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情书 by 寒菽(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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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情书 by 寒菽(2)
·直- she -的阳光驱散了他身上的- yin -霾,沈问秋笑了下:“给我介绍一下你的宝贝吧·”·两人一边拌嘴,一边进了大楼··凉爽的空调冷风拂面而来,驱散缠绕在人身上的夏日热气。
陆庸一说到研发工作室就两眼又发亮起来,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沈问秋其实听不懂他嘴里说的各种专业术语,只是恍惚有种回到过去的感觉,仿佛站在身边的是那个十五岁的少年,未曾变过。
陆庸心下松了口气,觉得沈问秋悄无声息地被抚顺了炸毛,收起浑身利刺,宁静地望向自己,如当年一样专心地倾听自己说话,变得柔软许多,就像一只快被驯服的小野狗,他想自己或可上手抚摸了。
……·高一下学期··一个暑假的亲密相处后,沈问秋跟陆庸之间的友情突飞猛进··陆庸自己暗自都觉得受宠若惊··沈问秋人缘好、朋友多,身边总围着一大群人,虽然跟陆庸也是好朋友,但也不算特别亲近,现在沈问秋一有空就往他身边挨,还要拉着他说悄悄话。
友情也有排他- xing -··以前跟沈问秋玩得好的男生当然不高兴,觉得自己的好朋友被一个半道冒出来的土包子给抢走了,心下不忿··陆庸夹在以沈问秋为中心的小团体时,时不时会被人刺两句。
有次上完体育课,有个男生突然理所当然一样地递了张百元大钞过去,对陆庸说:“快上课了,来不及去小卖部,帮我们跑腿去买下饮料吧,剩下找回来的钱都算你的跑腿费。”
不是询问,是命令,完全是指使小厮的语气··陆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又听见他们在说:·“你们要喝什么我请客·”·“可乐”“雪碧”“橙汁谢谢洛少哦。”
一群人嘻嘻哈哈··他要是拒绝,显得他不合群,不识抬举,而且他力气是很大,跑得也快……提一袋饮料不成问题··陆庸看了一眼沈问秋,正要起身答应,沈问秋先一步蹦一样地站了起来:“哇有跑腿费你早说啊有钱不给我赚吗我第一个冲上去”·那人问:“干嘛你又不缺钱,你赚这点钱干嘛”·沈问秋哼哼说:“什么叫这点钱,钱就是钱,钱再多也不够啊。”
沈问秋跟他一起去小卖部,稍走远些,沈问秋才跟他说:“你傻不傻啊你不乐意不知道拒绝啊”·陆庸闷声闷气地说:“他们是你的朋友。”
陆庸在沈问秋的旧朋友面前是有几分自卑,觉得假如按友情程度排等级,自己必然靠后,他跟沈问秋相处的时间不长,电子游戏、小说漫画的爱好都合不上,还不风趣幽默,连聊天也总搭不上腔,是个多无聊的朋友。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没说话,像在想什么,走慢几步,才没头没尾、不清不楚地说:“你……你和他们不一样的·”·陆庸感觉耳朵像被这句话烫到,一下子红了起来,这算是什么意思呢不敢细想。
“丁零零——”上课铃突兀刺耳响了起来··“糟了”沈问秋说着,飞快跑起来,“快冲啊”·陆庸慢了一步才跟上去,他在后面看到沈问秋柔软的黑发在夏风中被吹拂起来,蓝白的校服没拉拉链,鼓起风,像是鸟儿的翅尾,灿烂轻盈的随时要飞起来似的。
不过那天他们还是迟到了,正好是班主任的课,老班很生气,杀鸡儆猴,没收了饮料,还罚他们在讲台旁边罚站·陆庸觉得连累了沈问秋··班主任一转过身在黑板写字,下面几个男生就对沈问秋做鬼脸,沈问秋当然也跟他们挤眉弄眼,做了个特别丑的鬼脸,故意想逗损友笑,好拖他们下水。
结果她们忍住了,陆庸是第一次见,没忍住··因为他笑出了声,又被老师抓个正着,不但罚站,还得写检讨··周六放学··陆庸听见有人问沈问秋:“明天去滑冰场玩吗”·沈问秋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不去,我要补课。”
那人说:“你成绩那么好,你补什么课”·沈问秋撒谎撒得像真的一样:“我还没考第一呢,还能进步,为什么不补课”·对方只好让步:“你怎么那么多课要补拿今晚吧,你都鸽了我多少回了”·沈问秋无奈,挥挥手:“行吧行吧。”
陆庸意有所想,沈问秋已转向他,飞快地对他眨了下眼睛,抛去一个狡黠带笑的眼神,像在说:记得我们的秘密约定哦·陆庸觉得心尖像被电了一下,酥酥麻麻,脑袋也再一次变得晕乎乎了,他只得低下头,不知所措地往书包里猛塞东西。
优越感在胸膛里疯狂膨胀,像填不满,又像填太满··陆庸怕自己再待下去要忍不住露馅··赶紧提上书包走了··沈问秋从后面追上去,拉住他:“你走那么快干嘛我还有事要和你说。”
有人在叫沈问秋,他们站定一起回头看了一眼,陆庸说:“他们在叫你·”·沈问秋拉了他的衣袖一下,压低声音,小声地说:“老班说下星期要换座位,要不要和我同桌我偷偷去和老师说。”
陆庸觉得自己不配,可是还没回答,沈问秋就跟他道别,被催促他的其他朋友叫走了··陆庸看着他的身影,想到以前更小的时候,他没了妈妈,又少一只手不大方便,不小心总会变得脏兮兮的,同学都不愿意和他坐,老师随机安排的同学也哭着闹着非要换同桌,嫌弃他又脏又臭。
……·陆庸陪着沈问秋在公司走了一圈,女员工路过都要多看沈问秋一眼,来了一个又一个之后,陆庸才感觉到不对,怀疑她们是不是在群里分享消息,特意过来看帅哥。
沈问秋看上去精神气好多了,大抵是在正式场合,他也不好弯腰驼背、垂头丧气,他只是露出脸,昂首挺胸,就有了曾经的样子··是了··沈问秋只是落进泥里,擦擦干净,就能让人瞧见他本来是个多么好的人。
中午一起在公司食堂吃饭··沈问秋打了一大盘饭菜,陆庸看了眼,说:“你今天吃这么多吗”·沈问秋说:“走了那么多路,快饿死我了。”
周围全是来吃饭的员工··好巧不巧,陆庸抬头见到丁老师也来吃饭,顿时浑身不自在起来,生怕被瞧出破绽·丁念不经意地瞥他一眼,陆庸立即欲盖弥彰似的往边上跨了一步,下意识地遮住沈问秋。
沈问秋拿着装满食物的餐盘,差点被他撞掉,没好气地说:“你挤什么差点被你挤翻了·”·陆庸赶紧让开:“对不起·”·丁老师路过,笑而不语地看了他一眼,陆庸面红耳赤。
沈问秋因背对着没发现,找空位置去了,边走边说:“你们公司伙食很好啊,看上去真好吃,都是我喜欢的菜·”·陆庸说:“你也没有什么不喜欢的菜吧,你又不挑食。”
沈问秋笑着说:“是啊,我爸也这么说,幼儿园的时候老师就夸我不挑嘴,让别的小朋友跟我学·那我现在也只能享受下口腹之欲的快乐了嘛·”·吃到一半,沈问秋心事不宁地用勺子拨弄着饭菜,忽地问:“有没有相机啊你这说不定会有吧”·陆庸问:“怎么了”·沈问秋说:“我想拍个照片,你陪我在科研楼前面合照一张行吗”·这当然可以。
陆庸找了个数码相机过来,让员工帮忙拍照··背景就是科技楼的大厅前台,沈问秋拍了一张单人照和一张两人的合照··沈问秋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头虚伪做作地明媚一笑。
办公室有打印机,当场就拿到洗出来的照片,沈问秋久违地心生喜悦情绪,他喜欢的不成:“拍得真好,光线也好,我看上去都没那么难看了·”·“你不难看。”
陆庸说··陆庸见沈问秋拿着手上的合照,爱不释手地看,像是对待宝贝一样··陆庸走过去,看到照片上的沈问秋,皱了皱眉……也不知是不是他太多心,总觉得照片上的沈问秋虽然是笑着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沈问秋说:“谢谢捧场啦·能再给我个塑封袋吗我把照片放好·”·沈问秋很满意··他觉得这照片很适合用来做他墓碑上的遗照。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第16章 二手情书16·“嗡……”·“吱吱——吱吱吱——……”·激光打印机里又吐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陆庸和沈问秋的合照。
陆庸收起照片,他要留给自己,已征得沈问秋的同意·其实他还想要张沈问秋单人的照片,只是太过露骨,他犹豫再三,还是作罢··能得这张合照稍许填补了他过去的遗憾。
……·拍高中毕业照时,大家在学校正面的教学楼楼下台阶排队,老师先草草按照身高简单排了下,沈问秋在第三排,他长得高,在最后第四排··微调下位置没什么关系,所以他偷偷挪到了沈问秋的正后面,生怕被发现,紧张到连呼吸都屏住。
但还是被发现了··沈问秋身边的同学轻轻肘撞他一下,咂舌一声,说:“陆庸在你后面呢·”·沈问秋原本还在和人说笑,脸上的笑容立即僵住了,迟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飞快地像连看见他都觉得抵触,目光都来不得落稳。
他低垂羽睫,和身边人耳语两句,一言不发地交换到别的位置,处理迅速,毫不拖泥带水··陆庸被梗在当场,他可以厚着脸皮像牛皮糖一样再跟过去,可这样只不过徒增尴尬,并惹得沈问秋不快罢了。
他内心很是愧疚,难得的日子,原本小咩还在笑,被他的一念自私无辜搅和了好心情,所以没再动··最后毕业合照拍出来,他们站在一上一下、相隔一个人的斜对角上,陆庸太高,如鹤立鸡群似的站在一群小鸡仔般的男生们中间,比谁都高一截,黑的像从煤矿里爬出来,他记得自己当时难受得想哭,可是看照片,他只是过于板着脸,反而像在生气,放大拿去给小孩子看,估计能把小孩子吓哭。
沈问秋也没拍好,摄影师抓拍时他恰好在低头,也不知是在做什么想什么,反正没拍到他的脸··他们高中三年的青春就在此潦草混乱地结束了··这一直是陆庸心底的遗憾。
他用义肢的右手拿着这张合照,轻飘飘的,完全感觉不到物理上的重量,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在他心头落稳·时隔十年,沈问秋主动提出合照,应该就是愿意跟他冰释前嫌了吧·做朋友就好。
还能做朋友,他已经很满足了··“噔噔·”·有人在扣门,“我能进来吗没打搅你们吧我来拿个文件。”
丁念站在门口··沈问秋转向他,礼貌地说:“你好·”·丁念回以温和的微笑:“你好·”·陆庸简单给沈问秋介绍:“这是我公司科研组的首席研究员,丁念,丁老师。”
再给丁念介绍:“这是我的……我的朋友,沈问秋·”·此处有一耐人寻味的停顿··陆庸认为自己是厚颜无耻地试探沈问秋的关系界限,假如没被否认,那就是默认他们的朋友关系。
而在丁老师的耳中却是另一番暧昧不明的意思··理解·理解··丁念说:“陆总,等会记得按时去开讨论会啊·”·沈问秋目送这位丁老师离开,见他一头白发,再回头看陆庸的脑袋:“你倒是身体很好,一头头发还乌漆嘛黑。”
·他处于一种奇异的状态,像还没剥离十六岁的自己,被占去身体,而二十八岁的人正在一旁冷眼旁观,想法未经大脑允许,擅自驱动手臂神经,竟然高高地抬起手,摸了一下陆庸的头发。
陆庸的头发又黑又硬,摸上去很扎手,刺刺的··两个人都愣了下··沈问秋先回过神,触电一样收回手:“对、对不起·”·“没关系。
“陆庸答,为了缓解尴尬氛围,他憋了憋,面目扭曲地说,“其实,我涂了黑色染发剂·”·沈问秋赶紧去看手,手心干干净净,疑惑抬起头··好像翻车了。
陆庸硬着头皮,一字一顿地说:“我在开玩笑……”·沈问秋又怔了下,见他一脸着急,憨傻的可爱,笑了起来:“你怎么还跟以前一样完全不会撒谎啊”·陆庸认真地答:“我是在开玩笑,不是在撒谎。
撒谎没什么好学的·”·他越是一本正经,越是戳到沈问秋的笑点,他笑得几乎捧腹··陆庸还要处理工作,沈问秋在他的办公室窝了一下午,翻看一本他们公司的编年照片资料册子,吹着空调,吃吃水果,哪都没乱走。
陆庸本来以为把他带到公司,比放在家里应该要安心,结果好像反而更让他心情浮躁了·要是把沈问秋留在家里的话,他轻易不能回家见着人,而在公司,就在近处,稍走几步路就能去看沈问秋,叫他无时无刻不心痒痒的。
理智上他知道沈问秋不会乱跑,在这荒郊野岭的工业园区,他自顾自出去的话会迷路吧而且他们厂子有些地方还挺危险,不可以乱走,万一受伤怎么办·于是陆庸难得地在讨论会上走神。
有人问:“陆总,你有什么意见吗”·陆庸走神地说:“……太危险了吧”·会议桌上的研究员们很重视他的意见,杂轰轰地严肃议论说:“危险您是在说哪个处理步骤”·“您觉得应该加什么安全措施”·“是指对生态环境吗嗯,我也觉得再加一些保险措施是会更安全。”
“blablabla……”·陆庸缓钝地回过神,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一脸凝重,沉默着,装成若无其事地想从他们的对话中窥听到会议的进程。
丁念手上拿着一只圆珠笔,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用丹凤眼不豫地瞥他,说:“陆总,您今天好像身体不太舒服·是之前的老毛病又犯了吧病症好像加重了。”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您要么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主持,到时候我写份建议总结报告给您看·”·陆庸坐不住,腆着脸离开会议室,回他的办公室找沈问秋。
这距离不算远,也不算近,他真想把沈问秋揣在兜里,走到哪带到哪,即使这样,还是怕一个错眼,人就弄丢了··沈问秋正在拿着掌上游戏机玩,到关键处,所以陆庸进门也没抬头,过了几秒,才按暂停,困惑地仰望他:“怎么了吗你开会这么快开完了啊”·陆庸叮嘱他说:“还没有。
我有事情忘记和你说,园区有些地方蛮危险的,你待在这里玩就好,别乱走·”·沈问秋笑了:“什么啊我又不是不听话的小狗,外头那么热,我乱走干什么”·陆庸仍觉得不安:“嗯,但我还是得说一下。”
沈问秋挥挥手,低头接着打游戏,孩子气似的不耐烦说:“好了好了,我知道,你赶紧继续开会去吧,我也继续打游戏了·”·陆庸被他赶走了。
沈问秋装成在玩,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听不见,才放下游戏机,从鼻子长长呼出一口钝然气息·陆庸看上去傻,其实感觉还挺敏锐的,是发现他的离去之意了吗·“妈的。”
沈问秋低低地骂了一句,骂他自己,他把游戏机丢一旁,在陆庸的沙发上躺下,和衣午睡··一时间睡不着··沈问秋想:我现在可真像陆庸的一只宠物狗,没个人样,好没出息。
陆庸真好,就算不喜欢我了,还对我这么好,为我担心··一觉睡到陆庸下班,把他叫醒,装上车带回家··沈问秋难得一见地提出个请求:“我想去趟超市。”
陆庸说:“好·”没问别的··沈问秋自行补充:“冰箱里的菜没了,去买菜·”·陆庸随即改变计划:“那我们去生鲜超市。”
沈问秋亲自采购,他挑的菜不多,就往篮子里放了能做一道两人份量酸菜牛尾烧粉丝的食材,陆庸另外装满了一些食材,买之前还要问一下沈问秋要不要吃,得到同意以后再拿。
不过今天耽搁了下时间,晚饭还是在外面下馆子··翌日··陆庸起早,听见客厅有声音,他打开门看,目瞪口呆··客厅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原本茶几上乱七八糟的垃圾都没了,沙发上总是揉成一团的毯子也整齐叠好,简直焕然一新。
沈问秋正赤脚站在厨房里做饭,他看上去像是洗了个澡,套着T恤和运动裤,松垮垮挂在身上,略长的头发扎起来,露出纤细的后颈,低头时总给人一种花枝沉下的脆弱之感,像快折断。
香味从锅里飘出来,沈问秋回头说:“还早呢·吵醒你啦”·陆庸走过去,看看锅里:“你怎么一大早的做大菜”·沈问秋随- xing -地说:“想吃呗。
你等等啊,炖了半个小时了·你去洗漱一下换好衣服出来,差不多就能吃了·”·陆庸迟疑地问:“你是一晚上没睡”·沈问秋说:“没有啊,我昨晚一回来就睡了,睡得很饱,昨天中午不是又睡了好几个小时,所以一早就醒了。
闲着没事,把客厅给打扫了,被我弄得脏成那样·”·想了想,又说:“对不起吧,把你家弄得乱七八糟·明明是个蹭吃蹭喝蹭住的·”·“没关系……”陆庸凝视他片刻,才颔首说:“你能开始规律生活就好。”
陆庸倒饬好自己,才去餐桌旁坐下··沈问秋戴着防烫手套把肉连锅一起端到桌上,碗筷也摆好··陆庸并不违心地夸奖:“真好吃·”·沈问秋怀念地说:“是吧我只会做这道菜,是我爸的拿手菜,小时候过节他都会亲自下厨给我做这个,我特别喜欢。”
·两个男人食量都大,把一整锅都吃完了··陆庸起身要收拾锅碗筷,沈问秋说:“放着我收拾吧·我还有事想和你说·”·陆庸坐定,一下子紧张起来,像在等待无形的审判。
明明一切都在向好方向发展,沈问秋欲言又止,似乎在酝酿什么话·陆庸隐约预感到结果,突然要站起来,说:“挺晚了,我得去上班了,要么等我回来再说。”
沈问秋闭了闭眼,手指几乎刻进掌心,可他并不觉得疼·不能拖了,赶在陆庸离开前,他匆忙潦草地说:“我得走了·”·每一粒轻若尘埃的灵魂都将有燃尽落地然后安静湮灭的一日。
谁都没动,屋子里安静的落针可闻··“谢谢你这段时间收留我·大庸·”·“我要回去了·”·第17章 二手情书17·陆庸站着,光从他侧边的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前拉出一道斜斜的薄影,堪堪披在沈问秋的肩头,沉甸甸压下,无声地把沈问秋按在原位。
他本来就生的一副人高马大的身躯和一张不友善的脸庞,光是站直沉默就给人以极强的魄力,一生气起来,尤为让人觉得可怕·陆庸在愤怒时不会大吵大闹,反而会更加安静,像一只蛰伏起来准备下一秒把你按住、将你咬碎喉咙的莽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让人畏惧的气息。
所以以前班上的同学总是怕他··沈问秋没抬头,也能感觉到陆庸过于锐利的视线,压得他头低得更深了·他双手放在桌上,左手握右手,试图止住发抖,但是还是不停地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明明是在盛夏,他却觉得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雪天,精神恍惚,一忽儿觉得自己又抛弃了陆庸一次,一忽儿又觉得换成他站在雪地里··他其实没睡好,还是骗陆庸的,闭着眼,像是做梦又不知道算不算是做梦,一晚上睡了醒醒了睡,心神不宁,终于熬到外头有了一丝天光,他想,大概是算天亮了,可以起床了。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不知道该做什么,昨晚没洗澡,他就去浴室洗头洗澡··吹头发时掉了几根头发,沈问秋捡起来看,发现了一根白发,他盯着那根白发看了不知道多久。
魂归附体··沈问秋想,原来我已经到了长白头发的年纪了啊……·这些年像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他高中毕业以后鞋码没变大,身高没变高,体重没增加,灵魂的时间好像停留在二十岁附近,没有再往前走。
他总觉得自己还年轻,是个才走上社会的男生,什么都没适应,爸爸还说他孩子气··就成了个社会垃圾··……也可能这白发早就开始长了。
只是他以前没有去注意,导致现在才发现·发现一晃眼过去好多好多年了··他把头发轻轻扔进垃圾桶里,擦干净盥洗台,把溅出来的的水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又觉得东西摆得乱,于是再收拾一遍,接着觉得镜子好像也有点脏,又擦镜子,一件事带一件,把整个洗手间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一遍,连瓷砖缝隙都没放过。
好脏··好脏啊·沈问秋忽然间难以忍受地感到不适,他疯了一样地开始整理房间,憋着一股气,放轻动作,避免吵醒陆庸的··他翻了几个袋子出来,把客厅里他制造的的垃圾都一股脑装进去。
不停地扔,不停地扔,装了好几个袋子··等到实在没东西可以装进垃圾袋了,才停下来,发现客厅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这段时间以来他在此留下的生活痕迹几乎都没了。
把他睡过觉的那条毯子洗干净就彻底没了··没有了·沈问秋在略显空旷的客厅孤零零站了一会儿,被空调吹得身上发冷,才驱动脚步,将垃圾袋全部先提到屋外去。
反正也没有睡意,沈问秋洗手,接着埋头做饭,直到陆庸醒来··邀请他吃饭··提出要离开的事情··沈问秋终于止住了颤抖,他抬起头,回望了陆庸一眼。
然后他也站起来,从陆庸的手里把碗抽出来,试图用温和的轻笑缓解冰冻的气氛,说:“放着吧,我来洗碗就好了·在你家住了快一个月,一点教养都没有,蹭吃蹭喝,还不做家务。”
“我今天收拾一下,等会我会把毯子给洗好·”·“这不是……快中秋了吗我想回去给我爸扫墓,一直住你这也不是回事了,我得去找份工作。”
“我还欠你钱……”·“哦,对了,垃圾我都收拾好了,放在外面门口,走的时候,我会下楼带去扔了·你不用担心·”·他以前借住陆庸家的时候最娇气,还知道要收个碗,他就是想让陆庸对他不耐烦,对他生气,可陆庸就是不生气。
他等着陆庸说话,沉默越长,一颗心越浮躁不安··他想,就算陆庸开口留他,他也不能再优柔寡断了··陆庸连见一只路边生病的小狗都要捡回来,资助那么多无亲无故的女孩子念书,当然也不会忍心看他留宿街头。
沈问秋方才看着炖锅里咕噜咕噜的泡泡大半小时,已想好了该怎样撒谎·反正陆庸好笨,可以骗过去的··半晌,陆庸终于开了口:“你把垃圾放在门口吗”·沈问秋“嗯”一声,重复一遍:“我会拿去扔掉的。”
刚才不是没看到沈问秋发抖,所以陆庸压抑了怒意,让自己没那么吓人,却适得其反,他照不到镜子,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的脸有多可怕:“有分类吗”·“……啊”·沈问秋怔怔:“要分类吗你们小区的规定”·陆庸说:“我都会分类的,抽屉里不是有好几种颜色的垃圾袋吗就是用来分类装垃圾的。”
沈问秋先前还真的从没观察过陆庸是怎么收拾生活垃圾的,他想到自己的胡塞一气,满脸通红,嚅嗫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我、我去分一下。”
沈问秋又开始觉得强迫症犯了似的难受,别的他没办法了,他只想把跟陆庸的关系整理干净再离开·结果连个垃圾都收拾不好,分类也不会,大概小孩子都比他强。
陆庸摇头:“你分不来,我来吧·”·沈问秋只得说:“那我把锅碗拿去洗·”·厨房有一体式洗碗机,他把餐具冲了下,再放进洗碗机,点了- cao -作,大门敞开着,沈问秋听见塑料袋打开在倒东西的声音,窸窸窣窣。
·沈问秋擦了擦手,出门去看··陆庸把垃圾差不多全倒了出来,他衣装革屡地蹲在地上,一条腿屈膝点地,戴着塑料手套,正在将不同种类的垃圾的分门别类。
他板着脸,一脸严肃,其实看着不像在捡破烂,像是警局精英在调查凶案线索··瓶瓶罐罐和废纸板一类的先装在一个绿色袋子里,他说:“我平时都会把这种好卖的送给附近一个收破烂的陈爷爷。”
“纸类可以拿去做再生纸,一吨废纸可以造成800公斤的好纸,还可以用作发电,制成饲料肥料等等·”·“塑料瓶经过压缩打碎、清洗烘干、融化提炼之后会变回聚酯纤维,就是常见的涤纶材料,可以拿来做成衣服。”
“就算是餐厨类的- shi -垃圾,也可以用来沤肥、提油,堆积发酵后用来沼气发电·”·沈问秋说:“还没有法规规定吧”·陆庸说:“没有规定就乱扔一气吗我管不着别人。
我管自己·我就是不觉得他们是混作一团的垃圾·”·陆庸像是忘了沈问秋要离开的事,他利索地收拾好,他只有一只手的时候都不妨碍干活,现在有了两只手,更快速了。
沈问秋默默地看着他用那只80万美金的手不嫌脏地挑拣垃圾,帮不上手,干巴巴地说:“对不起哦·我胡乱把垃圾堆在一起·害你还得重新分·”·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不是垃圾。”
陆庸反驳,“只是放错地方了,应该说是放错地方的资源,找到适合的处理方式,他们都是有用的·”·明明陆庸没骂他,沈问秋却总觉得自己在被凶巴巴地教训。
沈问秋紧抿嘴唇,不说话··陆庸终于把垃圾重新分好,又拎了拖把过来,把刚才分垃圾时流出来的脏水拖干净,他干活又快又有劲儿,沈问秋见他手臂肌肉虬起,只是拖个地而已,他像是在使用什么武器似的,浑身上下的每块肌肉都像蓄满力,快炸开。
“呲啦——”·轻微的裂帛声··陆庸停下过于粗暴的家务动作,看一眼衬衫,手臂处的缝线接口居然裂开了··沈问秋:“……”·陆庸:“……”·沈问秋鬼使神差地问:“那这件衣服该怎么办呢”·陆庸毫不为难地答:“我会缝衣服,缝一下还能继续穿。”
沈问秋:“你都总裁了,你还穿缝缝补补的衣服吗”·陆庸丝毫不以为耻,光明磊落、理所当然地说:“为什么不缝一下就能穿,反正回收行业本来就被叫成丐帮,在古代就是丐帮。”
陆庸在生气··沈问秋也慢慢地急火中烧,从他手里把拖把夺过来,说:“我去洗拖把·这么晚了,你快去上班吧,你是老板,你带头迟到吗”·陆庸不说话,跟在他身后,又回了房间。
沈问秋假装不在意,心想,他要是不提出挽留,那就是默认允许自己离开·其实他简直是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关注着身后的陆庸,他才进门两步,听见落锁的声音··“咔哒。
叮·”·锁上了··陆庸问:“我给你的备用房卡呢”·沈问秋愣了下,他忘了这茬,转身,从兜里掏出来房卡,递给陆庸。
陆庸终于赶他走了·沈问秋想··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陆庸收了回去,没再和他说话,回房间换衣服去了··沈问秋看着他紧闭的卧室门,一颗心又飘了起来,他有点怕了。
要是陆庸把他关着,他怎么走从消防楼道爬十几层楼下去·陆庸换了件衣服,把破掉的衣服装在一个袋子里提着,他走到门口时,沈问秋浑若无事地跟悄悄上去。
陆庸像是默许,由着他跟进电梯··两人都大袋小袋地拎了满手垃圾袋··陆庸按了负一楼,沈问秋按了一楼··电梯先抵达一楼,沈问秋正要走出去,陆庸用右手抓住他,机械右手,冷冰冰的,让沈问秋想起手铐的触感。
沈问秋转过脸,微微仰起头,看他,陆庸面无表情,像是这只手在擅自行动,他作为主人并不知情··沈问秋说:“放开我,大庸,我从一楼去·”·陆庸没看他,直视着前方,有条有理地说:“我刚才和公司的人打电话说了。
我今天不去公司,我送你回去·我要亲眼看看你回去住哪,又准备找什么工作·”·每个字都浸满寒气··第18章 二手情书18·陆庸怒不可遏。
沈问秋要是有其他人能投靠,至于来找他吗又在骗人··但平时偏偏他他都没关系,现在居然撒谎也要离开他为什么他做错了什么他做的还有哪里不好·好不容易才有机会,结果又失败了吗·陆庸杀气腾腾地直视着前方,让一个等在外面本来要进电梯的无辜人士望而却步。
电梯重新关上,下沉··陆庸抓着沈问秋的手腕不放,俨然一副他不答应就不撒手的态度··沈问秋越是心虚越是要表现得漫不经心,手腕也被陆庸抓得有点疼,大概陆庸用的是没什么感知的机械手臂,所以拿捏不好尺寸吧,也可能就是故意的:“那耽误你时间了。”
“大庸,你别抓着我了·我又不会跑·”·其实此时此刻,他正在心底疯狂搜索老家那边还有谁愿意收留他一下,不必真的收留,只是今天陪他做做样子就好。
但是一直到停车场,他也没想出来自己哪里还有这样的一个朋友··自打他家破产以后,人人避他如蛇蝎··“滴滴·”·车灯闪了闪。
陆庸像看管犯人一样,把他拉到车门旁,打开,才松开手,示意他坐进去··沈问秋看看副驾驶座,说:“这么远的路,你一直开车太累了,要么换我来开吧。”
陆庸只说两个字:“我开·”·沈问秋闭了闭嘴,嘴唇嚅嗫:“……哦·”·最温柔的人生气起来最可怕·沈问秋心下打个寒痉,又想,陆庸怎么气成这样陆庸现在心里一定觉得他是个白眼狼吧。
沈问秋正要上车,又被陆庸抓着衣服后领拎住·沈问秋觉得自己像是被掐住后颈肉的狗狗一样,停住,问:“怎么了”·陆庸沉着嗓子,有点凶巴巴地说:“算了,别坐副驾驶,你坐后面去,路那么远,你要是困了就睡觉”·沈问秋在后排落座,门开着,陆庸还站在外面,一等他坐下就说:“安全带系好。”
沈问秋觉得自己像是个才上学的小孩子,没跟陆庸顶,乖巧听话地自己系上安全带,扣紧··陆庸看着他系紧安全带,才挪了下脚步,又转回来,拿过放在后面的小羊颈枕生气兮兮地塞给他:“给你”·沈问秋怔愣地抓着颈枕,陆庸“砰”关上门,他被困在车里默默看陆庸绕回车左边坐上驾驶座。
这款车就是优雅绅士的外形下内核引擎数据极其暴力,启动时闷雷般作响,令人胆战心惊··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不敢吱声,总觉得下一秒陆庸就会一脚把油门踩到底飚出去。
但是没有··陆庸开得冷静平稳,所有- cao -作都精细简洁,没有任何问题··车辆驶出车库,上了马路··沈问秋故意要岔开话题,慢吞吞地问:“说起来,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考的是普通驾照吗”·残疾人并不能轻易报考驾照,沈问秋差点忘了这回事,就算这是在正常人看来理所当然的权力,其实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的。
陆庸说:“不是,考的是残疾人驾照·前几年国家推出残疾人驾照考核我就去考了·以前不让考·”·据说华国有8000多万残疾人,占总人口的6%左右。
差不多每十六七个人里就有一个残疾人,听数据似乎不少,但在生活中给人的感觉却很少见··沈问秋从小到大也就只有过陆庸这一个残疾的同学··驾驶车辆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所以驾照考核参与要求严格,不能轻易获得机会,更别说残疾人。
他想,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所以陆庸开起车来才格外的认真仔细··以前读书的时候,他们偶尔一起骑自行车出去玩,也没觉得有什么妨碍,一只手也能骑车··当时还有同学为了耍酷,故意放开两只手骑车,年纪小那会儿就是蠢兮兮的,脑袋里像是没有珍惜生命的概念,什么作死干什么,还觉得自己特立独行、洋洋得意。
可陆庸不是,他很不喜欢各种危险行为,假如被他看见,他一定会破坏气氛地一本正经提出来·即使是在没有人的马路,他也会等红灯,坚决不闯人行横道线··语文老师教过一个词“慎独克己”,沈问秋与陆庸相处越久,就越认为,这词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
高一下学期时,有一回,班上有个同学的东西找不到了··有人说:“该不会是被陆庸当成废品捡走了吧他不是整天在捡东西”·陆庸是会将垃圾桶里可回收的瓶罐和纸张分出来,班上同学以为他是收集好自己带回去。
其实不是·沈问秋知道真相,他们以前见过一个住附近的老太太翻垃圾桶,陆庸每天收拾过以后,会把他整理好的放在后门附近,送给那个老太太··但这人说的不就是怀疑陆庸偷东西吗沈问秋作为陆庸的同桌第一个急了,没好气地说:“我一直和陆庸在一起,不要乱说,你现在怎么回事”·陆庸像是没听出言外之意,一板一眼地郑重说:“什么是可利用的垃圾,什么不是,我还是能分出来的。”
一下子把所有想看笑话的人都梗回去了·幸好他身得高大,等闲别人也欺负不了他··陆庸就是这样,正直,正直到让人为他担忧的地步··他就像是一根牢固的钢柱,即使是万斤重石,也能毫不动摇地撑起来。
想着想着,沈问秋轻笑了两声,笑他自己··他曾经还整日为陆庸的- xing -格- cao -心,担心他走上社会以后怎么办都是他杞人忧天·陆庸已经成功长成可靠大人,而他像是没长大一样,没有能力,也没有未来。
他想,如果换成是陆庸在他的位置上,一定不会坠落到他今日这副无可挽回的田地··要是,要是他早点回来见陆庸就好了··说不定早一点的时候,他还算是个可回收垃圾吧拖到现在,已经烂到不可回收了。
陆庸问:“你在笑什么”·“没什么……”沈问秋闭上眼睛,说,“我睡一会儿·”·陆庸说:“好,到了服务站我再叫你起来。”
沈问秋心浮多梦·只要一闭上眼睡觉就会开始做梦,多是噩梦,有时一次做好几场噩梦··自住进陆庸家以后,没在做噩梦,而是雪泥鸿爪地陆陆续续做少年时的回忆梦。
梦里都是好时光,快乐片刻,醒来回到现实,却倍加叫人痛苦··不知道是不是想着回家给爸爸扫墓的事情,他在颠簸的车后座上梦见了爸爸··……·妈妈是在他初二那年车祸去世的。
他当时正在跟同学打篮球,突然接到电话,来不及换衣服,也来不及擦汗,急匆匆地跑到医院,跟爸爸一起在急救室外熬了五个小时,救下一口气,但在icu住了三天之后,还是走了。
医生跟他们说这坏消息··话音还没落下,他先哭崩了··爸爸抱了下他的肩膀,沈问秋泪眼模糊地抬头看了下爸爸,爸爸脸色苍白,却没有落泪,只是如丢了魂,过了半分钟,才礼貌地对医生说:“谢谢您,辛苦了。”
一向口才很好的爸爸突然变成个嘴笨的人,说话干巴巴的,整个人都傻了似的,才说完的话就像是忘掉了,又重复说:“辛苦了·辛苦了·”·沈问秋抽泣着说:“爸爸。”
爸爸牵住他的手,迟钝地缓声问医生:“那……那我现在可以带我妻子回家了吗”·爸爸紧紧抓住他,对他说:“小咩,我们回家。
和妈妈一起回家·”·……·他们在服务区吃了顿午饭,继续赶路··沈问秋睡醒了,不睡了··快进城区时,陆庸问:“你还没有你回去要在哪落脚,我好改导航目的地。”
沈问秋说:“你送我去公墓,静山竹园·我先去给我爸扫墓·”·于是改道去墓园··沈问秋妈妈去世时他们家家境还很好,爸爸在本地最好的墓地花五十万买了一座坟地,是合葬墓- xue -。
当时还有许多老板叔叔流行私自买地造墓,也有人要给他介绍风水先生,说什么葬得好不好也会影响事业风水··但爸爸还是拒绝了,私下跟沈问秋说:“毕竟说起来还是违法的,我在的时候可以想办法,我要是不在了,等你也去世了。
因为什么事被拆了怎么办我死了以后什么都不知道,万一我跟你妈妈被分开就不好了·还是合法合规的好·”·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做生意不能怕风险,只在这点上,爸爸不想冒一点风险。
得亏是提前全款买好,左边的墓- xue -空着,即使他们家破产以后没了钱,沈问秋还是顺利办完葬礼,将父母的骨灰盒合葬在一处··这些年他过得浑浑噩噩,时常连活在哪一日都不知道,只有父母的忌日记得清楚,每到祭祖日都要过去扫墓。
沈问秋在服务处购买好香烛、纸钱、酒水,用篮子装着,还买了一束花,陆庸也买了一束,捧在怀里··两人一前一后,无言地在竹林里沿着青石板小径往静谧的山林深处走。
鸟啭,溪流,松竹,斜阳··在这远离闹事的幽静之处,连蝉鸣都显得没那么聒噪烦人了··经过处理的花岗岩墓碑上以特殊工艺封贴了亡者身前的照片,都是风华正茂时的照片。
妈妈的遗照是爸爸选的,挑了妈妈二十几岁时最漂亮的样子··爸爸的遗照是沈问秋选的,他想来想去,所以也找了张与妈妈遗照上年纪相仿的旧照片··如此一来便般配了。
点烛,祭拜,在个专用的铜盆里烧纸钱··他现在也就烧得起纸钱,可以几万几万地烧冥币··陆庸上前献上一束花··沈问秋把纸钱都烧完了,准备用余火点线香,正在数线香,陆庸跟着一起蹲下来,问:“多点几支吧,我也想给叔叔阿姨上一炷香。”
于是一人点了六支,两个香炉鼎各插三支香··气氛庄重,两人祭拜··沈问秋鞠躬,心里空落落的,倒没什么想跟父母说的,上次来已经说过了,因是心意已决,倒也不用再戚戚哀哀地翻来覆去。
反而是他先拜完,沈问秋睁开眼,看身边人··陆庸还在一脸认真地鞠躬,每一下都要弯腰九十度,丝毫不敷衍,完了直起身,举着香,双目紧闭,像是在想什么。
陆庸矗立原地,一动不动,足足五分钟,才睁开眼睛,把线香插上··这座墓园五点关门··两人往外走,沈问秋说:“都这么晚了,你赶紧开车回去吧,不然就来不及了,你今天请假,明天总得去公司吧”·陆庸说:“不急。”
他不急,沈问秋要急了··陆庸定定地望着他,眼神中毫无- yin -谋诡计,却像要把他给看透似的,说:“我送你去你的住处,我看你住下了我再走。”
沈问秋头都要大了,但他心急之余,还是想不到要怎么骗过去,只得继续编个小谎,把眼下的困境给圆过去:“时间不早了,要么我们先去吃个饭吧·”·陆庸点头:“好。
去吃什么”·沈问秋回忆着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高中时候去过的一家餐厅,阿叔牛肉米线,我之前路过看到过,还开着的,我们去吃吧。”
沈问秋说要给他指路··陆庸答:“我还记得路的·”·老板见到他们俩,多看了几眼,竟然认出他们来了,迟疑了下,笑着说:“你们很多年没来了啊。
还是一个大份细粉加辣,一个宽粉不要香菜”·沈问秋吃惊,暖心地回以微笑:“是啊·你居然还记得我们吗合该您生意这么多一如既往地红火。”
老板笑呵呵地说:“别人我不一定记得,你们俩我是有印象的,好乖的小帅哥,唇红齿白,你这么帅的男生很少见啊,还有一个你的朋友,天天在一起,长得又高又黑。”
价钱还是老价钱··两碗米线上桌,牛肉牛杂堆得满满··陆庸吃了两口,想起什么,憨憨地笑了下,说:“其实我早就发现,那时候跟你一起出去吃饭,老板都会多给点,在食堂打饭阿姨也不抖勺,给你盛得又多又满,给够肉。”
沈问秋自己没注意:“是吗”·陆庸确认地点头:“嗯·大家都喜欢你·”·沈问秋笑笑,说:“都是老黄历的事了。”
他们喜欢的都是小咩,但他已经不是沈小咩很久啦··沈问秋一边细细咀嚼,一边想接下去该如何搪塞,他想,实在不行……就先去找宣嘉佑吧。
“这不是沈少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冷不丁在他头顶响起,像突然把一条黏腻- shi -滑的蛇从他的领口丢进去,沈问秋一个激灵,坐直,转身望去。
沈问秋见着这个放高利贷的,头皮发麻,真是- yin -魂不散··老吴手搭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笑眯眯地看他:“赶巧了不是兄弟几个正想念你呢。
竟然碰上了·”·再看陆庸,说:“这就是你上回说过的那个朋友啊”·陆庸问:“您是”·老吴说:“我姓吴,做运输的,你叫我老吴就好。
您怎么称呼”·陆庸从口袋里拿出名片盒,抽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陆庸·”·老吴接过来看,抽一口烟,笑了:“哟,还是烫金的名片。”
他故意念出声:“禾风股份有限公司……回收科技……废旧电池、电子废弃物循环利用、稀有金属钴……钴……接下去那字儿是读“nie”吗呵呵,我还读不来,我大老粗文盲。”
“看上去很高科技啊·有钱有钱·陆老板陆老板·”·老吴收起名片,对沈问秋说:“沈少啊,上回你不是说要带你朋友一起来玩吗”·“撞日不如择日,正好今晚有场子,不如就现在一起过去吧。”
沈问秋冷下脸,眼也不眨地撒谎说:“我跟他不熟,他不是我朋友·没法带他去·”·这猝不及防的情节让陆庸愣住:“……”·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老吴没发火,只是扭头看着陆庸,问:“他说你不是他朋友啊,沈少这人就是爱开玩笑对不对很有幽默感。
朋友,一起去玩吧·”·再对沈问秋说:“上次我找你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做人要讲诚信,不可以撒谎,三岁小孩都知道·沈少您说是不是”·沈问秋咬定了说:“反正他不是我朋友。
我不可能带他一起过去·”·老吴又要和陆庸说话,沈问秋坐不住了,他站起来,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拉住这个死胖子就往外面拖,不让他接近陆庸半步··陆庸站起来,好整以暇地一边扣西装下摆的纽扣,一边问:“去哪”·“我一起去。”
第19章 二手情书19·陆庸坐着的时候不显,收敛气息,还显得有几分文化人的味道,但他一站起来,瞬时间气势一变,就能发现他不止是宽肩厚背,腿也很高,光是身高就给人很大的压力,而且就算裹着斯文的西装也能感觉出他浑身上下遍布着的结实肌肉。
说实话,不像老板,像个保镖,还是那种武-警退役的··——陆庸的脸更冷了··沈问秋在一瞬间察觉到极细微的差别,像一柄雾面漆黑的刀悄无声息地出鞘,几乎无人能发现他融在暗中的刀锋。
一向对他千依百顺、予取予求的陆庸却在此时,如此不容拒绝地说:“沈问秋,我跟你去·”·用的是“沈问秋”三字,他的全名,不是“小咩”。
仿佛在呼应他说的“不是朋友”设定··沈问秋不置可否,回头看着他,又急又气,恼火地说:“你知道是要去什么地方吗你去你他妈的去个屁你敢去”·陆庸朝他走去,如一寸一寸地劈铁前行,他自高处看沈问秋,太过睨视,于是弯腰,后背像被压弯的偃竹微微弯下:“我当然知道。”
“沈问秋,你小看我了·”·“你忘了我是什么出身吗我可不是不经世事的少爷羔子·”·沈问秋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陆庸之于他,就像一片戈壁沙漠,看似一览无余,什么都没掩藏,不解风情,枯燥刻板,坦坦白白,偏又会被他轻易牵动,一晒就滚烫,入夜就冰寒,两相极端··可在那平静的黄沙表面,你完全无法看出来,下一步会不会踩中狷急的流沙,在顷刻间被吞没。
这个陆庸很陌生,让沈问秋既畏惧又茫然,心跳瞬间被搅得一团乱··沈问秋胸口憋一股气,望着陆庸,陆庸回望着他,这是他们重逢以来第一次直视着彼此,没有不自在地别开视线,却无比尖锐,全无友善。
老吴在一旁围观得傻眼··倒不光是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大老板,原本听说是个傻里傻气的凯子,他起初见到第一眼也以为是,现在却变了想法,这哪是大傻子,这分明是个悍-匪。
沈问秋也是,这家伙心气不早就被磨光了吗跟一团扶不上墙的烂泥似的,没点脾气,被人骂几句还笑嘻嘻从不生气·怎么突然成这样·他真从没见过。
他犹豫了下,又觉得是不是自己多虑·从别人那打听到的是,陆庸是个土老板,以前死念书,靠着运气好,赶上好时候,才翻身挣着不少钱··应当……应当是个大肥羊吧·老吴开口道:“去啊,想去就去,陆老板,有朋自远方来嘛。”
“沈少爷不肯请你去,我请你好吧我们交个朋友怎么样”·沈问秋像跟陆庸有八辈子仇一样瞪着他,打断他的话,厉声道:“陆庸,你敢去”·陆庸一直以来多听他的话,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却在此时突然失效了,陆庸缓了口气,像是收起锋芒,温和了些许:“嗯。”
沈问秋气得发抖··陆庸怎么就突然叛逆了呢他气得肝疼,却无计可施··沈问秋没好气地说:“你要去你就自己去,我不会去。”
说完,沈问秋撇开他们,气势汹汹地冲出门,走了··他没听到跟上来的脚步声,走了几分钟就回头看,完全没发现陆庸追过来·搞得他像个傻逼一样。
他意识到,好像一切开始失控··沈问秋站在路边,举目眺望,看见两辆车经过,一前一后,他都认识··一辆是老吴的,一辆是陆庸的··陆庸的车“嗖”地一声从他面前的马路上飞驰而去,甩了他一脸车尾气。
- cao -·- cao -- cao -- cao -陆庸真的去了·沈问秋坐在路边,深呼吸,匀气许久才压下了沸腾的怒气,重新站起来——·妈的。
他也得赶紧过去··但沈问秋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他跑错了一次地方,花了两个小时才找到老吴带着陆庸去哪了··这是一处民宅,从外面看完全瞧不出是个赌-窟。
墙壁和门隔音效果极好,沈问秋站在门外几乎听不到里面的人声,一打开门,刺耳的吵闹声和臭烘烘的乌烟瘴气才扑面而来,沈问秋反- she -- xing -地皱起眉··“呀,沈少,好久不见了啊。”
沈问秋才发现自己居然如此难以忍受这样的环境,他以前那三年是怎么天天混在这种地方的这阵子在陆庸家住久了,他本来还以为被他弄得够乱了,和这里比简直不要太干净。
空气浑浊的像是无法呼吸,垃圾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地,一群男人像是疯了一样,眼睛发红地在叫嚷,如失去理- xing -的野兽··沈问秋心急如焚地走过去,费劲地拨开人群,终于找到了陆庸,着急地脱口而出:“陆庸”·陆庸已经坐下来了,面前的桌上倒扣着几张牌,目不斜视,即使在这里,他看上去也跟别人格格不入,其他人都沉浸在赌-博的快-感,陆庸给人的感觉却是事不关己。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认真归认真,像在完成工作,而不是感兴趣··沈问秋都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来又不是爱赌·陆庸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掠过,把注意力放回桌上,说:“要牌。”
庄家又给他发了一张牌,他看一眼,和之前的牌盖到一起··在场好多沈问秋的“熟人”,纷纷跟他打招呼,换作以前,沈问秋也就嬉皮笑脸地回两句,但今天他一点也笑不出来,一句话也不说,只用淬毒般的目光紧盯陆庸。
别人都觉得不舒服了,只有当事人陆庸自己仿佛全无所觉,继续玩牌··陆庸翻开牌:“我赢了·”·其他人都让开,沈问秋走到他身旁,真想扇他一巴掌,咬牙切齿地说:“赢你妈呢给我滚”·“他们就是在哄你,等你以为自己多厉害了,就开始宰你了”·陆庸站起来,他面前的桌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钞票,看上去有点脏污的钞票,不知道被多少人经手过。
摞起来的话,草略看有个小十万··老吴本来还在笑,以为陆庸要走,使了个眼色,几个壮男不动声色地将陆庸和沈问秋围在其中··“话不能这么说呢,沈少,你在说什么呢大伙玩得好好的。”
“陆老板,你风头正好,不接着玩吗你看看,你今天简直财神爷附体啊·”·“这可真不是放水,陆老师到现在每局都在赢,我以前在电影里看到过这个牌是可以算的对吧听说陆老板数学特别好,靠本事赢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小沈啊,你在我们这儿玩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见过这么厉害的吗没有吧”·“让陆老板自己说,玩得开不开心管别人干嘛”·有人拉住沈问秋的右手手臂,想把他赶走,这时陆庸也伸出了手,抓住了沈问秋的作收。
陆庸等他们闹哄哄说完,才不紧不慢地说:“跟我设想的差的有点远·”·“嗯,还是我的公司比较赚钱·”·老吴被噎了一下,改口得快:“您是大老板嘛,这点小钱您不放在心上的,那更好了,继续玩,又能赚钱,又开心,是不是”·“我没兴趣了。”
陆庸说,“已经试过了·”·沈问秋:“……”·陆庸脸上没有一丝笑··原本围拢裹挟他们的笑声随之渐渐熄止下来。
陆庸低头,看着那些钱,推了一下,桌上的钞票倒坍,说:“沈问秋欠你们多少钱这些可以用来抵债吗”·老吴黑着脸说:“光赢了钱就想走啊。
我跟你说,他欠了我们上千万,这点钱就值个利息,还个毛·”·“坐下,你今天在这玩一晚上,不管输赢,明早我放你走,不然别想走·”·又说,“把沈问秋扔出去。”
在拥挤人群中,陆庸没有放开沈问秋,他扣住那只别人去抓沈问秋的手,在关节处巧妙地握紧一扭,对方一个吃痛,放开了手··沈问秋被他捞到身边,不动声色地护住。
“呀还是个练家子啊”老吴嗤笑一声··沈问秋深吸一口气,突兀说:“我已经报警了·来之前我就报警了。
警察等会儿就到·”·屋内像被按下静音键一样瞬时间鸦雀无声··“艹”·也不知是谁先骂了一句,一群赌徒作鸟兽散。
溜得最快的人才跑出去,又被堵了回去,冷汗直冒、脸色煞白地说:“妈的,外面都是人,还抄着家伙”·老吴问:“警察吗没听见警车声啊”·得到困惑回答:“看打扮,不是。
我不认识啊您自己去看看”·陆庸冷不丁地接上话,他现在也很头疼,眉头紧皱地思索着,一边走神地承认说:“是我叫来的人。”
沈问秋懵了:“你哪叫来的人”·陆庸道:“你忘了我是做什么起家的了吗”·他家干捡破烂这行最开始,就是得靠拳头说话,不然怎么从别人手里抢地盘如今他起码算这行的小头头,且在此发家,叫些个人过来帮忙撑场子当然不难。
开车过来的路上,他就给老爸打了个电话··没想到人来的这么慢··陆庸像给野兽真身披上人皮,复又变得温吞起来,好声好气跟沈问秋说:“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赌-博。
赢了我不打算要,输了也不打算给他们钱·”·“滴~呜~~滴~呜~~滴~呜~~”·话音落下时,由远而近的警笛声也响了起来··第20章 二手情书20·B城从事非官方回收行业的人大约有三万多。
其他工作是为了挣钱,但会踏进这行的一开始多是为了活命·仓禀足而知礼节,都快穷得活不下去了,谁还讲道德文明最脏最苦的活都能干下去的人那是真的狠人。
人人活得像野兽,为了几块垃圾可以抢破头··早年国内在这方面疏于管理,任其野蛮发展,各地方的人纠结成群,渐渐地自成帮派··陆庸还记得他十一岁那年,他们父子俩刚开始做这行不久,他们不知道规矩,生意一直坎坎坷坷,债务还得不大顺利,紧巴巴过日子。
他一放学就去给爸爸帮忙,他长得高嘛,别的小孩这年纪还是颗瘦巴巴的小豆芽菜,而他已经生得有一米六多快一米七,人高马大,跟一些成年男人差不多个头了,不问年纪,别人总会以为他起码十四五岁了。
看不出他还是个小学生··有次他出门,沿着路背着个蛇皮袋捡垃圾·几个一看就面凶的男人走过来,站定在他几步之外,把一个还没喝完的塑料瓶扔到他面前,贱了他一身水,他愣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走过去,刚蹲下来要捡,又一个空瓶丢过来,砸到他身上,那个叔叔用口音很重的话杀气腾腾地笑着说:“捡还捡不知道这片地是我们的地盘吗再敢过来我打死你跟你爸。”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哟,还瞪我呢,小朋友挺凶啊,像条小狗一样·哈哈哈哈哈·”·然后麻烦接踵而至··好一段时间里,一到晚上,他们放在院子里的垃圾都会不翼而飞,于是改成放进屋内,一觉睡醒又消失了,上锁也没用,门锁被撬坏了还得花钱换锁。
还会扎你车子的轮胎,往你家院子里放蟑螂··什么恶心人闹腾人就来什么··找警察只是备个案,没查出什么来,当年没有天眼监控网络,采不到指纹,他们父子俩本来就穷,哪有时间精力去耗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于是父子俩轮流守夜,只是几天就受不了了·这也不是个法子,本来干活就累,晚上不睡觉哪有力气白天起来工作·有时候出去拾荒落单了就会被人袭击,无时无刻不得安宁。
在这行,能熬下来继续干下去还干得好的总得有几分狠劲儿,叫人怕你··爸爸去拜山头,交保护费,结交一帮兄弟,才慢慢能安稳做收益·但有时回家身上会挂彩,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大家是用卡车拉人去垃圾场打群架,爸爸不让他一起去,要他留个干净档案。
后来,最凶的那次打完,比过谁拳头最硬,官方实在不能再放任他们一片混乱,才让所有人坐下来和平地谈,定好规矩,分好利益部分,各做各的生意,划定范围,井水不犯河水。
·他跟去打过一次架,自认还算能打,他们同乡会的人说要找一群最年轻能打的专负责打架,陆庸生得实在高大强壮,就想把他加进去··爸爸推了:“他打什么架那次就是他运气好,你看他少一只手的,哪打得过别人”·倒是个很正当的理由,·私底下,爸爸跟他商量说:“你下次不准去了,他们让你去也不准去。”
“有爸在·我先担着,你还是个孩子,孩子就做个孩子,没的出去打打杀杀,没有学生样子·”·“你跟爸不一样,你要有出息,凡事千万不能第一个想着用打人解决。
打架是没个完的,光靠打有什么用他断一根肋骨,你掉一颗牙,然后再去打他,他再打你,这都是像我们这种傻子才做的,别听那些人说的,觉得这有多爷们多义气。
爸是被逼得没法子了·你别像爸一样,除了一身蛮力气别的都不会·”·又说:“但爸不是让你被欺负了就忍着的意思,我们不欺负人,但也不能被人欺负”·那么,不打架的话,要怎样做呢·后来陆庸就阅读各种相关文件,让他想到了法子,他查清了各种手续流程,让他去环卫局申请了一个垃圾场的垃圾处理权。
过程非常麻烦,费了很大劲,前前后后跑了两个月,还被人笑话··那些人说,换作他们情愿打架,不用动脑··当时国家在这方面处理得也不正规,说是垃圾场那边自己弄的话,收集、运输、处理整个流程下来,既费钱又费事,本身就是贴钱在做,包出去,彼此都有利,还真他们拿到了资格,从此以后有了一笔固定的来源。
自垃圾山里掘出后来开公司的第一桶金··也是自那时起,他们家才开始走上正轨,钱挣得多了起来,也不必在提心吊胆,成天戒备跟人打架··他爸有了这层半个正规军的名头,为人又忠厚仗义,不亏待人,不少老乡就愿意跟着他干,分一杯羹。
……·所以,陆庸打电话找他爸,他爸再打个电话,一下子就叫了一群人过来,个个都是每天扛货干活,满身肌肉,跟这群好逸恶劳的赌狗一比,不用打就知道哪边输。
他就是来砸场子的··——“我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赌-博·赢了我不打算要,输了也不打算给他们钱·”·陆庸说这话时仿佛再老实不过了,却叫旁边听到这话的人都气得差点没呕血。
他从小就在心底默默懂得道理,做人要踏实,但老实人想要不被女干人算计欺负,就得女干诈起来的时候比女干人更女干诈··像沈问秋那样的少爷羔子,难怪被这些人欺负。
陆庸焦心地想,沈问秋早点来找他就好了,何至于被这些人欺负·但他的算盘也因为沈问秋报警而落空,现在一窝人全进了警局,被塞满了·兄弟们还好,只是围楼,没干别的,实在说不上犯法,被教训了几句就放走了,但一群赌狗聚众赌博证据确凿,得好好盘问。
相熟的民警任警官再次见着沈问秋,无奈地叹气:“你怎么又进来了”·再看一眼他身边的陆庸,说:“你还带着你朋友一起进来”·潜台词就是在指责沈问秋自己不学好就罢了,还拖清白人下水。
以往沈问秋自己被抓,都是吊儿郎当,嘴上说“改了改了”,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他不知悔改,但今天不一样,今天他沉着脸,一点也不想说话,任人骂··旁边的另一位民警插嘴道:“今天不关他的事啊,他是举报人,秉公灭私”·郑警官笑了:“什么玩意儿还秉公灭私这词儿是这么用的吗”·沈问秋笑不出来,可他也不认可这词,那些人全部加起来,也比不上陆庸在他心里1%的重要。
不,是连0%都没有··沈问秋这次相当配合,其实他作为举报人,也可以不用来,这样的话,就不会被走廊受到辱骂欢迎·但他必须得来,沈问秋这次完全没有嬉皮笑脸、插科打诨,他事无巨细地跟民警交代自己所知道的情况,正在不休不止地为他解释:“陆庸是不知情,我可以担保,他是正派人,连抽烟喝酒都不做的。”
“他是被人骗去赌场的,那些人看他是有钱老板,设局要宰他·”·“我我当然不想他去,我跟他……我跟他不算朋友,我们是高中同学,他好心收留了我一阵子。
我跟他说了,可我们刚吵过架·”·“你知道我这样的人,说话没有说服力的,没人信我说的·”·“他一分钱都没拿,赌博,赌博,总得有进出才算参与吧,我觉得他只是无辜被骗进去在那坐了几分钟,不能算参与,把他放了吧。”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民警目光睃巡沈问秋,心下有几分好奇,这次沈问秋犯法,也并没有批评他,但沈问秋深深低着头,比以前任何一次被抓捕进来都要自我愧疚。
沈问秋说话像是勉强提着最后一点力气:“陆庸就是好心,他是个清白的人,都怪我,你们把他放了吧·”·-·陆庸这边分开做笔录,他已经打电话找了律师,说话有条有理,态度也很严肃,他讲的更详细,怎么遇见,怎么过去,跟沈问秋说得相差无几,大致对得上。
就有一点实在是让民警头疼:“那堵楼下外面那群人是怎么回事”·陆庸春秋笔法地说:“我去了以后发现不对劲,不许我走,我眼看不对就偷偷打电话求救,只是没想到我爸爸叫来这么多人。”
“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没出什么事吧幸好你们敬业爱岗,赶来的如此及时,没有酿成大祸,不然万一出了什么事,我肯定过意不去。”
看他的身份,真的是个好市民高学历人才优秀企业家怎么看都是奉公守法的好青年··俨然是个备受欺负的老实疙瘩,虽然他叫了五十几个大汉围楼,但他真的是好无辜好可怜哦·然后陆庸的律师也赶到,一番折腾,终于算是结束。
口头教育,无罪释放··陆庸总算离开审讯室,心下不安地出去找沈问秋,但他找了一圈,没找到沈问秋,赶紧去问那个好像跟沈问秋认识的民警:“您好,沈问秋人呢”·民警说:“他啊,他走了啊,早走了。”
陆庸脸又冷了下来,闭了闭眼睛,他不希望看到事情这样发现,可情况也算在意料之中,他并不奇怪··沈问秋一直想走,果然,他一没看住,人就丢了。
民警把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他:“他让我转交给你的·”·陆庸打开看,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大庸,我走了·别找我,求你了··第21章 二手情书21·深夜。
凌晨四点··燥热的夏风被夜一丝丝沁凉下来,拂面而来,沈问秋脑袋异常的清醒,一点睡意都没有,满脑子只想逃走··逃,逃得再远点,逃到陆庸找不到的地方。
沈问秋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路边,他想要找个合适地方,只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于是胡乱地沿着路走,走走停停,停停走走··他无可归处··沈问秋想抽烟,摸摸口袋,只有个空烟壳,没了,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口袋里还剩下几张揉皱的钞票和硬币,没多少,几十块钱,他没仔细算··走一段路,看到有个老爷爷拉着台推车出来,挂着烤红薯的招牌,正在准备开门做生意,要开始赚第一波早起上班的人的早饭钱。
沈问秋走过去,问:“红薯怎么卖”·老爷爷说:“两块钱一个·”·沈问秋点头,等在路边:“给我来一个。”
老爷爷收拾着东西:“好咧,等一等啊·”·沈问秋一句没一句地跟他聊天··“怎么这就开始卖烤红薯了生意好吗”·“天气开始转凉了,都立秋了。
生意还可以·”·沈问秋茫然了一下,已经立秋了吗·夏天又过去了啊··“今天几号您知道农历吗”·“农历啊,农历六月廿九。”
“哦·”·浓郁的香味飘出来,沈问秋接过用纸袋子包起来的红薯,太烫手,他小心翼翼地撕掉两块外皮,呼气,嘶哈嘶哈地咬了一口,被甜的笑起来:“真甜啊。”
沈问秋从把兜里的整钱零钱全掏出来,放在推车上,没等对方问,先说:“都给您吧,看您挺辛苦的·反正我用不上了·”·“啊”·说完沈问秋便转身,开开心心地吃着红薯走了。
沈问秋吃饱了,有力气,花费一个多小时,徒步走回自己以前住的小区··在门口等了几分钟,有个孩子骑着滑板车出来,开了门,他赶紧趁机溜了进去··沈问秋想去看看他家的老房子,先前听说因为他们作为老主人做生意破产,被人说风水不好,一直卖不出去,还以为会见到荒芜冷清的景象。
但他真走到时,发现与他想的不同,居然卖出去了他的家已经有新的主人住进去,院子被翻新,郁郁葱葱,远远可隐约从大落地窗可大概看见里面的装修,房子还是同一座,但里面被全部换掉了。
这不是他的家了··雕花黑铁栅栏上爬满龙沙宝石,沈问秋轻手轻脚地走近,自花叶的缝隙间往里窥探,有个小女孩正在玩秋千,唱着歌:·“秋千秋千高高,荡呀荡过树梢。
树梢点头微笑,夸我是勇敢的宝宝……”·那架秋千是旧东西,是他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画画比赛拿了一等奖,爸爸妈妈问他要什么奖励,他要爸爸在院子里给他弄个秋千。
过了两天爸爸就找人过来给他装了一个秋千,大秋千,他们一家三口一起也可以坐在上面··他看到小女孩,仿佛看到幼时的自己,无忧无虑,一时间看入了迷··既笑,为这幸福欢乐感染,又难过,因为在这其中,再不会有和他有关的笑声。
小女孩玩着玩着,疑惑地朝他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他,小女孩从秋千上蹦下来,往屋里跑,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妈妈外面有个奇怪的叔叔在看我”·沈问秋被吓了一跳,他像是被人撞破的小偷,从自己以前的家落荒而逃。
小跑渐渐变成快跑,他跑得越快,迎面而来的风就越猛烈,能把眸中涌起的- shi -意给吹干··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离开小区,沿着路,不停地往前跑,不管方向。
他想起昨天陆庸坐在赌桌上的样子,无比深刻地醒悟到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过得有多么自暴自弃··在h城的时候,还说是躲开了原本的生活,自己堵上耳朵再装成视而不见,麻木不仁地过了一段自欺欺人的好日子。
现在一回来,没办法躲了,所有的失败和堕落再次无法躲避地抽在他的脸上,让他明明白白见识到自己是怎样的一个社会垃圾··连与陆庸之间最后的一丝虚伪的和平也被惨烈地撕破。
他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他现在前所未有的后悔··他为什么要一直牢记陆庸的电话他为什么要让警察给陆庸打电话他为什么不拒绝陆庸来的收留他为什么要赖着不走·陆庸究竟是怎样看待他他到底为什么要回到陆庸面前假如不出现,陆庸就不会发现他变成这样。
还不如不声不响地去死了,起码在陆庸的回忆里,他还能保留一个最后的美好形象·陆庸对以前那个干净的他有几分余温未尽的喜欢,就对现在的他有多失望吧连他自己都这么厌恶自己,谁会喜欢他啊·沈问秋跑进了附近的一座公园。
他以前经常在这里遛狗,也在这里记不清有多少次牵着奶糕跟陆庸一起散步,谈天说笑·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胸口疯涨的痛苦抑郁情绪将其他所有感觉都压住,跑着跑着,跑到公园的尽头,跑上一座大桥,跑到实在跑不动了,喘不上气,才停下来。
双腿肌肉发抖,连站都快站不住,沈问秋按着胸口,慢慢地蹲下去,视线模糊的看着水泥地面,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坠落在尘埃里,洇出一个个小圆点··他跪在地上,生理和心理都在反胃,不停地咳嗽和干呕。
他真想把自己脏污的灵魂给吐出来·可是不行··一双棕黑色的方头男士皮鞋出现在他低下的视野中,沈问秋顺着往上看,目光只停在笔直的裤管边,看到那双粗糙宽厚的手掌,不必再自取其辱地抬头。
“沈问秋·你站起来·”陆庸说,“我不扶你,你自己站起来·”·过了好几分钟,沈问秋才手撑着地,发抖地从地上爬起,站着,但站得不直,也站得不稳,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江风很大··沈问秋感觉自己被吹得摇晃,没什么力气,他只站了一会儿,不管陆庸的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像个乞丐一样,仰视着陆庸··他已经没有退路,没地方可躲了,躯壳像被掏空,麻木而平静地直视陆庸,嘴巴和声带自顾自动起来,以他能做到的最恶毒的语气说:“你他妈就非得要来看我的笑话吗我不是都给你留了纸条让你别找我了吗算我求了你了,大哥,你为什么这么- yin -魂不散啊因为我问你借了钱吗就那么几千块,你当做慈善好了,你在乎那点钱吗”·陆庸昨天开车那么久,一下车又被拉去赌场,再从警察局出来,三十多个小时没合过眼,也不体面,眼睛赤红,头发凌乱地紧盯着沈问秋。
假肢一直没拆下来,戴了太久,断肢截面隐隐开始作疼··沈问秋这番自私刻薄的话如一把尖刀,直刺他心口,鲜血淋漓··揭开了伪装的面具,难道这才是沈问秋如今最真实的模样吗这个尖酸无赖、浑身戾气、不再年轻的男人。
陆庸:“你想做什么”·沈问秋:“关你什么事你是我什么人你忘了我们绝交十年了吗”·陆庸:“我担心你……”·沈问秋跟看仇人一样地看他:“我让你担心了吗你别以为收留了我几天,就有资格管我了。
管得真宽·他妈的,麻烦死了·你还有脸说什么担心我,你把老子害惨了好吗你不是真打算去赌,你跟我说啊我报了警把他们全得罪了,这下我是真的完了”·陆庸心急如焚,偏偏说不过他,张了张嘴,恼火至极却想不出该怎么接话。
明明沈问秋就在他面前,没有动,可他就是有种沈问秋在远去的幻觉,让他下意识地往前逼近··沈问秋亦有一种会被抓住的感觉,叫他不由地心慌急躁,他猛然站起来,使出浑身力气推开陆庸。
但陆庸长得比他高大强壮太多了,像一座铁塔似的,他根本推不动:“你滚开啊我让你滚啊”·“你他妈的神经病啊”·陆庸想不出别的,只能闷声说:“小咩,你冷静点,你冷静一下,我带你回去。”
沈问秋听到这个称呼,彻底崩溃了,心中最后一根弦也断了,眼泪瞬间如决堤般疯狂涌出来:“恶心不恶心啊‘小咩’还‘小咩’呢那他妈的都是十年前的事了”·“陆庸,你到底对十年前的我有多么念念不忘啊别傻逼了你他妈的睁开眼看看我现在有多烂我跟‘小咩’就不是一个人”·陆庸不说话了,像是谁都不能撬开他的嘴。
沈问秋瞪着他,安静地落泪,落完泪,复又平静下来··沈问秋就觉得自己傻,真的傻,难怪落到今天这步·陆庸是在对他好吗陆庸是在透过他,对十年前的他好。
他也喜欢十年前的自己,谁会不喜欢呢·可最让他痛苦的就是时光永远不可能倒流,他回不去了··他还想不给陆庸添麻烦,不给别人添麻烦,就是怕死而已,真懦弱啊,都要死了,死后一了百了,哪还管身后事·陆庸僵着脸,近乎执拗地说:“我不那么认为。
你是沈问秋,沈问秋就是沈问秋·”·真的疯了··沈问秋想··其实今天是沈问秋的生日,二十九岁生日··他生在立秋之后,所以爸爸妈妈给他取名叫问秋。
他特意挑选这个日子来了结自己的生命··不知怎么回事,他蓦地想起十六岁那年生日,他邀请同学来家里过生日会,大家给他送了一堆礼物··陆庸也送了,是一架飞机模型。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有人拆场子地问:“陆庸,听说你喜欢在垃圾里淘宝贝,这该不会是你捡来的擦干净再装起来不拿不过,看上去真新啊,像是新的一样。”
沈问秋很是尴尬,其实他根本不介意陆庸送的是不是新的,对他来说,反而是亲手做的更有意义,像是陆庸之前为他做的草编小羊··他正准备打圆场,就听见陆庸说:“是新的。
我新买的·”·有人问:“多少钱”·陆庸犹豫了下,答:“八百块·”·沈问秋后来私下拉了他问:“你哪来那么多钱”·陆庸说:“我存的零花钱。
我平时不怎么花钱,都存下来了·”·沈问秋知道他在学校一个月生活费才一百块,说:“太花钱了·你还是拿去退了吧,不值得的,你不如送点别的给我。”
陆庸涨红脸,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他,憋了半天,傻乎乎地说:“值得的·小咩,值得的,你收下吧·你不是很喜欢吗就算花完我所有的钱也值得。”
“是我自己愿意的·”·就是在那时··沈问秋突然意识到,陆庸是不是喜欢自己·他从家里搬出去的时候,没带多少行李,值钱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他打包了那架飞机模型连同他少年时的日记、情书、相册一起打算带走,但包裹一整个地被快递给寄丢了。
再也没找回来··他想,大抵一切情节在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不过,他其实挺想跟陆庸睡一次的··不然到死都是处男·想想还挺丢人的。
沈问秋往远离陆庸的方向退开,后背靠在栏杆上,他笑了下,刻薄地问:“别这么看着我,陆庸,你不会是还喜欢我吧”·陆庸脸色更冷,连这最后的一层窗户纸也被捅破了,着实难堪。
看吧,被沈问秋发现就会变成这样··沈问秋低俗露-骨地问:“陆总,你当年不是喜欢我喜欢得快发疯吗”·“你也看到了,我是很缺钱,我手头紧,你还想睡我吗我们做不成朋友,但我可以陪你睡,八百块一次,要睡我吗”·沈问秋后来回忆时,记不清当时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像灵魂在燃烧,什么也管不上了。
他眼睁睁看着陆庸的眼角眉梢充满了怒气,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唐的事情,陆庸说:“不要·”·好··那他没有别的心愿了··话音还没落下。
沈问秋转过身,毫不犹豫地翻过栏杆,跳了下去··“噗通·”·第22章 二手情书22·在半空中坠入风中时,感觉缠绕于身的诸多烦恼终于被风撕扯开,抛跑,人变得好轻好轻。
只是一瞬间,他就落进了水里··沈问秋听说从足够高的地方跳入水中,跟拍在水泥地上差不多,会当场晕过去,甚至瞬间全身骨折、内脏出血,是一种很痛苦的死法。
·他希望最好自己也能晕厥,然后毫无知觉地被溺死··但是老天爷仍然要他直接品尝痛苦,他晕了一下,但还醒着,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被江水合围,冷的骨髓都要打颤,身体里的氧气在一点点消失,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挣扎的身体本能,任由自己往下沉。
往下沉,再往下沉··沉到底最好··现实与回忆的边界线在失氧中变得模糊··他被冰凉的水拥在怀中,悄无声息地剥离去灵魂上的冗余,让他重新变回了一个孩子。
意识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地闪现,缓慢地沉入一片刺目模糊的幻境,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不要踩水玩,小咩·”沈问秋听见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说话。
他低下头,水洼里倒映着一个小男孩的模样,一个看上去乖巧可爱的小男孩,穿着短袖衬衫和背带短裤,脚上是雪白的短袜跟圆头的黑色小皮鞋,小皮鞋正踩在水洼边缘,溅到了脏水。
这个小男孩是他自己··他低落地对爸爸说:“我不是故意踩的·”·爸爸走过来,给他擦了擦鞋子··他张开手臂:“爸爸抱。”
爸爸把他抱起来:“爸爸知道,小咩最乖了·”·沈问秋用小小的胳膊抱住爸爸的脖子,靠在爸爸的肩膀上,问:“爸爸,妈妈呢带我去找妈妈。”
“我很久没见妈妈了,我好想好想妈妈啊·”·爸爸抱着他往前走,回到他从小长大的那个家,妈妈站在繁茂瑰美的花丛中,含笑柔情地望着他。
爸爸和妈妈都是年轻时最好的模样··爸爸也走过去,他们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他抱抱妈妈·真好·真好··亲热了一会儿,沈问秋说:“爸爸,我要玩秋千。
玩你送我的秋千·”·爸爸答应了,把他抱到秋千上,但他还太小了,一双小短腿够不着地,也抓不牢秋千的荡绳··妈妈说:“小咩,太危险了,我们不玩了吧”·沈问秋摇摇头:“我就要玩。”
秋千越荡越高,飞到半空中,他摇摇晃晃,随时会摔下来,却一点也不怕,还快活地哈哈大笑起来,越笑越响亮··院子里飘着他的笑声··爸爸妈妈站在下面,仰头看他,担心地说:“小咩,小咩。
太危险了·别玩了·”·沈问秋说:“我不要,我好开心,我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爸爸,我飞起来了,我飞得好高啊·”·爸爸忧心忡忡地道:“小心点,小咩,慢一些,慢一些,别飞了,你飞得那么高,爸爸也接不住你。”
这时,沈问秋看见有个小男孩突兀地站在他们家的院子外,这个小男孩皮肤黝黑,高高壮壮,穿着件破旧的背心和裤子,脚下是一双脏兮兮的运动鞋,但他与别的孩子不同,只有一只手。
黑小子被拦在外面,脸颊紧绷,正严肃坚毅地仰视着自己,喊他的名字:“沈问秋沈问秋”·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陆庸不停地喊:“沈问秋”·沈问秋紧抿嘴唇,并不作回答,自顾自继续玩。
妈妈:“这是谁”·爸爸:“这是小咩最要好的朋友,陆庸·他们吵架了,在闹别扭呢·”·爸爸又说:“陆庸是个好孩子,他待小咩很好。”
说着,爸爸去给陆庸开门,沈问秋急得大喊:“爸爸,不许给他开门我和他不是朋友了”·爸爸只说:“你不要跟大庸闹别扭啦,你明明很喜欢他啊。”
爸爸不管他的阻拦,还是打开门,把陆庸放了进来:“大庸,你劝劝小咩,快让他下来·”·沈问秋着急地想,秋千这么危险,陆庸一定不敢走过来。
但是陆庸还是夷然不惧地走到他身边,试图要抓住他:“沈问秋,下来,快下来·”·沈问秋奶凶奶凶地骂他:“我不下去你快滚开我不和你做好朋友了。
我们早就不是好朋友了·我自己一个人玩,我才不要带你玩·”·陆庸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好久,突然说:“你明明一点也不开心,你要是开心的话,你哭什么”·沈问秋不说话,只是眼泪掉个不停。
“不关你的事·”沈问秋带着哭腔,因为被戳破,不再强硬,“你让开啊,小心我摔下来,连你一起砸死·你不怕吗”·陆庸勇敢果断地回答:“我不怕。”
他说完,闯入危险之中,即使被打到也不放弃,反反复复寻找到合适的间隙眼疾手快地抓住沈问秋··沈问秋像是原本在狂风中的一片树叶,被捕住,落定安稳下来。
陆庸牵着他的手:“小咩,我们回去,我会保护你的·”·……·沈问秋不明白陆庸是怎么在湍急的江水中找到并抓住自己的,他不想被救上去,疯狂地挣扎起来。
两人在水下撕扯扭打,他想甩开陆庸,想往下沉,但是陆庸比水草还缠人,无论他怎么打,陆庸都会重新贴上来用仅有的那只手臂去捕捉他,拼了命地把他往上拉··时间在生死交睫的罅隙里被拉长。
像是过了很久,又像是很短暂··沈问秋简直要疯掉了··陆庸为什么要这样就不能任由他去死吗他在这世上已经没有可以留恋的东西了,他只有这个去死的心愿,陆庸都不答应吗让他去死啊·可陆庸就是锲而不舍地缠上来,用强壮结实的手臂一次又一次地去抓沈问秋。
两个人在水中沉沉浮浮·突然之间,沈问秋感觉到陆庸的力气没先前那么强了,但仍不放弃,两个人一起往下沉··他推开陆庸,陆庸再一次靠近过来,在水中抱住他。
沈问秋伸手,碰了一下陆庸,陡然失去力气,并不是晕过去了,是他意识到,陆庸太偏执,是真的不死不休·再这样下去,陆庸也会死掉··要么他咬死坚持,陆庸被他拖着一起淹死;要么他放弃觅死,和陆庸一起回到岸上。
他不顾惜自己的生命,可他无法心安理得地让陆庸陪葬··陆庸这么好的人,怎么能跟他这种人渣死在一块·岸边围了一群人,见他们上岸,惊叫起来:“救上了了救上来了”·“警察呢警察呢”·“有人叫救护车了吗谁叫一下救护车啊”·沈问秋在鬼门关走了一趟,浑身脱力、四脚朝天地躺在地上,紧闭双眼,气若游丝地喘息,赴死时他意志坚决,现在被救上来,反而崩溃失落,眼泪止不住地从眼角溢出来。
真吵,这些人真吵,吵死了··吵死了··“人还活着吗有气儿吗”·“喂,喂,有医生吗谁会急救啊”·“快救人啊”·沈问秋一动不动,憋着呼吸,过于炽热的阳光透过眼皮刺痛他的眼睛,这时,有个人影盖在他身上,挡住了光。
沈问秋嗅到他身上和自己一样- shi -漉漉的气味,即使不用睁开眼睛,他也知道这是谁··陆庸跪坐在他身边,轻轻拍他的脸颊,着急地问:“沈问秋,沈问秋,你醒一醒……小咩,醒一醒。”
他心里一片混乱,不作声响,像是死去一样··陆庸抬起身,问周围的人:“请把我的手臂给我好吗谢谢了·我学过一些急救。”
沈问秋听见他安装手臂的声音,陆庸用义肢捏住他的下巴,稍一用力,让他张开嘴,然后用手指伸进口中,在柔软- shi -黏的口腔里搜寻有没有堵塞气管的脏物。
太不舒服了··沈问秋想忍也忍不住,咳嗽了一声,无法继续装死··沈问秋睁开眼睛,死气沉沉地注视着陆庸,抬起软绵绵的手,推了陆庸一下··还是没推动,陆庸坐在地上,说:“你还活着就好,你还活着就好。”
警车的鸣笛声自远处飘来,越发的近··沈问秋死而复生,仍在恍惚中,他总觉得自己已溺死在水中,起码旧的灵魂留在了亡处,他不想去找回来··“你是不是有病好什么好活着又不只是身体能呼吸而已,我已经没活路了,你把我救上来,我也迟早有一天得再去死。”
沈问秋毫不感激陆庸的救命之恩,刻薄地说,“下回我去死一定不让您看见·”·陆庸任他骂,也不回嘴,只是默默地守在一旁,温柔含蓄地凝望他,伸手给他擦拭脸上的泪珠,擦了又擦,怎么擦都擦不完,却也没说不许他哭。
沈问秋想拍开他的手,没那么多力气··陆庸非要给他擦眼泪,潮- shi -的指尖拂在他的脸颊上,像是落下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吻··陆庸硬的不吃,软的也不吃。
沈问秋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陆庸,你救不了我的·别管我了·你到底想我怎样呢”·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你这么想救我,难道还打算帮我还债吗你那么好心,你帮我还啊”·“好。”
陆庸答,他一直在等沈问秋自己提出来··沈问秋呼吸都停了,他并不欣喜,反而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虚弱地坐起身来,瞪着陆庸,恶狠狠地说:“好什么好你神经病”·陆庸克制地收回了手,他的断肢久违多年的剧烈疼痛起来,他分不清是真的疼,还是幻疼,他用尽所有的温柔,徐徐地安稳地说:“沈问秋,你就当以前的自己死在了江里。”
“我会帮你还债,你不用再担心,别再寻死了·你和我说,我就帮你·”·他已清算过自己目前的资产,刨除掉公司运营所需的资金,他把自己迄今为止一生所有的积蓄资产全部加在一起,勉强能还掉沈问秋的债务。
他愿意用自己的所有去换一个沈问秋再世为人的机会··不求任何回报··第23章 二手情书23·陆庸想想都后怕,沈问秋跳下桥的一瞬间,他心脏被吓得骤停。
他没从桥上往下跳,而是狂奔至堤岸边,脱了外套,摘下义肢,再一个扎猛子下水救人·他是会游泳,可是水- xing -没多好,他自己都不知道当时是哪来的力气,最后还是挣赢了。
沈问秋死活不让他救,有那么一会儿,他以为他们要一起被溺死在江里了··幸好沈问秋力竭,挣不过他,才被他硬生生从水里扯上来··陆庸知道是他太自私,逼沈问秋活下去。
让一个人活下去,不是轻飘飘地一句“不要死”就大功告成的,生活不是一个瞬间,是无数个瞬间·先活,活下来,然后呢怎么活过去将人置于死地的痛苦就不存在了吗·陆庸这段时间想了很多。
沈问秋掩饰得太好,甚至还让他以为沈问秋在他小心翼翼地关心中开始逐渐适应新生活,其实完全相反··从H城过来的路上,陆庸深思了一路,在陪沈问秋去扫墓时,他忽然想通了。
少时,他曾经有过不解,他认识的一个人自杀了,但是明明还有他们都认识另个人过得更苦啊··爸爸说:“人想不想活,跟日子过得苦不苦没关系,是看有没有奔头。”
陆庸在祭拜时,向沈问秋的爸爸祈祷··先许愿,希望沈问秋能振作,希望沈问秋能找到一个能活下去的目标;觉得太难,于是再许愿,希望沈问秋的日子能好起来;最后却想,不,只要别继续糟糕下去,希望他能不那么悲伤,偶尔能感受到快乐就可以了。
陆庸上星期已经把房子拿去挂牌,车子也在寻买主,尽量卖个好价钱,多收回一些资金,就能多抵消一部分债务··他低低地说出这番话,周围一片吵闹,旁人并听不懂,仿佛在此刹那,他们之间隔出一个仅彼此存在的世界。
陆庸无比诚恳地凝视沈问秋,期翼着,他想,当沈问秋说“可以”的时候,就是他们之间建立起生的关联的时候··本质上,他们是毫无血缘关系的陌生人,既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
沈问秋转身一走,他们就没有瓜葛了·是他偏要和沈问秋有关系··昨晚上沈问秋找不到人,他花了五万块跟行里的兄弟们悬赏,发了沈问秋的照片,请大家都注意一下路人,才终于得知沈问秋的行踪,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匆匆赶过来。
沈问秋是什么时候不想活了的呢他一定是考虑了很久才决定的··为什么自己那么笨,竟然一直没发现·他太迟钝太粗心··他不怕重。
他愿意背着沈问秋走··沈问秋没说话,像是胸膛被掏空,成了个空壳一样的人,目光空洞,只有星点如燃余灰烬的细微的光在闪烁··沈问秋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谁报的警”·“自杀的人在哪救上来了吗”·“警察同志,在这里”·沈问秋抬起头,人群自动让开,警察走过来。
·沈问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陆庸先一步起身,起得太快,眼前还有些发黑,却对沈问秋说:“别着急,慢慢起来·”·陆庸先自个儿马上站稳,再去扶他,说:“你扶着我。”
沈问秋没看他,看着警察,也不回答,只是陆庸伸过来的手被他轻轻打了回去,陆庸再主动要扶,沈问秋也非要撇开,躲了半步,一定要自己站着,谁都不靠··陆庸:“……”他现在对沈问秋的回复毫无信心了。
他想,换作世上的任何一个人,假如有人愿意帮忙还清那么巨大的债务,都百分之百不会拒绝,但沈问秋不是··沈问秋虚弱极了,但与刚被拉上岸以后不一样,起码是伪装成没那么悲伤的样子,他态度温和地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对不起啊,就是我,我坠江……”·“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不是自杀我没有闹自杀。
就是意外而已·”·“不然我能这么好声好气地和您说话吗你看我一点都不像想自杀的人吧”·“对不起,唉,是我不小心,害得你们浪费警力了。”
他又说:“是我朋友会游泳,刚好在,救了我·这种情况能给他申请一个见义勇为的市民奖吗”·陆庸的心情被他吊得七上八下,他转头看着沈问秋,沈问秋眼底冷冰冰的,嘴角倒是在笑着,说起谎来连草稿都不打,要不是因为他知道在水里的时候沈问秋抵死不肯上岸,他都要信了沈问秋说只是不小心摔下去的。
不小心能不小心到一米五的栏杆上跳下去·警察只劝过精神崩溃、要死要活的自杀者,没见过沈问秋这样一心辟谣自己没自杀的,这,当事人都说自己没事了,还要给朋友要个奖章,他们能说什么呢好像真不是自杀·不过,也不好白跑一趟,说:“那你赶紧去医院看看吧,我们送你去。”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还是婉拒,他笑了一笑,虚弱无力地说:“没关系,谢谢您了,我不去,我真没事,你看我现在好好的啊·需要去的话,我会去的。”
沈问秋说着,给警察鞠躬:“对不起,真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他本人都这样说了,别人怎么回·“你看,我自己可以走……”说完,沈问秋环顾四周,找到方向,往上河堤的台阶那边走去。
陆庸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警察默默目送他们离开,压低声音,用记事本挡着,轻声说:·“我怎么觉得像是同- xing -情侣吵架啊”·“我也觉得,不过这是人家的私事……不出人命就让他们自己别扭着呗。”
沈问秋爬台阶,才发现自己的双腿都没有力气了,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跑的,还是在江水里泡的,有根筋一抽一抽的疼,只要一使力就疼得难以忍受··但他还是咬紧牙,自顾自往上走,想要赶紧离开是非之地,他不想再去警察局了。
嘈杂人声褪去,疲惫和饥饿涌出来··沈问秋仰头望着前方上方,刺目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睛,眼前的景色也开始摇晃虚化、憧憧叠影,他想,就几步路了··一、二……三……四……·明明是踩在踏实的地面上,他却有种一脚踩空的错觉,本来就发花的视野彻底一黑,一头栽倒下去。
有人抱住了他,沈问秋知道是陆庸,他现在实在是无力拒绝了··周围的人声如潮水般飞快褪去:“人晕倒了”·“我就说嘛。”
“诶正好救护车来了我叫的”·彻底晕过去前,沈问秋想,他那么重,陆庸抱他,义肢会被扯得有多疼啊别抱了。
-·医院··单人间病房··陆庸在楼下要点买了碘酒、棉签和酒精棉片,给断臂和义肢消了毒,他在沈问秋的浴室里草草洗了个澡,回床边坐下,给公司的人打了个电话,表示因为家中私事,明天也回不去,暂时不能准确说要耽搁几天。
沈问秋还在睡,还没醒,只做了简单检查,医生说他一身的毛病··陆庸跑完检查,得等检查结果出来,他也很久闭眼,实在是困了,拉出陪房的小床,躺在上面,他身材太高大,脚都伸不直,也只能勉强忍了,想着,就眯一会儿。
然后陆庸再醒过来时,医院走廊的灯已经黑了,一点声音都没有··他缓了两秒,下意识看向病床,被子敞开着,没有人··陆庸瞬间吓醒了··又跑了·陆庸跟弹簧似的从小床上蹦起来,站在病床前不知所措。
“哗啦啦·”·“咔哒·”·卫生间的门打开,沈问秋走出来,关自他身后涌出,他的正面还笼在- yin -影里,一开门就跟沮丧慌张的陆庸打个照片,毫无营养地说:“你醒了啊快十二点了。”
沈问秋若无其事地回病床上躺下,自己裹好被子··陆庸看着他,欲言又止··沈问秋侧卧,背对着他,闭上眼,说:“睡觉吧,我又累又困,你不困吗你这两天也没睡多久啊。”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谈·”·陆庸“嗯”了下,在他床边拉了椅子坐下··过了十几分钟,一直一动不动的沈问秋才翻了个身,朝向他,没好气地说:“你盯着我我怎么睡我不会趁你睡觉的时候跑的,我是真打算跟你好好谈谈,快给我睡觉。”
陆庸被他赶去小床上睡觉··当然没睡好··早上七点,护士过来让病号沈问秋吃药,挂点滴··陆庸跟着醒了,问:“要吃什么早饭,我去买。”
沈问秋想了想,兴致乏乏地说:“我没什么胃口,要一份小份的鸡汤小馄饨吧·你顺便买一本笔记本和一支笔回来·谢谢·”·陆庸临走前,路过护士台,犹豫再三,折返回去,紧张兮兮地说:“请看好917号病房的病人,他可能会趁机逃走。”
护士一脸无语:“哦,知道了·”·陆庸很快买回了早饭,并沈问秋要的本子和笔,尽管他不知道沈问秋要用来做什么··沈问秋架起病床上的小桌,吃完早饭,打开本子,一言不发地开始“唰唰”地写了起来,笔下顺畅。
·陆庸看他在写人名和数字,隐约有了猜测,问:“你在写什么”·沈问秋没抬头,紧皱眉头,边费劲地回想边记录,他惜字如金地说:“债务。”
没等陆庸说话,他就说:“我自己还,不用你还·”·陆庸问:“你怎么还”·沈问秋的笔停顿下来,他的声音又轻又倔强:“你别帮我还。
你愿意帮我的话,就收留我吧·一直收留我就好了·”·第24章 二手情书24·陆庸也没拒绝,只是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看沈问秋在纸上写下的一笔笔债务。
沈问秋知道他在看,由他看,兀自全神贯注地回忆自己的一屁股烂债,他的字迹秀逸,记录得也很整齐,他打算先全部写一遍,然后再整理轻重缓急、先后顺序··陆庸说:“欠高利贷的钱,除开法定利率以外,多的不用还,我帮你找律师。”
沈问秋说:“谢谢·”·新闻上时常有欠了非法贷款组织巨额债务的新闻,然后在报警和法律程序之后消弭了债务··陆庸认识一个人,就是看多了类似新闻,觉得借黑贷款的钱就是白借,对方的钱不干净,他能够不还赖掉,然后去借了一大笔,之后利滚利,翻了好几倍。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他拿这个钱去做非法集资行业的投资,结果被套走了钱,赔的颗粒无收·之后私人贷款公司来催债,他才发现对方玩法玩得比他好多了,就算是耍无赖也耍不过人家专业的。
不过他仔细看了下,沈问秋欠非法贷款的钱在他的债务里都只是小部分了,大部分还欠银行,以至于他现在信用破产、消费和出入受限,就算出去找一份合适的工作,估计也有些麻烦。
沈问秋终于写完,真的列完,也只是写了半页纸而已,陆庸还是没为沈问秋想到个好办法,不知道他该如何赚钱还债:“你心里有计划了吗”·沈问秋说:“没有。”
陆庸:“……”·沈问秋轻飘飘说:“我要是能在这一时半会就想出一口气还掉一亿债务的简单方法,我就不会自暴自弃这好几年了。”
说的也是·陆庸深以为然··沈问秋又说:“但是,先开始还吧,开始想办法·不赚钱还债,肯定一分都还不上,现在开始还的话,说不定这辈子都能还完,实在还不完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貌似乐观地笑笑:“换个角度想,我现在某种意义上也是身家一亿多的男人,是不是”·陆庸不捧场,依然脸色凝重,坐下来,剥橙子,两人各分一半。
沈问秋吃橙子,陆庸吃了一瓣,没胃口,低落地问:“那样也太辛苦了,我可以帮你先还上的,这样你的债务清空,信用也好了,再重新开始会好很多·”·沈问秋问:“这也只是把这些债务都整合以后转移到你一个人身上啊。
你为什么能说出这么傻的话你就不怕你还完钱,然后我跑了”·陆庸一五一十地说:“我说没要你还,你可以不还,跑了也没关系。”
沈问秋情绪没之前那么激烈,大抵是在那场未尽的死亡中将情绪用完了,他觉得自己应当骂一骂陆庸,可是提不起劲儿··因为在之前的博弈里,他落败了,他输给了陆庸。
他自认为已经够决绝,可是陆庸更狠,陆庸连命都不要,也要把他捞上来·他知道就算骂了陆庸也无济于事··昨天在岸上,他听见陆庸说出这话,就知道,不管看似有多荒唐多离谱,但他就是能知道,陆庸是认真的。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沈问秋躺下来,长长叹了口气,说:“你也不用圣父到这种地步吧是因为我差点死在你面前吗”·陆庸说:“不是。”
是因为我喜欢你,只这一点不能明说··沈问秋转头看着他··先前沈问秋总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陆庸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过,但现在沈问秋剥下了所有伪装,彻底变得刻薄冷漠,一点也不温柔,被这样冰冷的眼神直视,反而叫陆庸觉得脸上有点发热。
陆庸低头,继续剥橙子,其实还有点事他想了一天也没想通――沈问秋跳江前问要不要八百块一次买他··陆庸知道这是开玩笑··他没当真··可沈问秋怎么会问出这种话来呢·没被男人睡过……没被男人睡过是什么意思这句是真的吗可是沈问秋不是不喜欢男人吗还需要特地说这个吗潜台词是他和女人发生过关系·陆庸胡思乱想很多,可他心里也清楚,其实不管是怎样,都不会改变沈问秋在他心里的位置。
只是要再填补一下分开的这十年间的新设定··正想着,陆庸就听见沈问秋说:“还有,我之前说什么八百块……是我故意刺激你的,你别放在心上。
我当时脑子抽了·”·仿佛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陆庸耳朵红了红,他知道不可能,可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明知是玩笑话,依然会心猿意马,浮现出一些卑劣的遐思。
沈问秋一想起当时陆庸斩钉截铁的回答就觉得难堪,别过脸,说:“你过,你拒绝得那么义正辞严,真的让我挺尴尬,又不是认真的·”·沈问秋无比嘴硬地为自己挽回尊严,无论这有多么生硬。
陆庸向来听他的,顺着台阶下,说:“我高中的时候是很喜欢你,你是没说错·”·沈问秋下意识地心漏跳半拍,然后反应过来已经是过去时··陆庸一本正经地红着脸,难以启齿地说:“可我、我不嫖-娼的,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反正那种不规矩的地方,我都不去。
什么买不买的……我一向不太会接这种话·”·沈问秋不由地又烦躁起来:“行了,我知道了·”·他知道可能是出于迫不得已的道义。
即便有点卑鄙也好,他想留在陆庸身边··这时,门外安静的走廊上响起问路的声音:“护士小姐您好,我想问一下,917号病房怎么走我怎么找不到”·护士说:“哦,那是vip单人间,就在前面。”
没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沈问秋见到张熟悉的老人面孔:“陆叔叔”·陆庸的爸爸笑呵呵,眼角的皱纹多了很多,他同以前差不多装扮,衣着朴素,皮肤粗糙,一点也看不出现在成了有钱人:“小咩,好久不见了。”
·他拎着个水果篮,走过来,在桌上放下慰问礼物:“大庸也真是的,一直没告诉我你们重新联系上了,还差点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庸闷声辩驳:“我是想等安稳一些再告诉你。”
他们如普通探病一般聊起来,和气融融,丝毫看不出沈问秋先前是自杀未遂··沈问秋掩盖心虚地主动找话题问:“叔叔,你现在退休了在做什么”·说到这个,陆爸爸明显高兴起来,颇为骄傲地说:“我开了个救助站,小动物救助站,自己出资的,每天闲着没事就去救些猫猫狗狗,养起来,再给他们找主人。”
沈问秋点点头:“那很好啊·”·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心想,陆庸跟他爸果然是一对亲父子··都有一副怜悯苍生的心肠。
沈问秋问:“不过叔叔你这个年纪了,不享享福吗累不累”·陆爸爸笑着抱怨说:“累啊,那些小畜生难伺候得很,经常接到电话,要跑好远,有时候还要遇上不讲理的人。”
“不过我忙习惯了,先前公司给了陆庸,我没事做,闲下来,感觉什么毛病都上来了,又开始忙以后就百病全消了·我又不喜欢打牌,也不抽烟喝酒,也不爱跳广场舞,无聊的很。”
“有点事做挺好的,我本来就喜欢猫猫狗狗,以前都是喂一喂流浪狗,家里有个小崽子,工作又忙,没空料理,现在有空了,就去做点自己喜欢的事,顺便还可以行善积德。”
“等我做不动了我再休息就是了·”·沈问秋想,难怪他住陆庸家时,也没怎么见他和爸爸打电话,父子俩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两个人各忙各的。
他难以自制地心生羡慕起来,陆庸也是,陆庸的爸爸也是,他们都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没有,接下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该去找一份什么工作·他不但破产就算了,这几年光在玩,也没什么工作经验,学位证和各种技能证书不知道扔到哪去了,还得先去补办,得慢慢来……·陆爸爸突然说:“小咩啊,你现在有在上班吗”·沈问秋摇头,尴尬地说:“……没有。”
陆爸爸坦诚地问:“我记得你大学念的是商业管理吧好多年前的事了,叔叔也记不清了·”·沈问秋答:“嗯·是。”
陆爸爸看向陆庸,又看看他,说:“那你不是正好去给大庸帮忙我开公司开不来,我看他也不怎么开得来,他脑子里尽是异想天开·你家里是做过大公司的,你要是能给他帮帮忙就好了。”
“我觉得正好,你说是不是”·这要是陆庸提出来的,沈问秋说不准自己会不会答应··但由别人提出来,他心头没有那口倔气,转念一想,还有什么好犟的起码能在陆庸公司里获得一份工作经验。
沈问秋:“我当然可以,就是得看陆庸愿不愿意……”·陆庸勉强矜持,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急迫地说:“嗯·我可以的·”·陆庸目不斜视。
他漫不经心地瞄了他爸一眼,纳闷,他没和爸爸串通啊爸爸这话说得太及时了··只是,爸爸是知道他当年喜欢沈问秋的··第25章 二手情书25·陆庸打小孤僻,读书时一放学从不会主动到处疯玩,他更爱回家自己一个人玩,他可以坐在那自得其乐地花半天时间拆一台废弃冰箱或是电视机,对其组成的每个零件都充满好奇。
爸爸总是惯着他,随他玩,从不会骂他糟蹋东西,下回看到什么新鲜的电器,还要特意收购回来给他拆着玩·陆庸自认为比别的男生收集什么游戏卡、打篮球、溜旱冰要有趣多了。
于是在此方面把他纵容得越发沉迷,他从废弃物里捡来的“宝贝”越来越多以后,他说想要个屋子放东西,便有了工作室的雏型··他不会为了合群而去参与自己不感兴趣的游戏。
等到回过神时才发现错过了交朋友的好时机,也缺乏交友能力··接轨普通男生的兴趣爱好还是从他认识沈问秋以后才有的事··陆爸爸之所以很喜欢沈问秋,倒不只是因为沈问秋是个漂亮孩子,还懂礼貌、成绩好,是个标准益友,也是因为他人生破天荒头一遭交到朋友。
那时的陆庸满心满眼都揣着他心爱的小少年,每日话题除了持续十年来的业余爱好,又多加了个“小咩”·爸爸一问学校的事,不出三句话,陆庸就会情不自禁说到沈问秋,喋喋不休,充满兴趣。
后来陆庸回忆一起,他才恍然大悟有多么破绽百出··他们俩不来往的最初时,爸爸没多怀疑,毕竟高三的学业是太繁忙,可没空玩闹··但有一回,爸爸过来给他送东西,他不在教室,爸爸也不知道他们已经绝交,轻车熟路地把沈问秋叫出来。
陆庸回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沈问秋在和爸爸搭话,一如往常的乖巧和煦,一口一个“叔叔”:“……嗯,谢谢叔叔,我会努力的,东西您给我就好,我再转交给陆庸。
嗯,嗯,谢谢叔叔·”·完全看不出他们已经绝交··沈问秋正在笑,这笑脸的余韵照见陆庸,飞快地冷下来··陆庸甚至没敢上前,默默躲开了,过了几分钟看爸爸也走了,他才回教室。
爸爸让帮忙转交的东西已经放在他的书桌抽屉里,其中有一份手工制牛轧糖··陆庸拿起用漂亮糖纸包的糖,心想,要是爸爸在的话,一定会叮嘱他分一半给沈问秋。
因为沈问秋去他们家的次数多了,爸爸把沈问秋当成半个儿子··而后在饭桌上,爸爸冷不丁地问起:“周三我去你学校找你,你明明走过来了,为什么见到小咩在以后要躲开”·陆庸:“……”·父子俩都停下碗筷,爸爸冷静而漫长地瞥了他一眼,才慢悠悠地叹了口气,拍了下他的肩膀:“爸爸知道了。”
知道知道什么了·陆庸起先觉得是知道他们不做朋友了,后来又觉得有哪里不对,也可能是知道他喜欢沈问秋我··直到这么多年过去,他也没想通爸爸说的是什么意思。
前天,他为了沈问秋而找爸爸帮忙,爸爸二话不说答应下来,后来听说找到了,还来问他:“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怎么不告诉我”·陆庸顾左右而言他地说:“一两句说不完,改天我再仔细跟爸你说。”
――探望过沈问秋,陆庸送爸爸离开病房··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父子俩站在病房门口,刚关上门,爸爸压低声音问:“现在呢现在有空跟我仔细说说前因后果了吗”·陆庸怕被听见,只是稍走远了几步,他带着爸爸去走廊的末端,找好位置,站在此处一抬头就能看到沈问秋病房门口的地方,才一心两用地慢慢讲起这段日子以来他跟沈问秋重逢的事。
陆爸爸听了开头就眉头紧皱,听到结束也没松开,半晌才说:“小咩这些年很不容易啊……怎么不早点来找我们呢他以前多么水灵健康的一个男孩子,现在看上去枯瘦生病……唉,我倒是听说过他家里破产的事情,但没想到糟糕到这种地步。”
“你好好照顾他,能帮衬就帮衬·他和他爸都是好人,以前帮过我们那么多,做人不能忘恩负义·”·说完,陆爸爸又是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似是而非地说:“万事开头难,他很久没工作,调整生活状态不是像按按钮换模式一样,‘唰’地就改过来了,那也不可能。
你多点耐心,等把他拉拔上来就好了·”·陆庸才想点头,陆爸爸问:“不过他这一个月就一直住你那啊你那不是只有一张床吗·陆庸脑子一白,说:“我们没睡一张床,他睡沙发。”
陆爸爸愣了下,沉默下来:“……”·陆庸脖子通红,也沉默下来:“……”·陆庸老觉得爸爸意有所指,接着怀疑是不是自己做贼心虚,他就不该随便开口,还解释这不就成了标准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陆爸爸先抬起头,突兀地说:“你又不差那几个钱,买张新床啊把侧卧收拾收拾,不然让人一直睡沙发啊”·陆庸故作镇定:“嗯,我、我回去就买。”
-·话是这样说,陆庸倒没急着带沈问秋回去··他干脆多旷几天工,从创业以来,他非常爱岗敬业,如此当几日甩手掌柜暂且不碍事··既然都住进了医院,身体上的毛病都检查过了,陆庸又带沈问秋去了本地最好的精神科医院就诊。
沈问秋一开始还不答应,说:“我之前是想不开,但我现在好了,没事了,我自己调节,你浪费那个钱干嘛”·陆庸说:“没多少钱,你去看看嘛。”
“你是说我是神经病吗”·“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我觉得你的情绪是得找专业医生看一下才好·”·“我没毛病,不准去,带我回h城。”
陆庸还是把车开到了医院门口,沈问秋像钉住一样坐在副驾驶座上,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有点抑郁情绪,谁欠了那么多钱还死了家人都会情绪低落吧”·“这种事一般不都是被说太矫情的吗……何必那么兴师动众”·沈问秋其实对以前老同学他们的态度隐约有个数,也不是完全没有听说,反正是负面案例,他总是忍不住去想别人在如何议论自己,肯定是说他软弱无能,心理素质差,遭受挫折就一败涂地……·陆庸哄他说:“还是先看医生,我号都给你挂好了。
你一直没去看过我就一直惦记着事·”·这是他又无意识地给陆庸添麻烦了吗沈问秋只得答应下来,却又说:“万一医生让我住院我可不住啊。”
检查结果没有出乎他们的意外··抑郁症·重度抑郁症··医生开了药,叮嘱按时吃药,规律生活,尽量避免压力来源··沈问秋很郁闷,在做问卷测试的时候,他已经费尽心思地往乐观方面选择,但还是没藏住,医生还很好笑地说:“抑郁症是一种有胜利依据的病变,他不是能轻易克服和隐瞒的弱点,目前的科学理论是大脑里缺乏五羟色胺,所以使你不快乐。
你自己调节当然重要,但药也得吃·”·沈问秋不说话,没有好脸色,陆庸说:“谢谢医生,我会叮嘱他好好吃药·”·又折腾了大半天··陆庸落后他半步地跟在身后,拎着装药的塑料袋。
即使一言不发,即使没有回头,沈问秋也能知道在他身后有陆庸支持着他,沈问秋凝重自责地问:“我真不想生病,我生病了还能去你那上班吗”·陆庸答:“你想马上就去吗你想去就去。
不想去,就在家吃药、休息,先把心情和身体养好了再说,不着急·”·他甚至尝试着开了个玩笑:“反正你欠的钱那么多,不差一天两天的了,急什么是不是”·说完立即自己严谨补充:“我这是在开玩笑。”
沈问秋还真被他逗笑了,他总能被陆庸一本正经的试图幽默而逗笑··这座医院在半山腰上,路很陡峭,他们沿着长长的台阶往下走,落日余晖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好长好长,倾在他们身前。
沈问秋想,幸好今天有晚霞,不至于被陆庸发现他脸红··陆庸仍是不疾不徐、踏踏实实的,与他说:“我不觉得这是矫情,生病就是生病·生病就该治病,而不是被指责被逼迫。
你要还钱,也得先把身体养得健康,是不是”·“实在不行,我可以帮你还……你压力不要太大·”·沈问秋牙尖地说:“你这样说才是给我压力,你别说了。”
陆庸赶忙答应:“好,好,我不说了·”·两人好久没这么畅快地聊天了,恍然间就像回到学生时代一样,又不一样,小时候的沈问秋哪有这么凶动不动怼他。
但,怼他也好··有点活人气息,不像先前,暮气沉沉·多怼几句,他皮糙肉厚,不怕被骂··沈问秋看着自己的影子,忽地说:“可我这么多年没工作,我不知道自己干不干得来。”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陆庸感觉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家具城的人发来的短信,说明天就把他买好的床送上门··真高兴。
陆庸想··陆庸默默把手机放回去,温柔平和地问:“你还记得y镇吗”·Y镇这个听似陌生的名字出现,沈问秋却立即翻出了回忆。
高一寒假那年,他跟陆庸一起去那里旅游过,在那里经历过很多让他难以忘记的事情··沈问秋答:“记得·”·陆庸颔首道:“我打算在y镇再建一个新工厂,我觉得你是最理解我的人,由你来帮我再好不过了。”
第26章 二手情书26·沈问秋想了想,问:“你不会是特意选的y镇吧”·陆庸答:“不是·这是凑巧,本来我的蓝图计划里就有这一步,刚好你回来了。”
沈问秋放心··在不会说谎这件事上,他对陆庸毫无怀疑,陆庸要是愿意说谎,就不会直说他是烂人,也不会拒绝八百块了··现在回想起来,他都觉得陆庸过分正直到扎人的心。
不知不觉走到车旁··沈问秋无意识地把手搭上车门,突然停住,心想:这次上车以后跟陆庸回h城去可跟以前不同,那次是陆庸邀请他,这次可是他主动要去··陆庸也跟着他站住脚步,问:“怎么了吗”·沈问秋摇了摇头。
虽然他说了请陆庸收留他,一直收留他,而且陆庸答应了,他也知道陆庸是个言出必行的大好人,但未来的事谁说得清··他莫名想起年少时在本子上抄过的一句名言警句:除了没用的肉体自杀和精神逃避, 第三种自杀的态度是坚持奋斗,对抗人生的荒谬。
他并不爱喝心灵鸡汤,只是想到罢了··如此想着,沈问秋说:“每次都是你开车太累了,这两天你也忙前忙后的,我来开车吧,反正有导航·”·陆庸怔了下,迟疑委婉拒绝:“几个小时开车很累的。”
“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沈问秋说,“我这几天除了睡就是睡,现在精神充沛·”·陆庸还想拒绝,说实话,他还总改不了习惯,想把沈问秋当成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供着,并且自认为毫无问题。
甚至为之窃喜,沈小少爷如今只是他一个人的小少爷了··却听见沈问秋又说:“以后,以后日子还长着,我们要一起生活的话,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做,我也要为你做些事情,就算只是个小事。
而且,要是连这点累我都受不了,我怎么工作还钱要是完全不动,岂不又成了客人”·陆庸心头一热,这是再次把他归为自己人了沈问秋说的有道理,难得沈问秋想要重新再来,绝不可以打击他的热情。
于是陆庸点头:“那、那好·”·这车买来以后,陆庸还没把驾驶位让给别人过,换坐到副驾驶位上还很不习惯··他扭头看沈问秋,仍不放心地问:“你还会开车吗”·沈问秋紧盯着前方,说:“会啊。”
陆庸感觉自己仿佛成了一个汽校教练――脾气最好的那种――紧张兮兮地观察沈问秋开车,在他生疏时给他指点两句··沈问秋老老实实地听从了陆庸的话,陆庸怎么说他怎么做,确实有好些年没开车了,手生,渐渐熟起来,再到车子驶上高速,一往无前地朝着地平线行进,畅通无阻,他的心情也像是被迎面而来的强风给拂顺了。
沈问秋呼出一口气,情不自禁地笑了笑,对陆庸说:“谢谢·”·陆庸答:“你本来自己就会开车啊,我只是随便说几句帮你记起来而已·你一向聪明,以前就是,一道题教你一遍你就会了。”
沈问秋说:“那也是你教的好啊·”·……·高一下学期班主任重新排了座位以后,沈问秋被换去跟陆庸同桌,在最后一排,这当然是沈问秋偷偷去要求的。
一般都是想换个好位置,倒是第一次见想去最后的位置··他们班人数是单数,两两一桌,必定会有一个人被剩出来,上学期这个人就是陆庸·他长得实在太高大,就算坐最矮的椅子,还是容易挡人视线,加之他并没有视力问题,安排他单独坐最后也没关系。
陆庸对着过分炽热的友情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配不上跟校草同桌,被照顾,私下问沈问秋:“你跟我同桌我们在最后一排,你又不高,你还看得到吗”·沈问秋被陆庸的天然黑气了一下,要不是他跟陆庸熟,肯定会认为陆庸是在讽刺人,他没好气地说:“我哪不高了我挺高的我上学期还长了两厘米,有一米七五了你不想跟我同桌吗”·陆庸涨红脸,憋半天还是无法说谎,反而更显的眼巴巴:“想的。”
但位置出来以后,陆庸见沈问秋被他先前的同桌拉走问:“你怎么跟陆庸一桌了”·沈问秋答:“你不是跟晓晓谈恋爱吗我不当电灯泡送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还不好那我都成了孤家寡人了,我就去找别的朋友同桌呗。
陆庸生活也有不方便的地方,我想多照顾他一下·”·对方- yin -阳怪气地说:“你最近跟他真是不一般的要好·”·沈问秋理直气壮回答:“是啊”·陆庸无意中听见,耳朵都被烫红了。
他决心不能辜负沈问秋对他的好,但,这似乎与沈问秋想的不大一样··沈问秋本来以为陆庸总是顺着他,和陆庸同桌,他能过上为所欲为的好日子,就像在寝室里一样舒舒服服。
头两天还好,有天他一直在追的小说出了最新一本,他问人借过来,打算趁上课偷看,才掏出来,就感觉到旁边一个过于有存在感的视线在注视自己···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扭头,对上陆庸失望震惊的目光,沈问秋心里一个咯噔,总觉得再继续下去,他在陆庸心里完美的形象要坍塌了,他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偶像包袱,对别人都没有,就对陆庸有,于是红着脸,把小说收起来了。
一直到下课,他们一句话没说,虽然上课本来就不该说话,可是气氛僵硬也不假··沈问秋心里乱糟糟的,想给自己解释一下,又无法解释,他好纳闷,身边的同学谁没在上课的时候偷看个小说、看个电影、打个游戏啊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直到这时,沈问秋才隐隐约约发现,为什么他对陆庸的观感和其他朋友不同。
因为陆庸待他也跟别人不同,陆庸甚至有点像他的信徒,对他千依百顺不说,即使不开口,一举一动之间也会像是将他捧在掌心一样··他从小就是最漂亮的孩子,又嘴甜,从来都受捧,可陆庸还是特殊的,似乎在陆庸眼中他是完美无缺的。
·……现在出现污点了··沈问秋想··陆庸去上厕所了,上完回来已经快上课了··沈问秋还纠结在自己人设破灭的事情上,陆庸坐下来,对他说:“你在害怕吗我又不回去举报你。”
沈问秋一脸沉痛反省,正想承诺以后上课专心认真,不开小差不看小说··陆庸却说:“你那么想看的话,就看啊,我给你把风·”·沈问秋:“……”·陆庸还是温吞地说话:“上课的笔记我会认真的,等到下课啊晚自习我再给你补回来,不用担心。”
沈问秋一时之间,心情复杂,不管他自己的人设变没变,这下陆庸在他心里的人设是先变了··陆庸倒是惯着他,可沈问秋反而觉得没意思··大抵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每天看陆庸那么认真上课写作业,沈问秋自然而然地越发少地在上课时摸鱼··陆庸不但上课专心,还一下课就写作业写考卷,他以前也努力,但这个学期格外努力。
同学跟沈问秋说:“……看他这样子,也不像是跟他说的一样放学回家不写作业啊·写就写呗,有什么好说谎的虚伪·装老实。”
班上只有沈问秋知道陆庸的秘密计划··为什么陆庸这学期尤其努力,抓紧时间因为他要把晚自习本来用来写作业的时间挤出来,在草稿纸上演算他的发明设计。
沈问秋每天看着陆庸在簿子上涂涂画画,太想参加了,这可不比打游戏看小说要酷多了吗就是帮陆庸打打下手也好啊··陆庸无情地拒绝他:“你先把作业写完,写完我就让你一起。”
沈问秋心痒难耐,没别的法子,于是也只好集中注意力,抓紧一切时间,下课以后也怎么跟同学一起吹牛聊天,一心只想赶紧早些把作业写完,才好到了晚上跟陆庸一块儿“玩”。
他的成绩从此节节攀升··回去以后,沈问秋还跟爸爸说不要周末的家教补课了,他现在不需要他可以背着小书包去陆庸家一起写作业·那次他过去时,陆庸正在给他爸干活,抹把汗说:“你要么等一会儿,我得出收一车废品,先前说好了的。”
去的次数多了,沈问秋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坐上陆庸的三轮车就说:“我跟你一起去·”·两人一道过去,装了满满一车的废纸··再回程时,遇上一个上行斜坡,沈问秋看陆庸骑车骑得费劲,衣服前襟后背都- shi -透了,问:“我来给你推车吧。”
陆庸咬紧牙说:“不用,你坐着就行,我骑得动·”·真是只老黄牛·沈问秋想,直接跳了下来:“我们换着骑啊,我还没骑过三轮车,让我骑骑看嘛。”
沈问秋下车,卖力地给他在后面推车,两人正大汗淋漓、齐心协力地干活·有个人自行车路过,惊诧地问:“沈问秋”·陆庸看过去,是他们的同学。
那个男生难以置信地问:“你在这做什么你说不要跟我去看电影,说要补课,你跟我撒谎就为了跟陆庸一起捡垃圾”·第27章 二手情书27·少年人自尊心比天高。
丁大点疤痕就认为是毁容丑陋,穿的衣服鞋子老旧便宜就感觉自己寒酸低下,别人聊明星和比赛时你没看过那就是乡巴佬、土包子··沈问秋以前从不需要考虑这些,可他也是个下馆子不打包剩饭、看到油瓶倒了不会伸手扶一下的骄纵小少爷。
更别说脏兮兮的捡垃圾了,事实上,他在家里从不做家务,现在在学校值日也总偷懒,陆庸会帮他做··沈问秋一直是光鲜亮丽的校草形象,尽管经常带着陆庸玩,倒也没人把他觉得他会跟陆庸一起捡破烂。
沈问秋当时就傻了,十分窘迫,满脸涨红,被人用鄙夷的目光盯着,他反- she -- xing -地感到羞耻,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继而又为不能坦诚的自己感到愧疚··而且还暴露了他撒谎的事情……对着其他家境好的朋友,他实在说不出是去偷偷找陆庸玩,他不想被笑话。
这下陆庸也知道了,知道他情愿撒谎,也不敢直说他们是好朋友··完蛋了··沈问秋耳边嗡嗡,沮丧失落地想··正这时,他蓦地听见陆庸极为僵硬地说:“沈问秋只是补课结束正好路过,遇见了我,所以好心地帮我推一下车。”
对方问:“是吗”·陆庸答:“是·”·那是沈问秋有记忆来唯一一次见陆庸撒谎,就为了去圆他那一点点虚荣无用的面子。
沈问秋脸更红了··同学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在路边停好自己的自行车,也捋起袖子上前帮忙,一起把三轮车推上坡··终于推上了坡,大家都停下来缓口气,同学飞快跑回去,把自己的车骑回来,停在三轮车的旁边,对沈问秋示意坐上车后座:“那你现在有空跟我去看电影了吧”·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沈问秋头都要大了,果然不该撒谎,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这可不就出事了·沈问秋硬着头皮、忐忑不安地说:“我觉得陆庸更需要我的帮忙。”
对方没好气地说:“今天是上映第一天,你真不去吗难道你要一路帮他把车推回家吗你还真是个热心肠,别后天到学校跟我说手臂疼得抬不起来。
你又不会,你就是给人添乱·”·陆庸打断他:“沈问秋没给我添乱·”·沈问秋抬头望向陆庸,陆庸站在三轮车后面,正拿一块旧毛巾擦手,老实巴交地说:“没关系,我自己也能骑回去。
你去玩吧·”·陆庸像极了一只被主人嫌弃乖巧趴在原地的大黄狗,沈问秋被他干净的目光刺中心头,再按捺不住,冷不丁地说:“我撒谎了·”·说出来以后,胸口有什么堵塞的东西一下子被吹散了似的,舒畅许多,他一口气说:“我不是什么正巧路过,我周末早就不补课了,我就是去找陆庸玩的。”
“我……我先和陆庸约好的,我不去看电影,我要跟他走·”·沈问秋说完,拔起脚,艰难走到陆庸身边,拉了下他的衣服:“走吧。”
陆庸没动:“小咩……”·沈问秋主动拉他的手,本来是想拉手腕,但是摸到了手,就干脆签了下手,陆庸的手明显一僵,但只是小半秒,便回握住他的手。
陆庸知道这个牵手没有任何其他意思,可他还是瞬间心跳鼓噪到仿佛血管要炸开··怦怦、怦怦··沈问秋的手是男孩子的手,可能是他的手太粗糙,也可能是他过于美化的幻觉,总觉得自己像握着一团云,心尖的滚烫飞快传导直手心,直怕他握住的手会被他手心的温度给化掉。
也不知该轻还是该重,还没想好,沈问秋就放开了他的手··因为只是走到从车尾走到车头的三四步距离罢了··太短了·陆庸遗憾地想··陆庸载着沈问秋走了,下坡路骑得飞快,清风拂面而来。
沈问秋:“你以后别说谎了·你根本不会说谎·”·陆庸:“哦·”·沈问秋:“……我、我也会跟他们坦白的,我也不说谎了。”
陆庸:“嗯·”·沈问秋往后看去,同学还站在坡顶,远远地眺望着他们··沈问秋别过头,装成没看见··下坡冲得太快,也让人心慌,仿佛下一秒就要一起摔得粉身碎骨,好不容易到了平缓安稳的路面,车速缓下来。
陆庸局促地问:“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沈问秋郁闷地答:“没·”·陆庸说:“下星期去学校,他们会不会说你和我……你和我……”他嚅嚅地找不出一个准确的说法,于是没头没尾地说,“我、我配不上……”·“什么配不配的上”沈问秋带刺儿地说,“让他们说呗,还能说什么说我们要好吗我们本来就很要好啊”·陆庸真纳闷,迎面而来的风挺冷的,为什么他的脸还是那么烫呢·……·回了h城的第二天,沈问秋就走后门进了陆庸的公司入职,暂时担任陆庸的秘书。
就在陆庸的办公室里多摆了一张桌子,便算作他的办公桌··陆庸手把手地把公司事务讲解给他,慢慢来,循序渐进·他的产业早就不是那个一个账本就能算清的小回收站,现在公司下面有那么多部分,负责各种项目,他不介意沈问秋选择其中哪一项目哪一部门,都可以,他这边绝对开绿灯,全看沈问秋的适应和意向。
其实,就算沈问秋以后不留在他公司工作也无妨··只作为回到社会复健,在他身边锻炼一下也好,陆庸如此思虑着,几乎是以搀扶瘫痪者的态度小心翼翼地教导沈问秋。
沈问秋也乖,认真之极地学习,像一块海绵一样疯狂地吸收知识··他太多年没工作过了,对这一行业也没有深入认知,就算当年跟着陆庸大致了解过些许皮毛,也不过是如今这家大公司的冰山一角的知识,早就过时用不太上了。
沈问秋原先还紧张,以为是一来就有很难的工作,但陆庸显然是在照顾他……估计全公司都知道他在被照顾··到这地步,他也顾不上什么不好意思,都已经麻烦了陆庸那么多,再扭捏就过了,不如赶紧上手。
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如陆庸这般用尽力气地把他从泥潭里捞出来,还有耐心又温柔备至地扶他重新站起来··他想站起来,站稳,可以重新站在陆庸的身边……到不会被人说配不上的地步。
沈问秋想尽快适应,下班回去以后也会去记不熟悉的专业术语,还有各部门接触过的同事,他见一面,就会把对方的名字记住,再不济也会记住个姓··因为他是顶头大boss亲自带来的人,谁都要卖他个面子,而他态度也好,至今为止和公司的人都相处得不错,起码在人际方面还算顺利。
天气渐渐转凉时,沈问秋已经初步对工作上手,每天跟着陆庸去上班,再跟着他下班回家,两点一线··又到了这天的下班时间,陆庸起身,说:“别看了,我们先回家。”
沈问秋说:“冰箱里的菜快吃完了,得买新的,今天回去的时候顺路去一趟超市吧·”·两人一边商量着,一边一起去停车场··在电梯遇见了丁念。
沈问秋现在当然和首席研究员丁老师熟悉起来了,打招呼问:“丁老师好·”·有外人在,他往边上悄悄退开半路,拉开他跟陆庸之间的距离,陆庸完全没意识到,近乎本能地靠近过去。
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沈问秋没再挪动,会显得更欲盖弥彰,他被尴尬到默默地看了眼电梯顶,希望别人不要发现这细节··沈问秋知道没有意义,因为被公司的人看见他们乘一辆车上下班不是第一天,可他还是想稍微保持下距离。
为了陆庸的名声··丁老师忍不住问:“你们又一起回家啊我看到好几回了,上班也一起来·”·沈问秋不知道怎么回答。
陆庸坦荡地说:“嗯,他住在我家·”·沈问秋补充说:“我来h城不久,还没找好落脚,手头没什么钱,打算安稳一些,再在附近租个房子·”·丁老师欲言又止,看了一眼陆庸,意味深长地说:“是,附近的房子不太好租。”
沈问秋总感觉有哪里不对··该不会被误会了吧他声名狼藉,并不顾惜自己,但陆庸的名声多好啊··等上了车,没旁人在场,沈问秋才问:“丁老师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改天去跟他解释一下。”
陆庸平淡地说:“没有误会,丁老师不是那种八卦多嘴的人·”他知道丁老师刚才想说什么,公司提供包吃包住,有职工宿舍,沈问秋因为是直接被他带进来的,最近一门心思钻研业务,反而没问过这方面的待遇,以为只有- cao -作间的工人是住在统一宿舍。
车开到半路··沈问秋的手机震动了下,他打开看,是短信提示,他账上的余额被银行作为抵债划走了··是他刚发的第一笔工资,四千五··他欠着的钱,现在还了一部分,未免再被不法分子骚扰,他拉下脸皮问陆庸借了一千多万,把非法贷款的钱先给填上了。
但他并不觉得那是还完了,只是债主转变成好脾气的陆庸··这份工资跟他背着的债务全额比起来是九牛一毛,但却是他认真工作以后自己第一赚到还上银行欠款··沈问秋说不出的高兴,放起手机,主动说:“今天我给你做饭吧。”
·陆庸:“嗯,好·狗狗的病也好了,我们去把他接回来家吧·”·两人去超市采购了一番,又去宠物医院接那只小京巴。
这只小狗命够硬,生了重病还是活了下来,陆庸最后还是办了会员充值··才到大厅,正有说有笑地往电梯去··有个男人走近他们,沈问秋察觉到不对,回过头,笑意凝固住,对方冷冷瞥了他一下,没说话,转向陆庸:“好久不见了,陆庸。”
第28章 二手情书28·陆庸起初没认出来,只觉得对方看上去似乎有些面善··这个男人脸瘦长,下垂眼,长而疏朗的眼睫毛直直地压垂着,黑眼圈略重,眼眶微陷,左眼下中有颗泪痣,高眉骨搭配上和过高的鼻梁,还有个驼峰,不笑时嘴角下撇,眼皮也略耷拉着,显得颓丧厌世而桀骜不驯。
他穿的并不正式,一看就是随便裹的日常服装,并没有过于醒目的logo,可是从纽扣和领针等等每个细节都能看出昂贵不菲··陆庸依然很迷惑,他紧皱眉头,觉得应当是自己认识的人,但一下子对不上号。
他猜测,大概是高中同学··男人站没站相,站得很不直,即使见到他们,还是没有个正经样子,朝陆庸走近了一步,用掂量商品般的目光睃巡陆庸,以跟年少时一模一样的冷诮态度轻声说:“现在混得很不错嘛。
哦,我应该尊称一声陆总是不是”·陡然之间,往昔回忆里许多零零碎碎的羽片像被这句来意不善的话给掀起,叫这一阵邪风吹得在脑海里狂飞起来――·“陆庸,帮我们跑腿去买下饮料吧,剩下找回来的钱都算你的跑腿费。”
“你们还瞧不起陆庸了行行出状元啊,就不许捡破烂也有个状元啊”·“干什么啊陆庸。
你又来沈问秋是你老婆吗别人不许抱啊你们俩搞同- xing -恋吗”·“你说不要跟我去看电影,说要补课,沈问秋,你跟我撒谎就是为了跟陆庸一起捡垃圾”·“沈问秋,你都鸽了我几回了”“沈问秋,你怎么跟陆庸一桌了,你们最近真是不一般的好……”·“沈问秋,你为什么老是带着陆庸一起啊他跟我们又玩不到一块儿,还老是冷场……”·他脑海里当年那个总是不好好穿校服、时常与沈问秋相伴而对他的存在挑刺的少年他一直想不起相貌,只剩个模糊的模样,终于在此刻一下子清晰起来。
“……盛栩·”陆庸艰难念出这个名字,他总算是记起来了··陆庸和老同学们都不怎么联系,当初学生时代他只对沈问秋感兴趣,所有的目光和记忆都倾注在沈问秋一个人的身上,对其他人就如失忆一般,隐约有个印象,日子久了,连相貌面孔都记不起来。
非要说的话,沈问秋那会儿玩的好的几个他还能记着名字,但脸也早就忘了,在他的回忆中有个“男同学”的印象,反正那几个人对他说话和态度都相差无几。
不过,努力回忆的话,其中好像是有一个人格外特别,是跟沈问秋认识最早、玩得最好、家境相近的男生,作为小团体的另个核心人物··――盛栩··盛栩脸上笑着,笑意不达眼底:“老同学见面,不请我上去坐坐”·陆庸问:“有什么事吗”·盛栩仍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他,让陆庸觉得很不舒服:“我特意过来找你,当然是有事啊。”
说着,稍稍转过头,看沈问秋:“是吧沈问秋·”·“你这人,真不讲义气,搬家找工作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是前几天我见到老吴,才知道你把那边的借债居然还上了,我纳闷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原来是陆庸给的啊。”
沈问秋紧抿嘴唇,说:“不是给的,是我借的·”·甜文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青梅竹马·盛栩不留情地说:“还得上才叫借,还不上就是给。”
沈问秋一开口,陆庸的注意力就被拉走,回到了沈问秋的身上,他发现沈问秋脸色很不好看,眼神有点涣散,额角还冒出了细细冷汗,精神恍惚起来,先前刚被他捡回家时的模样像是要再次出现。
陆庸不由地着急起来,身体比意识先行动,缓钝坚实地上前一步,切断沈问秋想被抓住一样发愣的视线,转身朝向他,强行让沈问秋看向自己,像用宽厚的肩膀为他隔开个可以呼吸的空间,影子罩在沈问秋身上,如件宽松大衣兜头要将沈问秋裹住藏起来。
陆庸把袋子递给沈问秋,温和嗓音像是在抚摸沈问秋瑟瑟发抖的情绪,说:“你先上楼吧,把东西拎上去,不是要做新菜式吗去做饭嘛·”·“盛栩找我,我和他聊一聊,我再回去。”
陆庸没说什么“别怕”之类的话,可被他平静温柔的眼睛一望,沈问秋立时被安抚住了,微微仰视着他,怔愣地点头:“嗯……”·陆庸把人送进电梯,他则挡在门口,别说盛栩,另个回家的住户也被殃及池鱼,上不了电梯。
盛栩的目光越过陆庸,冷冰冰地紧盯着沈问秋,即使沈问秋一直没有回过头··直到电梯门关上,他再转而看向一旁显示电梯上升层数的电子屏上··陆庸打断他:“小区外面有家还不错的咖啡店,我请你喝杯咖啡吧。
你找我有什么事慢慢谈·”·盛栩颔首:“行·”·两人步行五分钟过去,一言不发,不像去谈和平事项,像要去干架··到了咖啡店,他们各点了一杯咖啡,陆庸要了美式黑咖,盛栩要了招牌的拉花拿铁。
咖啡很快送上来··陆庸随意喝了一口,回想着盛栩的事情,慢慢记起一些来,以前沈问秋跟他讲过……他们是小学五年级时认识的,盛栩转学到他们班,沈问秋作为小班长很照顾新同学,两人都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上差不多的兴趣班,顺理成章地玩作堆,后来初中同校同班,高中也是,自然而然地成了沈问秋的头号朋友。
盛栩是个挺叛逆的人,那时大家规矩穿成套校服,盛栩都是里面卫衣,外面不拉拉链地套校服上衣,裤子还穿自己的牛仔裤,被老师抓他发型不符合中学生标准,他就自己剃个像少年犯一样的平头。
沈问秋时不时地要劝他别生气别生气··盛栩挑剔地看了眼咖啡上的奶盖拉花,捏着杯把晃了晃,才喝了一小口,舔了下嘴唇上沾到的奶盖,嫌弃地说:“涮锅水。
不过想想这种小店也不会用多好的咖啡豆·你喝不出来吗你现在不是挺有钱了”·真是熟悉的味道。
陆庸也依然不以为耻,说:“喝不出来·我不怎么喝咖啡,我也喝不出来好不好·”·盛栩:“你的衣服哪买的我看不出牌子。”
陆庸:“商场随便买的,我也不记得牌子,国产的吧·”·盛栩:“你现在不是都开了三家工厂了吗怎么不换块好的手表还带着这个便宜货”·陆庸:“能看时间就行了,计时很准确,为什么要换”·盛栩了然地点点头,好笑地说:“你还跟以前一样诶。”
陆庸端正坐着,如屹然耸立的礁石,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嗯·”·盛栩掏出香烟和一个黑漆打火机,刚抖出根烟,陆庸说:“公共场合不能抽烟。”
盛栩半晌无语,但也没坚持,把玩着手机打火机,轻轻磕碰桌面,一边用略微颓丧的目光看着陆庸,无声地对峙··“笃、笃、笃、笃……”·有规律地间断敲击。
然后突然停下来··“我真想不通·”盛栩说,“你以前那么穷,好不容易有了钱,居然会这么舍得地送给沈问秋,不觉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陆庸沉声:“沈问秋不是狗。”
盛栩哈哈笑:“比喻啦比喻,你还是那么假认真,抓不住重点,跟你说话就这样,老是听不懂别人的话·”·“别岔开话题·”·盛栩敛起笑意,靠在桌边,问:“你知道沈问秋总共欠了多少钱吗”·陆庸毫无犹豫地点了下头:“知道。”
盛栩被鲠喉似的停顿了几秒,“……那你应该知道其中有三千万是我借他的吧”·陆庸回忆了下沈问秋写的债务名单:“知道。”
话音刚落··陆庸从怀里拿出了支票簿和钢笔,尽管没明说,却是一副打算爽快垫付的架势··盛栩的目光温度骤降,本来就冷,一下子更是冰的几乎要凝成冰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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