是好心,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仍然没多想,心里飞快地警告自己冷静下来便转头看向林绛:“那……我先走啦,学长明天见。”
林绛动了动唇,但也只是看着他微微颔首道:“好,明天见·”·阮初抿着微扬的唇角眨眨眼,拿好自己的东西,背上书包步履轻快地离开了。
仙客来的工作阮初暑期的时候已经做过了,不需要再培训,老板娘也还记得他,到店换上工作服后便很快上手,一直忙到接近十一点店里快打烊的时候才闲了些·大厨也照样将店里剩余的食材煮作一锅,又配了点当日没卖完的甜点,和几个在店里留到最后的兼职学生一起吃。
从中午十二点在补习班用午餐再到晚上十一点仙客来发饭,中间有接近十一个小时的时间,这将阮初在学校因为林绛特意守着点让他吃饭、半期以后换了兼职岗位而养回的规律饮食作息又打乱了。
饿的时候他正忙着给店里的客人上菜,一直等到忙完之后反倒没什么进食的胃口了,但阮初还是把大厨盛给他的那一份饭吃干净了,或许是因为有些油,他总觉得胃里有些不舒服,不过他没多想,和其他几个同事一起把店里的清洁做完之后就收拾东西往家的方向赶。
到家的时候快十二点,阮芸已经歇下了,父亲刚做完工回来没多久、在房间里贴止痛的膏药,母亲正在客厅织补父亲的旧毛衣、等阮初回家,听到开门的响动便放下手里的物什起身过去,心疼又无奈地询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别人家的孩子一样在,这个大好的年纪和同学朋友出去玩乐、四处游览开拓眼界,而不是如此辛苦地出去工作来补贴家用。
这是难得的,可以和父母坐下来好好聊聊天的时候,阮初忍着困倦,同母亲说了些在学校里的事情,又劝母亲可以不必再打多余零工、待母亲回卧室睡下,阮初才轻手轻脚地去浴室洗漱,回到客厅里已经给他铺好被褥的榻榻米上躺下。
·回家的路上寒风呼啸,实在太冷,阮初没想起要看手机上的未读消息,此时才看到林绛发给他的好几条留言,从七点多到十一点的时候,是和之前相差无几的日常聊天内容,不过今天由于阮初没有及时回,便又多了几条问候的消息,字里行间都能品出他的担忧。
阮初没想到林绛会这样关心在意自己,这让他心下又漫上丝丝缕缕的甜意,欣喜之余又有些忐忑,赶紧把每一条消息的对应回复都发了过去··他左手握着手机,右手捂着不适的胃部翻了个身侧躺起来,留恋地又将两个人的对话框往前翻了翻,看林绛发给他的早晨窗户上凝起的冰花、雨后放晴的夕阳,还有墙缝里顽强生长出的一株凤尾蕨。
阮初最喜欢的是那张冰花,也悄悄将那张照片设置成了两个人的对话背景,从那反光的玻璃面里,他能隐隐约约看到林绛的俊朗面容··林绛这次没有立即回复消息,这让阮初又有些后悔——时间太晚了,林绛或许已经睡了,他发消息过去说不定会吵醒林绛的。
阮初抱着压在心底的隐秘期待,又等了片刻,还是没有等到林绛的回应,他忍着失落打算关掉手机睡觉的时候,因为长时间待机暗下的屏幕又亮了起来··是林绛。
[林]:这么晚才回到家吗·阮初精神一振,顾不上不舒服的胃,忙捧着手机回复林绛··[初霁]: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没有很晚·[初霁]:学长你呢还没有休息吗·[林]:嗯,在复习,准备开学的考试。
[初霁]:大学也有开学考吗·[林]:不是,是光启班的分班考,明天去机构的时候我和你细说吧,你明年应该也要准备考这个的··[初霁]:好啊·[初霁]:那学长复习完就快休息吧·[林]:路上回来那么冷,你快休息吧。
两个人看到对方与自己同时发出的消息,都一愣,随即不由自主地看着屏幕笑了起来··这样的默契会让他们沉溺于一种错觉,仿佛自己已经心想事成、和对方成为了心有灵犀的恋人似的。
下一秒,两人又同时向对方道了晚安,而后谁也没有再多发什么消息,只是仍不舍地往前翻消息记录,看了好半晌之前的对话··阮初就手机放下的时候想起自己放在寝室柜子里,那个一直没来得及送给林绛的雕刻印章。
可是他似乎找不到什么理由单独送给林绛··阮初困得眼皮已经闭上了,但陷入睡眠前的最后活络的思维替他敲定了方案··——那就趁着寒假试试做几个木偶出来吧,当作新年礼物送给一直照顾自己的室友们。
也可以……将自己的这份心思夹带在新年祝福里送给林绛··第33章 ·阮家父母体谅两个孩子,有意让兄妹俩在假期多睡会儿,便没有在早晨去上班的时候叫两人起来,就连起床收拾的动静都尽可能放轻,以免吵到睡在客厅的阮初,煮给兄妹俩的早餐放在蒸锅里用文火温着。
补习机构并不像阮初暑假做助教时一样要求早八点就要到,又因为他的学生辅导时间是在下午,只需要早上九点半之前到机构打卡签到即可··但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习惯,如今还惦记着要做给林绛和自己几个室友的新年礼物,不到八点便起床拾缀好了自己,将折叠书桌放到榻榻米上、盘腿坐在旁边开始用纸笔画要做的木偶草图。
第一个是给林绛的,阮初拧着眉思索了好半天都不知道要给林绛做什么样的木偶——这不同于他小时候忙里偷闲跟着父亲学做木工,哪怕做出来的成品歪歪扭扭也无大碍,他想把最完美无缺的一个送给林绛。
·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林绛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气味、有什么偏好,这让阮初又忍不住感到一点沮丧——在他以为自己和林绛的关系已经很近的时候,却又发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林绛。
挂在洁白墙面上的石英钟晃晃悠悠走向八点四十的位置,纸面上成形的草图还不到半个··阮初将纸笔都收进了他用来放奖状证书一类的旧文件袋里,起身去敲小房间的门提醒妹妹早起吃饭。
“哥·”阮芸很快从房间里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踩着母亲织的毛线拖鞋走到阮初面前,忍着哈欠和阮初道早安··“昨晚写作业写到很晚”阮初明明记得自己回来的时候阮芸房间的门关着,应当是已经睡了。
“唔,没有·”阮芸摇摇头,“可能是之前期末的时候熬得太多,现在一放假就很困·”·“那你吃了东西再去接着睡,”阮初替她将脑袋上翘起来的一撮头发压下去,“三餐要记得按时吃,不然对胃不好。”
——这话还是上学期林绛守着他要按时吃饭的时候同他说的··“不睡啦,我今天和同学约好要去书店买高考真题卷做·”阮芸揉了揉眼,冲阮初甜甜地笑起来。
“好,那你中午和同学在外面吃吧,我看冰箱里没有多少饭菜了,你自己在家可能做不了·”阮初想了想,从沙发上拿过自己的书包从夹层摸出几百块钱放到阮芸手里,“买完书也去和朋友逛逛街买一点自己喜欢的东西。”
原本还止不住打哈欠的阮芸立时清醒了,忙把阮初放到她手里的几百块钱推了回去:“不用不用上次生- ri -你给我的钱我还没用呢,而且你上学期开学前给我的我也没有动,哥你自己留着吧,你都给了我好多了,我用不上的。”
“哥哥现在有工作·没事的,你留着应急的时候花吧,等你以后高二高三需要买的教辅资料和学校的书本费用会更多·”阮初抿着笑温声道。
阮芸咬了咬唇,知道阮初这是想间接减轻父母赚钱养家的负担,便没再推拒,乖乖收下了··——在小学的时候,学校会以拓宽学生知识面为由,每学年会让学生自愿订购名目繁多的青少年文学读物,但其实并没有多大益处。
订购过一次的家长们也在私下讨论抱怨过,可谁都不愿意让自己的孩子成为班上被老师点名一本读物都没订的异类,仍然会交这一百来块钱··这是小时候的阮芸在每学年最恐惧的一段时间。
她知道家里经济不宽裕、父母工作辛苦,因而连这件事都不曾告知早出晚归的父母,只在每次班主任在上课前全班都安静下来单独点名厉声要她再三确认的时候,顶着所有人都看向她的异样目光,红着脸点头表示自己的确一本刊物也不订。
·这样的情况会一直延续到书商来学校收完每个班的杂志订阅费用·才上初中的阮初很快就从妹妹这一段时间郁郁寡欢的状态里察觉到异常,在接她回家的途中再三询问才知道这件事。
阮初什么也没多说,只默默牵紧妹妹的手,而后在每一学年的这个时候,他都会拿出自己从生活费里节省出来的钱让妹妹去订阅刊物·而到了可以出去兼职的年纪,阮初也会特意把自己的工资多留一部分钱给阮芸。
——他已经深刻体验过这样成为异类的孤独,即使他知道自己和妹妹都没有错,但他能做的最大努力,只能是让妹妹不再感受自己曾经感受过的难堪··阮初很快便收拾好出门往补习机构的方向走,到前台的时候接近九点,碰到也正好这个时间点过来的林绛。
“学长早·”阮初眉眼弯弯地和林绛打了招呼··“九点了,还早啊·”林绛手里握着一叠资料,卷成筒状握在手心,同阮初一起在前台打卡后便并肩往辅导老师的休息室走,闻言唇角也忍不住翘起一点笑意,用卷起的资料在阮初脑袋上作势轻轻敲了下。
阮初眨了眨眼,也不躲,只抿着唇笑··两人来得还算早,休息室里只有几个在上午有辅导学生的老师在,两人便寻了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那个位置坐下··林绛将那叠卷起来的资料平展开,用手抚平了微卷的边角,递到了阮初的手边:“这是学校光启班的资料,我早上出去找打印店打印了一份给你,不过大多数打印店都是八点半以后才开门,所以过来迟了些,你拿着提前了解一下。”
“好·”阮初有点受宠若惊·他昨天只是和林绛聊天时不经意地听林绛提到了这件事,但没想到林绛会这样上心,还顺带给他将资料都带了过来,立时如获至宝地双手接过那份资料。
“我比对了一下历年分班考进光启班的学生的综测和绩点排名,”林绛一只手撑在颊边,侧脸看着正仔细看着自己给的资料的阮初,轻声和他说明详细情况,“院里的排名在前5%就没问题,光启班有点类似于初高中的实验班,班级要求、进度和资源都会好一些。”
进入光启班的学生几乎是全天满课,但大二下的期末开始就可以考实习学校,如果实力足够强,最快在大三就可以直接去实习,直接被录用、留在实习学校转正的几率也大得多。
这对阮初和林绛而言,都是能让他们可以提早进入社会开始真正经济独立、不再给父母家长造成负担的好机会··“正常来说,学院会在大二开会的时候由辅导员和你们介绍这个班的情况,”林绛看着阮初的侧脸,视线落在他好看的眸子上,“但你现在提前知道情况,如果想考的话,提前准备也可以。”
“好·”阮初看完那份资料才呼出一口气,小心地将资料放进自己书包带着的那个旧文件袋里,这才转脸看向林绛,郑重地和他道谢··“这有什么好谢的,”林绛失笑,余光瞥到阮初那个透明文件袋里似乎有一页画着什么图形的纸,但没细想,“早一点知道情况能做的也只有把绩点考高一点,你本来高考考进你们专业的成绩就是第一。
不过综测分里除了智育分,德育分和文体分占的比重也不算少,部门可以不参加,有时间随便参加几个征文比赛和别的什么活动,尽可能把分拿满·”··阮初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上学期好像除了被叶行之带着做了几个后勤加了一点德育分就没有别的加分了,的确需要从这学期开始把除了成绩以外的分也拿到。
“到时候有哪些不占时间还加分比较多的活动,我会和你说·”林绛看着他恍然过来又有些发愁的模样,心下就忍不住一软,连带着伸手揉他头发的动作也轻了些。
两人并没有将羌武昨天走前机灵古怪的一番话太放在心上,导致今天背着大书包过来的羌武一看到他俩一左一右地坐在桌前、留出了最中间的那个位置便皱起了肉嘟嘟的脸,看得两个辅导老师都忍不住想笑。
“我昨天打游戏才被一对小情侣秀了一脸,林老师、阮老师,”羌武噘着嘴道,“你们就不要一左一右在我旁边也这样坐着秀我好不好·”·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不同程度地微红了耳尖。
林绛清了清嗓子,镇定地拿起自己的东西起身换了个位置,坐到阮初旁边,把姜武的椅子挪到了自己右侧,淡道:“作业里有哪些不会的题”·羌武笑出两个小酒窝,转了转眼珠子,拎着自己的大书包到椅子上坐好,老老实实地掏出自己的寒假作业,在林绛准备给他讲作业里的错题的时候出声道:“林老师,可是阮老师课前要给我听写单词呀。”
“……”林绛不动声色地把手里的习题册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平静道:“那让阮老师先给你听写,听写完再看数学·”·阮初低眉轻轻笑了下,从手机备忘录里调出自己做好的给羌武的单词背诵表,略微往前倾身以方便听写的时候羌武能听到更清楚。
“你们关系真好啊,”听写完,羌武把听写本拿给阮初批改,趴在桌上歪着脑袋看这两人,感叹道,“我们班上的数学老师就总和英语老师抢课·”·“学校里和补习班当然是不一样的,”阮初扫了一眼,确定羌武把这几个单词都记熟了便将听写本放回他手边,“每个老师在不同的阶段都是有固定教学指标的,如果达不到预期,就只能多占时间多教教学生。”
“那你们要是以后教同一个班的学生的话,会跟对方抢课吗”羌武一脸好奇··“不会·”林绛不易察觉地挑了下眉,转头看向阮初,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我舍不得这么欺负阮老师。”
第34章 ·阮初一愣,仓促撇开了和林绛对上的视线,心跳扑通扑通地加速起来··——林绛的那句话,不会真的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吧·然而说的确实是他理解的意思的某位学长彼时也正默默注视着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其忐忑程度不亚于阮初,只是他的情绪从来都是不露声色,依然淡的像那只不过是他一句随口的玩笑似的。
阮初再迟钝也能从他刚才不符本人寻常- xing -情的玩笑话里察觉到些许蛛丝马迹,这使他既期待又不安,还有些不可置信,种种繁杂情绪交织在心间,牵动着他的胃部也隐隐有些痉挛。
·羌武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又遇到昨天打游戏被情侣秀一脸的既视感,但他狐疑地从这两个看起来波澜不惊的老师面上来回看了看,又好像没什么,皱了皱鼻子,没再纠结。
转眼想起自己因为不专心导致错得一塌糊涂的数学题,再对上林绛转脸看向自己的视线时有些心虚,便不再作妖,老老实实地叫了声“林老师”,让林绛给自己讲错题。
阮初靠着桌子,缩在宽大羽绒服里的手悄悄按了按胃部的位置,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面前正认真负责地给羌武讲题的林绛的侧脸上··但辅导老师只是起一个监督学习以及在旁进行对应知识辅导的作用,并不同于按课时上课的补习老师,并不是每天的辅导时间都会有题要讲,大部分的时间都会留给羌武自己做题。
而在这个时间,林绛会做自己带过来的应对开学分班考的试题,阮初也会安静尝试写他们班的助班和他们提到的、在下半学期会成为常态的英文演讲稿,不过被他悄悄压在稿纸下的是他早上还没画完的木偶草图。
林绛不会试图去看阮初在写什么,也就以为他真的在认真写演讲稿,只是有时候阮初写写画画的笔迹走势似乎不像是在写英文,但林绛也没多细想——他总感觉到阮初最近的脸色不太好,偶尔几次在他转身的时候也会撞见阮初慌忙把捂着腹部的手放下,而后乖巧地仰着脸冲林绛笑笑。
他是知道阮初在补习机构的工作做完之后会去做别的兼职的,但阮初不主动和他提,他也不会多问,这是两个人相处到现在心照不宣的默契·但他不希望因为他的不过问导致阮初不爱惜身体而落下什么病痛。
“过两天就是除夕,不用来上课,”前台的负责人趁大部分的辅导老师刚结束各自的辅导时间、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时候到休息室通知道,“我们从二十九放到初三,老师们辛苦了,新年快乐”·还在收拾东西的阮初在她讲话间隙停下了动作认真地看向她,听完才点点头示意知道,小声地同其他辅导老师一起应了一句“新年快乐”。
“你待会儿下班之后要做的事情很急吗”林绛带过来的东西不多,比阮初先收拾好,便侧身坐在椅子上面对着阮初··“嗯……还好。”
阮初想了想,含混地应了,但同林绛对视的眸子仍然亮晶晶的,“学长有什么事吗”·林绛对上他澄澈的眸子,颇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忍不住就对他柔下了语气:“放假在家有按时吃饭吗”·“嗯”阮初眨眨眼,不甚自然地撇开了视线,连声音都因为没底气而弱了些,“有……吧。”
阮初一撒谎就会紧张,导致他不敢和询问他的人对视,连目光都是飘忽不定的,林绛一眼就知道他没说实话,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但也不揭穿他,只道:“是吗那我怎么感觉你最近好像总是捂着肚子不舒服的样子”··“啊,”阮初细密的眼睫颤了颤,感觉自己脸上又抑制不住地有些发烫,“没、没有啊,学长你看错了吧。”
而不说实话的后果在他的谎言刚说出便应验了··也许是的确是这半个多月的不规律饮食积攒起来的问题,又或许是因为被林绛看破时的紧张而牵引了出来,阮初话音刚落就感到上腹部一阵剧烈疼痛,连带着胃也隐隐开始痉挛,他面色一白,下意识弯下身、手掌握作拳抵在腹部的位置以减缓这阵剧痛。
林绛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阮初是又开始胃疼了,忙扶着他坐下,跑去前台的接了杯热水回来,没经过阮初的手便直接递到他唇边··他这动作太自然,阮初没多想便张了张嘴,衔着纸杯边沿就着林绛的手含了一口热水下去。
待缓过这一阵疼痛阮初的脸色才好了些,也立时明白自己刚刚还在对方面前撒谎,结果下一秒就自己打了自己的脸,这让他一时间都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反应来面对林绛··“去医院。”
林绛脸上对待阮初时特有的温和笑意倏然敛去,只余下焦急担忧过后的凝重,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阮初总感觉他好像有一点点生气··——是生气我没有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吗·阮初心下冒出个这样的念头,却奇异地没有感到多少同以往感觉到林绛关怀的时候的受宠若惊,那种被喜欢的人在意着的甜意又悄悄地淌在了心间。
但他不想去医院·在他的认知里,每一次去医院都会花掉不少的钱,尽管他知道人的生老病死都是不可抗力因素,但他仍然会把这笔花销划入不必要的范围··然而阮初已经到唇边的拒绝的话在看到林绛的脸色时又咽了回去。
他会为林绛对自己的关怀而感到开心,但却不希望麻烦林绛一直这样为自己劳费心神,便只好底气不足地默默点了点头··但仙客来的兼职是没有假期的,阮初也正是看中法定节假日的三倍工资才在寒假多打这一份工,他还得抓紧时间赶去三民广场。
阮初打定了主意,抬头神色认真地迎着林绛的目光:“明天上午可以吗正好明天是腊月二十九,这里放假,要是学长你有时间的话……可以明天上午陪我去吗”·“你刚刚疼得那么厉害。”
林绛拧着眉,并不赞同他的提议··“可是我……”阮初抿了抿唇,犹豫了下还是没喝林绛说自己在仙客来还做了一份兼职的事,眼神又飘忽了一瞬,“我待会儿还有事……我一定会记得按时吃饭的你要是明天没时间,我自己去也行。
成吗学长”·但看着眼前人乖巧又仿若撒娇似的征询自己意见的模样,林绛完全狠不下心来对他摆脸色说重话,只能又叹了口气,妥协道:“行。”
阮初眉眼弯弯,冲他露出个自己都意识不到多甜多招人的笑来,直看得林绛无奈又心痒··彼时已经五点四十五了,离阮初在仙客来开始工作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他还得提前一点去换统一的工作服,再怎么留恋想和林绛多聊几句也不得不先走,只好忍着不舍,乖巧地和林绛道别,步履飞快地跨上自己的书包,下楼直奔三民广场的方向。
仙客来的员工晚餐一直是打烊之后发放的,阮初照例只能等到十一点的时候再吃晚饭,这显然与他下午答应好林绛的“会按时吃饭”相去甚远·在给客人上菜后的几分钟休歇空隙里,阮初想起来了这件事,心下也不由得有些心虚和羞惭,但他随即又想到这是林绛不知道第几次这样向自己表现出很明显的特别关心。
·这样的发现让阮初的心情又轻快起来,连带着上腹部隐隐约约的疼痛和不适都减轻了许多··从除夕到初六是春节法定节假日,老板娘还提前给会在这几天坚持做兼职的学生发了红包和一袋年货,还邀请他们一起在店里吃年夜饭。
愈是靠近除夕,店里的生意就愈火热,连带着几个原本只能做基础工作的兼职生也忙得脚不沾地,临时被拎去填补店里因为正式员工放假而造成的岗位空缺··阮初终于收工背着书包从店里出来的时候脑子里混沌一片,只勉强撑着最后的力气,捂着疼到没什么知觉的腹部往回家的方向走,以至于他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前方响起的时候也停滞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阮初,阮初”·阮初愣愣地抬起头,撩起仿若千斤重的眼皮循着声源看过去,险些以为自己出了幻觉,直到那个人温暖的掌心覆在自己额前轻轻碰了碰才确认站在自己面前的人的确是林绛。
“……学长”阮初迟钝地眨了眨眼,因为疲惫和困倦,双眼皮叠出了好几层··他一时间想不起来要问林绛是怎么找到自己、又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只能凭着最原始的反应,在林绛冲他轻轻笑了一下、背过身去略微蹲下的时候趴到了林绛背上,而后便被林绛背了起来。
“你家住哪边”林绛轻声问··阮初脑子里有许多疑问和情绪交织在一起,按优先顺序乖乖地回答了林绛的问题,同他说了自己家街区的位置。
——林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他过来是为了等自己的吗·——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在仙客来做兼职·阮初后知后觉地想起许多问题,可他太累了,舍不得林绛宽厚温暖的肩背,还得寸进尺地悄悄将自己的脸往林绛蓬松柔软的羽绒服帽里埋了埋,清晰地感觉到林绛扶在自己膝弯的手将自己往上托了托。
“学长·”阮初张了张嘴,最终只温软又小声地唤了林绛一声,像终于肯翻出自己柔软肚皮的小猫,乖顺又依赖··“嗯·”林绛能感觉到他呼吸时扑在自己后颈的温热气息,这让他悬起了几个小时的心终于放下了些,轻声应他,“在呢。”
第35章 ·原本倦意深沉的阮初被林绛背着走了一段路之后倒没那么困了,大抵是因为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暗恋的人会在自己最累的时候出现、还会像这样背自己走路,这样的意外和开心让他的精神也振作了些起来。
·又过了几分钟,阮初便不好意思再赖在林绛背上,清了清嗓子同林绛商量:“学长,我自己下来走吧,我家离这里其实不远,你背了我那么久……挺累的。”
“你很轻·”林绛略微偏首往阮初的方向,显然是没有要放他下来的意思,又像是知道阮初心里想什么似的,没等阮初纠结着问他便主动开口解释。
“今天在补习机构下班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我不太放心,又想起之前在学校奶茶店工作聊天时你有提到过你暑假在这里做过兼职,便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过来了·”林绛背着阮初走了十来分钟也没见喘,扶在他两腿的手也依然很稳,“我家离你家住的地方不远,顺路了,你不用觉得过意不去。”
但再轻也好歹是个一米八的大男生,阮初自己心里也是有自知之明的,趴在林绛背上又安静了半晌还是红着脸坚持要求下来,林绛便随了他··两人路上漫无边际地聊了片刻,阮初没问林绛为什么会放心不下来找自己,林绛也没解释,只在分岔路口一如既往地和彼此道了晚安,和在学校里时一样。
“明天早上先别吃早餐,八点在这里的公交车站碰面吧,提前半个小时去取号·”林绛多叮嘱了他两句,看着阮初预约挂上号才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他们踏着深沉夜色独自朝各自的方向而行,只是两颗早已蠢蠢欲动的心,却仿佛无声无息地又靠近了些··阮初回到家时还看到林绛发来的询问消息,彼此报备了安全到家的信息才又一次互道晚安。
这一夜连胃部的疼痛都似乎因为轻快的心情而减缓了不少,阮初睡得太沉,早上险些没听到自己的闹铃响·他洗漱的时候还特意往镜子里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起来不得体的地方,仿佛他不是被林绛陪着去医院看病,而是和林绛约会似的。
但“约会”这个独属于甜蜜小情侣的词,阮初却不敢作过多的奢望,如今的他,所得到的已经远远超出他当初的预想了··去医院看病这件事阮初没有和父母还有妹妹提及,他不想让本就辛劳的父母为自己的事担忧,他已经是一个应当担起家庭责任的成年人了,这样的小事不能再成为父母的烦忧。
阮初刚到两人昨晚约定好的车站便看到了坐在站牌旁长椅上的林绛,唇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加快步履朝林绛走过去:“学长·”·“早·”林绛收起手机,转头浅笑着看向阮初,起身把自己坐的位置让给他。
“诶不用不用”阮初红了耳尖,忙摆手拒绝··林绛轻轻笑了笑,也没坚持,便站在阮初身旁和他一起等车··才刚下过雪的天格外澄澈,环卫工人辛勤工作后的路面也十分洁净,在车站等车的陌生人都会不由自主地靠近彼此,以抵御宽大间隙里袭来的寒风。
并肩站在这其中的两人也不动声色地拉近了和彼此的距离,近到他们隔着厚重的棉服都能感觉到彼此的触碰··即使马上就要到大年三十,医院也一如既往的拥挤。
林绛陪着阮初取号之后在外面的等候区又等了快一个小时的时间才轮到··“需要我陪你一起进去吗”林绛眸色认真地征询阮初的意见。
阮初不喜欢来医院,但私心里却的确是希望林绛能够一直陪在自己身旁的,但他迟疑了下,还是摇了摇头,冲林绛露出个笑容:“不用啦,应该没什么问题·”·“好,”林绛颔首,“我就坐这里等你。”
“嗯·”阮初一点头,拿着自己的挂号单往诊室里去了··检查的过程并不算漫长,林绛看到阮初出来便立时站起身朝他走过去,低声询问情况。
“医生说,”阮初抿了抿唇,“建议做胃镜·”·林绛从他手里接过门诊病历,一字不落地看完上面的内容··“主诉:夜间腹痛不拌放- she -,进食后缓解·诊断:十二指肠球炎”·林绛把病历递还到阮初手里,却什么都没多说,只陪着阮初一起在服务台询问之后去做了心电图、带着心电图预约胃镜。
但做一次胃镜的价格对阮初而言不是个小数目,但和接近六百的无痛胃镜相比较,只是没有麻醉药的胃镜的两百多似乎还在接受范围之内··“小朋友,胃镜很难受的,”旁边一个同样在预约的阿姨出声劝道,“你们这一代养得娇嫩,还是做无痛的吧。”
“没关系,我不怎么怕疼·”阮初眨了眨眼,礼貌地对她笑了下道谢··林绛没有劝,只是默默陪同,不声不响地替阮初做些他自己没怎么注意到的事。
——他们家境都差不多·林绛不想看到阮初难受或是痛苦的模样,但设身处地而言,如果是他,他也只会选没有麻醉的那一类··“去吃早点吧,”待出了医院林绛便带着阮初往附近早点摊的方向走,“我昨天睡前查了一下,说是医院附近有一家的早点味道不错,也比较适合养胃。”
“好·”阮初将病历放进书包里,跟在林绛身旁往外走··——他以往每次来医院都会有一种未知的畏惧和不安,可这一次有林绛无声的陪伴,仿若一枚定心丸,让阮初心中有了无限底气。
一次检查的费用就已经是阮初寒假好几天兼职的工资所得,阮初有些心疼,又因为林绛现在比之前在学校时更注意叮嘱他一日三餐的按时进食而乖乖调整好了自己的饮食作息,下午去仙客来时再匆忙也记得提前在家里吃点东西垫了肚子才赶过去。
那只做给林绛的木偶已经画好草图了,阮初找父亲要了厂里用剩下的木料,每天上午都会用固定的时间来雕刻一部分,预计在开学前一天的时候就可以把给林绛和给室友的都做好。
大年夜那天阮初母亲也还在店里坚持上班,阮初父亲工作的厂里倒是按规定放了假,但仍然在这一天去接了私人客户的木工活,一家人只有快凌晨的时候才匆匆忙忙地赶回家里,在零点的钟声响起前架上电磁炉,煮上一锅母亲提前几天就已经全部准备好的羊肉汤锅。
·家里虽然不宽裕,但父母仍然会给阮初和阮芸发压岁钱,一家人挤在沙发上看春晚的最后几个节目和倒计时,在窗外烟花绽开时映着灿烂的笑容和彼此道新年快乐··而在同一时间,阮初也将提前在对话框里打好的新年祝福发给了各个朋友和班级群,只有给林绛的是他在零点的时候争分夺秒发过去的。
这是私心··怀着同样私心的林绛也在同一时间给阮初发了消息过来··[林]:新年快乐,阮阮同学··[初霁]:学长新年快乐·611寝室群立时炸开锅似的闹腾起来,叶行之和周越两家聚在一起打牌,他们俩也不得不陪着,赵童在乡下老家,正在外面的院坝里上蹿下跳地寻找手机信号,在一片摔炮和烟花的喧闹里扯着嗓门给611的每个人送去语音祝福。
林苒虽然按法定节假日放假,但她得回自己父母家去,可她作为单亲母亲独身一人带大林绛,自然是会遭到乡里人各种各样的议论的,她不愿意让林绛听到那些话,便只身回了老家,只留了林绛一个人在这座空落的城市里。
但这对于林绛而言已经是常态,他早已习惯了··可这是遇见阮初、并喜欢上阮初过的第一个年,他又不满足于只是通过冰凉的电子设备和阮初聊天··从家里走去阮初家的街区只有十五分钟的路程。
新的一年见到的第一个人,他希望是阮初··但阮初和家人都在团聚,林绛没办法说服自己把阮初叫出来,尽管他知道,阮初一定会因为自己的消息出来的,他不能那样自私。
林绛只在这半个多月的相处里确认了阮初对自己的情愫会比普通学长学弟之间的要更深一些,却没能确认到彼时的阮初也在这个辞旧迎新、格外激奋人心的时候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情。
家里人在零点之后就洗漱回房了,挤着四口人的小户型里已经熄了灯,阮初扒着窗沿,看着窗外的烟火,却在这一刻无比想见到林绛··——要是能在跨入新年的第一刻和林绛待在一起看烟花,该多好啊。
那些压抑在心底的情思又开始蔓延开枝叶,在阮初出神时趁虚而入地占据了他的思维,- cao -控着他的行动··阮初回过神来,忙撤回了自己刚刚发出去的“听说外面广场的烟花很好看,学长要一起吗”·但他没想到自己秒撤的消息被林绛看到了,更没想到,紧接着那条撤回消息后的,是林绛发过来的一个字。
“好·”·第36章 ·两个人都没再试图给对方发消息,可却都默认对方一定会去似的,起身换上外出的衣服,踏着被新年烟火照亮的夜色,朝彼此的方向而行。
他们在连接两个街区的陈旧小广场的中央雕塑下相遇,头顶是浩瀚的苍穹和瑰丽的焰火··“新年快乐·”他们望进彼此盈满笑意的眸光里,在新年的第一时刻,成为彼此的第一人。
“穿这么少就出来了啊·”林绛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灰色围巾,不由分说地系到了阮初颈上,指尖轻轻拂去他微卷发梢上沾着的雪,说话时带出一阵白色雾气,“我出来的时候有准备,不带围巾也不会冷,你戴好别感冒了,才检查出身体不舒服呢。”
他应该是才洗漱完,能嗅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沐浴露的清香,像是某种兰花,很好闻,阮初忍不住悄悄深吸了一口气,红着耳尖和林绛道谢,眸子里映着新雪的光,分外清亮。
等到夜幕重趋于平静,已经快凌晨两点了,两个人也得各自回家了··彼时周越和叶行之刚从两家聚会的牌桌上被放下来,在寝室群里发起了视频通话··阮初私心里想和林绛在一起再多待一会儿,便在眼神征询林绛意见后接通了寝室里的视频通话,出现在屏幕里的赵童裹着大红的绣花棉被,能隐约看到映亮他半张脸的柴火的光。
“刚刚周越还在跟那个体院的钢铁猛1聊骚·”叶行之和周越一起坐在沙发上,就着周越拿手机的手和他一起入镜,打过招呼后率先打开了聊天话题··“卧槽,不会真的成了吧”赵童显然对自己室友的八卦十分感兴趣,整个人都往屏幕前头凑近了。
“成个屁·”周越没好气地翻个白眼,脱口而出的脏话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叶行之用膝盖撞了下,随即想起家长们都还在房间里打牌,反应迅速地自动消音,压低了些声音接着道,“老子绝不找钢铁直男,全世界的1都死了我也不会找体院的那个傻逼。”
·“看你这反应,有情况啊·”赵童咂舌··“发生了什么吗”寝室里的氛围一直都十分轻松欢快,阮初认真问话时唇角也不由自主地扬起些笑意。
“唉,倒也不是不能说·”周越叹了口气,组织了下语言,“本来之前那个心愿卡片的乌龙就很尴尬了,我们班那个同学的- cao -作就更是窒息,我也没想过真的要现在谈一个男朋友。
后来上体育选修课的时候遇到过几次,发现那个‘猛1’还挺对我胃口的,就聊了聊·”·“然后呢”赵童迫不及待地催促周越,“我想听结果。”
“结果就是,”周越回忆起来,脸上的神情有些一言难尽,“我想跟他找点共同话题聊,但是聊完鞋聊完球就没什么好聊的了,我们都是文化正考生,他是从初中就开始走的体育生,接触的环境都不一样。
我就征询了一下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姑娘的意见·”·周越顿了顿,脸上的神情几乎有一瞬的扭曲:“聊到了生日,我就学着那些姑娘教的,问他信不信星座。”
“你无不无聊啊,还聊星座·”赵童果然流露出嫌弃神色,但十分捧场地紧接着问他,“他怎么说”·“他说,他信共产党。”
周越神情麻木道··阮初转头和林绛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卧槽,”赵童愣了下,随即爆出一阵把旁边小孩都吓得一抖的笑声,“你感受到党的光辉照耀的温暖了吗”··饶是叶行之这个一向注意形象、素质良好的贵公子也忍不住以拳抵唇偏开头开始新一轮的嘲笑。
“童童,你笑声太响,我这里已经有震感了·”周越叹息道,“老幺你怎么也跟着嘲笑我,唉算了,你长得好看,我不跟你计较·”·“然后呢然后呢”赵童好不容易止住笑,又挨了大人一脸莫名其妙的骂,裹着红火的棉被往田坎边没人的地方走。
“然后他问我要不要入党,”周越一回想起来就忍不住咬牙切齿,“他想争取拿到入党积极分子的名额,但是又怕自己绩点够不上——我/- cao -/他妈,感情他是真的想找个同志一起准备入党是吗这意思我还得替他补补课呗”·“可以,这很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赵童从棉被里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竖起的大拇指怼到屏幕前面,“你怎么打算”·“我还能怎么打算,”周越语气一戾,“我他妈当场就把入党申请书写好了,告诉他丫的,老子入党不带他。”
几个人说说笑笑又是快一个小时的时间,阮初还特意说明了自己和林绛一起在外面看烟花·他的室友们对于他同林绛的关系变得越来越形影不离这件事已经相当习惯了,一点也不意外,还大大方方地就着视频通话跟林绛打招呼说新年祝福语。
不知是谁先提了一嘴时间,众人又知道阮初和林绛还在外面雪地里冻着,便纷纷止住了话茬、结束了这次通话··“我的室友们都很可爱·”阮初同林绛并肩往广场外的方向走,朝合拢的手心里呵出一口热气。
“嗯,”林绛点点头,略微低首看着阮初的侧脸,视线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上,和他聊天时的语气格外轻柔,“你也是·”·“……”阮初眨眨眼,不好意思地将自己的脸往围巾里埋了埋,试图遮住自己热度骤升的耳朵。
“这两天胃还疼吗”林绛自然地转开了话题,“之前晚上都接近凌晨了还在回复我的消息,那个时候是不是正疼得厉害”·“没有。”
阮初认真地摇了摇头,许是今夜和林绛待在一起的氛围太过于舒适,以至于他都有勇气说出一句藏着自己遮掩不住的小心思的话,“是因为看到学长你的消息才缓解的。”
林绛脚步一顿,看着阮初侧脸的眼神里的情绪深了些,平稳的心跳也乱了几拍··——也许……也许阮初对自己的好感,和自己对他的喜欢,是一样的。
林绛心下暗暗深呼吸了几口气,忍住了想要向阮初表白的冲动··他还没有考入光启班,也没有正式考到自己想去的那个学校的实习资格,更没有完全独立自主的经济能力,他不能够让阮初和自己一起承担这些压力,阮初自己身上的责任已经够重了。
还要再等等··在他有足够的、保障两个人的未来的能力的时候··“要按时吃饭,”林绛说,“以后我还是会饭点的时候监督你的·”·他这次的态度要比平时还要强势,但阮初却完全没有察觉到异常,那种被喜欢的人在意担心着的欢喜又编织成缠绵的甜意,覆在了他心间。
初四的时候林绛陪着阮初去医院做了一周之前预约好的胃镜,阮初从来不会喊疼,但苍白的脸色却能看得出极不好受,林绛紧蹙着眉扶着他在旁边的椅子上坐着缓缓·密密麻麻的疼意和无力感揪在林绛心上,让他说不出一句宽慰的话,只握着装好热水的纸杯递到阮初手里。
——他甚至不能名正言顺地给阮初一个安抚的拥抱··“我没事啦·”阮初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第一时间地抬头去看林绛,冲他露出个笑容来,“只是有一点恶心不适,没有很不舒服,咱们去拿药吧。”
“好·”林绛颔首,陪着他去交钱取药··四十块钱一盒的奥美拉唑只够一周的药量,而一个疗程至少也要四到六周,之后还得来医院再次做胃镜复查,这又是一笔额外且不低的开销。
阮初心疼看病一趟花出去的流水似的钱,却也深知自己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快把身体养好,不能再和之前一样只一门心思顾着兼职赚钱,他病不起那么多次··唯一让他欣慰一点的,是自己和林绛的关系似乎又在不知不觉中拉得更近了,以至于刘媛媛放假回来到补习机构来找阮初玩的时候还问阮初是不是找了女朋友。
“你现在的状态让我以为你是谈恋爱了·”刘媛媛手指支着下巴,歪着脑袋打量阮初片刻··“啊没有……”阮初的眸光不自然地往旁边飘忽了一下,却在不经意地对上林绛看向自己的视线时蓦地红了耳尖,又飞快敛回目光和刘媛媛接着聊天。
·刘媛媛也不和他在这件事上多纠结,很快就掏出自己的手机热烈地和阮初讨论起自己的爱豆来——·据说之前阮初帮她画的一副爱豆的Q版小人图在刘媛媛放到微博上时还被夏时予本人翻牌了,高兴得刘媛媛截图设置成了自己的空间和资料卡片的背景,恨不得昭告天下自己被爱豆翻牌。
也因为这事,刘媛媛说什么都要请阮初去吃饭报答他,阮初推托不过,便只要了一杯奶茶··春节那几天的时间,阮家父母特意都请了一天的假,带儿子女儿去商场购置新衣,这是从小到大一直坚持的一个习惯,也是极难得的一家人在白天可以轻松惬意地一起逛街谈笑的时间,即使囊中羞涩,但一家人相互体贴照顾的温情仍一如既往地流淌在其间。
寒假匆忙流逝,转眼就到了新学期开始的日子,611寝室的每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给彼此带了礼物·其他三个人拿到雕刻成自己生肖的木偶都赞不绝口,夸张得阮初非常不好意思。
等到众人抒发完思念之情,阮初便带着那个装着印章和木偶的盒子步履轻快地下楼往林绛宿舍楼的方向过去,心下甚至忍不住期待起林绛看到这份礼物时的模样··——可到了林绛的宿舍楼楼下,阮初才蓦地想起,自己并不知道林绛的具体宿舍号是多少。
·第37章 ·阮初站在大门靠里的楼道角落,两只手揣在宽大的羽绒服兜里,指腹轻轻地在木盒锁扣上摩挲着,半张脸埋在立起的棉服衣领里,默默纠结着要怎么把这份礼物送到林绛手上。
——林绛开学就要准备光启班的分班考,没有直接去奶茶店上班,阮初怕打扰到他备考,这几天也没有主动发消息找过林绛,大都是等林绛给他发消息的时候争分夺秒和林绛聊上两句。
所幸之前阮初在学校的奶茶店里送外卖时来得比较勤,又因为他生得白净好看,总是会给人留下些印象的,因而有几个往外走的学长看到他主动同他打了招呼,寒暄两句问他是不是找不到送的外卖的楼层。
阮初不好意思明说自己是来找林绛的,想了想便礼貌地问他们:“不是,我没在奶茶店工作啦,今天是来找人的,可以问一下数学专业的是住在哪一层吗”·“噢他们呀,他们数学的应该是在二楼,从201到225都是他们专业的寝室,你可以找一下。”
“好的,谢谢·”阮初轻笑着同他们道谢,眉眼弯弯的模样格外讨人喜欢··“感觉你要比上学期开朗些了·”学长多看了他一眼,但毕竟不算熟识,没多聊,笑着冲他摆摆手就走了。
阮初意外地眨了眨眼,抬步上楼的时候还想了想刚刚遇见的学长随口和他说的话,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比上大学之前的状态要外向许多,一直紧绷在心里的那根弦也弛缓了下来。
他仔细思索了一下,这大抵是他可爱的室友们还有林绛的功劳··每一间宿舍门上都贴着该宿舍的学生名单,阮初便从201开始往后一间间找写有林绛名字的寝室,很快就在208寝室的门上看到了林绛的名字。
兜里的木盒已经被他摩挲得温热,这还是阮初第一次来林绛的寝室,但寒假放假第一天他就和林绛和另外两个室友一起去玩过密室,能感觉到都是温和好相处的学长,这让阮初心里的忐忑减轻了不少。
阮初鼓了鼓勇气,抬手屈指在门上敲了三声,而后便屏住呼吸往后站了一点,肩背挺得笔直,还匆忙用手指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过了大概半分钟,门便从里打开了,但开门的人不是林绛,也不是阮初有印象的那两个林绛寝室的室友。
“你找谁”裴赟最近也在准备光启班的分班考,但他前两年的综测排名远不及林绛,不过他认为是林绛贫困生身份有老师同情加分的缘故才拿了高分。
阮初愣了下,忙礼貌地露出个笑容,轻声问他:“学长你好……我想问一下,林绛学长在吗”·裴赟原本还算热情温和的表情立时变得有些难看,连带语气也冷了下来,吐出“不知道”三个字便一秒也不想多停留地关上了门。
他关上门的动作有些重,扬起的门风扑到阮初脸上,让他有些发懵,半天没反应过来自己是哪句话有问题惹得裴赟不喜··但阮初没有把他这有些奇怪的反应放在心上,愣了愣便转身下楼,犹豫片刻发微信问了之前玩密室之后加了好友的黎安,得知林绛在图书馆,便往图书馆的方向去了。
要准备考研或是考博的学生这个点已经占满了图书馆里的位置,在书架间穿行走动借书的学生也都下意识地尽可能放轻了动作,图书馆里静的只能听见偶尔有人翻动书页的声音。
阮初放弃了在五层楼的图书馆里一个个找过去的念头,从图书馆里出来,在离开图书馆的那段阶梯边上寻了个不会挡着别人的位置坐下,等林绛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时候可以一眼就看到。
旁边还有不少坐在石梯上背单词、看书的学生,倒也不算突兀,只是现在还仍是冬末,坐下没多久就被从两旁栏杆外吹来的凛冽寒风给冻得手脚发僵··林绛记着阮初他们年级返校的时间,便没跟前几天刚回来的时候一样待到晚上七点的时候错过人流高峰期再去食堂吃晚饭,打算五点多的时候去食堂,说不定可以碰到和室友出来吃饭的阮初,还能聊上几句。
他从图书馆里出来第一眼就瞥到了穿着深蓝色棉服坐在第三阶石梯边沿的阮初,愣了下才确认那的确是阮初·林绛忙朝阮初的方向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换了个替他挡风的位置站在他面前,略微倾身用温热的手掌覆过阮初冻得通红的耳朵,指腹在他冰凉的耳垂上轻轻捻了捻,放低了声音:“怎么在这风口的位置坐着”·阮初正在默背自己的英文演讲稿,闻声忙仰头看过去,对上林绛关切的眼神,一时间忘了要拉开林绛覆在自己耳朵上的手,忙站起身小幅度地蹦了蹦活动了下冻得发僵的四肢,乖乖地唤了林绛一声“学长。”
“想来找你,但是图书馆里的位置都坐满啦,”阮初神情认真地看着他,桃花瓣似的漂亮眼睛里格外清亮澄澈,“不知道你在哪个区,所以在这里等。”
“怎么不发消息问我”林绛覆在他耳上的手指往下滑了滑,果然触到他颈间的一片凉意,皱着眉取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给阮初裹上,拉着他往就近的食堂的方向走,“等多久了”·“不久,”阮初弯了弯眸子,嗅到还带着林绛身上温度的围巾上好闻的味道,忍不住悄悄把自己发红的脸往里埋了埋,“学长你们什么时候分班考啊”·“下周一晚上。”
此时已是五点半,许多学生刚下第四节 课就过来吃饭,食堂里的人也有些多,林绛拉着阮初进去后便松开了手,只同阮初并肩往靠窗的沙发的位置走,恰好找到一个没被别人占座的双人桌。
“怎么想起来图书馆找我”林绛伸手替他撩开额前有些遮眼的碎发··“本来是想去学长你的寝室找你的,”阮初眨了眨眼,“但是你室友说你不在。”
“刘磊今天下午要去自律部开会,黎安也在图书馆,就在我旁边一个座位,不过他下午也要走·”林绛想了想,也能料到提起自己的阮初应该没得到裴赟什么好脸色。
但阮初一向是对他报喜不报忧的,自然不会和林绛提这种小插曲,猜到情况的林绛在阮初面前也只能先忍耐下愠意,“以后直接发消息问我就行,不会打扰到我的,你不用担心。”
·这似乎是某种特殊待遇,阮初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好像又被专属对待了一次,裹在围巾下的半张脸忍不住轻轻翘起唇角,一时间颇有些羞于和林绛对视,忙低头摸出自己揣在兜里的木盒,放在桌面上推到了林绛手边。
“新年礼物,”阮初轻声解释道,为了增强底气还特意欲盖弥彰似的补充了几句,“寒假的时候在家里做的,做给室友的我已经给他们了,就还想送林学长一份,感谢……学长对我的照顾。”
林绛注视着他有些飘忽的目光和心虚的神情,倒没多问,只噙着笑仔细看了看那个雕着精细花纹的木盒——盒子还是温热的,带着阮初手心里的温度··除开收到喜欢的人给的礼物的惊喜,林绛心下无奈又心疼。
面前这个小学弟自己冻得耳朵冰凉鼻尖通红,送给自己的礼物倒还捂得温热,叫人的心也随着这点余温融化··“谢谢,我很喜欢·”林绛看到了做工精细的木偶和那枚印章,眸子里闪过惊艳的神色,也猜到了是阮初花了很久的时间来做的,心下更柔软了,“好漂亮。”
林绛的反应是阮初忐忑预想里最好的一种,他很开心,一时间顾不上羞赧,只安静又些许紧张地看着林绛拿出那枚他上学期就已经刻好、却找不到理由和时间送出去的印章,仿佛一颗心都交出去似的。
“我的字不太好看·”阮初小声道,“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学长看着玩就好了,要真是签什么文件和合同之类的就不要用了·”·“很好看,比我自己的签名好看。”
林绛爱惜地用指腹在木质印章的圆润边角摩挲了下,放回了盒子里,佯作不经意地问阮初,“你也给你的室友们刻了印章吗”·阮初没想到他会一句话就问到自己夹带私心的地方,眼神飘忽一瞬,声音又小了:“……没。”
这个答案让林绛心下又升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和得意,他已经能相对清晰地感觉到阮初对自己的区别对待和自己待阮初的,应该是相同的··两个人在食堂一起吃了饭,又聊了下半学期的规划,一直到接近七点的时候阮初才忍着不舍把自己取下来的林绛的围巾还给他、提醒林绛该回图书馆接着复习。
“你不是要准备写演讲稿吗”分班考的复习很重要,能和阮初多待一会儿也很重要,林绛一个也不想放手,“我们可以一起去图书馆。”
“可是图书馆没位置了呀,”阮初眨眨眼,“如果没占座,这个点已经坐满人了,我上学期就已经摸清楚情况啦·”·“有的。”
林绛笃定地道,“你是要回寝室还是要一起去图书馆”·“去图书馆·”阮初不好意思说出和林绛一起这种话,但肉眼可见地很开心。
“走吧·”林绛从他手里接过自己的围巾,出食堂时又自然地系到了阮初脖颈上,轻轻压在阮初肩上的手阻止了他想要推拒的动作··林绛不动声色地低头摸出手机给现在关系不错的黎安发了消息,让他把位置留出来再回寝室。
第38章 ·新学期的第二周过去,林绛不出意料地顺利考入了光启班,拿到结果后的第一件事是按惯例问阮初有没有按时吃饭,又和阮初提起去医院做胃镜复查的事。
阮初自己的意愿是不太想多花这几百块钱做复查,想着把一个疗程的药吃完后按时作息养着便没事·但他不想让林绛为他这事花费太多心神,即使林绛的挂怀对他而言是一件再甜蜜不过的事。
开学最忙碌的两周过去,课程与日常生活也慢慢步入作息规律的正轨··由于进了光启班课程变满,还要兼顾奶茶店的兼职,林绛几乎找不到大块的课余时间能和阮初待在一起,而阮初的专业在这学期的课也变得满了起来,两个人碰面的时间加起来似乎还不如上学期多。
但他俩之间不知不觉的升温的关系却并没有因距离而变淡,某些原本被掩在青涩忐忑之后的情愫反倒慢慢浮现出来,交织成一种心照不宣的交互气息··这变化落在两个人的身上有些明显,乃至于身边的朋友也察觉到了端倪。
“老幺你最近是碰到什么喜事了”周越注意到阮初最近晚上洗漱完上床没跟以前一样闷头就睡,反倒盘着腿看手机上的消息,一双桃花瓣似的眸子笑弯成月牙,整个人都像散着光似的。
“啊没有呀·”阮初闻声抬头,眼神茫然地看向正覆着面膜的周越,“我看起来有哪里不对吗”·“不对,非常不对,”周越郑重其事地点头,“你从开学回来就不太对劲了。”
“什么”阮初更疑惑了,稍微撩开一点床帘,往叶行之和赵童那边看了看,却见另外两个室友此时也赞同地点点头··“你最近比以前开朗很多了。”
叶行之一语中的地总结道,“说打了鸡血的学习热情也不准确,倒更像谈了恋爱·”·“谁谈恋爱老幺也不会谈恋爱啊·”周越瞪大了眼,原本的思绪被这一打岔就给带偏了,“上学期咱们还打赌呢,看咱们寝室谁先脱单,当时都没人投老幺。”
“有的,”赵童回忆了下,十分老实地纠正道,“叶总投了一票给老幺·”·“他那是瞎投呢,不作数,一共两票,一票给了老幺,一票给了童童你,不觉得有点不靠谱吗”·“你不觉得你连送到手边的体院猛1都拿不下,不是更不靠谱吗””·……·他们争辩得认真,话题的当事人却被这对话引得悄悄红了脸,不声不响地缩回了自己的帘子里,看林绛发给他的消息,问他周末的时候去不去图书馆,但无论阮初什么时候回答,林绛都会提前给他占好座。
——这是他们待在一起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所在的地点·因为林绛除了日常的课程和在奶茶店的工作,还在准备实习学校的考试,一旦通过,就可以拿到去本地最好的中学实习的名额,不仅比同年级的同学要早接近一年去实习,还能有相当高的概率直接被实习学校录用。
·这样的优待看起来格外诱人,但与之对应的是在其背后付出的,比自己同级的同学们多出千百倍的努力··当然,这样的付出别人也许看不到,但与林绛同样考入光启班,分寝后也还在一个宿舍的黎安却有比较深刻的体会。
只是林绛现在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如以前那样冷淡疏离,反倒柔和了许多,这似乎并不是这样拼命的学习能带给人的··即使两人平日里碰面、待在一起的时候不多阮初也能感觉到林绛是不遗余力在争取这个提前出去实习的名额,也看得出来林绛为此付出了几乎所有的精力。
这样的拼命似乎有些用力过猛,但阮初却比任何人都要理解林绛这样的选择——他们上大学不是为了享受校园生活,而是为了突破生活已经缚在他们身上的重锁,他们不得不竭尽全力,抓住一切可以早日经济独立、减轻家庭负担的机会。
阮初看着林绛这样的状态也会感到一种支持他奋力向前的动力,但再怎么感同身受的理解,除了钦佩与爱慕,阮初也还是会觉得很心疼··但他能做的,无非是努力精进自己的专业知识,悄悄赶上林绛的脚步,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所做的一切,林绛都默默看在眼里,并刻在心上。
——他的阮阮对他寄有无限的期待与信赖,他又怎么能让阮初失望·沉溺在学习里的春悄然从忽视它的两人之间过去,却仍友善地留下几分缱绻的柔情,丝丝缕缕地交织着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一直延续到初夏里。
半期之后学院举办了一次英文演讲比赛,阮初记着林绛之前同他说的综测加分得拿全的问题,便跟着一起报了名··阮初其实不喜欢站上大舞台迎着成百上千号人的注目,可他也想循着林绛的脚步,去争取这个为数不多的机会。
演讲比赛初赛只是交演讲稿,由主办部门的干事内部评选之后选出前十进入决赛,决赛则在学院楼的会堂里进行现场演讲··这无疑给阮初心里也增添了许多压力,让他从自己默默无闻的舒适圈里走了出来,私底下反复练习着自己的演讲稿。
他没有和林绛提这件事,一方面是不想让林绛分心,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否期待林绛过来看自己参加比赛··——如果有林绛在,他会安心许多,林绛就是他所有的底气,但他又担心自己会出状况,他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留给林绛,而不是演讲台上因为紧张而磕磕绊绊的自己。
而事实是,那场演讲比赛阮初发挥得相当不错,即使他没有笔挺修身的西装,但他进入状态时的气场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只专注于他的演说与一举一动之中··演讲到一半时阮初看到了坐在最后一排居中的林绛,两人视线交汇时他能从林绛面对他时永远含着笑意的眸子里读出无声的鼓励与肯定,阮初飞快地结束上一句,接着换气的间隙几不可见地轻轻扬了扬唇角,朝林绛笑了笑。
这是坐着全学院学生的会堂里,只有他们彼此能懂的,不动声色的互动··从演讲台上下来、主持人宣布名次,阮初拿到第一的时候,几个抢到前排位置的室友都高兴地欢呼着扑过去抱住阮初,兴奋得像得了什么国家级奖项,把阮初拥着险些没法呼吸,他只能透过间隙去看林绛。
演讲台上的阮初有着让人移不开眼的魅力和光芒·这样的阮初,林绛同样也很喜欢··他轻笑着冲阮初笃定地一颔首,不想让阮初为难便小幅度地冲他摇了摇头,转身顺着人流离开了,没让阮初抛下热情的室友们来找自己。
林绛的出现是阮初最大的惊喜,但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患得患失地多想什么,敛回看向林绛离开方向的目光便顺从地被室友们拉着去食堂吃夜宵庆祝··这是两个人不知不觉中形成的默契。
*·林绛出结果那天,阮初比本人还要紧张,在档案室的值班结束就直奔奶茶店,但他又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就直接问林绛··他相信以林绛的实力肯定能拿到名额,这份殊荣理应是林绛的。
可如果有万一,林绛一定会很难过吧·阮初一时间有些纠结起来,没像之前来找林绛时寻个角落趴在吧台边安静看林绛工作,那是最不引人注意却又与林绛足够近的位置,他往找了个靠柱子的桌边坐下,一面等着林绛下班,一面绞尽脑汁想,如果林绛真的没拿到名额,他应该说什么才能让林绛不那么失落·阮初自以为自己坐的地方已经很隐蔽不会引人注意了,但他没想过自己对于林绛的重要- xing -,以至于只要阮初出现在林绛身边,林绛的目光就一定会落在他身上。
林绛自然能猜到他是想来问自己结果的,而这份苦尽甘来的喜悦他也只想与阮初分享,但他不清楚阮初明明过来了为什么又突然改变主意、没跟之前一样到奶茶店的吧台这边来,而是一脸纠结地寻了个食堂的墙柱边的位置坐着。
不过没关系,最需要他耗费心神去争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现在最重要的事,是将这个温吞腼腆的小学弟名正言顺地叼回到自己身边,此后的人生便有他相携··接近关门的时间,林绛很快就收拾好了店内的东西,锁好吧台门,抬步朝阮初坐着的地方走过去。
偌大的食堂里各个窗口也都关上了,只留下几盏灯,除去工作人员便只剩下林绛和阮初这两个学生··林绛将自己刚才做的最后一杯奶茶放到了阮初手里,两人对视片刻,起身并肩往外走——那是他俩上学期走的那条绕湖的路,此时一去,既陌生也熟悉。
两个人在湖边的长椅上坐下,此时已是夏季了,夜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却并不刺骨,格外沁人··“不问问我结果么”林绛率先开了口。
阮初愣了下,随即敏锐地捕捉到他散在夜色里的话语中蕴着的清浅笑意,心中悬起的石头顿时便落实了··“你肯定可以的·”阮初转头看向林绛,弯起了眸子,映着醉人月色的眸光中是一如既往的温软与信赖。
·林绛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那些压抑在心下多日的情愫一并被勾了出来,给了林绛孤注一掷的勇气,再次开口问他:··“除了这个,不再问问我别的吗”·第39章 ·阮初一愣,随即眼神飘忽地移开了和他交汇的视线,心跳如擂。
——问什么呢·阮初想起去年的平安夜他在班长寝室看他们打游戏时,听到疑似林绛室友争吵的对话,以及寝室里平日的闲聊里,曾被室友无心提起的某个学长向林绛表白过的小道消息。
那些他都只有过一瞬的思索,随即便刻意抛到了脑后··他自己的- xing -向是不被大众认可的,他怎么可以这样自私又贪婪地期盼林绛也和自己一样呢·接近一年的相处走马灯似的从阮初的脑海里闪过,方才林绛的话又似乎充满了暗示与鼓励,他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什么。
夏夜的风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两个人的发梢,耳畔是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连聒噪的蝉鸣都变得悠远··阮初垂下微颤的眼睫不敢看他,鼓了鼓勇气轻声问道:“学长……你是吧”·林绛默了片刻,抬手轻轻取掉了他鼻梁上架着的金边眼镜,指腹在被眼镜压出的痕迹上抚了抚。
他听到他虽然轻,但十分笃定的一声:“嗯·”·阮初眼前的景象模糊起来,因为被取掉眼镜而四周又太黑导致什么也看不清,却在听到他回答的一瞬弯起了眸子,就连一贯紧抿成线的唇也复又扬起轻快的弧度,唇红齿白,落着如水的月光,漂亮得让人忍不住想落下亲吻。
他能感觉到林绛温热的手轻轻握过自己的,却不紧,只要阮初想,便随时可以挣开··耳畔是林绛清冷却在此刻蕴着无尽柔意的低沉嗓音··他说:“我一直在为未来的生活做准备,现在我已经走上了这份规划里基石的一步,但还缺一个很重要的、可以加入我余生的男朋友。
阮初,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走向未来”·阮初呼吸一滞,险些要以为自己是在梦境,可拢着自己手的温度和耳畔的晚风都在告诉他,这些他不敢奢想得到回应的情感,如今确确实实给予了他最好的答复。
被林绛握得温热的金边镜框重新架回了阮初的鼻梁上,眼前的一切又蓦地清晰起来,包括一直注视着他的,永远对他都含着温和笑意的林绛的俊秀面容··做题时比谁都转得快的脑子此时却仿佛格外迟钝似的,阮初抿了抿唇,忍不住小声向林绛确认:“学长,你……也喜欢我吗”·“嗯,”林绛看着他,没有半分犹豫,“喜欢你。”
“喜欢”两个字砸得阮初有些发懵,他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林绛倾身靠近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
“阮阮,那你呢”林绛声音很轻,是情人间才会有的亲昵耳语般的柔意··阮初的耳尖已经红透了,但他却忍着羞赧郑重地点下头,轻声回应他:“我也……喜欢你。”
林绛低低笑了声,松松拢着阮初的手略微用力,变作十指相扣与他紧握着,略一低首,轻轻吻在了阮初唇角,而后缓缓偏移,含住了他的下唇··阮初飞快地闭上了眼,因为紧张和羞怯,细密的睫羽颤得厉害,却又因为林绛扶在他后颈的掌心而安心下来,生疏地与林绛贴唇相吻。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谈恋爱、第一次接吻,谁的业务都不熟练,但即使只是贴着对方嘴唇的亲吻也足以让两人都沉溺其中,品到无尽的甜意··阮初被林绛牵着往回走时一直偏开头不敢看他,两颊的温度连微凉的夜风也消不下去。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肩膀却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一起,一直到分岔路口两人才停下了脚步··“生气了吗”林绛拉着阮初的手轻轻晃了晃,轻声问道。
阮初一愣,随即转脸迷茫地看向林绛:“没有啊·”·林绛噙笑的视线落在他飞红的脸上,接着用气声道:“噢,那就是我的阮阮害羞了·”·阮初飞快地撇开视线不看他,只觉得自己脸上好不容易降下一点的温度又升上去了。
林绛略微低首在他鼻尖上轻轻吻了下,用请求的语气柔声询问他:“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阮初全身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被林绛吻过的唇和鼻尖上了,哪还能不答应他,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乖顺地任林绛牵着往自己宿舍楼的方向走。
直到晚上洗漱完、和林绛在手机上互道了晚安后躺在床上准备入睡时,阮初都还有些不真实感··自己似乎并没有什么过人的优势,平时连话都很少说,参加活动也从来不肯去受人瞩目的聚光灯下,像个锯了嘴的闷葫芦,无趣而沉闷。
这样最没有存在感的自己,林绛为什么会喜欢呢·可是就在半个小时之前,林绛的的确确握着自己的手,笃定而轻柔地说出了那四个字··阮初心下又忍不住漫上开心来。
许是今日他对林绛的念想格外重,阮初梦到了林绛··这个梦有些熟悉,似乎以前也有过这样的场景··是在一个公园里,姹紫嫣红,格外明丽··但四周的光变得越来越亮,以至于白茫茫一片,让他又落入茫然之中。
而后他耳畔响起今晚才听过的,含着无限柔情的低沉唤声:“阮阮·”·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看到了林绛,分明刚才还站得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人此时又近在身前,他愣愣地看着林绛,看着他在眼前放大的俊朗面容和英气狭长的眸子,感觉到唇上落下一片温软。
——林绛亲了他,而后是抚上他腰际的温热掌心··……·这是一场过分旖旎的梦,阮初微喘着醒来的时候脸上还发着烫,而后他便掩着面羞恼地坐直身来,立时又感觉到自己身下的晨起兴奋状况。
这太丢人了,明明林绛昨晚只是亲了他一下·阮初想起还残存在自己脑中的梦境片段,脸上又烧起来···放在枕边的手机震动了下,阮初忙拿起来看,是林绛的消息。
时间已经过七点半了,他的闹钟已经响过一次,但是阮初没有听到,而他一向心大的室友们更没听到,何况今天是难得没有早课的一天,也俱在熟睡中··[阮郎归]:醒了吗·[阮郎归]:[语音]·阮初忙翻出耳机戴上,调大耳机音量,屏息听林绛发给他的消息。
·这和平日林绛和他聊天时的语气似乎有着一点区别,好像更柔了些,含着点哄宠的意味,落在阮初耳里让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阮阮,睡醒了的话和我说一声,我去你们楼下等你,早饭不能吃得太迟。”
阮初红着耳尖,昨晚的不真实感便蓦地散去了,他抿着唇,怀揣着满腔的甜意给林绛回了消息··[初霁]:醒啦,你已经到了吗·[阮郎归]:嗯,不急,慢慢收拾。
[初霁]:嗯嗯·阮初轻手轻脚地换好衣服,去阳台洗漱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林绛好像换昵称了··——阮郎归……·阮初心下细细咂摸了下这三个字,耳尖上的红开始往白皙的两颊蔓延。
他收拾得很快,但拿不准林绛上午有没有课或者是否要去图书馆,匆忙往书包里塞了本专业书便往肩上一挎就闷头往楼下跑··他想见到林绛的心情有些急切,以至于没留意迎面朝自己走来的人,眼见着就要撞上,也已经来不及停下自己的脚步,一句下意识的“对不起”已经到了唇边。
而后他便撞入了一个朝他展开手臂的温暖的怀抱··耳畔响起一声轻笑:“阮阮,一见面就投怀送抱啊”·阮初顿时羞红了脸,却舍不得挣开林绛环过他腰际揽着他往楼梯间角落走的手。
外面人来人往,但没人会注意到这一个- yin -暗无光的楼梯下的小角落是不是有人··林绛的视线只专注地落在阮初脸上,而后环着他腰际的手微微用力让两个人的胸口贴近了些,略一低首吻住了阮初。
他们像得了某种肌肤饥渴症,只有紧紧贴覆着彼此才能缓解满心澎湃的情意··这一次的亲吻与昨晚的克制触碰又不一样··阮初能感觉到林绛的亲吻里带上的强盛攻势,只略一迟疑羞赧就被撬开了唇齿,却毫无防备地不做任何抵抗,只闭着眼沉溺在他的亲昵里。
直到有其他吃完早餐回来的同学说说笑笑往楼上走的声音惊醒了两人,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来··阮初唇上的殷红色泽又深了些,眸子里也氤氲上水色,但不好意思看林绛,下意识将脸埋在林绛肩窝,小声地喘息着,心跳的飞快。
“现在去吃早饭吗”阮初缓了缓,耳边是林绛的低沉粗喘,让他不由自主地红了耳尖,小声问林绛··“再缓缓·”林绛乱了的呼吸也逐渐归于平缓,附在阮初耳边的话语里还有些哑,侧首用唇在阮初耳尖轻轻碰了下,但他没放开阮初,按在阮初腰际的手掌又略微用力让两人下身也隔着裤子堪堪贴近在一起。
阮初感觉到了什么,脸上蓦地开始发起烫来··第40章 ·两个人又抱了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分开,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方才的触感似乎还留存着,阮初垂着脸红着耳尖跟着林绛的步子走,一时没留神过马路时的车,被林绛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想什么呢”林绛有些无奈地抬手在他后脖子上轻轻捏了捏··阮初回过神来时还有些惊魂未定,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林绛,飞快地眨眨眼,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没、没想什么啊……”·林绛也不追问他,只轻轻笑了下,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了两张餐盘,在餐点区挑两个人的早餐。
难得两人上午都没课,也没有到各自去自己的勤工助学岗位上班的时间,按之前的习惯,他们是会去图书馆自习的·可是他们如今刚确立恋爱关系,还没来得及好好待在一起享受闲暇时光就又要一头扎进学习里,似乎显得太没有情趣。
可他们如今的情况并不适合跟普通的小情侣一样携手出去约会,这是现今社会不允许他们放在明面上的亲密关系,他们也同样没有抵御世俗目光的能力··“去图书馆吗”阮初想了想,小声询问林绛。
“嗯·”阮初都这么提了,林绛自然只好应下,又想到距离期末考试的时间不远了,两个人都不能让自己的成绩因为这段终于坦白的关系而退步··“你这学期的选修课选的什么”林绛与他并肩往图书馆的方向走,温声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和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但又有些微的差异。
“美术鉴赏·”阮初回忆了下,虽然不明白他问这个是为什么,但仍然认真回答着林绛的问话,“每学期修两门课,到大二下册的时候应该就能把选修课的学分拿完。”
“每堂选修课你都这么认真吗”林绛有些好笑,抬手替他拈掉镜框上沾着的碎发··“……也没有·”阮初红了红脸,“我室友说很多课是水课,点完名就可以走了,期末写篇论文交上去就行,但是我想挑些想学的学一下,不过我感觉好像老师也并不会和上专业课一样系统细致地教学。”
“不然怎么是选修呢·”林绛轻轻笑着看他··两人拿出自己的学生卡通过验证系统进了图书馆,因为这个时间段还有许多学生在上早课,图书馆并没有多少人,两人很轻松地寻到了靠窗的位置。
窗外是一丛棕竹,透过繁密叶片的间隙能隐隐约约看到玻璃窗外面的小广场和中心湖的支流··阮初拿出自己放在书包里的专业书放到桌上,又回味了下方才和林绛的对话,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林绛问他选修课的原因可能是想下学期和他在同一堂选修课,而他却一根筋地只顾着同林绛解释自己的课程安排。
·他好像还没有从学长学弟的关系里完全脱离出来,没能真切地适应自己与林绛刚确立不久的恋人关系··思及此,阮初见林绛起身,想也不想地跟着站起身跟在他身后往里面书架的地方走,林绛看了看他,倒没急着出声,带着人往书架靠里的角落走了走,转身看着缀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也跟着在自己旁边停下了脚步。
“阮阮,你们专业也需要和我一样看应用数学吗”林绛含着笑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阮初才稀里糊涂地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顿时又羞红了耳尖,却也不辩解。
林绛略微俯身的时候阮初下意识后退一步,背脊抵上身后的书架,而后腰身便被故意欺身过来的林绛环住了··“说话呀·”因着是在图书馆,林绛的声音也有意地放低了许多,又因为是对着阮初,清冷的声线里只剩下柔和的低沉,落在阮初耳际痒酥酥的,直惹得阮初脸红心跳不止。
·“我、我……”阮初一慌就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猝然对上与他距离极近的林绛的眸子,一时间连呼吸都乱了,自恼地闭上嘴干脆什么也不再说。
林绛见他这幅模样只觉得喜欢,又乖又羞尤其招人,很能激起人的欺占欲··“下学期一起上选修课吧,可以吗”但林绛舍不得欺负怀里的人,只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我这学期特意没修选修课的最后两个学分,想跟你一起。”
阮初被他一亲就脑子里就晕晕乎乎,只羞赧又紧张地记得在图书馆里要小点声不要被别人发现,便囫囵点点头,不管林绛问什么都只一股脑温软应下··“怎么这么乖啊。”
林绛心痒地又亲了亲他,搂在阮初腰际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些··这话似乎像是夸奖,但阮初又总觉得“乖”这个字听起来很没有男子气概,可他分不出神来反驳林绛,一面沉溺于林绛的进步飞速的甜蜜亲吻里,一面又紧张地注意着图书馆里的其他声响,深怕会被别人发现。
略微分离的喘息间隙,他小心地探出舌尖想舔掉唇角溢出的津液,却又被林绛毫不客气地缠住,羞得他只能赶紧闭上了眼,按在林绛手臂上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隐隐觉得身上的力气也随着口中的空气被绞尽,让他腰腿发软。
“今天图书馆的人很少诶,快快快,你先把位置占了,我去找一下有没有我们老师说的参考书·”其他进馆的同学的谈话声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要往两人所在的这列书架走的趋势。
阮初被这响动吓得清醒过来,又急又羞,险些咬在林绛的舌上,按着林绛手臂上的手慌忙想推开林绛以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但他又舍不得用力推林绛,一时间倒颇为为难,眼尾还泛着红的漂亮眸子焦急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林绛。
林绛似乎一点也不着急,扶在他腰上的手还不轻不重地在他腰窝上揉了下,又含着他的唇珠轻轻咬了下,这才不慌不忙地略微直起身让两人的唇分开,用拇指蹭掉阮初唇角溢出的水渍。
过来找书的同学的声音已经引到就在隔壁一列书架,一旦过来就能从这两人还未完全从情欲里脱离出来的神情中察觉到端倪··但下一刻林绛便不动声色地抬手往阮初肩上一勾,半搂着人带着他转了个方向一同面向书架,不经意似的清了清嗓子,放轻了声音自然道:“替我找一下有没有《微积分学教程》。”
阮初红着脸,脊背蹦得紧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书架里的书目上,去寻林绛刚刚话里提得那本书,但他始终在意着已经走到两人身后、翻找自己需要的书的同学,一直到那位同学查无所获、离开这里去了下一列书架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这才放松下来,又仔仔细细地抬眼去看书架上有没有林绛提到那本书,还没等他纳闷似乎没有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林绛轻轻拉了下··“不用找,图书馆里的这册书上周就被别的同学借走了。”
林绛带笑的声音在他才刚刚消下去热度的耳朵边响起··阮初会意地点点头,转身对上林绛注视着自己的视线时又想起方才险些被别人发现的一幕,心里臊得慌,但又不想再在林绛面前露怯,便抿着唇不说话。
“不会被人看出来的·”林绛抱了抱他,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无声地安抚片刻才随手拿起他自己已经抽出来放到旁边的一册参考书、牵着阮初往两个人放好书包的位置上走。
这个原本林绛打算带阮初出学校去约会的上午还是留在了学校的图书馆,尽管这不算是一场正正经经的约会,但也不是一次认认真真的学习,两个人的心思显然都不在自己的专业书上。
从上午第二节 课后,往图书馆里走的学生越来越多,图书馆里仍然安静如初··原本只是为了不打扰图书馆里的其他学生、以用来代替两人临时谈话的草稿纸已经密密麻麻写满了两个人的字迹,又因为习惯使然,两个人的书写都十分整齐,一眼望去看起来像是新媒体部门的采访正式稿。
最后还是林绛在即将需要加纸的时候先结束了纸张上的交流对话·他想了想,笨拙地在那张草稿纸最后一行的空处挤着画了个笑脸··不仅阮初得认真准备期末考试,拿到了实习名额的林绛也得保证自己期末成绩在前两年里平均下来要达到年段前5%,思及此两个人都稍微收敛了一点男朋友在旁边时恣意的心思。
但阮初看着草稿纸上林绛的字迹和画在纸张最后的笑脸仍然心头一暖,见林绛把注意力放回了书本上便悄悄将那张草稿纸折叠好,放进了自己书包的夹层里,想带回寝室锁在那个放着他所珍贵的物品的柜子中。
两人下午都有课,还得去各自的勤工俭学岗位开始工作,便提前最后一节课下课的十五分钟去食堂一起吃了午饭,这才结束了形影不离的一上午的“学习”时光。
那张草稿纸上林绛问了阮初要不要参加下周的校园十佳歌手大赛,趁着期末综测结算前把文艺加分拿满·阮初自觉自己没有那个唱歌的天赋,何况唱歌这种事不像他们专业的英文演讲,是可以通过不懈努力练出来的,便摇摇头放弃了。
可是林绛的声音很好听,无论是二人独处情动时在阮初耳畔的温柔私语还是平时交流的清冷平和,都有着让阮初耳尖泛红的低沉磁- xing -,阮初也想听林绛唱歌···他大着胆子在草稿纸上这么写了。
林绛看到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放在桌下的左手拉过阮初的手,指腹在他掌心画了画,右手在纸张上写下了回应··“好,唱给我的阮阮听。”
第41章 ·校十佳那天刚好是周六,天气格外晴朗,夏日的阳光落在人身上有些发烫··海选是在奶茶店旁边的广场上,主办部门提前联系好了人搭建好了简易舞台。
每位选手都有一分钟的时间进行演唱,但具体在海选舞台上唱多久是看评委什么时候喊停,有的刚粗着嗓子嚎了两句就听到评委席传来的一声礼貌又冷漠的:“好的就唱到这里,谢谢。”
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大多是看个热闹··但为了鼓励学生们参与活动的积极- xing -和保护选手的隐私和信心,每位选手上台演唱时都会戴上后勤人员递的金色面具,以减缓被众人围观的压力。
惦记着林绛要参加海选,阮初做完档案室的工作就匆匆挎上书包往小广场的方向赶过去,在路上碰到了闻讯看完热闹回来的室友们··这个时候已经接近尾声了,剩余的还没上台的选手只有几个,围观的观众也散了大半,阮初往选手候选区里扫了一眼,没有发现林绛的身影。
他思索了片刻便转身往奶茶店里走,果然在吧台里看到了正不慌不忙洗奶茶杯的林绛··现在已经是寻常的午休时间了,在奶茶店点单的人不多,阮初四下看了看,轻轻趴到了离林绛近的那个吧台上,小声唤着林绛:“学长。”
“来了·”林绛闻声转身看向他,洗干净手后笑着将放在吧台下面靠里的一杯他提前做好的果茶推到阮初手边··“你已经海选结束了么”阮初乖乖接过那杯果茶,清亮澄澈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林绛。
“还没有,”林绛将自己身上的围裙取下,趁着没人注意他俩,在阮初鼻尖亲昵地捏了下,“结束了么”·“我刚刚过去看的时候还剩几个人了。”
阮初如实道··“那走吧,我报名表是最后一个填的·”林绛转头和旁边的同事打了声招呼,推开吧台的门绕出来,在阮初手腕上轻轻拉了下,领着他往外面小广场的方向走。
阮初捧着果茶眨了眨眼,跟着林绛身后往外走,又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林绛是特意等他的,这让阮初心下感到庆幸——还好今天办公室布置的工作不多,还好他第一时间赶过来,还好他没错过。
“不会错过的,”林绛回身等他跟过来和自己并肩才接着往小广场的方向走,“如果你不来,我就不参加了·”·“那很可惜呀,”阮初想了想,“参加一次校十佳可以拿到好多文艺分加分的,要是能进决赛,一路叠加的分就差不多可以把文艺这一块的分拿满了。”
他显然是记牢了林绛的话,回去把学生手册里综测相关的信息仔细记了下来··“文艺分可以在别的地方拿,”林绛侧首看他,“但是这首歌只是唱给你的。”
阮初抿着忍不住翘起的唇角不吭声了,掩在黑发下的耳尖又悄悄染上羞赧的红··林绛上台的时候评委席的几个学生干部显然已经没什么耐心接着听下去了,围观的学生也寥寥无几,显得格外空落。
但这都不是林绛所在意的··因为围观的人也不多,林绛便没有戴后勤人员给的面具,拿着话筒就上台了··他礼貌地冲还在场的几个观众略微鞠身,再抬眼时,含着柔和笑意的目光轻轻地落在了阮初的身上。
海选是清唱,学校提供的设备也不是专业的,这就相当考验选手本身的功底和声音的悦耳程度··林绛同阮初对视着,低沉温柔的嗓音缓缓淌出——·“我要,你在我身旁”·“我要,看着你梳妆”·“这夜的风儿吹”·“吹得心痒痒”·“我的情郎”·……·这首歌原本有男女两版歌词,林绛却悄悄将两首的歌词揉到了一起,但他仿若正向恋人缠绵低语的温柔嗓音和倾注的情感却让听众忽略了他改动过的歌词,就连时而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往台上看是谁在演唱。
阮初同他对视着,一颗心从林绛站到台上对自己轻轻笑了下开始就砰砰跳个不停,那一句含笑的“我的情郎”更仿佛无端放大了若干倍,难以抵抗地落在了他的心湖上,漾起久久难以平复的涟漪。
林绛的时间卡得很准,评委都忘了要叫停他便在娓娓的轻柔歌声里悄然停下,这才收回始终与阮初交织在一起的视线,向四周似乎又多了不少的围观听众略一鞠躬,转身利落地下台了。
结果不是当场宣布,评委也没有在他唱到一半就打断喊停,在场的人都清楚,只要林绛自己不弃赛,就一定会在复赛看到他··但林绛没考虑这么多,按流程去签到处签退后就抬步往阮初的方向走,也就没注意到守在签到处的一个学生会的女生微红着脸伸出手机意图加他微信、被他目不斜视地忽略了。
“好听吗”林绛走到阮初身边,看他红着耳尖、望向自己的漂亮眸子里满是钦慕的模样就一阵心痒,忍下想就地按着人亲吻的冲动,只克制地抬手在他后颈捏了捏,笑着问他的听后感。
“好听”阮初用力地点点头,才喝过果茶的唇润泽出浅红,看起来十分柔软··林绛暗暗深呼吸了一口气,拉着人回到奶茶店放下了帘子的内间。
现在没什么人来买奶茶,另一个同事正百无聊赖地靠在吧台一侧玩手机,没注意到他们俩··内间没开灯,但借着帘外透进的光也能勉强看清,阮初跟在林绛身后刚走进去就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被林绛揽着腰抵到了墙边。
“知道我刚刚唱的歌的歌名是什么吗”林绛略微低首,和他额头相抵···“嗯,”那是首耳熟能详的老歌,大部分的人都听过,阮初也不例外。
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了林绛这个问题,“《我要你》”·“好·”林绛低低应了一声··阮初还没反应过来他这是应的什么便感觉到一片温软覆在自己唇上,随即以一种温柔又难以抗拒的攻势熟练地侵占自己的唇舌。
他这才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又羞又臊,却也只能对林绛缴械投降··仔细算来,这是他们俩确定关系以来不知道第多少次亲吻了··处于热恋期的年轻人似乎每天都热衷于与对方肌肤相亲,那样贴近彼此的触感让他们有些上瘾。
阮初心下只羞赧了片刻便乖乖地微张开唇,全盘接受林绛的索取·只在有些喘不过气时才稍稍偏开头飞快地换气,随后又陷入两人都意犹未尽的亲昵里··拜林绛以往的冷淡疏离所赐,一般轮到他在内间休息的时候,在外面吧台的同事都不会进去试图跟他插科打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倒成了最能接纳两个人亲密关系的地方。
林绛坐在阮初旁边,揽着他的腰身同他小声交谈··两个人下午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忙,只能争分夺秒在午休的时间一起吃了饭··两天之后校园十佳的初赛结果就公布了出来,林绛果然入围。
与此同时,在学校论坛上火起来的,还有当时不知是谁录的一小段林绛在台上唱歌的视频··人帅声音好听,虽然看起来很冷淡,但的的确确很能引起女孩们的倾慕,不需要多少打听就能知道那个在十佳上唱歌十分好听的帅哥就在学校奶茶店打工,一时间连带着去奶茶店的人也多了不少。
奶茶店里工作的同事尚且能感觉到,阮初就更能体会了··原本可以让两人忙里偷闲亲昵片刻的下班时间都被因慕名而来的女孩们的点单而占据,但这是林绛的工作,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对林绛的工作造成影响,却也不愿意看到被笑容明丽的女孩们围簇着的林绛。
·阮初还是会在自己休歇的时间争分夺秒过来,只是不再像之前一样趴到离林绛最近的吧台边,只是安静地坐在靠墙的一张桌边,趁他难得的休息时间看看林绛。
他心下有些酸涩,但也只能默默咽下··——他连大大方方宣告主权的资格都没有··两个男生的公开恋爱关系,是会被辅导员约谈的··林绛自然能敏锐地察觉到,自从自己参加了校园十佳的初赛,店里的生意就更火热了,连带着和自己的男朋友的相处时间都变少了,这让林绛很是纳闷。
但同样的,他能很清楚地感觉到自家腼腆不多话的阮阮来找他的时候都默默地拉远了距离,这让他好气又好笑··但能怎么办呢·还不是只能把生闷气的小男朋友哄回来。
“林学长,”女孩接过奶茶的时候鼓起勇气叫住林绛,在他询问地看过来时语速飞快地道,“我是学校声乐社团的,你唱歌很好听,值得让更多人听到的……有没有意向加入我们”·“谢谢,没有。”
林绛利落回绝,视线越过女孩看向坐在角落的阮初··“你再考虑考虑吧,”女孩咬了咬唇,一横心递上写着自己微信号的纸条,“我们可以再聊聊看的,你声音那么好听,不多唱唱多可惜呀。”
“不用·”林绛淡淡摇了摇头,看着阮初对上自己视线时又抿着唇角低下头,想了想,客气地朝那女孩又补充了一句··“不可惜。
唱给我喜欢的人听就行了,再唱给别人听,他会难过的·”·“我舍不得让他难过·”·第42章 ·林绛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有意朝他所在的位置围过来的女孩们都听到,语气虽然委婉,但所要表达的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围过来的女孩们的脸上都或多或少地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失落,却都没多纠结,取了自己点的那份奶茶就和小姐妹说着悄悄话走了··递小纸条过来的女孩有些尴尬,默默把没递出去的纸条又收了回来,小声地说了句“好的,打扰了”便忙拎着自己的奶茶走了。
林绛这才得空赶紧把最后几份奶茶做完,和过来换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就脱下身上的围裙,从吧台里出来,往低着头的阮初走过去,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下··“怎么现在都不到吧台那边来找我了”林绛轻声问他。
“人太多了·”阮初抿了抿唇,回答的时候心里又泛起些莫名其妙的委屈酸意,但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失落··不过这个“控制好”是他自己觉得的。
林绛动手将他因为低头的动作而下滑了一截的眼镜框又轻轻推上去,顺手在他鼻尖捏了下:“咱们不是之前说好的,要是人多,你就去店的里间坐会儿吗”·阮初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便索- xing -不吭声了。
林绛也不在意,只伸手从桌下去够阮初的手腕,指腹在他腕骨的位置轻轻摩挲了下:“食堂里没空调很闷,离寝室门禁还早,我们去湖边走走吧”·“可是现在还没有十点,”阮初有些讶异地转头看他,“奶茶店得到十一点才歇业。”
“我和其他同事换班了,”林绛解释道,“之前他有事,我就替他的班在店里多工作了几个小时,今天算补回来·”·阮初点点头,也顺从地同意了他的提议,起身和林绛一起离开食堂,往学校的人工湖边的栈道走。
此时还未到盛夏,夜风清凉怡人,浩瀚天穹里的星月也格外皎洁,偶尔有一尾鱼跃起,在潋滟湖面漾开涟漪··虽然还没到学校规定的门禁时间,但也不算早了,走在外面的学生也很少,只偶尔有几对小情侣半搂半抱着低低笑语着走过,没有人会注意到还有牵着手的两个男生也同他们一样沿着河岸的树荫下散步。
“不高兴吗”林绛略微侧首,轻声询问安静不语的阮初···“嗯”阮初愣了下,想了想自己其实没有不高兴,只是看到林绛被那么多漂亮女孩关注有些吃味,算不上不开心,便乖乖摇了摇头否认了,“没有。”
“是么”林绛故意反问他,“可是我看你都不理我了·”·“我没有不理你呀·”阮初眨了眨眼,转头看一脸煞有介事的林绛,一时间有些茫然。
两人在一棵榕树的浓荫下停驻,这里很暗,榕树须长长密密地垂成一片帘,路过的人根本察觉不到还有两个大男生在这里,只有斑驳的月光透过叶间的罅隙落在青石地面上。
林绛倒也不揭穿他,只神情认真地和他轻声说话:“我看别人总结说,许多情侣分手就是因为一开始的矛盾避而不谈,日积月累一久就爆发了·”·“我们不会那样的”阮初接话的语气有些急切。
“可是你不开心都不告诉我为什么·”林绛抬手轻轻环过他的腰抱住人,在他耳边柔声道,“你都不说,要让我怎么哄你开心呢”·“……不是你的问题。”
阮初被他一抱就习惯- xing -地将下巴尖轻轻抵在他肩窝,又红着耳尖小声反驳,“也不用哄我开心·”·“那不行,”林绛佯作严肃道,“我的阮阮就该放在蜜罐里养得无忧无虑的才好。”
阮初瞬间红了半张脸,索- xing -取下眼镜埋脸在他肩上,装死不吭声了··林绛低头在他鬓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哄似的:“跟我说说,可以吗”·阮初最无法抗拒林绛这样柔声细语同他请求什么似的语气,整个人都被吃得死死的,又过了会儿才小声道:“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她们笑得那么好看啊。”
说完他就羞耻地抿紧了唇,只觉得自己简直丢人现眼,竟然吃这种飞醋··就在阮初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说点话找补回来的时候,便听怔愣片刻的林绛在他耳边低低笑出了声,顿时又羞又恼,后悔不迭。
“你可冤死我了,”林绛好笑地在他后颈捏了捏,“我哪是在对她们笑,是你正好坐那个方向的位置上·敢情我是媚眼都抛给了瞎子看·”·阮初羞得不行,只想赶紧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你再说说,我是怎么笑得好看的·”但林绛显然不肯轻易放过他,还后仰了些身体想借着月光去看阮初的脸,闹得阮初直偏开脑袋躲··“小醋坛子。”
两人额头相抵,虽然摘了眼镜看不清楚多少东西,但因为过近的距离,阮初仍然能看清林绛望着自己时眸子里的笑意,又听到他这一声戏谑似的称呼,只觉得两颊更烧得慌。
看人害臊得厉害,林绛也不接着欺负他了,安抚地抬掌扶在他后脑揉了揉,抱着人亲了会儿··阮初每次一被林绛亲吻就什么烦闷羞赧都抛到了脑后,只习惯- xing -地抬起手臂环过林绛的肩,阖眼专注又温软地与他唇齿纠缠,乖得叫人心下只融化成一片柔意。
他的眼睫因为生理反应而- shi -漉漉的,鼻梁上还有一点被镜框压出来的痕迹,看起来分外乖巧而无辜·林绛缓缓睁开眼,将他脸上每个神情变化都悉数看在眼里,见人被亲得晕晕乎乎又有些憋得脸红时才略微松开他,只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他温软的唇上轻啄着,舐去他唇角的水渍。
两人又抱着蹭了蹭脸才恋恋不舍地停止了这场亲吻——原本足以抒发两人心中情愫的亲昵如今却像是饮鸩止渴,让他们不由自主地想向彼此探索更多··两个人腰际、肩背的衣料都被对方不自觉的情动而揉得发皱,精神抖擞的地方也相当坦诚地向彼此彰显着存在感,只是谁都不好意思先提。
两人牵着手坐在树下的木椅上,小声交谈着·林绛和他十指相扣,时不时用指腹在他指节上摩挲着,耐心地听着阮初和自己分享那些自己没办法参与的生活时刻··“半个月之后是校十佳复赛和决赛举行的时候,”待阮初眸光奕奕地看向自己,林绛才开口和他说自己后面的安排,“主办方的规则是要求晋级复赛的二十位选手抽签两两成组,表演合唱曲目,得分前五进入决赛,然后分别表演个人曲目。”
“那如果在决赛拿到名次,三轮叠加的文艺分是不是就拿满了·”阮初眨眨眼··“是·”林绛有些无奈地捏了捏他的指尖,“我的意思是,复赛得和人合唱。”
阮初这才明白过来他方才一番比赛规则科普是想说明什么··林绛在初赛没多少人看的时候就因为俊朗外表和低沉嗓音在校园论坛上小火了一把,而师范类院校本来就女生多,指不定抽到的一起合作的选手就是女孩,在装潢肃穆、设备齐全的礼堂里表演完,还不得掀起一阵风浪。
阮初想想到时候可能打扮得漂漂亮亮围去奶茶店看林绛的人更多了心里就有些郁结··但他的林绛学长本来就超级优秀,有很多人发现他的闪光点、追随他是很正常的一件事,而自己已经是林绛的男朋友了,这比他当初暗恋林绛时所默默奢望得到的要多太多,阮初努力说服自己要大度点,不要那样狭隘,更何况他也希望林绛的好能让更多人看到。
“合唱曲目是官方指定的吗”阮初压抑下自己心头闪过的种种思绪,声音有点闷地问林绛··“不是·我本意不是想和你讨论这个活动的,阮阮,你知道的。”
林绛失笑,低首和他蹭了蹭脸,“就只是想跟我说这个”·“……”阮初抿了抿唇,默了片刻才鼓起勇气小声道,“那你……不要选情歌合唱啊。”
他刚出口就感觉自己的要求似乎很无理取闹,泄气地闭上眼试图找补回来:“我胡说的·”·“我家阮阮的胡话我也听·”林绛微微转了个角度和他蹭了蹭鼻尖。
阮初抿紧的唇忍不住悄悄翘起来,和林绛又腻了会儿两个人才拉着手往宿舍楼的方向走···林绛在入围组的群里抽签抽到的是和文学院的一个女生合唱,两个人都不认识,是抽签结果出来之后才互加了好友,直接略过了自我介绍相互了解的阶段,开始选合唱曲目和排练时间。
合作女孩刚和林绛加上好友就歉意地向他表示由于自己男朋友的缘故,得放弃选择较为优势的大热情歌曲目,而这也正是林绛想说的,两人便敲定了女孩提议的一首合唱歌曲,开始分词自己私下练习,临近决赛前一周再开始找时间合。
决赛前一天是叶行之的生日,阮初和另一个一起在办公室值班的同学换了班,放学后就和室友一起去学校外面的餐馆吃饭,一行人聊得高兴还喝了不少,互相搀扶着回学校往宿舍走。
阮初喝醉后很安静,不吵也不闹,还能帮着叶行之一起扶喝醉的赵童和周越,但路过小广场的时候却又停了下来,怎么也不肯挪步回寝室··叶行之往小广场旁的食堂里看了一眼,撒手让周越和赵童自己抱着路边的石头桩子,三两步走过去询问阮初。
被酒精占据的大脑十分迟钝,阮初反应了会儿才听明白叶行之的问话,但他只眨眨漂亮的眼睛,声音很轻:“我想去奶茶店·”·叶行之低头看了看旁边抱着石头桩子开始闭着眼哼哼唱歌的两个醉鬼,深感棘手,耐着- xing -子劝阮初:“现在有点晚了,奶茶店说不定关门了。”
“不会的,”阮初难得地显出几分执拗,“我还没去呢,不会关门的·”·叶行之:“……”·这是什么逻辑·叶行之颇为头疼,只好按着之前两个寝室去玩密室时交换的联系方式给林绛打了电话,林绛听到是说阮初的事,立马便应下。
挂断电话后不到一分钟就见林绛从食堂里的奶茶店出来,左右望了望之后看到了正朝他挥手示意的一带三的叶行之,忙过了马路向这边走来··由于喝了酒,阮初脸上红扑扑的,他看到林绛,开心地弯了弯眸子,小声唤了他一句:“学长。”
“我在·”林绛是知道他要和过生日的室友出去吃饭的,但没想到阮初会喝这么多,忙扶着他的肩膀和腰把人往怀里搂了搂,阮初也很自然地乖乖靠在他身上。
叶行之看了他俩一眼,什么也没说,正想和林绛商量让他把阮初带回寝室,自己来扶剩下的两个室友,就听见靠在林绛肩上的阮初抬头闷闷地问了林绛一句:·“你可不可以不和别人唱情歌”·叶行之:“……”·而林绛也只是愣了下,看着阮初的目光柔和了下来,也没顾忌叶行之还在旁边,便揽着阮初的腰低首在他唇上亲了亲,用叶行之认识林绛以来就从来没听到过的、柔得能掐出水的声音低低哄道:“好,我只给你唱。”
第43章 ·叶行之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面不改色地提醒林绛道:“那麻烦学长帮忙把阮初带回寝室吧,我得照顾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林绛自然欣然应下。
但他方才是接到叶行之的电话后匆忙出来接人,吧台门也还没锁,便低声哄了阮初几句让他在原地等自己片刻,现在已经差不多是打烊的点了,林绛利落地收拾完店里就锁上门出来。
喝醉的阮初明显比他另外两个喝醉的室友要好料理得多,见林绛又从店里赶回来小跑着到自己身边还眨眨眼,乖乖地被林绛拉着手腕跟在他旁边往自己寝室的方向走··相较之下,艰难搀扶着周越和赵童的叶行之就相当不体面,还要忍受周越的动手动脚,这位一向斯文有气质的学生会主席预备役选手脸色非常难看。
男生宿舍只建了六楼,他们611还就刚好在最高层,还没有电梯·等一行人回了寝室,叶行之额角已经蹦出了极度忍耐之后的青筋,他的衬衣领口已经被勾着自己脖子的周越扯得扣子都崩掉一颗,赵童还在旁边乐呵呵的伸手去给叶行之拢领口,浑然不觉自己的手劲大得险些给叶行之勒得窒息。
叶行之拽着两个室友不方便开门,抬头看向林绛,林绛便会意地轻轻晃了晃和阮初牵着的手,和他说了“钥匙”两个字,阮初一丝犹豫都没有地摸出自己兜里的钥匙乖乖放进林绛掌心。
“怎么这么听我话啊·”林绛对上他眼睫- shi -漉漉的眸子,失笑地握着他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这才拿着他的寝室钥匙开门··“你是学长呀。”
阮初眨眨眼,含混小声道··“是学长就给么”林绛牵着他先走进寝室,因为之前已经来过一次,记得阮初的床位,拉着人让他坐在椅子上。
“不给,”阮初摇摇头,眼尾还泛着红,看起来格外好欺负,“只给林绛学长·”·林绛抬手放下了阮初束起的书桌帘,遮住了在床下书桌前的两人的身形,向前欺身一步,双手分撑在阮初座位两侧的扶手上,低头吻住相当乖巧配合的阮初,两人唇齿间都染上酒香。
终于把两个烂醉的室友盘回寝室的叶行之冷着脸撒开手让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地板上,又爬上床拽下来两个人的被子给他俩裹在身上便舒了口气不再管这俩,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周越扯坏的衬衣领口,颇为糟心。
这到底是寝室,林绛只和阮初无声亲昵了会儿就直起身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和神色平淡的叶行之知会一声便带着阮初去洗漱,怕离开之后阮初因为醉酒不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也不放心拜托叶行之来照顾自己的小男朋友。
进独立卫浴的时候林绛犹豫了下,阮初脑子里也发懵,只愣愣地看着林绛,茫然地歪了歪头,轻轻唤他一声:“学长”·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称呼,林绛却觉得他这一声喊得格外勾人,但又不放心阮初自己洗,只能强行静了静心,替阮初脱掉衣裤、打开热水器试了试水温,给他淋浴在身上的时候视线始终放在肩膀以上的部位。
在搓泡沫的时候,林绛屏息往阮初身上涂了一些,温声嘱咐他自己抹匀,说完便飞速地背过身去··——明明都是男孩子,身体结构都一样,阮阮也是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要羞于看呢··林绛在心里给自己做着心理准备。
但他听到阮初温软的一句“好啦”、转回身准备打开淋浴替阮初冲洗身上泡沫的时候还是呼吸一滞,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他肌理漂亮、皮肤白皙的身体上··阮初其实并不算太瘦弱,腹部和手臂上都能看出蕴着力量的肌肉线条轮廓,不夸张,但是十分漂亮,白皙的胸膛上缀着殷红两点,劲窄的腰身看起来也十分好握,还有着略微凹陷下去的腰窝,像是在引诱人将掌心按上,往下便是臀尖……·林绛闭了闭眼,低骂了自己一句,强行移开自己落在阮初身上的视线,但即使闭着眼,那双修长好看的腿也仿若在眼前似的,勾得他一阵喉间发紧。
林绛眼观鼻鼻观心地快速给阮初冲洗干净,用浴巾给人裹上,这才稍微松了口气,把他提前带进来的、从阮初衣柜里找出的换洗内裤和睡衣递给了他··这一趟澡洗得着实不容易,林绛牵着阮初出去的时候自己身上也被淋浴间的水打- shi -了大半,但他没顾及太多,小心地扶着阮初看他爬上床乖乖躺下,明明困得一个劲打哈欠眨眼,却还是努力睁着- shi -漉漉的眼睫,眸色温软地看向自己。
“林学长,”叶行之看了看他俩,犹豫了下还是道,“现在差不多到门禁的时间了,你待会儿回去还得给辅导员打电话说明情况,挺麻烦的,要不就将就在这里睡一晚吧,跟阮初挤挤,你们俩的关系……他应该不会介意的。”
这一晚上过去,原本只是猜测的结果已经清晰呈现在了叶行之面前,他想了想,凭着自己对林绛仅有的观感而言,认为他还是很靠得住的,没说出类似于“寝室门的隔音不算太好,你们晚上可以小点声”这样的提醒。
林绛这才发现时间已经到十一点二十了,离门禁还有十分钟,而他从阮初寝室赶回自己寝室的路上都得要十五分钟,肯定是来不及的··他抬头看了看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拽着自己袖子的阮初,又低声问了他一句“今晚我在这里陪你一起睡可以么”·阮初眨了眨眼,反应了会儿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很乖地点点头,小声道:“好呀。”
林绛这才转头看向叶行之,略微颔首歉意道:“好,那就打扰了·”·“不算打扰·”叶行之笑着摇摇头,“还得感谢学长帮忙我才能把这几个室友都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不然我还真不知道今晚是不是得跟着一起露宿街头了。”
周越和赵童已然裹着各自的被子歪在地板上睡熟了,叶行之周全地给林绛拿了一次- xing -的浴巾和面巾,让因为给阮初洗澡身上- shi -了大半的林绛先去洗··学生寝室的床不宽,两个男生完全不能平躺下,只能侧着身子睡。
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躺在同一张床上,一个醉意与困意沉沉,一个因为恋人在怀始终静不下心绪入眠··两个人都翻身调整了会儿才找到让彼此都舒服的睡姿··因为床窄,阮初半个肩膀都压在林绛胸口,脑袋也枕在林绛肩上,手臂被林绛拉着放在他腰际的位置。
他脑中困倦混沌,唯一明晰的是知道抱着自己的人是林绛··阮初闭着眼,迷迷糊糊地翻身,用鼻尖在林绛颈窝嗅了嗅,用气声说:“是我的沐浴露的味道。”
“嗯·”林绛手上揽在他腰际,低头在他额前轻轻吻了吻··明明是打折时买的大碗廉价的沐浴露,是再普通不过的香气,但阮初就是觉得林绛身上的更好闻,这让他忍不住探着脑袋用脸颊往林绛颈侧的皮肤蹭了蹭。
像给自己的伴侣做标记的小动物似的,张嘴在林绛锁骨上咬了下,又探出舌尖碰了碰,声音更小了:“是我的·”·“嗯,我是阮阮的·”锁骨的皮肤处传来一点刺痛,却让林绛心下泛起愉悦,揽在人腰间的手臂紧了紧,让两人贴得更近了些。
怀里的人醉酒之后要比平时黏人得多,往日的亲热总是林绛主动,阮初总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很喜欢和林绛亲昵的接触,每次都闭着眼耳尖红红地和他接吻,结束之后也要眼神闪躲片刻。
但现在他困得仿佛下一秒就会陷入沉眠,却坚持扬起脑袋想找林绛要一个亲吻,因为角度的问题只胡乱亲在了林绛下巴上,倒叫林绛哭笑不得,揽着人的腰往上抱了抱,和他安安静静地贴唇相吻,时不时伸舌交缠片刻。
只是他实在太困,亲到一半林绛就发现,自己怀里这又是留标记又是主动索吻的男朋友呼吸绵长地睡了过去,只好又意犹未尽地在他温软的唇上碰了碰便结束了这个只进行了一半的亲吻。
这一觉阮初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早上被自己的手机闹钟吵醒的时候还习惯- xing -地探手往旁边摸,却发现触感不对——·阮初猛地清醒过来,和同样被闹钟吵醒的林绛对上了视线。
林绛送喝醉的阮初回来是偶然事件,自然不会带换洗衣物和睡衣,昨晚洗漱完之后便只穿了内裤就上床搂着阮初入眠··阮初的视线不可抑止地顺着林绛好看的锁骨往下,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手还撑在林绛腹肌上。
“好摸吗”林绛笑着打了个哈欠,从枕边摸到他昨晚提前从阮初兜里拿出来的手机,递到阮初手边··阮初脸一红,连忙收回手,接过手机关掉了闹铃。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口不择言地小声道:“我自己也有·”·“噢·”林绛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还揽着人腰际的手顺势滑到他腹部的位置。
“那阮阮的意思是,让我摸摸”·第44章 ·阮初感觉自己脸上烧得简直要冒出热气,可是他对着林绛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目光闪躲地僵直了身子。
“逗你的·”林绛低低笑了声,翻身虚压在他身上,滑至他腹部的手往下移了移,替他把卷起的衣角给拉了下去,又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用气声道,“你不喜欢,我就不会越界的。”
·阮初抿了抿唇,在他低首时就下意识闭上了眼,以为林绛会亲吻自己,但他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温软,又听到林绛的话,酒醒后的脑子却很清晰地记得自己昨晚醉酒的画面。
——他那样无理取闹,又是黏着明明还没到下班时间的林绛送自己回寝室,还麻烦林绛照顾着自己洗漱上床,还……还咬他··可是林绛一点不虞的情绪都没有,只是纵容着他,以及无微不至地照料成了一个醉鬼的他。
阮初心下感动歉疚又开心,五味杂陈,想了想只憋出一句:“没、没有不喜欢·”·“嗯”林绛认真地看着他垂下的眼睫。
阮初心里暗暗给自己鼓了鼓气,抬起手臂环过林绛的肩,声音虽然轻,但没有再躲避的意思,甚至还主动仰脸用嘴唇在林绛喉结上碰了碰:“没有不喜欢你碰我·”·这是阮初在清醒状态第一次主动亲近林绛,尽管他还是不好意思亲上林绛的唇,但相较两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已经进步飞速了。
只是他自己察觉不到,亲吻喉结是一个对自己男朋友的晨起反应有多么大撩拨作用的动作,林绛呼吸一滞,心下几乎是无奈了··而羞红脸的阮初还忍住怯意接着小声道:“越界……也喜欢的。”
林绛心下深深叹了口气··他略微将撑起的身体往下沉了沉,决定让躺在身下的男朋友亲自感受自己刚刚的无心撩拨造成的结果,果然看到小男朋友神情一凝,整个人羞得像恨不得原地消失。
“怎么办,阮阮”林绛在他耳边亲了下,“我说的越界,不只是接吻,也不仅仅是你现在感受到的·”·羞得狠了,阮初竟然也缓了过来,他是个成年人了,平时在寝室也有听嘴上没门的周越科普那些有的没的,自然知道林绛是什么意思。
他心下一横,埋脸到林绛颈窝,缓缓屈起膝盖用大腿内侧隔着轻薄的睡裤面料在林绛腰际蹭了蹭,声如蚊呐··“也……喜欢·”·这几乎算得上他最大胆的挑逗动作了,阮初自己都觉得自己很不可思议,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抱着林绛脖子的手臂忍不住收了收,整个人的脊背都悄悄绷紧起来,像是已经做好了无论林绛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都全盘接受的准备。
——他太喜欢林绛了,以至于他愿意燃起自己所有的勇气,突破自己温吞怯懦的- xing -格缺陷,愿意为林绛做出任何改变,哪怕他在被周越科普之后仍抱有怕痛的恐惧。
林绛怔愣片刻,最终也只是低首在阮初发顶轻轻吻了吻,没让阮初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也不知道他是否会听到自己因为阮初话里的三个字而腾起的汹涌情意时鼓动的心跳。
他想,我的阮阮这么好,我怎么可以舍得让他受委屈呢·林绛深呼吸了一口气,手掌在阮初脊背上略微用力地抚了抚,按下他屈起的膝盖:“再睡会儿吧,我先去食堂占位置买早饭等你,你七点半过来就行。”
阮初抬起头,神色有些茫然:“可是……”·“没关系·”林绛对他笑了笑,“我自己缓会儿就好了·”·“那样不好。”
阮初抿了抿唇,索- xing -松开抱着林绛脖子的手,大着胆子往被子里探了探,又有些被烫似的缩了下指尖,心里忍不住悄悄比对起来自己和林绛的差异,但嘴上还是道,“我会的,我可以……用手帮你。”
“你的被子床单会弄脏的·”林绛自然能注意到他想退缩的反应··“那……”阮初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随着方才的几句“虎狼之词”差不多消耗殆尽了,只留下最后一句几乎要让人听不清的,“弄在我睡衣裤上吧。”
阮初话都已经说到这份上了,林绛也便不再委屈自己,不仅拉着男朋友有着一层薄茧的修长手指替自己解决了晨起反应问题,还体贴地帮起了反应的男朋友也纾解了一次。
·只是由于弄脏了衣裤、不得不缩在被子里换下来和林绛赤诚相对的阮初整个人都羞得泛红··掌心还留存着让他羞赧的触感与温度,阮初却已经又一次沉溺在了情到深处时不知不觉就缠绵起来的亲吻里,没有衣物相隔的零距离触碰是一种新体验,两个人紧贴着彼此的身体,有着比以往任何一次亲昵都还要上瘾的情动。
到最后阮初也没能再多睡半小时,两个人趁着其他室友醒之前小心地下床拿过自己的衣物换上,一起洗漱收拾好才绕开仍横七竖八裹着被子睡在地上的两个室友回到阮初的书桌旁,准备叫醒他们。
此时门被人从外面敲响了,阮初和林绛都对视一眼,一起去开了门,站在门外的竟是提着几份早餐回来的叶行之··“想着你们应该会晚起来不及吃早饭,就早点出去买了回来,不知道合不合胃口,将就着吃一吃。”
叶行之一如既往地有着儒雅君子的风度,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也没起任何波澜,放了两份早餐在阮初桌上,抬腿往屋内迈,绕过赵童和周越时面不改色地分别踹了一脚,“醒醒,上早课了。”
而从闹钟响之后就一直沉浸在亲吻缠绵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注意到叶行之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更忐忑于两人是否有弄出什么动静被叶行之听见,但叶行之神色疏松平常,对他俩的关系也一点好奇都没有表现出,只道:“你们要是先吃完就先去教室吧,阮初可能得帮忙占一下座位,不要第一排也不要最后一排的。”
“好·”阮初见他的反应便清楚叶行之这是给彼此留充足的空间,感激地冲他点点头,和林绛一起提着早餐先出门了··“哎- cao -,我怎么躺地上了”寝室里远远地传来周越的惊呼声。
紧接着是赵童的:“天哪要迟到了”·“老幺呢”周越左右望了望,发现611大家庭少了一个人··“先去教室给我们占位置了,”叶行之把早餐给他俩放桌上,“快点起来吃早餐收拾,这堂课的老师要点名的。”
·“老幺昨天也睡地上吗”赵童站起来,晃了晃有些发晕的脑袋··“没,就你俩·”叶行之摇了摇头。
“这不应该,”周越把地上的被子卷成一坨扔回了床上,床帘一拉就自觉仍然干净整齐,“老幺最体贴人了,他怎么会放任我和童童在地板上睡一晚上”·叶行之没理他,把专业书放进书包抬步就往外走,俨然是不想听他再多说废话。
“哎哎你等等我们啊·”周越见状果然就冲去阳台飞速洗漱,赵童也非常麻利地收拾起自己··这一天就是十佳歌手的复赛及总决赛,阮初因为要在学院办公室值班,看不了林绛的复赛,但通过去当观众拿文艺加分的周越和赵童他们的文字转播能知道林绛复赛的情况,不出意料地顺利成为前五晋级总决赛。
和林绛一起合唱的女孩在比赛前私下找时间和林绛排练合过两次,也正好都在阮初做完办公室工作的时候,跟着去默默地旁听··一起来的还有女孩的男朋友,而那个男生似乎也知道林绛,但对林绛的态度并不好,看起来像是在吃林绛的醋,林绛和那个女孩讨论和声部分的时候,那个男生几次三番都忍不住出声- yin -阳怪气。
阮初和林绛都还没来得及看向他,女孩就已经先张嘴骂起自己男朋友来了··没人想干涉小情侣吵架,但这是在排练曲目,林绛还想早点结束能和阮初多待一会儿,对于这种情侣吵架耽搁排练时间的事情相当难以忍受,本就对旁人相当冷淡疏离的他顿时沉下了脸。
“我男朋友就在这儿坐着,你们到底有什么吵的必要”·女孩和自己男朋友吵架的声音戛然而止,双双转过头去看并肩坐着的阮初和林绛,顿时沉默了。
“接着排练吧,”林绛面无表情道,“别浪费时间了·”·阮初也意外地眨了眨眼,转头去看林绛··林绛什么都没再多说,只抬手揉了下他的发,声音里全然不复方才的不耐烦和冷漠:“再等等,待会儿给你做果茶喝。”
排练很顺利,女孩的男朋友也再也没在他们排练时间找过碴,两人还非常自觉地保密了阮初和林绛的关系··阮初赶到礼堂的时候决赛进行到了一半,他在签到处勾上自己的名字,猫着腰去了室友们替他占的位置上坐下,询问之后得知林绛还没上场才舒了一口气,安静地坐在位置上,眼睛却忍不住往候场的位置看。
林绛上台的时候礼堂里响起比前几个选手都要热烈的掌声,但他只是神色冷淡地礼貌- xing -鞠躬,再抬眼时往台下望了一圈,精准地和阮初对上目光,俊朗锐气的眉目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随着伴奏缓缓开口,低沉温柔的嗓音淌出。
“你看着我眼睛”·“你记着我声音”·“无畏风雨”·“别忘记还有我站在这里”·“我只想做你的太阳”·“不管是多远的地方”·“不要害怕我在身旁”·第45章 ·阮初同他对视着,耳畔是林绛轻柔的歌声,他分明只是到场若干观众里最不起眼的其中之一,却因为林绛的注视让他感觉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他和林绛两个人。
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肯定,这首歌是林绛只唱给他的··这让他心里又漫起一种这是自己专属独有的开心和得意,一直到林绛唱完这首歌下台,那种只有两人明白彼此的隐秘的甜意都还久久弥散在阮初心间。
由于决赛结果是当场统计宣布,下台的选手会到第一排主办方提前写好名字的位置上坐着观看其他选手的节目并等待结果,林绛下台之后只能抬眼遥遥往阮初的方向望了一眼,神色平常地坐到标好自己名字的位置上坐下。
阮初坐在靠后的位置,透过前面密密麻麻的学生脑袋间的空隙,只能看到林绛的后脑勺,周围传来女孩们兴奋的窃窃私语,似乎是在感叹方才上台的选手的帅气和好嗓音。
阮初从自己的书包里摸出笔和素描纸,听着别人讨论林绛,心里竟也没有多少醋意,只忍不住抿着笑想:“你们想勾搭的高冷帅哥,现在是我的人啦·”·他想凭着刚才的记忆快速画一张在台上唱歌时,浑身都沐浴着温柔光亮的林绛,可他转了转铅笔,满脑子都是和林绛对视时,林绛狭长好看的眸子里会让阮初忍不住脸红的笑意。
·他的男朋友真的很帅,唱歌也很好听··入决赛的几个选手很快演唱完,主持人也上台开始公布每个人的得分··阮初将手里垫在课本上的素描纸一起放到了膝盖上,抬头认真地听着主持人的话,心下也悄悄提起一口气,每出一位选手的分数就迅速在心里排好次序,算着林绛的排名。
林绛众望所归地拿了第一··十佳海选参赛即有0.5分文艺分加分,晋级复赛再加一分,复赛前五的十位选手加两分,决赛前三加五分,从第一到第三依次有五百至三百元的奖励,剩余的前十有一百元的奖励以及三分文体分加分,最终加分按比赛结果叠加。
而文体分的基础分是八十五,这样一来,林绛的文体分就已经拿了大半,之后再参加几次活动就可以轻轻松松拿满综测··对于阮初而言,比这更重要的,是有更多的人看到林绛的优秀,对他的印象不仅仅只是停留在不近人情的冷淡学长上。
林绛上台领奖的时候阮初飞快地速写了一张他拿着证书和奖牌站在台上的画··舞台的灯光聚焦在林绛身上,落在阮初心里是最好看的模样··林绛下来之后没有多留,一如既往地脸上没有多余神色地拒绝了那些过来想要他微信联系方式的学生,其中不乏有几个学长学弟。
他将拿到的证书不甚重视地塞进了书包里,挎着书包往阮初顺着人群离开的那扇出口走,果然在门外一侧看到了一脸倾慕、眸色奕奕地望着自己的阮初···“恭喜”阮初很开心,桃花似的漂亮眸子弯若一瓣月牙。
“谢谢,”林绛笑起来,拉过阮初的手腕,将握得温热的那枚镀金奖牌放到他掌心,“这是我们一起的·”·“歌是只唱给你一个人的,比赛也是为了你参加的,”林绛和他对视着,正色道,“所以我得到的任何荣誉,也都是你的。”
阮初眨了眨眼,耳尖染上的红缓缓蔓延到两颊,他想拒绝的话已经被林绛悉数堵了回来,抿了抿唇也只好将那枚奖章握紧在掌心,收下了··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学生观众一面津津乐道今晚的比赛一面往自己的寝室赶,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们口中谈论着的十佳冠军现在正和一位白净温软的小学弟牵着手悄悄从人少的礼堂后台离开。
“刚刚领奖的时候,在台下写什么呢”林绛轻轻捏了捏阮初的指尖,含笑询问他··“啊”阮初愣了下,揣在兜里的那只手下意识捏了捏被他叠起来放着的画着林绛的那张纸,红着耳尖想了想,决定装傻充愣,“没有呀。”
——那是他画了之后想自己留着珍藏的林绛,但因为是速写,不像之前给林绛的那一副仔细调整过那样精细,还夹杂着他自己的私心,阮初不好意思让林绛看到。
“阮阮,”林绛停下了脚步,侧首看着目光有些飘忽的阮初,好笑道,“你对我撒谎的时候,眼睛总是不敢看我·”·他顿了顿,握着阮初的手又抓紧了些,举起两人交握的手晃了晃,“还会试图悄悄从我掌心溜走。”
阮初的脸更红了,只好不太利索地道:“画、画得不好看·”·“噢,原来是画的我啊·”林绛佯作顿悟地点点头,看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的阮初羞得垂下了脑袋,忍笑抬手在他发上揉了揉,略微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到的声音接着道,“想看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偷偷画了我再藏起来自己悄悄看。”
“我的阮阮在我这里永远有特权·”·阮初心中感动,不仅是因为林绛的话,还因为他从始至终都没更改过的甜蜜称呼,能最直白、毫无保留地让阮初感受到他的深厚爱意,给阮初以最大的安全感和信心。
阮初将兜里那张他小心叠好的素描纸递给了林绛,看着林绛接过展开纸张时还有些忐忑,忍不住道:“我画得不是很好……”·“很好看,”林绛仔细地看过他涂上的每一处线条,将素描纸按着原来的折痕叠好,抬眼看阮初时,眸子里是对着阮初时独有的柔意,“要是没有你的话,我都不知道我原来这样好看、这样……光芒夺目。”
“你特别好·”阮初认真道,“是独一无二,是世界之最·”·这里虽然是礼堂后台的出口,但还有十佳歌手主办部门的后勤干事进出,两人只好克制下胸腔里汹涌的、想亲吻彼此的情意,只轻轻牵紧彼此的手,并肩离开这栋学院楼。
十佳的奖金很快就经由部门发放下来,林绛拿到钱之后攒了起来,想留着给阮初买生日礼物,两人之前一起去学生处递交材料的时候林绛看到过阮初资料卡上的生日信息,便一直记在了心里。
与此同时,阮初也在绞尽脑汁准备要给林绛的生日礼物··林绛生日在六月十五,离暑期放假正好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阮初并不确定林绛是否会留在学校过这个生日。
二十岁的庆生,无论是在哪个家庭都是很重视的,如果要回家和家人一起过也是在情理之中,更何况林绛母亲独身一人将林绛抚育成人十分不容易,林绛要在这个母亲的受难日回去过生日也在意料之中。
阮初没期望林绛会留在学校过生日,决定把礼物和祝福送到就行,但他又为应该给林绛送什么生日礼物而发愁,还专程询问了自己的室友,不过没明说是送给谁,只说是要给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朋友。
“没有哪个男的能抵抗一双AJ的魅力,”周越信口胡说完便想起寝室老幺的经济状况,又被赵童暗暗瞪了一眼,从善如流地改了话茬,接着胡说八道,“当然,礼轻情意重,其实主要还是心意,东西不重要。
这要是喜欢你的人,你把自己用蝴蝶结打包送过去是比几百双AJ都要好的礼物·”·他原以为自己这番话转折得相当聪明,话音刚落就接收到叶行之投过来的沉默凝视,顿时后脊一凉,又百思不得其解自己到底哪里说错了。
阮初虽然没把他的话当真,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红耳尖,默默把目光移向了整个寝室最靠谱的叶行之··“不用送太贵重的,”叶行之开口平静道,“对你们俩比较有纪念意义的就行。
确实是礼轻情意重·”·阮初点了点头,没再多麻烦自己的室友,转而沉思回忆自己和林绛之间从初遇到现在的点点滴滴··六月十五那天阮初从早上第一节 课开始就有点心不在焉,课间休息的五分钟也在翻看手机上他和林绛的聊天记录,停留在第一节课前,两个人要等对方都进了教室才会在上课前五分钟结束过分啰嗦腻歪的对话。·但他始终没有问出林绛这天会不会在下午放学之后请假回家,他想把自己给林绛准备的生日礼物当作惊喜送给他。
阮初中午要在办公室值班,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却没在奶茶店看到林绛,礼物没能送得出去,他心下有些失落,决定下午放学的时候抓紧时间去林绛上课的教学楼下面等他,暗暗祈祷自己不要错过林绛出来的时候——他们确定关系之后没多久就给彼此发了自己的课表安排,如果有临时更替的都会立马再发一份最新的过去,毫无保留地向对方坦诚。
但阮初看着林绛上课所在的那个教室里的灯都暗了下来也依旧没看到林绛··他很失落,是对自己的,但又有些难过于林绛请假回家也没有告诉自己··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阮初赶紧拿出来,看到了林绛发给他的消息。
[阮郎归]:没有去学办值班吗··阮初心下还有些郁闷,也就没疑惑林绛怎么知道自己现在不在办公室··[初霁]:正准备去的路上了··[阮郎归]:先不用去了,到东门来吧。
[初霁]:啊·阮初有些发懵··下一秒就看到林绛紧接着发过来的消息··[阮郎归]:带你回家··第46章 ·从教学楼一直走到东门,阮初都在忍不住琢磨林绛那一句“带你回家”到底是什么意思,紧张忐忑混在难以置信的欣喜之中,让阮初手心都有些冒汗。
可到了东门见到在路边等他的林绛时,阮初突然又冷静了下来··这是他和林绛在一起之后过的第一个生日,对阮初而言,有着很重要的意义,是他们相伴相守的见证。
但同样的,这是林绛的母亲含辛茹苦抚育他成长的第二十个年头,这个生日对林绛母子而言,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如果真的是自己猜测的那样,阮初不知道林绛会以怎样的关系定位带自己回家和母亲一起庆祝他的二十岁生日。
他们已经大学了,是初入社会的成年人,“早恋”这个词离他们已经远去,但他们的恋爱关系也仍然不被社会公众所普遍认同,阮初也自然不会奢望林绛母亲能够很开明地接受。
要勉强一个母亲因为自己对孩子的爱意来做出妥协,是非常不孝的事情··阮初不想让林绛为难··“怎么绷着脸”林绛看了他片刻,轻笑着用指尖拨了下阮初鼻梁上架着的眼镜框。
“生日快乐·”阮初想了想,还是努力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给林绛送上祝福,取下肩上挎着的书包,拉开拉链取出里面的一个礼盒,看得出来应该是阮初特意去外面商店买了之后回来自己动手包装的盒子。
“你记得啊·”林绛并不意外,但肉眼可见的脸上的笑意多了些,“他抬手接过那个褐色的礼盒,掂了一下感觉有些沉,“谢谢我的阮阮,这是我收过的最好的礼物。”
“……可是你都没看怎么就知道是最好的了·”阮初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你给我的,就都是最好的·”林绛看着他,将礼盒放在左手臂弯抱着,伸出右手想去牵阮初的手腕,却没想到被阮初目光有些飘忽地避开了。
林绛脸上的笑意一滞,抬眼有些不明所以地看阮初,想了想觉得自己是该解释一下,便开口道:“我已经帮我们两个人都请好今晚宿舍不归的假了,办公室那边的值班我拜托你的同事换了时间,之后我去替。”
“这是我人生的第二个十年,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年,”林绛语气诚挚,“阮阮,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家过吗”·阮初当然很想和他一起过。
可是不行,无论是以朋友身份,还是男朋友的身份,去林绛家里过生日都是一件不妥的事情,阮初抿了抿唇,垂下眼睫轻轻摇了摇头··“为什么”林绛脸上的笑意散去了。
“这不好·”阮初抿了抿唇,小声解释道,“你回家应该和家人一起庆祝的,带外人回去不合适·”·“你是我的男朋友,即使将来我们拿不到官方认证的小红本,你也会是我的爱人、也是家人,”林绛正色的语气缓了缓,“母亲那边我已经说过了,你不用担心。”
阮初心里游移不定··校门口人来人往,两个大男生僵持久了也会引人注目,何况阮初对着林绛时就耳根子软,全然不像平日自己不声不响拿主意的坚定,只得放弃挣扎被林绛牵着走了。
虽然这还算不上正式的见家长,但在阮初心里也是第一次去男朋友家的重量级,再怎么样也得带点礼物登门拜访才行·林绛拗不过他,只得带着人去买了个好看又实惠的果篮,阮初心里的忐忑这才消了点。
阮初实在太紧张,都忘了问林绛是怎么和母亲提起自己和他的关系,以至于林绛母亲来开门、温柔地招呼两个孩子进家门时,被林苒一看就慌不择路地将手里提着的果篮递向林苒,不太利索地开始自我介绍:·“阿姨你好,我……我叫阮初,是林绛的同学……学弟,打扰了。”
阮初是个很不会掩饰自己真实情绪的人,紧张的时候耳尖都是红的,自我介绍完又陷入一种自我懊恼的情绪中,他实在是太差劲了,自己都觉得自己看起来十分小家子气,一点也不大方讨人喜。
林苒看了他片刻,想起这是自家儿子才和自己神情严肃地提过的非常重要的人,却觉得这孩子分外可爱,和自家一向冷着脸有些沉闷的儿子一点都不一样··“小绛有和我提过,阮阮对吧来就来,不用费心带什么礼物,快进来坐坐吧。”
林苒笑了笑,从阮初手里接过果篮,让林绛去给阮初拿准备好的新拖鞋··“阮阮”这个昵称从林苒口中说出和从林绛口中说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是蕴着温暖而厚实的母爱力量的亲昵,听得阮初鼻尖一酸,想起自己的母亲。
他想,学长的母亲可真好啊,难怪也可以养育出学长这样温柔的人··拖鞋是新备的,穿上脚时阮初却发现尺码和自己的完全符合,这让他有些意外地抬头看向林绛。
“之前你喝醉了,带你回宿舍脱衣换鞋洗澡的时候有看到,就记住了·”林绛冲他笑笑,牵着阮初在沙发上坐下,他的声音很轻,是略微低头靠在阮初耳边说的话,林苒听不真切。
但这样的亲密距离怎么看都不像是阮初刚刚自己介绍时的普通学弟学长之间会有的,阮初心下一慌,忙往远离林绛的方向挪了挪,深怕被林绛母亲看出什么端倪来··林苒虽然不知道他们说的什么,但也看得清两人的互动,却什么也没说,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菜都准备好了,你们回来了我就开始做饭了,小绛陪阮阮说会儿话吧,别让人家头一次来家里就感到生分。”
·阮初哪敢让林绛的母亲做饭、自己却在人家客厅和人家儿子谈情说爱,闻言忙站起身,想也没想地就跟着林苒往厨房走,急切道:“阿姨,我也会做饭,我来帮忙吧。”
林苒一面系围裙一面转头看阮初,又噙笑将视线移到一脸无奈跟过来的林绛身上,略一沉吟倒也没拒绝,只打趣地看了阮初片刻,颔首道:“哪有客人来打下手做饭的道理,但以后或许也是一家人,我就不和你见外了,替阿姨择菜吧。”
她这话说得温和,但话里话外包含的信息量却让立在门口的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阮初怔神一瞬,没敢出声问她是什么意思,抿着唇默默站到洗碗槽边,拿过林苒提前放在洗碗槽边的一袋藤菜开始择。
那是林苒提前下班回来的时候专程去菜市场买的新鲜菜,根上还沾着泥,阮初很是熟练地将被虫咬烂的黄叶子掐掉,又顺着- jing -叶的结折成几段,很快便择好放进洗碗槽里清洗,将那些弃掉的菜叶和根- jing -放在塑料袋里裹着扔进垃圾桶。
因为是在男朋友家里,还是在对方母亲的旁边,阮初择菜的时候无比认真,也就没注意到抱臂靠在门上温柔注视着自己的林绛还有时不时往自己这边看的林苒··林绛是提前一周和林苒提及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安排。
除却惯例的林绛会请假回家、林苒也会提前下班回来做饭,母子两一起过生日,林绛顿了顿,还是单独和林苒说了一声:“妈妈,我生日的时候……想带一个人回来一起庆祝,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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