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与白月光+番外 by 王孙何许(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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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甫洛夫与白月光+番外 by 王孙何许(3)
·我不说话,听他在那儿放空,他神神叨叨地念叨了半天,说:“好……还有一些问题,我明天以前形成文字给你·具体舞台实- cao -问题有一些,到时候再和演员磨合吧,你来看着点。”
我说好·文瑞修又说:“说起演员,今晚《出北京记》,来不来我给你留了一张票·”·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感觉胃里昨天烧灼一样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就说行。
《出北京记》是文瑞修的上一部戏,我是该去捧场的·《出北京记》第一场的时候我去过,那时候观众三三两两,有时候演员比观众都多,文瑞修也不上火,像个玩票的。
这次去观众多到吓了我一跳,提前一个小时观众就坐了小剧场座位的一大半了,文瑞修直接把我拉到后台,跟演员们一起坐着,那个男主角还在化妆,看见文瑞修拉着一个人进来,挑着眉毛“呀”了一声。
“呀屁,”文瑞修搭着我的肩膀,说,“这是我下一部戏的编剧,路怀路老师·”·“编剧老师啊,”男主角笑了,“幸会幸会,我还以为是文导终于找到新……”·“新屁。”
文瑞修说··这个屁男主角笑起来··“也不怪天儿哥误会,”旁边一个化好妆的男演员笑着说,“一看路老师我们都以为是文导新找的演员呢。”
男主角把头转过去开始放松声带吊嗓子,那个化好妆的男演员继续和我聊天:“路老师写的是什么类型的本子啊”·“等本子磨出来再说吧。”
我说··“还是原班人马吗我们这帮人”他不知道是在问我还是文瑞修··文瑞修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和路老师商量一下。”
那个化好妆的男演员——现在我只能这么称呼他,他妆太浓了我跟他聊这么久愣是没记住他长什么样,他笑了笑,低头看手机,没再说话,低声哼着歌,翘着的二郎腿晃来晃去。
文瑞修真的很会玩舞台,《出北京记》第三幕一群演员直接跑下来拽了一个观众上去,又疯又出格,演到五环堵车那一节,干脆把演员的剧本当传单发,洒得一地都是,我和其他第一排的观众捡起来一看,连具体的台词都没有,用签字笔潦草地写着几句对话,甚至还有涂鸦。
落幕灯亮起来的那一刻,做了一场乱梦一样··文瑞修跳上台去,对观众深深鞠躬··《出北京记》散场以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文瑞修拉着我张罗着请大家喝酒,本来我以为这群演员又蹦又跳两个多小时肯定都累了,顶多去个安静点的地方吃点东西,结果没想到他们居然去蹦迪,我昨晚刚犯了胃病,现在胃里都像揣了一块大石头,一心只想回家抱狗,结果被文瑞修和一个男演员连拉带拽地架进去了,听声音应该是那个演出前跟我说话的化着舞台妆的男演员。
我被推着往里走,在昏暗的酒吧灯光下回头仔细辨认了一下这个男演员的长相——眉骨很高,挺白净的一个男的,他对我笑了笑,说:“路老师,待会儿请你喝酒。”
我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他只是笑,不说话,跟着我走进酒吧,点酒的时候他坐在我旁边,要了一杯长岛冰茶,然后回头对我笑:“路老师想喝什么”·我说:“热牛奶。”
他:“……什么”·我说:“热牛奶·小米粥也行·”·他走了··害,瞧不起热牛奶怎么的。
过了一会儿他端着一杯热牛奶和一杯长岛冰茶回来,还在那儿尬撩:“路老师,你知道长岛冰茶的另一个名字是什么吗”·“失身酒,”我在那儿嘬牛奶,“你一会儿要是喝多了就喝杯牛奶。”
他笑了笑:“怕喝多,就不会点失身酒了,”他凑近说,“路老师,我叫谢水·”·“……因为你命里缺水吗·”我忍不住问。
他笑起来:“你真挺可爱的·圈子里很少见你这样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哪个圈子”我问。
“就是你认为的那个圈子·”他说··我摇了摇头,说:“你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怎么能叫浪费呢,”他站起来,随着浪潮一样的音乐晃动着身体,弯下腰,眼神从下往上挑,贴着我的耳朵说,“路老师,能和你一起跳舞吗”·我捧着奶杯默默的往后仰了仰头,刚想拒绝,身边突然窜出个人来,因为酒吧的音乐声太大,那个人放大了音量:“他有约了。”
我心说嚯,看起来编剧比作家地位高哈,好家伙当个小剧场编剧还变成香饽饽了,我抬起头,酒吧的灯光过于迷醉昏暗,我只能通过大概形状分辨出站在我面前后脑勺冲着我的是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的,我眯了眯眼睛,心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在酒吧穿白衬衫的男的,这是刚下班儿就过来赶场子么……·我站起来,拍了拍那男的的肩膀:“行了,我谁的约也没有,我得回家了……我- cao -”·那个人转过脸来。
我脑袋嗡的一声:“你怎么在这儿”·唐书禾眯着眼睛看我,明显是喝了酒了,又迷糊又倔又委屈,像个小神经病一样梗着脖子说:“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你他妈,”我快气疯了,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迸发出那么大的怒火,气得太阳- xue -都突突直跳,“你给我出来”·“我不出来”唐书禾大声耍赖。
这他妈喝了多少,- cao -·我的胃疼得像刀绞一样,转身就走·走到酒吧门口的时候,我回头一看,唐书禾跟了出来,站在我身后不远,表情软塌塌地看着我,夜风一吹,吹起他几根桀骜的头毛。
我拳头捏得死紧··他却先开了口,居然还质问我:“前天从你家走出来的是他吗”·“昨天你说不方便……也是因为和他在一起对吗”·我控制不住地冒火,在大马路上吹着风就和他吵起来了:“你还问我八年不见你玩得挺花的啊唐书禾,一边玩着旧情难忘,一边跑到酒吧来找乐子,你他妈喝了多少酒啊,跟谁喝的,啊”·他愣了一下,又结巴起来:“我,我没有……”·“你没有喝酒,还是你没来酒吧”我的胃快疼死了。
“我没有”他更激动了,比比划划地说,“你,你今晚又没回家,我看见了,就想酒吧一条街找你,找了好几家,你果然在这里”·我怔住:“你……”·“我,我在那儿看你们半天了”他的声音小下去,“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我口不择言:“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像被人捅了一刀一样愣在那儿,脸上喝出来的绯色迅速褪去··- cao -·话说重了··我扭过头去,叹了口气,说:“跟他也没关系。
我跟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他不说话·我回头一看,他已经顺着墙滑下去,蹲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走过去,说:“开车了吗你”·他小狗呜咽一样哼哼了一声,摇摇头。
“没开车,你就是奔着喝酒来的吧·”我伸手捞了一下他的胳膊,碰到的一瞬间他抖了一下,没有动··“嘿,”我心累地叹了口气,“起来,我没喝酒,我送你回去。”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突然搂住我的脖子,扑进我的怀里··我下意识地搂住了他·拥抱的感觉熟悉得令人恍惚··他在我的颈窝那里蹭来蹭去,迷迷糊糊地小声说:“这是路怀,这是路怀。”
“……是我·”我拍了拍他·他很急促地呼吸着,我叹了口气,打横把他端了起来,放进我的车后座·文瑞修早就跟了出来,安静地目睹这一切以后,什么也没说,对我摆了摆手,揽着那个谢水还是谢淼进去了。
我点了点头,把车开走了··我开车的时候一直不停地用后视镜瞟他,怕他睡太熟再滚下来,心里盘算要不要一会找个地方停车然后把他扶起来系上安全带什么的,所幸他躺得很老实,一动不动。
我心累得不行,百感交集,这都什么事··当年都没吵过架,今天居然当街吵成这样,也算是圆了唐书禾当年的一个梦吧··终于开到他家楼下了,我晃醒他:“你钥匙呢”·他睁开眼睛,怔怔地看了我一会儿,说:“你带我回家吧。”
“……你钥匙呢包里”我问··“你带我回家啊,你说过你要带我回家的·”他执拗地重复。
“……”我不方便翻他的包,就拍了一下他的裤子口袋,看里面装没装东西,他很抗拒地哼了一声,蜷缩成一团··简直是没办法·我没法把他扔这不管,只好一路扛大米一样把他扛回我家。
路博文刚要扑上来迎接我,看见我扛了个陌生人类,疑惑地围上来闻了闻,意兴阑珊地躲开了,趴回窝里,挑着小眼睛看我··我把唐书禾放下来的一瞬间他就黏了过来,从背后抱住我。
我往下掰他的手:“别闹·”·他完全不听,被我掰开双手以后,仰面倒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抖着手去解白衬衫的扣子,我说:“你干什么”·他充耳不闻,继续解扣子,我眼看着他解到胸口了,一把将他的手按在沙发上,他好像误解了我的意思,整个人剧烈地抖了一下,呜咽了一声,脸色惨白地闭上了眼睛,祈求道:“把灯关上……把灯关上好吗”·……这么怕,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叹了口气,松开了他,揩了一把他额头的冷汗,起身去卧室给他拿了条小毯子,他拽着那张小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过了半晌,说:“你不要我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他自己回答自己:“我表现得不好。”
我没法回答·他又说:“那你要别人吗”·“……”·“你能不能不要别人·”他说。
“……你给我省点心吧·”我说··他哼了一声,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握住了我的右手食指··“这是路怀·”他小声说。
“我问你,”我说,“你老念叨这句干什么·”·“这是路怀·”他说··“这是路怀的手指·”我说。
·“嗯·”他说,“你带我回家吧·”·“……”我说,“睡觉吧,啊·”·他很乖地点了点头。
他拽着我的食指不松手,我一动他就红着眼圈哼哼,我只能坐在他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睡着了,他睡得不□□稳,时不时地抽搐一下,我拍一拍他,他的眉宇就舒展开,安静下来。
我看着这个人,这个念念不忘我说过要带他回家的人,耿耿于怀我要不要别人的人,我的胃像吞了一袋子碎玻璃那样剧烈地疼痛着··月光照下来,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和他依偎着睡着了。
第28章 ·唐书禾还在睡,裹着小被子蜷缩成一团,莫名地像个什么刚刚破壳而出的小动物·昨晚没拉窗帘,醒的时候阳光堪堪落在我的眼睛上,我坐起来缓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秋阳柠檬水一样清清淡淡地照着唐书禾的脸。
我看着他,不知觉伸出手去,想碰一碰他蝶翅一样纤长的睫毛,快碰到的时候又收回来·我没着没落地想,这好像就是我很多年前想象过的生活——有一个自己的小窝,有唐书禾,最好还有一条小狗,早晨醒来的时候,阳光和他都在。
他可以不上班,最好一整天都赖在床上,只要亲他一下,我可以永远奋不顾身地往前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梦中感觉有人在看他,不久他也醒了·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和我看向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我不知道我的眼神对他说了什么,他怔了一下,恍惚地四下看了看,然后颓然闭上眼睛,轻声叫我的名字:“路怀。”
我清了清嗓子:“醒了啊昨晚喝了多少,还难受吗”·他闭着眼睛摇头:“我没事·”·我心说你没事我有事,不知道怎么的,以往胃疼都是吃两片药喝点热的睡一觉就能过去了,这都两三天了,总不见好,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用胳膊肘撑着膝盖,说:“在我这儿吃完早点我送你回去吧,”我实在不想起来做饭,就拿手机点外卖,“喝粥行吗”·“你怎么了”他坐起来看我的脸,皱眉说,“你脸色不好。”
“我脸色能好吗你昨晚作天作地的,”我说,“没事,我没固定的上班时间,白天补一觉就好了·”·“我,”他有点尴尬,“我昨天……干什么了吗”·“没干什么,就是又哭又闹的,”我说,“小米粥行吗”·他愣了一下,突然定定地看着我:“你是不是胃疼。”
轮到我尴尬了:“……那什么,有点·”·他急了:“严重吗,什么时候开始疼的”说着就站起来拿衣服,“我陪你去一趟医院。”
我说:“没事,哎呀真没事,”我往回拽他,“我家有药,我吃点东西然后把药吃了就没事了,我这时候去医院,我还得做胃镜,别折腾了·”·他皱着眉,有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
我双手下压示意他:“小场面,没事,听我的·”·他看了我半天,说:“我给你烧点热水吧·”·他转身去厨房,摸索着把水烧上了,我听着他发出了悉悉窣窣的声音,在沙发上躺着。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地端着杯过来,轻声说:“起来喝点热水·”·我叹了口气,拍了拍身边,说:“你也坐·”·我一边喝热水一边说:“我得跟你说一下,大前天在我家的是我一个朋友,叫文瑞修,搞戏剧的,前天我一个人在家,昨天晚上那人是我刚认识的,碰上了。
我说是单身就是单身,这个不会诓你·”·唐书禾眼神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路博文早就醒了,在那儿自己玩我给他买的玩具,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我们这边瞅。
我从昨晚到现在积攒了一肚子疑问,最终在喉头滚了滚,一句也没问出口,两个人面面相觑,多少有点尴尬,我等了等,说:“……要不,你帮我把狗喂了吧。”
他点头,起身说:“药在哪里我一起给你找出来·”·我说:“狗粮旁边那个箱子,好几天没打扫了,你拿的时候先把狗毛摘一摘。”
他:“……”·粥到了以后,没喝几口,我已经感觉出不对劲了——他妈越喝越疼,而且非常想吐,唐书禾看我满头冷汗的样子立刻说不行必须去医院,我也没力气说什么了,他背着我往楼下跑,白腻的后颈汗津津的,我本来以为那是我脑门上的冷汗,后来发现是他的,我整个人趴在他后背上,感觉他肩背上薄薄一层肌肉在剧烈地颤抖,就说:“把我放下来,搀着我就行了。”
他不说话,把我往上颠了颠,在风里跑··到了医院以后他把我放在大厅长椅上,又跑来跑去地办手续缴费,做完胃镜怀疑有消化- xing -溃疡出血,又去做了病理,跑了一溜儿,最后居然要住院。
我躺在住院部的病床上,真他妈五味杂陈,时隔八年,我们俩一人住了一回院,种种滋味,居然都轮换着亲尝了一遍·我看着他的影子一会儿在病房的那个小竖条的窗户玻璃上闪一下,半个上午都快过去了,他终于推门而入,我当时吃了药以后在输液,疼痛感已经减轻很多了,只是很恶心,也很累。
我看见他走进来,坐在我旁边··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掀开眼皮看了看他,他脸色苍白,头发被汗打得一绺一绺地贴在鬓边,我们两个一卧一坐,像两个相依为命的病人。
他给我掖了掖被角,轻声说:“初步诊断是溃疡导致的胃出血,要住几天院,一会儿我去给你取换洗的衣服和日用品好吗”·我说:“麻烦你了。”
他顿了顿,说:“对我不用说这些·”·我看见他肩背还在微微颤抖,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说:“那什么,我挺沉的,是吧·”·“什么”他还是怔怔的,整个人有点钝,反应了一下才说,“没有。”
我说:“……你怎么了”·他仓促地勾了勾唇角,说:“没事·”·我笑了笑:“吓着了吧其实也没什么事,我都习惯了——你不去上班吗”·他说:“我请了一上午的假,而且上午也没有我的课。”
他走过来,把窗帘拉上,轻声说,“睡一会儿吗醒了再吃点东西·”·这一上午他都没走,中午买了点吃的,俩人吃了,下午文瑞修来了他才离开,本来我也没什么事,文瑞修来了,坐陪护椅上玩了一下午手机,看见唐书禾大包小裹地过来接班,当着文瑞修的面,我尴尬得脸皮冒烟,文瑞修一边斜眼看我一边乐,我也捂着额头笑:“我的天哪……就是胃溃疡,你至不至于……”·唐书禾对文瑞修点了点头,对我说:“看着能带来的我都带来了,我炖了蛋羹和菠菜汤,这几天就别吃肉了。”
……我无言以对,只有点头··文瑞修看见唐书禾来了,嘱咐了几句剧本的事不急先养病之类的话就溜了,我看着他瘦长的、有点脖颈前倾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对唐书禾说:“这就是我说的那个搞戏剧的朋友。”
唐书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知道为什么我居然从他脸上读出“松了口气”的情绪,有点想笑·他把钥匙放在桌子上,叹了口气,说:“你家为什么还有咖啡机,胃不好不要再喝咖啡了。”
我说我尽量·唐书禾摇摇头,打开了保温桶,说:“先吃晚饭吧·”·病房里还有几床病人,这时候也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家家陪护的也都带了饭,一时房间里充满了各种温软的饭菜香气,那个病房里的小电视不知道被谁调的台,现在在播相声小品,我们俩喝着唐书禾炖的蛋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间或笑两声。
重逢以来,很少有这么宁静温和地头对着头吃饭的时候,空气里有些说不出的很柔软的东西在流淌,我总有些享受,唐书禾大概也一样,眉目很放松·住院部外边有供病人散步休息的草坪走廊和健身器材什么的,吃过饭以后,唐书禾提议去外面散散步,我和唐书禾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慢慢地走,黄昏时分秋风鼓荡,吹起人们的额发和衣角,我说:“你知道我今天早上做胃镜,喝那个钡餐——”·他轻声嗯了一声,说:“怎么”·我说:“跟喝我姥姥的蜂花护发素似的。”
他笑了:“你,你喝过”·我说:“没,就是跟你模拟一下,我下辈子都不想做胃镜了·”·他笑着摇头,很有兴致地跟我规划:“大夫说你可以吃一点瘦肉,明天可以吃瘦肉粥,再炖一个豆腐汤,我还买了桃子……”·“哎,不用那么麻烦,食堂买着吃就行了,”我有点不忍,但还是打断他,“那个……一会儿你就回去吧,这一天尽消磨在医院,太耽误你时间了。”
唐书禾愣了一下,语气僵硬起来:“没事,不耽误·我在这陪你几晚·”·我叹了口气,说:“我真没事了,现在就是吃药输液,也不是什么大病,也不影响行动,没必要身边一定得有人。”
“可是别人都有人陪护的呀·”·“别人是别人,昨天和我一起送进来的还有一个直接吐血的呢,跟人家比什么·”·“那你万一半夜突然不舒服呢。”
“有护士铃啊·”·“路怀,”他突然说,“你疼了多久啊·”·我怔了一下:“也没多久,前天稍微有一点……”·“你疼了多久啊。”
他说··我沉默··他说:“你疼了那么久,居然谁都不知道,你怎么……都不找个人照顾你呢·”·“你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住院的吗”·“胃溃疡是非常容易导致癌变的,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他哽了一下,说,“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只是,只是很想让你快点好起来而已,别的我没有想过……”·他的语气近乎哀求:“你把我当成一个普通朋友都不行吗”·太阳一点点沉下去了。
唐书禾苍白的脸也一点点地暗下去,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一直看着他,忽然伸手捞了一下他的手腕··他猝不及防地剧烈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缩了回去,一个非常具有抵抗意味的动作。
他做完这个动作才反应过来,手僵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愕然地看着我:“你……”·“得了病,治就行了,我没事儿,也没怕过,”我没再伸手碰他,看着他暮色中那双惊惶的眼睛,分不清是心酸多一点还是不安多一点,我说,“唐书禾,你也把我当一个普通朋友,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作者有话要说:·第29章 ·“你到底怎么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天好像一下就黑了,唐书禾的表情变得僵硬又模糊,我等了他一会儿,听见他说:“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吗”·我没说话。
“我……”他的语气像个考砸的孩子,“我现在有什么,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不要这样,”我说,那种不安感越来越强烈,“不要这样说。”
“……是因为这个吗”他说,“因为这个”·他挽起袖口,把手腕往我眼前送:“你再,再摸一下。”
我没动··他执拗地向我证明:“你再摸一下吧,我没问题的·”·我直接问出来:“你是不是病了”·他僵在那儿,苍白的手腕像一条暮色里断尾的河。
我叹了口气:“先回去吧,慢慢说·”·“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他突然开口··“嗯·”我说··“刚到那边,语言不通,压力很大……就出了一点事情。”
“什么病”我问··他立刻说:“没有病”·我愣了一下,说:“你那时候去看过心理医生了吗”·“很多年前的事了,”他依然在问,“我有哪里和以前不一样吗”·“没有,”我说,“不说了,先回去吧,天黑了。”
“路怀,”他拽住我的袖子,“我真的没有问题,我跟你保证·”·晚来的疾风把人们的头发吹得贴在脸上,我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裹紧外套,叹息都碎在风里。
“先回去吧,”我说,“不冷么”·他三两下把外套脱下来想往我身上披,被我挡住了·他拎着自己的衣服,急急慌慌地把所有话都往外倒:“我父母,你也不用担心。
以前的事,我绝对不会让它重蹈覆辙·”·我怀疑这些话他一直都想说,才会说得这么顺畅,他看着我,像看着一块即将碎裂的浮冰,我看着他,像看着一个面目全非的故人。
“你还不明白吗,”我可能是刚刚大病一场,疼痛的余韵让我出奇的疲惫与平静,我说,“横在我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这些·”·他空落落地看着我。
我笑了笑,说:“走吧,回去再聊聊”·唐书禾的表情突然抽搐了一下,蓦地转过头去,那一秒我觉得他几乎快落下泪来,但终究没有,过了几秒钟,他转过头来,对我伸出手。
夜色裂开了一条缝隙,我和他无声对视,他对我仓促地笑了一下··我摇摇头,也笑起来,捏住他的手腕,把他牵回了病房··这次他没有挣,我松松地拢着他清瘦的手腕,感觉自己像在田野上牵一只风筝。
那一路都是沉默,一步一步都像是在走这八年,走进医院走廊的时候一刹那灯火通明,我回头一看,他却在笑着··我没再提让他回去这个话头,他就顾自坐下,随手翻开一本带过来的书,我看了他半天,他一页也没翻过去。
我捧着杯热水暖手,过了一会儿,他把书啪地一合,喉结滚了滚,说:“那年暑假……后来我出国了·”·我看着他:“嗯·”·“很难申请,”他的手扣着书角,“我就在国内又读了一年书。”
我皱了皱眉,“什么大学连你都得复读一年”·“威斯康星大学·我在的那个校区很大,刚去的时候经常迷路,”他笑了笑,“我口语很一般,又不适应环境,有一段时间状态很差,就……出了一些障碍。”
我坐在病床上,捧着一杯热水,静静地看着他·眼前人还是清秀文气的长相,微微下垂的眼尾细细长长,笑起来的时候,弧度非常腼腆柔软··我轻声说:“你被欺负了吗”·“没有,”他立刻说,“我没病的。”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执拗··“好,我知道了·”我说··“你刚才说‘横在我们之间的从来不是这些’,那是什么”他问。
是时间,是已经造成的伤口,是我已经做好和全世界对抗的准备,结果迎来了彻彻底底的背叛和抛弃,八年一去不回头··我说不出口··我叹了口气,问道:“我一直想问你,你当年说累了,挣扎不动了,现在回来找我,难道不累吗”·他的脸僵了一下,我说:“不用道歉,我只是想知道。”
他的眼圈好像红了一下,他把头扭过去,看着医院对面冉冉华灯,过了一会儿,他说:“因为我想你啊·”·“那要抱抱吗”我说。
他愣了一下,刷地一下把头扭过来··我看着他整个圆了一圈儿的眼睛,有点想笑,张开了双臂··我只是突然特别想抱他一下,就那么说了··他一下子撞进我的怀里,双手攀上我的肩膀。
我抱住他,一把瘦骨··这一刻我确信唐书禾病了··我摸了摸他后脑柔软的头发,说:“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儿·”·他吸了吸鼻子,说:“嗯。”
他把脸埋在我的颈窝上,我肩膀上的衣料慢慢地- shi -了一小块儿,我知道他在流泪,没有动,搂着他,默默看向窗外灯火,听见自己心里大厦倾塌,火烧朱楼,轰轰隆隆万劫不复的声响。
我听见他在我耳边带着鼻音小声说:“我今晚不会走的,你不要抱完我又赶我走·”·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有点想笑:“不会……我晚上的药是不是还没吃呢”·“一个小时以后,我记着的。”
他说··“嗯·”·过了一会儿护士过来输液,我单手打字实在吃力,就干脆合上笔记本,看他带来的那些书·他埋着头写他的讲义,他交叠着双腿,戴着眼镜,把笔记本放在腿上打字,我看一会儿书,视线滑到他身上,心想这人小时候说话都直结巴,怎么长大还当老师了呢·时间啊。
“怎么了”他好像发现我在看他,抬起头,平光眼镜落在鼻梁下面一点,有点懵懂的表情··“你那天跟我说,学生不听课啊。”
我说··“对,”他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讲得太无聊了·”·“你讲的哪门啊”·“西哲经典概论。”
他说··“……就这课,谁讲也有意思不起来吧·”我说··他笑着摇摇头··他的助教刚刚把下节课的ppt传给了他,他一张一张地翻,我在旁边看热闹,发现那个助教在ppt上加了好多表情包,我边看边乐:“怎么这么可爱啊这做的。”
他也笑:“我拜托助教同学做得尽量活泼一点·”·我看着那个“康德觉得这不理- xing -.jpg”的表情包,笑得差点滚针··医院熄灯很早。
床位紧张,唯一的那个陪护床给那个吐血的病人家属用了,唐书禾不知道从哪儿搬来一张折叠床,抖开自己的外套披上,就那么躺下了,躺下之前支着半边身体跟我说:“你有什么不舒服马上叫我。”
“……不用,我估计比你睡得还死·”我说··那床很窄,又是折叠的,中间有点塌腰,唐书禾细细高高的一个人,平躺都显得局促,我没办法,又实在说不出口别的话,叹了口气:“你说你回家睡多好。”
他侧过身,说:“你说什么”·我说:“没什么·”·“早点睡吧·”他说··我不好意思告诉他我时常因为赶稿昼夜颠倒,这个时间根本不困,就嗯了一声,然后瞪着天花板发呆,过了一会儿躺得后背骨头难受,就悄悄翻个身。
唐书禾侧身枕臂躺着,侧身的剪影窄窄的一条·我盯了他一会儿,本来以为他已经睡着了,他却突然动了动,然后悄悄坐了起来··我一下子有点紧张,怕他弄个偷袭什么的,正犹豫要不要装睡,结果他摸摸索索地爬起来,走到病房角落的椅子那儿坐下,打开了他的笔记本电脑,把屏幕光调到了最暗。
……害,讲义没写完这是·可怜见的,熬夜加班··他背对着我,ppt花花绿绿,笔电的暗而冷的光融在他身上,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我就那么看着他发呆,脑子空空一片,在轻轻的打字声中睡着了。
再醒来是因为唐书禾试图把那张折叠小床挪动地方,不锈钢的床腿铿的一声磕在他的小腿上,我听着都肉疼,他愣是一声没吭,努力把小床搬到我的病床旁边,却背对着我面冲着窗户,蜷缩着躺了下来。
就为了看窗户你搬床到我这儿来干嘛我一时居然有点郁闷··他对着窗户的一点光,伸出了手掌··“多大了还玩儿手”我用气声说。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还没睡”·“窗户有什么好看的”我说··“……没什么好看的。”
他有点尴尬,说,“赶紧睡吧·这么晚了·”·“我跟你说,”我说,“我小时候我姥姥跟我说,用手指月亮,会被月亮上的小兔子啃掉耳朵喔。”
他笑了一下,说:“哦·”·我说:“但是像你这样直接要给月亮一巴掌的,别说我,我姥姥估计也没见过·”·他:“……”·我笑了一下,垂下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说:“睡吧。”
睡吧·我在你背后··作者有话要说:·我无意写悬疑小说·真相很平滑,很密实,很顺当,很残忍·只是他不敢说··第30章 ·出院那天正好是中秋节。
这些天家里的狗是唐书禾帮忙喂的,我在医院一步没动地方,无聊得直长草,出院当天下午,我哼着歌和唐书禾走出医院大门,忍不住想仰天长啸一声:五百年了俺老孙……·算了,别把我抓回去了再。
我站在门口,抱着笔电拎着包等唐书禾把车开出来,他慢悠悠地开车过来,我拉开车门把怀里的东西放在后座,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他回头看了一眼,说:“回家吗”·“回家。”
我说,心情倍儿好··家里比我走的时候还干净,应该是唐书禾喂狗的时候又帮我打扫了一下,我走到厨房的时候这个猜测被证实了——那个咖啡机被洗得干干净净,上头贴了个纸条,写着:“不要喝。”
我站在咖啡机前乐了半天··“笑什么呢”他站在门口探了一下头··“这是你写的吧”我指咖啡机。
“啊,”他弯着眼角笑起来,说,“你真的不要喝这个了·”·“你这个字,”我凑上去看,有点感慨,“没怎么变·”·他没说话,低了低头。
“不喝了·”我说着,把咖啡机放壁橱里,听见他在身后说,“那我回去了·”·我心里一动,回头看他,发现他在玄关那儿慢吞吞地穿外套,我说:“那个……”·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立刻不穿了。
我有点想笑,说:“你……中秋节有安排吗”·他说:“没有·”·我说:“我也没有,留下来吃饭吧,我给你做几个菜,这几天谢谢你了。”
他披着半截外套站在那儿,牵着嘴角笑了笑,不知怎么的,感觉有点凄然··他说:“我说过,对我不用说这些·”·“那就……”我挠了挠头,“中秋快乐”·他弯起眼睛,说:“中秋快乐。”
我洗了洗手,说:“外套和鞋别脱了,等会儿咱俩买菜去·”·他把那半截外套也穿上了,揉了揉鼻子,扭过头笑了··我嗤笑一声:“傻样。”
转过身去洗手··厨房洗手池上的橱柜后面是一面镜子,我没有回头,抬起头在镜子里看他,看见他坐在玄关的脚凳上,蜷起两条长腿,小腿晃来晃去,特别美不滋儿的一副傻样,我无意识地把手里的泡沫挤来挤去,一时有些失神。
那天的天气特别好,我们俩去家附近的超市买了菜,推着手推车并肩走在超市里,弯下腰或抬起手去挑拣新鲜的蔬果,我举着一捆菠菜说你大概得照顾一下病号,中秋节没法大鱼大肉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笑··中秋节当天超市的人特别多,和我们摩肩接踵的有热恋的情侣有挽着手的夫妻,有步履蹒跚的老太太老头,还有一家三口,男人推着手推车,那个三四岁的奶娃娃坐在手推车前面的小筐里,我看着他们发愣,唐书禾拍了拍我:“怎么了”·我回过神,看见他一派天真的表情,有点惘然。
我说:“买点月饼吧,应个景·”·今天买东西的人实在太多,结账的时候队伍排得一眼望不到头,那一家三口结账的时候就在我们前面,小娃娃一直闹着要吃收银台边货架上的橘子糖,又哭又闹的,最后他妈被磨得实在没办法,拿起糖扔进购物车里,小孩儿一秒变脸,小脸也不抽抽了,笑着把橘子糖从购物车里捞出来,举着跟他妈说:“糖”·他妈估计也是被他萌着了,绷不住笑,捏了一把他的小脸:“是,糖,你今天吃完糖必须给我刷牙啊。”
他说:“橘子耶耶耶”·我没忍住笑了··身边也有人发出稀稀落落的善意笑声,我回头看唐书禾,他把左手按在手推车上,微微倾斜着身体,歪着头,眼里有些柔软的暖意,大概是没想到我会突然回头看他,他愣了一下,发出一个鼻音:“嗯”·“……没事,”前面的孩子还在那挥着橘子糖唱歌跳舞的,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伸手也拿了一盒橘子糖,对他说,“你吃糖吗”·他和我对视了半秒,然后我们不约而同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可乐的,”我边乐边说,“你就说你吃不吃吧·”·“我吃,”他笑,“你拿着吧·”·我说:“耶耶耶。”
那盒橘子硬糖还没到家就被我们俩分而食之了,是真的甜,那一路都是一股橘子味,我们俩一人提着一大塑料袋的东西,踩着夕阳而归,一直到家,腮帮子里硬硬的一小块儿还在。
把东西放下以后唐书禾说先回去喂狗,我在他去喂狗的时候把电视打开,焯了一下羊肉,在电视喜庆的背景音中洗着菜,等着唐书禾来,一瞬间觉得,这可真像过年··唐书禾喂狗喂了好一会儿,久到我都怀疑他是不是自己在家沉迷吸狗把我给忘了,他才敲门,我打开门,看见他在门外站着,风衣口袋里别着一朵玫瑰花。
他在一屋子羊肉的香气外站着,把花从口袋里掏出来,像举着个棒槌一样举了半天,憋出一句:“……上次那朵谢了吗”·太笨了,玩浪漫怎么还不如小时候。
……算了,小时候他也不是很浪漫就是了··他见我只是看他,眼睛四下扫了扫,开始复读:“我刚才路过花店……”·“进来啊,”我接过花,说,“不只是路过吧,你是不是还在人家那儿办会员了”·“嗯,”他承认了,“会员包月买花有优惠。”
我:“……”·行,还给我整可持续发展哈··我把花安顿好,看见他坐在沙发上跟路博文亲来亲去——主要是路博文亲他,心说我住院这几天他俩怎么混这么熟了,有点想笑,顺嘴说:“你俩看会儿电视吧。”
他被路博文扑得倒在沙发上,艰难地从路博文热情的么么中露出脸来,说:“你等等,我给你打下手·”·路博文还在往唐书禾的身上扑,我喝了一声:“文文,路博文”·路博文哼唧着转过头看了我一眼,一张狗脸很委屈的样子,我乐,一巴掌拍在它脑袋上:“个有奶就是……就是爹的玩意儿。”
路博文一条成年金毛犬,又被我养得黄黄胖胖,高低也有七十多斤了,唐书禾被它扑得有点狼狈,爬起来低着头摘衣服上的狗毛,过了一会儿,忽然冒出来一句:“文文”·我说:“啊”·唐书禾表情很复杂:“你不是有个朋友叫文瑞修……”·“- cao -,哎- cao -,”我才反应过来,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盲点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来,文文,爸爸的好大儿,哎呦喂。”
唐书禾的表情更复杂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乐了好一会儿,看见唐书禾的表情才反应过来——·我搂着狗,迟疑了一会儿,说:“你,不会,吃……”·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没有。”
他立刻说··我盯着他··他改口:“我不是故意的,你就当我没说·”·“它是条狗啊,正宗小鸡毛,”我抬起路博文的一只前爪对他晃了晃,“况且我养它的时候,还不认识文瑞修呢。”
唐书禾眨了眨眼睛,有点不好意思:“……哦·”·我说:“今晚不做糖醋小排了·”·他没反应过来,愣愣地说:“嗯为什么”·我皱鼻子:“这醋味儿,今晚不用吃酸的了。”
唐书禾看了我一眼,揪着自己前额的一缕头发,用胳膊挡着脸笑起来··我摇摇头走进厨房,他走过来给我打下手,在- cao -作台的案板上切胡萝卜丁·刀工很细,我说:“熟练工啊。”
他笑了笑·我说:“你……你在国外的时候,是自己做饭吧”·他点头·我说:“挺好·一个人在外面,能有口热饭吃。”
“也不能经常炒或者炸东西的,”他说,“舍友会有意见·”·我会意地点点头,听见他说:“路怀,给我讲讲你大学的事情好不好。”
“我”我顿了顿,笑着说,“我讲什么啊,你想听什么·”·“什么都行·”他说··我想了想说:“说我大二那年吧,那年中秋节听说有流星,大家都跑去广场上看星星,还有人把铺盖卷都搬到广场上去了,我和我室友对着一个红色的飞过去的星星许了半天愿,后来才知道那是特么红眼飞机。”
我们俩笑了一下·那年的流星留给我最强烈的心情就是刻骨的孤独,现在想想却已经很空旷了,只是那时候,周围越热闹就越让我想起他··我从来没有恨过他。
在那些落落寡合的光- yin -里我只是想我们是不是相遇得太早了,如果在大学遇见,结局会不会好一些·我们可以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参加无聊的社团,一起夜跑,一起做我那时候一个人做的事。
旧游无处不堪寻··他停下手上的动作,低着头,犹豫着问我:“那你,大学里有没有遇见过……喜欢你的人啊·”·他默默地补了一句:“你也喜欢的。”
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错的那一瞬间我知道我不必回答了,唐书禾的眼神很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他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然后默默地走到我身后,从身后抱住了我。
我能感觉到他把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我闭了闭眼睛,转过头,去看玻璃上映出的一双人影,那所有弃我而去的昨日和接踵而来的今朝··我不闪躲也没有回应地站在那儿,感觉到他逐渐收紧的颤抖的手臂,我抬起头说:“中秋快乐唐书禾,今晚月亮真圆。”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拖太久了下次一定早点,给大家哐哐磕头··第31章 ·我抬起头说:“中秋快乐唐书禾,今晚月亮真圆·”·唐书禾在我背后深吸了一口气,说:“对……”·我说:“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他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什么啊·”·我接过他切了一半的胡萝卜丁继续切,说:“别说那三个字·”·他说:“好。”
·他抱着我不动换,我去关羊肉的火,他就像我背后缀了个人形大尾巴一样亦步亦趋,也不说话,我笑了一声,说:“行了啊·”·他顿了顿,额头在我后背上蹭了蹭。
我抬头看了一眼抽油烟机,感觉空气里充满着完蛋的气味··那个中秋夜的确像极了过年·我和唐书禾把餐厅的那张大圆桌搬到了客厅,边看央视的中秋晚会边吃,□□点钟的时候甚至有烟花砰砰地在窗外响,我们向窗外望去,去看居民楼顶上、遥远的烟花尖尖。
他胳膊撑在桌子上,看了一会儿,见我收回目光,就举起杯··我跟他碰了一下,说:“过年好·”·他笑了:“嗯·”·十点钟的时候他主动告辞,我送他到楼梯口,他抱着手臂,把脸埋进大衣领子里,瓮声瓮气地跟我说:“回去吧,外面还是风冷。”
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过身走下去,他都走到二楼了,抬起头又说:“回去呀·”·我说:“你走你的·”·他没动,仰起头,在二楼和三楼楼梯的拐角处窄窄地露出脸,眼睛亮亮的,说:“明早一起遛狗好吗”·我有点犹豫,他说:“路博文想出去玩。”
我乐了:“它告诉你的”·他说:“去嘛·”·我遭不住,赶紧摆手:“行行行·”·唐书禾把脸埋在衣领后面,看不清表情,嗯了一声,一溜儿下去了,我在那站了一会儿,看他走下去又从单元门走出来,双手插兜,沉默不语,看起来挺酷的,结果走到路灯那里,伸手和路灯击了个掌。
我扑哧一声笑了,转身回去·房子里一股饭菜的余香,我倒在沙发上,中秋晚会开始表演歌舞节目了,我拿着手机漫无目的地划,犹豫了一下,点开了唐书禾的朋友圈。
……靠,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个没有感情的推送转发机器··大概两个月前,他转发了一个X大公众号的推送:《人才引进计划——助理教授唐书禾》,我点进去,是他一张半身照,在X大那个风格明显的教学大楼前,西装革履地抿着嘴笑,拍照那天光线太强,让他本来就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可可爱爱的。
底下是一串他的教育经历学术成果研究方向之类的,我挨个看过去,一个个闪耀辉煌的学校名字,长长的一大段论文名单,恍然发觉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比离开我的时候还要优秀的人。
再往下看,是几个本系的学生围着他在聊天的一张照片,他坐在那里,一脸传道授业的温文笑容,再重逢我总觉得他和十七八的时候变化不大,都是年轻清秀的一张脸,但是和真正十七八岁的孩子坐在一起的时候,才突然一下显出年岁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真他妈的,前尘如海··我的手机蹦出刘宏博的一条中秋祝福短信:“路儿,节日快乐”·和刘宏博好久不联系了。
他人在海外,也就是逢年过节能说几句话·我回:“节日快乐[鲜花/][鲜花/],你那边中秋节热闹吗”·刘宏博说:“还行吧。
唐人街那边热闹·”·他隔了一会儿,说:“我听说小唐前段时间回来了”·我说:“嗯·”·刘宏博说:“挺好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读书那会儿见过他吗”·他说:“没,他在威斯康星我在纽约,不近·咋了·”·我说:“没事……我总觉得他不大对劲。”
“哎你等下,”他发,“我想起来了,有一年他的导师来我们学校他和几个学生跟过来了,我听报告的时候见过他一面·”·他问:“他怎么了”·我说:“他说他读大学的时候压力太大出了点问题,我总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儿。”
“没感觉啊,挺正常的……”他说,“他心理问题”·刘宏博继续说:“要说哪儿不对劲吧,那天在报告厅,所有人要求正装,他也是正装,戴了个手环,就……挺怪的。”
手环··我像被雷劈了一样:“是不是一个黑的运动手环”·“是黑的·啥是运动手环啊”刘宏博说。
“……”我说,“他说是他小侄女送的·”·“不应该吧,”刘宏博说,“八年前他侄女才多大啊,出生了吗”·我猛地坐直了。
“路儿,”刘宏博说,“怎么打听这么细,你俩要旧情复燃了”·我没回答··刘宏博说:“其实他要是诚意够,可以试一试,反正你也放不下。”
他接着说:“我就这么说吧,不打越洋电话了啊挺贵的,你还记不记得毕业那个假期,有一次大海把他拉到KTV唱歌去了,那时候除了你和李睿,我们都在·”·我手指僵硬地打了个单字:“嗯。”
他继续:“那次我们都以为你要来,结果也没来,那天小唐真是……也不知道怎么了,肉眼可见的暴躁,说什么就要走,大海死活拦着,然后他接了个电话,表情一下就变了。
我们就知道是你打的·”·的确是我打的·那个惨烈的分手电话··“他躲卫生间接电话去了,接完电话出来一言不发坐在那就开始灌酒,谁也劝不住,一个人把包间的酒差不多都喝完了,喝完起身就走,他那个酒量你也知道,出门风一吹就晕了,我们就说要不打120吧,他蹲在那儿吐,说今天的事情,你们第一不要告诉路怀,第二不要告诉我父母。”
“……然后呢”·“然后他就回家了啊,他不让我们陪着,大海给他拍背都不行·”他说··拍背都不行。
我浑身发冷地坐在那儿··“他也是很难过的·”刘宏博说··“我知道·”我说··刘宏博看我不对劲,寒暄了两句有的没的就没再多说,托词去忙,下线了。
我坐在沙发上枯坐了很久,发觉出事情的吊诡之处,最起码那个手环就有问题,他戴那个手环至少戴了七八年了,他为什么说是小侄女送的,到底是谁送的如果没有人送,他戴那个手环干什么·我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如果那个手环是用来遮盖……什么东西的呢·不……他是可以高二零基础转入文科班,为了抵抗父母可以翻窗去考试的人,他是在世界一流大学顺当读完本硕博的人,他是博士期间发表了几十篇核心期刊论文的人,他是……他是被亲生父亲打到头破血流,还能安慰我别哭的人。
他怎么会因为语言不通,学习压力大而做出那样伤害自己的事情·我的思路一路朝着最恐怖的地方飞奔而去——如果,发生了比“压力大”更可怕的事情呢·我用力摇了摇头。
也可能就没那么复杂,就是个比较有纪念意义的手环,特殊的人送的,就戴着了……- cao -,什么特殊的人啊,他不是跟我说他一直一个人吗,我送他的东西也没见他那么宝贝着。
那一晚上我没怎么睡好,没做噩梦,就是总醒,睡得七零八碎的,好不容易挨到第二天天亮了,我发觉我这次大概比他更期待见面,我急切地想知道他的手环下面是不是真的……掩盖了什么。
只要不是他曾经伤害过自己,只要不是那样,剩下的随便吧··我梦游一样套了衣服出门,恨不得连狗都不带,直接去问他手环到底怎么回事·唐书禾在我们小区的人工湖那里等我,穿了一身挺休闲的衣服,看着年轻了好几岁,春风满面地冲我招手,我走近了他愣了一下,轻声说:“怎么了,早晨就心情不好吗”·“没有,有点困。”
我说,把鱼粮撒进人工湖里,生硬地起了个话头,“今天天气不错啊·”·路博文去看鱼去了,直接无视唐书禾的柯基,俩狗各玩各的,我看了一眼,说:“你牵着点儿你们家小基,腿短容易掉水里。”
他应了一声,收紧了牵引绳,解释说:“它叫小柯·”·我说:“哦·你手环挺好看的哈·”·唐书禾:“……”·- cao -,我也是没想到我以“柯基腿短容易掉水里”起兴,居然会直接一梭子秃噜到“手环好看”这个主题上,唐书禾的脸色就像我引起话题的技巧一样僵硬,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说:“突然提这个干嘛。”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能不提吗我琢磨一晚上了·我说:“……就看见了,问问·能让我看看吗,我送我小外甥。”
他脸色不明地点点头,把左手腕伸到我面前,我说:“我摘下来看看行吗·”·他说:“等一下·”·他把手环摘了下来递给我,然后垂下左手,我当时注意到他有一个把手腕往后藏的动作,脑袋嗡的一声,嗓子都紧了:“你手腕上是什么”·他说:“没有。”
我说:“你让我看一眼”·他说:“你别看了·”·我伸手去捉他的手腕,他脸色一下就白了,拼命挣我:“别……你怎么了,你今天怎么了。”
当着人工湖边这么多人我没法和他拉拉扯扯,扶着他的肩膀说:“你让我看一眼你手腕·”·他往旁边看了一下,说:“你看了别笑我·”·我汗都快下来了:“我他妈笑你干嘛啊。”
他就犹犹豫豫地抬起手腕内侧给我看··我当时紧张得眼前发花,第一眼只能看清是青黑的一条,仔细看,才发现是两行花体英文,字黑而密,墨色纵横,我辨认了一下,发现是一句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You are so strongly in my purpose bred,That all the world besides mehinks are dead.·你这样根深蒂固地生在我心上,全世界除了你都已经死亡··我捏着他的手腕,愣了好半天,说:“这,这你遮它干嘛。”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说:“系主任说青年教师不许纹身·”·我:“……”·他笑了一下,说:“你怎么那么紧张啊。”
作者有话要说:·第32章 ·“我紧张,我……算了·”我看清那是个纹身的时候心还是嗵嗵乱跳,不放心地伸手摸了摸,手腕的皮肤是光滑的,别的实在看不出来,那个纹身太密了。
我心有余悸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和他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一下··他眼里有笑意,站在柔软的秋阳里,晨风把他的头发吹开,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真的很难让人相信不美好的事情曾经与他有关。
他轻声说:“走吧·”·我们沿着小区公园走着,期间我还是觉得这事乱七八糟的,就问:“你纹这个干什么”·他眯了眯眼睛,说:“陪室友去打唇钉,闲着无聊就纹了。
纹出来觉得不好看,很多场合也不方便,就戴着手环·”·我啧了一声,唐书禾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慢悠悠地说:“所以你今天早上说困,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吗”·“……”我叹了口气,转过头说,“我怕你……受过什么欺负。”
他笑了笑:“没有·”·他问:“怎么突然想起手环的事”·“昨天跟刘宏博聊天聊到了……你诓我干什么,纹身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就纹个花臂也没事啊,我又不是你们系主任。”
“不好看,”他说,“字纹得太密了,疏秀一点好看,纹完很后悔·”·早晨的天慢慢暖和起来,云天渐渐明亮,日影也悠悠·我们一时无话,唐书禾的小基……小柯还不是很熟悉路况,有点怯怯的,我们走走停停,间或让路博文陪小柯柯玩一会儿,小区里有流浪猫三三两两,偶尔从小狗的身边溜达过去,小柯懵懂警惕地打量它们,悄悄往唐书禾的裤脚边蹭,两位铲屎官一人提着个袋子陪狗子玩,画面其实不是特别美好,但是两个人心情都还不错。
唐书禾闲闲说起:“那个纹身师技术很差,但是很会说话·他说人们纹身是‘take pains to remember’,我就纹了,”他笑起来,“还挺贵的。”
“贵倒在其次,”我说,“疼不疼啊”·他蹲下去撸狗,说:“不疼·”·“肯定疼。”
我说··他说:“不疼·你别担心了·”·小柯和路博文挤着他闹,他低下头,用额头蹭它们的脸·我盯着他乌黑的发顶出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搂着狗抬起头,惊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笑起来,朝霞映在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里揉碎万丈晨阳··你如此根深蒂固地生在我心上··那一幕带给我的心情很难用语言概括,他细软的黑发蹭着我的手,我不小心把他的头发抓乱了,风又把它们抚平。
我们长久地对视,唐书禾默默站起来,理所当然地拥抱了我·小狗呆头呆脑地看着我们,我想大概是时间尚早,理智和这人间都未彻底醒转,我回抱住他··我们默默地贴在一起很久,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也没有分开,小柯一直努力地在用头蹭唐书禾的腿,他才恍然地放开。
我站在那里,怀里空空的,愣愣地盯着他,我被拥抱弄昏了头,一时没有拢住理智那条线,软弱又蛮横地问自己,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呢·我牵了他的手。
掌心相贴的那一瞬间他愣了一下,没有看我,低头握住了牵引绳,肩膀细细地颤抖起来,手指却毫不犹豫地扣过我的五指,扣牢了,纠纠缠缠地贴在一起··我看向远方,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我们牵着手走过许多地方·这是八年之后我们第一次牵手,我只记得他的手很凉,一直到天光大亮,他的手才被我一点点捂暖··那天回去以后我交了上本书的尾稿,又把剧本的初稿发给了文瑞修,文瑞修直接发语音过来:“我在剧院,你带着纸稿直接过来吧,让演员试一下戏。”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出北京记》快收官了,最末的几场一般是轻车熟路的联排,我去的时候,大家都还在开嗓,文瑞修裁了几份纸稿,叫住了正在放松声带的男主角:“天儿。
试一下这段·”·“试戏啊,”他走过来,冲我点点头,“路老师·”·我对他笑了笑·文瑞修看了一眼剧本,说:“小水过来一下。”
叫小水的那人远远地喊了一声:“来了文导·”我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那个在酒吧请我喝热牛奶的男的,我想起来他好像是叫谢水··谢水慢慢悠悠地晃过来,老远,嬉皮笑脸地叫:“呦,路老师”·我:“……嗨。”
他叫文瑞修:“文导,我是不是也得试一下天儿哥的戏啊·”·“对,”文瑞修说,“给你们二十分钟,把词背了——我先给你们说一下戏。”
那个叫孟天的男主角和谢水试的都是男主角的一段独白··“大夫说我得了恐怖症,恐怖症,一种以恐惧为主要表现的精神病·我对他说的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我说我爱小曼……那时候我翻过黄色的警戒线,穿过挤成一个薄片的车,在副驾驶的位置拥抱着她的头,我抱她的时候警察和法医正拿着小铲子分离她粘在车上的身体——可她的脸还是完整的,很好看,白得像希腊人的石雕,我去吻她的时候警察夹住我的胳膊,抬起我的腿,像抬一头因为濒死而嚎叫的猪一样抬走了我。
但是如果你见过她的脸,闻过那种气味你就会知道,流泪颤抖失眠和失禁是我爱她最高的方式,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去年冬天埋在花园里的尸体,我爱她今年发芽开花的回忆和欲望,我爱她白骨碰白骨的笑声,我在一把尘土的恐惧中,涕泪交加地爱她。”
文瑞修抱着肩膀坐在台下,眼睛很亮,但是没有说什么,孟天试过了戏就匆匆赶去联排了,谢水跳下台,一屁股坐在我身边,越过我跟文瑞修说:“导儿,考虑考虑我吧。”
文瑞修笑着看了他一眼,发出了一个鼻音,谢水也没再说什么,靠回座位上,带着话剧演员特有的膛音,压低声音说:“路老师,早知道你是这种风格的,当初我也不敢勾搭你了,别多心。”
“……哪种啊·”我说··“死了都要爱这种的·我还真惹不起·”·“靠,”我又气又想笑,“作者和作品分开看,行吗赶明儿我写个疯子,市精神卫生中心是不是得赶紧把我收容治疗啊”·“那倒没有。”
他也笑了,站起来说,“快到我了,走了·”·他走了以后文瑞修轻声说:“怎么样”·我说:“表演的事,我不是专业的,你说了算。”
我皱了皱眉,“就是这个谢水,他怎么……”·“腻腻歪歪的,是吧,”文瑞修笑了,“他就那样,连我都勾搭过,他……是想要个男主角,B角也行。”
我也是没想到,活到快三十,居然还摸了一把潜规则的边,没说话,笑了笑·文瑞修说:“那今晚的《出北京记》你还来看吗给你留票。”
我想了想说:“我来·”·文瑞修点点头··我是有私心的,文瑞修却看不出来,我只好说:“那个……先给我留两张吧。”
文瑞修愣了一下,乐了:“哎·”·我想见唐书禾,我骗不了人··我坐在那儿看了一下午的联排·下午六点钟唐书禾打卡一样给我发消息:“下班了。”
“嗯,”我回,“你晚上有安排吗”·“没有,”他回得很快,“怎么”·“看话剧去吗”·“好啊。”
他说··我说:“我去接你·”·好吧,我对不起文瑞修,那场《出北京记》我看得心猿意马,我乌漆嘛黑地坐在那里,一会儿想刚才去X大接唐书禾的时候,X大一共四个门,面积又那么大,我第一次去那儿接人,就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我说我在东门,但其实在南门,唐书禾在电话里也急了,说我到东门了怎么没看见你的车啊,我就下车去找他,结果两个人差点走散,终于碰头的时候又险些擦肩而过,是我认出了他的背影,在后面叫住了他,他猛地一回头,眼里的焦急霎时云霁雨销,我和他隔着一步之遥,一起笑了出来。
一会儿又想唐书禾今天真的好高兴啊,坐在副驾驶上,可可爱爱的,他一高兴就像个小孩子一样,要不是他今天背了一个公文包,我真想问他在学校都学什么了··……倒是唐书禾,看得非常认真。
轻轻皱着眉,台上抖包袱的时候,跟着笑两声··后来文瑞修上台谢幕的时候,他讶异地说:“这不是……”·“是他·”我说,“一会咱们去后台找他玩儿。”
文瑞修张罗着要请我们吃饭,谢水大概是因为看见了唐书禾,一副意味深长似笑非笑的表情跟着起哄架秧子,我用胃病的由头推了,和唐书禾一起回家了·路上他还费劲地在那儿回忆:“今天那个跟我说话的男演员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我憋笑:“哪儿啊,背着我看话剧也就算了,怎么还私联爱豆呢。”
“爱什么”他又懵又着急地跟我解释,“我不是,我就是听他声音耳熟,但是他妆太浓我又认不出来……”·我笑出了声:“可不是眼熟吗,是那天在酒吧那个,”我啪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学唐书禾当时的样子,“‘对不起,他有约了。
’唐书禾你小脸皮怎么那么厚,谁约你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你这不是约我了吗·”他小声嘟囔··我:“……晚上吃什么啊。”
他就跟着转移话题:“去我家吧,你还没去过我家吧,我给你做点吃的·”·这个诱惑太大了我一下没扛住,说:“……行。”
去车库停了车,往唐书禾家那栋楼走的时候,他若无其事地靠过来牵我的手,我心里哀叹一声,扣着他的手往前走,心说他妈的路怀你真的离完蛋没多远了,你离糊里糊涂地举手投降不远了。
“手怎么这么凉·”他说··“……你的也不热啊·”我说··“这样就好了·”他一边说,一边把我的手和他的手一起塞进了他的大衣口袋里。
秋夜多风,道旁的树与尚未枯败的高草发出沙沙的暗响,他一边握着我的手,一边慢慢说:“哦,原来是那个男演员·”·我说:“我天哪这事儿还没过去呢。”
他幽幽地说:“他每次一上台你就抬头看他·”·我说:“你也在看他啊”·他扁了扁嘴··我为什么要和他解释这些,我怎么就那么乐意跟他解释这些。
我笑呵呵地说:“我和文瑞修在挑下一个戏的男一·”·“那你……以后是不是得经常和他待在一起啊·”唐书禾缩在口袋里的手紧了紧,暗搓搓地嘟囔。
“你放心吧,啊,”我乐,“人家被我彪悍的剧本吓跑了·”·他说:“你写的什……”·我说:“什么这个说起来就有点长了,咱们回屋再……你怎么了”·他僵在那里。
我握着他的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像要被一动不动地扔进地狱里去了··我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所有的柔软刹那间被打碎··站在单元门门口的是一个女人。
虽然八年来我只见过她一面,但是我决不会认错,那时候我心如刀绞地抱着晕过去的唐书禾,她畏畏缩缩地躲在她的丈夫身后,把唐书禾的医保卡和身份证塞进了我的口袋。
作者有话要说:·路怀的剧本独白结尾那段化用了一部分T.S.艾略特的《荒原》·作者本人实在才疏学浅,写不出很好的剧本独白··他妈来了,悲剧不会重演。
第33章 ·他母亲看我们两个不动,自己走了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小心翼翼地叫他:“小禾……”·“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唐书禾突然开口·我被他僵硬的语气吓了一跳,偏头去看他,楼门口路灯荧荧的白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惨白一片,他母亲叹了口气,说:“我是你妈妈,我能不知道你住哪儿吗”·唐书禾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
“有什么事·”唐书禾说··他妈妈看了我一眼··我还和唐书禾牵着手,他手心冷汗一片,我实在不放心,但是看他妈妈的意思,下面说的话是我不方便听的。
我看着唐书禾的脸色,斟酌着说:“要不要我……”·“你别走·”他猛地转过头,脸上做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我,手上的力道捏得我指骨发疼。
我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走··他母亲叹气道:“都不让妈妈上去坐坐吗”·“有什么事·”他说··“这么多年,你还是不懂事,是我和你爸爸没有教育好你。”
天凉了,她把手抱在胸前,说,“小禾,你爸爸当年是……心急了一点,你要多体谅一下爸爸呀,”她带了点哭腔,眼圈也红了,“爸爸这么多年,也是很辛苦的。”
唐书禾木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也不做表情,眼睛都是空的··“妈妈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你爸爸……肝硬化,已经快不行了·”她的声音突然颤抖得厉害,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以前病情反复的时候他硬挺着不让我去找你,可是现在已经……你总得回去看看他呀,他是你爸爸呀。”
唐书禾整个人僵在那儿,连捏我的手的力道都松了,他嘴唇微微颤抖了几下,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他想说什么,但他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偏过头去,牙咬得死紧。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呀,”他妈哭得更厉害了,“他腹水……肚子涨得那么大,小禾啊,你爸爸看不到你他不会闭眼的啊·”·“他不是说,当没生过我吗”·我吓了一跳。
唐书禾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咯咯地咬牙,我原以为他是发狠,后来发现不对,他额头全是冷汗,牙齿是在控制不住地抖,我低头去看他的脸:“……唐书禾”·“他那是气话当年闹成那样,爸爸妈妈也是……”·唐书禾突然牵了牵嘴角,露出了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
他母亲怔了怔:“……小禾”·“我知道了,”他白着一张脸,轻声说,“你先回去吧,明天再说。”
“明天你爸爸他……”·“他快死了,我知道了·”唐书禾说··我站在他身边,看见他的肩膀又抖起来了,整个人像被人扔进冰窟窿一样无法抑制地冷汗淋漓地颤抖,我一把揽住他的肩膀,他妈妈惊讶得一时止住了哭,看着他:“小禾你怎么,变成这样说话的小孩了”·“阿姨,”我说,“他不太舒服。”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母亲轻飘飘地看了我一眼,视线又转回她儿子身上:“妈妈知道你难过,但是你得早做准备呀,明天就买票回去看看他吧,啊”·“我知道了,”唐书禾几乎就是从牙缝里挤着说话,“你先回去吧。”
他母亲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着实让人不舒服,她就那样红着眼圈冷冷地看了我半晌,对唐书禾说:“妈妈走了啊·你瘦了这么多,要好好照顾自己。”
唐书禾一直没有说话,高一声低一声地喘,我能感觉到他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我身上,一直到他妈一步三回头地消失在我们的视线里,我拍了拍他:“好了好了,没事了……唐书禾唐书禾”·他沉沉地跪了下去。
我一时没捞住他,惊得和他一起滑到地上,我半搂着他,大声叫他:“唐书禾怎么了”·他躺在我怀里,痛苦地喘息着缩成一团,额头蹭着我的肩膀,不停地捶打着胸口,像个溺水的人一样拼命张着嘴,冷汗把鬓角都打- shi -了,我无措地抱着他,以前从来不知道他还有心脏病,我掏出手机想打120,按了好几次指纹解锁都打不开,我的手全被冷汗糊住了,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我抖着手骂了一句- cao -,唐书禾忽然按住了我的手,摇了摇头,艰难地说:“不是……不去医院。”
“什么意思啊”我握住他的手,“乖,乖一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上楼……”他拉风箱一样地喘,“不去……医院。
没有事,一会儿……就好了,不去……”·“好,好好,你别说话了·”我揽着他的膝弯,把他抱起来往楼上跑,钥匙呢,钥匙钥匙,钥匙在他公文包的夹层里,开了门,我把他放在沙发上,他还在喘,在我的怀里缩成一团发抖,冷汗流了满脸,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他那样扭曲惊恐的痛苦表情,我抱着他的头,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我不知道他正在受着怎样的折磨,我的手在抖。
他的脸色已经开始发青了,我放开他,把他平放到沙发上,他在离开我的胳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尖叫,我半跪在地上,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憋一会儿,宝贝,憋一会儿,好,呼气——”·有那么五分钟的时间,他好像听不到我讲话了,只是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体内正进行着一场盛大的屠杀,他被我捂着口鼻,掌控着呼吸的节奏,只一双眼睛,激烈而隐忍地盯着我。
我亦汗如雨下··后来我看了一眼表,这个过程大概持续了二十分钟,可是当时我和他都失去了感知时间的能力,我只能感觉到过了相当漫长的一段时间,他的呼吸才慢慢地恢复了正常,满头的虚汗,眼睛也半合上了,我撤了手,问:“怎么样”·他不喘了,后背和肩膀时不时地抽搐一下,表情慢慢恢复正常,垂着眼睛不看我,过了一会儿,小声说:“头晕。”
能正常说话了·我心一松,直接坐在地上,用手背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说:“没事了没事了,刚才你那么个喘法,能不头晕吗·”·他缓缓地动了动,用头去就我的手,我笑了笑,很松弛地轻轻揉他的太阳- xue -。
他过了一会儿,说:“你不问吗”·“……不是心脏病,对不对”我说··他咬了咬牙,直接说:“焦虑症。
我刚才……惊恐发作了·”·惊恐发作··一块石头砸进心里,我想果然如此,一时竟然感到松快,为我也为他·我叹了口气,说:“好了,我知道了。
你累不累,我们歇一会儿再聊吧”·他闭上了眼睛··那么大动静,他家柯基早就被闹起来了,我竟然才注意到它就哼哼唧唧地趴在我脚边,我把它抱到膝盖上,搓它的头:“别吵你爸休息。”
他爸紧紧地闭着眼睛,逃避什么一样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入秋这么久了,地板有点凉,我坐了一会儿,四下看了看,那么大个厅儿连把椅子都没有,只好把小柯的狗窝拖了过来,抱着它坐在上面,小柯有点懵,就由着我鸠占鹊……人占狗巢,我一边撸狗一边小声说:“你可真舍得给你儿子花钱哈,这哪是狗窝啊,这是懒狗沙发吧这。”
唐书禾闻言把脸抬起来,看了我一眼,表情从空洞变得有点哭笑不得:“你怎么坐在那上面·”·“有点儿凉·”我说··“……去卧室吧。”
他说··我点点头,放下狗,弯腰把他抱了起来·卧室没有开灯,一屋昏昏暗暗的,我坐在靠门那一侧的床边,他靠窗躺在里面,背对着我,我说:“睡一会儿吗睡的话我就把客厅灯关了。”
“你抱抱我吧·”他说··我侧躺过身,从后面轻轻抱住他,说:“明天记得洗床单,我坐过狗窝了·”·他不说话,一下一下,疲惫地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我都以为他睡着了,他才开口:“我……很久没有惊恐发作了,停药快三四年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今天会这样·”·“……因为你妈吗”·他不说话,默认。
“你跟你爸妈多久没来往了”我说··他低声说:“七八年了·”·“那你这次,回去吗”·半晌,我听见他低声说:“我得回去。”
“那我陪你去·”我说··“……你说什么”·“我陪你回去呀·”我说。
他在哭吗,我听见他小心翼翼的吸鼻子的声音··他的背弓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自己蜷成一团,我从背后搂着他,轻轻揉他的肚子,他突然砰地一声转过来撞进我的怀里,揪着我的衣襟,哇地一声狠狠地哭了出来。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很难受的哭法·我听不到宣泄的声音,全都是委屈,好像哭出来那些无奈和绝望也不会减少半分,唐书禾一向轻声细语,我很少听见他大声说话,遑论放声大哭。
到最后甚至没有眼泪,只有干嚎,他拽着我的衣角,嘴里颠三倒四,一遍一遍只是问,凭什么·他把脸埋在我胸口,把声音闷在里面,青筋暴露地嚎啕大哭,咬牙切齿地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我只能摸着他的头发,无法回答他的话·凭什么,他为什么连这种时候都无法质问得清清楚楚··我只能放任他嘶哑着嗓子嚎啕·我抬起眼睛,万窍含风的秋夜,漫天星辰,如斯逝去的八年江水滔滔。
那个音容依稀的小少年在江水那头痛哭流涕,我抱紧怀里的唐书禾,心里只觉得悲凉··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累了,声音渐渐的小下去·我拍了拍他的后背,说:“困不困睡一会儿吗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翻了个身,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如果不是那张泪痕纵横乱七八糟的脸,甚至没什么能证明他刚才曾在我怀里那样歇斯底里地哭过。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嘶哑,是刚才喊的··他说:“你还没吃晚饭·”·“啊”我愣了一下,“算了,我没什么心情。”
“我给你弄点吃的·”他说着就要爬起来,我一把按住他,“别……不用了·”·他说:“你让我做点事情。”
我心里一松,放开了他··他起身去了厨房,我听着厨房叮叮当当的声音发呆·他没搞很复杂的东西,简单做了点粥,切了点葱丝和瘦肉·香气冒出来的时候他正抱着肩膀看着锅出神,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在我面前惊恐发作之后整个人透露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松弛和疲惫。
看见我从卧室出来,他很凄然地笑了笑,轻声说:“坐吧,我想和你说几句话·”·我靠着墙坐下来·他背对着我,摆弄这摆弄那,低哑着嗓子说:“你也看见了,我现在和以前不太一样,我非常情绪化,甚至还,还有一些……疾病,这些我一开始都是想瞒着你的,但是你早就猜到了,对不对”·“嗯。”
我心跳忽然有些快,特别想抽根烟··他笑了笑,说:“我想和你好好的,就应该一开头就把这些事情告诉你,可是我不敢,我企图隐瞒这些事,这是非常自私懦弱的行为。”
他说:“你问过我当年是为什么,我没有正面回答过你·你要陪我回去的,是吗你回去了大概就会知道了·”·“那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吧,路怀。”
他说:“我尽力了,可是没有办法,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变回原来,你喜欢过的样子了·”·作者有话要说:·第34章 ·我们订了第二天的票。
唐书禾的假非常不好请,又要翌日就走,一时非常焦头烂额·终于办好的时候我们俩堪堪拎包就走,才赶上了飞机··他昨晚睡得很不好,候机的时候脸色苍白,捧着一杯咖啡,翻来覆去地捏纸杯子,也不喝,我抢过他的杯子,说:“睡一会儿,等下我叫你。”
他抿了抿嘴,我啧了一声,把他的头扳到我的肩膀上,说:“睡一会儿·”·唐书禾就倒在我的肩膀上,我愣愣地看着登机口的显示屏,字幕慢慢地骨碌过去,显示出我们的目的地,我想起昨天晚上。
那时候他背对着我,说:“我尽力了,我没有办法·”·“我可能再也没有办法变回你曾经喜欢过的样子了·”·他背对着我,我看着他单薄的脊背,眼眶突然涌起一股不可抑制的酸意,我偏过头,掩饰着嗤笑一声:“傻子。”
回去以后我会知道什么……我猜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肯定跟他爸妈有关,总不会是好事情,但终归,我是要知道的··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他的八年梦魇,我终归是要知道的。
他低了低头,拿着一块抹布,一遍一遍细细地擦料理台,我揉了揉鼻子,说:“我心里有你,你知道吧·”·他顿了顿,说:“我……”·“我这次陪你回去,你爸妈看见我,会觉得我是你的什么人,你也明白吧。”
我说··他不说话·我说:“咱们俩的事不急,现在最大的事是你爸,你的病……要是再发作我们就去医院看看,我刚上网查了一下,那些抗焦虑的药副作用都挺大的,有的还有成瘾- xing -……你不是两三年都没发作过了吗能不吃药尽量不吃药吧。
变成什么样……我也看见了,有病就治,不怕的·”·他久久地沉默,我去拿碗盛粥的时候,他却突然凑了来,轻轻地亲了亲我的嘴角··我愣了一下,唐书禾眼睛还肿着,对我露出一个轻轻的微笑。
他在我的肩膀上睡得不□□稳·我坐在那儿,一口一口地光明正大地偷喝他的咖啡,过了一会儿,我低头一看,他靠在我身上,眼睛睁着·我有点不好意思,晃了晃杯:“……那个,喝没了。”
他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手机,说:“我再给你买一杯·”·“不不不,不用了,”我拉了他一把,把手机给他看,“你看,你看。”
我们俩走之前把路博文和小柯送到宠物寄养中心去了,刚才寄养中心的人给我们发了它们俩的照片,看照片它俩还挺乐呵的,没有因为爸爸们的离开茶不思饭不想,正努力试图合作打开笼子,我乐了半天,又叹气:“到底还是不如在家里舒服,在家里路博文从来不睡笼子。”
唐书禾坐了回来,默默看了一会儿··这趟航班两个小时,我坐在唐书禾身边,一直在悉悉窣窣地打字,唐书禾倒是在飞机上补了个短暂的觉,下了飞机直奔医院,之前他和他妈又通了几回电话,大概了解了一下病情。
我不知道他和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起来,这七八年,双方都没有退让的意思·他爸肝硬化好几年,一直都维持得还可以,因为一直没联系,唐书禾甚至都不知道他爸得了肝病,可就这半年时间,他爸突然开始吐血,嗜睡,等到住院的时候腹水就已经很严重了,后来因为肝- xing -脑病的原因,一直在胡言乱语。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一直在喊唐书禾的名字··他母亲在电话中讲到这里的时候,唐书禾正和我坐在开往机场的车上,他听了,情绪莫辨地皱了皱眉,把眼睛闭上了。
我们到的时候,他妈妈正把便盆拿出去倒,看见我和唐书禾,脸色变了变,终究什么也没说,冲我们点了点头,端着便盆出去了·我往里瞥了一眼,一盆黑红似血一样的东西,像化了的内脏。
我对他父亲的印象还停留在八年前,如果不是单人病房,我无法认出这个坍塌在床上的老头就是那时候塔一样高大健壮的男人·我依然记得他按着唐书禾的头往墙上撞的那一幕,我永远记得那时候他的脸。
可是现在他气息奄奄地陷在病床里,灰黄浮肿的一张脸,肚子像小山一样涨得把肚皮都撑成透明的,紫红的血管在肚子一层肉膜上突突地跳,高涨的肚子让他不得不叉开两条浮肿的腿,那样子看了又让人只能沉默。
他还睡着,或者说昏迷着·我在看到这个人的一瞬间,才真切地理解了唐书禾的母亲在电话里说的“快不行了”,“就这几天了”,是什么意思。
唐书禾默默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肚子怎么这么大”·他妈倒完便盆回来,坐在床边叹了口气,说:“前几天比这还严重,做了一回穿刺放出来了一点……但是他这样,经不住总穿刺,能挺就挺着。”
唐书禾点了点头·他脱了外套,把包放下,对他母亲说:“你先回家睡一觉·我在这里看着·”·他母亲神色疲倦地点头,又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
我心说你看我干什么,你儿子也是病人啊不需要有人看护的吗,我叹了口气,说:“我和他轮流值夜吧,您慢走·”·她想了想,叹了口气,站了起来,低着头整理着衣服的下摆,慢慢地说:“那……麻烦你了,孩子。”
我说:“您客气了·”·她抬起头,对我僵硬地笑了笑,匆匆走了··唐书禾弯下腰,用沾- shi -的棉签给他爸润了润嘴唇,坐下来开始削苹果,我说:“哎,他现在吃不了东西吧。”
他抬起头对我扯了扯嘴角,说:“给你削的·”·我怔了怔,他削好了苹果递给我,然后说:“不用陪我值夜·下午你就回家吧,看看你爸妈。”
我摇了摇头,没接话·我这次回来跟爸妈打好了招呼,直接把情况给他们说了·我说唐书禾他爸快不行了,家里就他妈和他陪护,唐书禾这段时间身体也不太好,我得去帮帮忙,我妈一开始很惊愕,说你什么时候又和他搅在一起了,后来大概心里也明白,毕竟我打了八年光棍是怎么回事他们一开始就知道,犹豫了半天,最后只是说人家家的事你想帮就帮吧,医院没地方住就回家住。
我妈在电话里叹了口气,说:“你就栽在他这儿了是不是”·我当时还在X市的房子里,叼着一根烟蹲在地上,兵荒马乱地收拾行李,咬了咬烟嘴,说:“一码归一码,现在还不是谈那个的时候。”
我回过神,啃了一口苹果,对唐书禾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顿了顿,说:“还好·真的还好·”·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唐书禾还在坚持:“你……”·我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床上的人动了·他睁开眼睛,浑黄的眼珠转了转,看见了唐书禾,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从喉咙里发出一种浑浊的嘶哑的啊啊的叫喊,插满管子的手尽力地挥动起来,我知道那是他想摸一摸唐书禾,唐书禾却收着双手,绕过他探身按了护士铃,说:“你要什么”·他却只是叫,叫了两声,看唐书禾不搭理他,终于不再叫,盯着天花板,眼泪流了下来。
我们都知道他还没有失去语言功能,他只是说不出口··护士来了,没发现有什么事,给调了调输液速度,嘱咐了几句就走了·唐书禾看了一眼便盆,里面什么也没有,就给他轻轻按摩浮肿的双腿,他只是看着唐书禾,眼泪不停地流。
唐书禾低声说:“我说过,我会回来给你送终·”·那男人闭上眼睛·他流过泪之后默默闭上眼睛的神态和唐书禾极像·过了一会儿,他好像才发现这屋子还有个人一样微微侧过头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非常平静,甚至有些陌生,他看了我一会,把头转过去了。
随着生命的迅速衰竭,他胡言乱语的次数越来越少,思维却越来越混乱,有时候叫唐书禾的名字,有时候问唐书禾“你妈妈呢”,有时候问唐书禾放学没有,大多数时候是在睡觉,或者在半梦半醒间疼痛地哼哼。
有一次他甚至把我认成了他的什么亲戚,前言不搭后语地跟我攀谈了几句,我坐在那,和唐书禾两厢对视,彼此的表情都说不出的复杂··他死在三天后的凌晨·那天正好是我和唐书禾值夜,前半夜刚过,唐书禾推我去睡一会儿,那时候他父亲突然醒了,看起来精神还可以,他看了看唐书禾,说:“你在这里干什么”少有的吐字清晰。
唐书禾没有接话,顾自给他擦着身体,他看着唐书禾,又说:“你作业写完了就在这里玩”·唐书禾叹了口气,说:“我工作了·”·“废物。”
他说··唐书禾像没听见一样·过了一会儿,他父亲慢慢地说:“哦·你工作了·”·唐书禾抬起头,对我说:“帮我给他侧个身。”
我推着他的肩膀,两个人给他侧过来,唐书禾给他擦了擦后背·这时候我突然听见他说:“他对你怎么样”·我和唐书禾同时怔住了。
唐书禾的眼神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给他把后背擦干净,把他放平,然后对我说:“路怀·”·我看懂了他询问的神色,对他点了点头·他当着他父亲的面牵起了我的手,对他说:“你看见了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爸爸眼神很空洞,看了我们俩一会儿,说:“这是你同学这次考得好,周末可以给你一天假。
出去玩吧·”·唐书禾的眼睛暗了··没多久的功夫,他突然开始大量呕血,那些血像在身体里存不住了一样往外狂涌,抢救了将近一个小时,没等唐书禾他妈妈赶到,人就已经没了。
没有像样的遗言·他死前很痛苦,神智非常不清醒,一直在呕血,最后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更近似于解脱·人没得太快,大夫通知家属的时候唐书禾坐在那儿,半天没有反应过来,大夫和护士开始给他擦嘴角的血迹的时候,唐书禾才愣愣地问了一句:“腹水能放掉了吗”·我揽住了他的肩膀。
唐书禾摇了摇头,站起来去给他擦洗身体,唐书禾的母亲赶到的时候我和唐书禾正给他换衣服,他妈妈看了一眼就尖叫起来:“没抢救吗没抢救吗”又扑过去晃他,他的身体已经凉得有些僵了,晃起来东倒西歪的,唐书禾放开了手,轻声说:“大出血,救不回来了,没留下话。
衣服你穿吧,我去联系殡仪馆·”·他母亲茫然地搂着他父亲的脖子,抬起头看着唐书禾淡漠的表情,带着不可置信的神色瞪了他一会儿,突然埋首下去,放声大哭。
我跟着唐书禾走了出去,午夜的住院部门口空空荡荡,唐书禾看起来平静冷淡,结果连外套都忘了拿,在寒风里皱着眉给殡仪馆打电话,我拢紧衣服,把外套披在唐书禾肩上,走远了一些,点燃了一根烟。
抽到一半的时候唐书禾走过来,披着外套,靠在柱子上,我说:“联系好了”·他点点头,说:“给我抽一口·”·我看了他一眼,把烟递给他,他凑过来,生涩地吸了一口,皱着眉,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直弯下腰去,再抬起头的时候,憋得眼圈有些发红。
我捋了捋他的后背:“好点没有”·“路怀,”他没头没尾地突然问了一句,“你说这算什么呢”·这算什么,我也不知道。
我吐出一口烟,只觉得如此虚空与荒诞··“就是路走到头儿了·”我说··作者有话要说:·第35章 ·唐书禾父亲的丧事从简,但到底琐碎。
他爸去世以后他妈妈一直病怏怏的,唐书禾又是家中独子,葬礼前后一应事务,都落在他一个人身上,他父亲的身后事,我只能帮上一点很小的忙,大部分必须他自己去做。
两三天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睡觉,我在我爸妈家住,他爸出殡的前夜凌晨,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背景音里是他妈妈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声,他也不说话,很反常地一声接一声地叹气,每一声叹气都像是在吃他自己。
我当时也没太睡着,一下就清醒了,看了一眼表,凌晨一点··他快扛不住了··我坐了起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倒头纸烧了吧”·他哽了哽,说:“烧了。”
我说:“嗯……唉·”·本来是应该安慰他一下的,可是没忍住,我也叹了口气··“这段时间,你很辛苦吧·”他说。
“我”我笑了一下,“没有·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啊·”·“路怀·”他叫我··“嗯”·“怀哥。”
他小小声地叫··我的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我转头看了一眼窗外,咧嘴笑了笑,一时不知道怎么回应他··“怀哥在这·”我说。
他顿了顿,好像很疼痛一样,轻轻地哼了一声··我们家这边比X市更北,这时候已经入冬了·北风吹得越来越紧,我和唐书禾所有刻骨铭心的少年事,都发生在这座早早下雪的北方小城。
凌晨又在下雪了,细碎的雪花蒙蒙地在窗外飘·我看了一会儿,说:“书小禾,下雪了,你看·”·他嗯了一声,有一段时间,我们俩没有说话,听彼此的呼吸声,都在默默看雪。
好半天,他说:“真像小时候啊·”·我笑了笑,说:“是呗,你还记不记得……”我住了口··记得什么呢记得十七岁那年楼道里的初吻吗,记得大雪天我弹着吉他给他唱的歌吗·“我记得。”
他轻声道··我一时无语·他那边,一时也默默,女人的哭声也微了·他等了一会儿,支开了话题·他说:“怀哥……明天你来吗”·“不了,不是那么回事。”
我说··“你……你来吧,你别担心,我会和亲戚们说清楚,你不是……你只是我很好的朋友·”·我刚要说话,那边他妈妈的声音响起来:“在和谁讲电话呀”·唐书禾声音很小,很模糊,应该是捂住了听筒:“路怀。”
“你让妈妈讲两句好不好呀”她隐隐约约说··“你要说什么”唐书禾小声说··“你……”接下来听不清了,大概是唐书禾犹豫了一下,然后那边的声音一下清晰了起来:“孩子啊。”
我有点无措,摸了摸鼻子:“……阿姨·”·“明天来送送你叔叔好不好这段时间……辛苦你了,阿姨都看在眼里,等把你叔叔送走了,阿姨给你做点好吃的。”
她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话说到半截,冷不丁地抽搐一下·我犹豫了一下,说:“好·”·有一瞬间的静默··“阿姨,你看着他早点睡。”
我说··我听见唐书禾在旁边吸了吸鼻子,说:“知道啦·”·一夜的北风,第二天一早倒是晴光映雪·殡仪馆的人把唐书禾的父亲推出来,让家属再看最后一眼,就要火化了。
我站在旁边,没有上前,唐书禾的妈妈扑上去,巴望着,用两只手扒那个玻璃棺的棺盖,眼神有点魔怔的样子,唐书禾快步走过去把她拉开··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大概是化妆的缘故,他爸爸好像比活着的时候气色更好些。
躺在那里,有了一点年轻时候的模样,棺材的角挂着他的名牌——唐友闻··他妈妈坐在地上,表情木木的,不哭,也不说话,唐书禾把她扶起来,我们对着唐友闻的遗体最后三鞠躬,工作人员对我们欠了欠身,把他推走了。
把他爸推走的那一刻他妈妈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像是要背过气去的样子,可是终究没有·她在唐书禾的怀里靠了一阵子,缓缓地坐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慢慢说:“一会儿再送出来,你爸爸就是一捧灰了。”
唐书禾没说话·他妈妈闭上眼睛,有浅浅一行眼泪流下来··她说:“你就这么恨你爸爸,你就这么恨他呀·”·唐书禾说:“不要再提这件事了。”
她说:“你爸爸很后悔的呀……当年把事情弄成那样……”·“别说了·一会儿出殡,这件事情今天不要提了。”
唐书禾没什么表情,打断了她··他母亲的嘴唇抖了抖··他父母的亲戚都在一旁静默着··“可说是呢,那孩子就是那么个孩子,爹妈再怎么掰也掰不过来,掰了这么多年,不还是把人给领到亲爹葬礼上来了吗。”
我愣了一下,把目光投向了说话的人·那是个中年男人,鬓角有点秃了,一身黑西装,正坐在唐书禾母亲身后玩手机,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仔细看,那双眼睛和唐书禾还有他爸的眼睛有点像,我根本不认识这男的,可这话明显是冲我和唐书禾来,唐书禾扶着他妈妈,转过头,说:“你要闹事就出去。”
“是我闹事吗你什么态度,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吗,”他放下手机,“我忍了你半天了,小兔崽子,你爸尸骨未寒哪,你就在老唐家全家面前这么带着个人这么现眼做人没有这样的道理啊孩子,你爸爸当年恨成那个样,现在要是看见了不得气活过来老唐家多少也算是书香门第吧,你爸爸你妈妈,多知书达理的人,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唐书禾霍然站了起来。
那男人瞪了一下眼睛,也站了起来:“怎么着,你还敢打你叔是怎么着你爸早七八年就说了,老唐家没有你这号不肖子孙,你还上赶着回来给他摔盆……”·“行啦,”他旁边的一个穿皮草大衣的女人拉住他的袖子,“有什么话改天说,今天是大日子。”
“我告诉你,”唐书禾一字一顿说,“第一,我今天带的这个人,是我恩人,我爸从病危到走,是他帮着忙上忙下,今天出殡,没有他不出面的道理,第二,你不要一口一个‘老唐家’,我父亲出殡首先是我们家的家事,我和我母亲还没说话,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我是别人我反了你了,”男人高声叫道,“我是你叔,你爸爸的亲弟弟”·“狗屁个亲弟弟”唐书禾的妈妈本来一直在抹眼泪,这会儿突然转了过来,指着男人骂道,“你趁早给我滚出去,现在想起来你是他亲弟弟了,这半年老唐住院,你去看过他几次,守过几次夜老唐临走的时候看见过你人影没有你还不如人家一个外姓孩子,老唐是我小禾和这孩子送走的,这几天你问问他睡过一个囫囵觉没有,忙成那个样,老唐出殡你横不能让人家脸都不露,那成什么了,那才是没有做人的道理”她气急了,声嘶力竭地指着他的鼻尖,“你别当谁是傻子,挑拨了我们娘俩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那点儿脏心烂肺打量谁看不出来呢,你想瞎了心了你”·唐书禾说:“出去。”
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过来维持秩序,让这边尽量保持安静·唐书禾寸步不让,重复了一遍:“出去·”·我站在唐书禾身边,两个人都已经做好那男的扑过来之后挡开他的准备了,那个穿皮草的女人拉了他一把,赔笑说:“行了,你这个脾气多少年了,大哥出殡的日子多少话你不能憋一憋,心又直嘴又快,搞得里外不是人,嫂子脾气那么好都急眼了,你赶紧出去吹吹风,啊,走走走。”
“走吧·”她连拉带拽地好歹把他拖出去了,又回来赔笑着说了许多话,唐书禾的妈妈始终懒懒的,唐书禾抿着嘴,脸色也不太好,半晌,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他偏过头,跟他妈妈说了几句话,向我走过来,拉着我走到角落里,低声说:“对不起啊怀哥,没想到今天会出这样的事·”·我乐,摇了摇头,轻轻拍他的胳膊,仔细看了看他脸上:“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他摇头。
无关痛痒的人逼逼几句真的没什么,我只想叹气,怎么什么奇形怪状的亲戚都在唐书禾身边扎了堆儿了,想到他刚才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我恩人”那副样子,有点好笑,有点心酸。
他很小心地打量我,小声说:“别,别生气啊……生气也别憋着·”·“再说我真生气了啊·”我说··唐书禾低了低头,不再提,凑过来跟我咬耳朵:“是我叔叔和我小婶……”·今天的事实在太多,唐书禾的确没时间跟我在这里说太久的话,我点点头,说:“我知道了,回去再说吧,你先忙你的。”
那男人还站在门外骂骂咧咧,唐书禾的小婶坐在他妈妈身边,犹在赔笑着说这说那,他妈妈一直冷冷的,看见我又一个人站在那里,对我招了招手,说:“孩子,来。”
他小婶看了看我,说:“这还是当年那个孩子呀……是个好孩子,长得也好看·要我说就是当年想不开,这么多年不也好好的么也没见怎么着,非得闹成那个样,把小禾逼得差点……”·“行了,说了不提了。”
他母亲骤然开口··我脑中登时警铃大作·我看了一眼唐书禾,他站在离我们不近的地方,弯着腰,好像在写什么,没听见这边讲话,他小婶看见我这个表情,愣了一下,赶紧捂嘴说:“哎呦……是我说错话了,不提了不提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突然特别想抽根烟,我的手指开始无法自控地抖起来,我勉强笑了笑,说:“我出去抽根烟·”·真他妈的,外面的风像刀一样割人的脸,我的打火机抖来抖去,愣是打不着火,眼前全是唐书禾的脸。
他小叔和他小婶明摆着一个□□脸一个唱白脸,我想知道当年的事,但是我绝不想听一个不怀好意的亲戚添油加醋地讲出来,我要唐书禾自己坦坦荡荡地说给我听,但是我现在无法自控地想唐书禾,我想他当年到底怎么了,给“逼成什么样了”,真相从没离我这么近过,我没法不焦虑。
还没等我理清我自己的思绪,那穿皮草的女人又走出来了,没有看我,挽过了那男人的手臂,用恰好能让我听见的音量说:“行啦,他们家怎么样跟你有啥关系,再怎么样那也是人家儿子,用你在这咸吃萝卜淡- cao -心的。”
那女人看我不咬钩,直接转过来,上下打量我,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好孩子,真是好孩子,正经结了婚的都不一定能做到你这份上……难为你这一片好心,当年被那么棒打鸳鸯,也一句没说的。”
我牵着嘴角假笑了一下,把烟头碾灭了,吐了一口烟圈,没有抬头,说:“主要是怕唐书禾忙不过来,来帮帮忙,跟别的没关系·”·“两个仁义孩子,真好,真好,”她说,“小禾不恨他爸,你也不恨,还能好好给他发送了,真是两个仁义孩子,换个冷情一点的,要说就这么撂开手不管,也没谁能说什么。
毕竟当年……别说是你了,就我们这些当叔婶的,看着心里也过不去啊,到底是自己亲儿子,怎么下得去手呢……小禾都跟你说了吧,唉·”·我没说话。
她又叹了口气,说:“怎么能把孩子送到那种地方呢·”·作者有话要说:·就是大家想的那样··磕头我拖更太久了,下次一定不会这样·第36章 ·我感到剧烈的眩晕。
如果唐书禾这个时候出来,他一定会发现我的不正常·就像他那天倒在我的怀里那样,我弯下腰捂住自己的口鼻··殡仪馆门前空无一人·那男人和他的妻子进去了,或许是走了。
我不知道·那个穿皮草的女人曾经一句一句地对我说话,我一开始还能把注意力集中在她猩红而干裂的嘴唇上,后来不能了·北风呼啸,卷着地上的一层细雪,我眼前的一块水泥地,一地的盐。
那些话从我的耳朵里进去,在脑子里过了一圈,被炸得七零八落,话不成话,篇不成篇,眼前有飘落的新雪花,再不能回头的残忍小城··“给直接拉到什么学校去,那么高的墙,上头还有网,也不知道通不通电……”·“两三个月……出来了。”
“出毛病了呀那孩子,出来就出毛病了·”·“……只给看了监控·那个录像啊一直在我的手机里,太难受了·”·“……从胳膊到胸口,黑黄黑黄的,脱了衣服才看见,后来才知道,是电打的呀,哎呦……”·“好像还吃了什么药学费不包的,后来又交的钱买的药……说吃了能好。”
“按在地上打……打完灌一碗水接着打,不吐出来不算完,那一排挨打的孩子,有的吐水,有的吐血·”·“踢折了一根肋骨……”·“大冬天让蹲在水龙头底下……”·“挨了多少打呀……后来小禾家里连晾衣架擀面杖都要藏起来怕他看见。”
“看见了就……像心脏有毛病了,唉·”·“这些监控上没有的,他们不当着监控的面这样,那是……小禾自己说的。”
“养了好些日子,有一天终于出去了,那天晚上,回来得特别晚,满身的酒气……把刀架在他爸的脖子上……被他妈拉开了……”·“照着自己手腕就往下剁……一边砍一边说……”·“都说那学校能治好才送去的,这也没治好呀……”·“和他一个班的那些孩子,有两个出家了,有一个放出来就跳楼了,有个女孩子出来以后……砍了她妈三十六刀……”·我干了什么我干了什么呀·我居然给他父亲守夜。
我居然出现在他父亲的葬礼上··我刚刚还对着他的尸体三鞠躬··他的尸体可能还没烧完呢··噩梦成真的恐怖感一下子砸在我的头上·我的脑子里嘈杂一片嗡嗡乱叫,一会儿想真的是他,原来是这样,真的是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 cao -他妈的我就应该把他砍死在病床上,我见他第一面就应该砍死他,一会儿又想不对不对这不是真的,兴许那个女的添油加醋了呢,我要去问问他,我得去问问他——·我快站不住了,体内像有一把长刀左冲右突地戳刺,我努力压抑着自己的粗喘,一直在无意识地咬牙,他死了,人都快烧成灰了,一切都太迟了,不,不算迟,我——·“怀哥。”
他的脸出现在我的视线里的时候我没有反应过来,唐书禾好像被我的表情吓了一跳,愣了一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怎,怎么了”·唐书禾,我的。
我骤然恍惚了一下·他穿得好单薄,怎么这么单薄··怎么会,他原来已经二十六岁了··看向他的眼睛的那一刻,我像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猛地清醒了过来——不,不对。
我不能·我不能在葬礼上闹事,他已经很累了,不能这时候告诉他,对他刺激太大了,会伤到他··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怔怔地看着他··我突然摸了过去。
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一路顺着他的轮廓滑下去··你疼不疼啊,唐书禾··我像盲人一样,像第一次见他一样,摸过他的眉骨,眼睛,耳朵,颈项,肩膀。
真实的,温热的··他困惑地看着我,一把握住了我的手,捂了捂,说:“怎么了,手这么凉”·“没事·”我听见自己说,“你那个叔叔和小婶,不是个东西啊。”
他没说话,默认了·我说:“他们干嘛说那些话啊,白眉赤眼的·”·唐书禾偏头看了看,凑过来,表情有点局促,好像第一回 背后说人坏话一样小小声说:“我奶奶生前,给了我爸不少……传家的金首饰,镯子戒指什么的,现在都是我妈收着,她没有兄弟姐妹,我爸那边,只有他一个弟弟……”·“我知道了。”
我说··吃绝户呗·现在唐友闻死了,两家父母也早都没了,如果唐书禾再和他妈闹掰,他妈临终之前一气之下不留遗产给唐书禾,他叔婶那边再争一争,那些东西,甚至还有其他遗产,很有可能落到他们那边。
唐书禾抿了抿嘴,说:“所以他们巴不得你和我恨死我父母,我和你走了,和他们断绝关系呢……”·“跟我走也行·这事儿和你妈不犯冲。”
我说··他愣了一下,懵了,看了我半天,从鼻子里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我倾身偏过头,轻轻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他的嘴唇苍白冰凉而柔软,亲吻的一瞬,融化了一片新雪花。
真到了这一刻我没想到我竟然是如此的心酸不已·我双手插在兜里,对他笑了笑,轻声说:“放心·你……跟我回去也好,怎么样都行,反正我都在这儿呢。”
·“你……”他很仓皇地笑了一下,神态几乎有些惊恐·半晌,怔怔地抬起手,蹭了一下嘴唇··他带着某种,乍惊乍喜,不可置信的神色,一下子红了眼眶。
他眼睛都不眨地用手背急急擦了一下脸,说:“怀哥你,你是不是原谅我了,你这是原谅我了吗”·汹涌的酸楚逼得我不得不偏过头··“这是怎么了,”他小声说,“怎么突然……”·“是唐先生吗”·有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拿着一个登记表之类的东西在我们身后叫他,大概是感受到了我们之间微妙的气氛,有点尴尬地笑了笑,说:“不好意思啊。”
唐书禾摇了摇头,接过登记表低头匆匆扫了一眼,又立即看向我的脸,那种汲汲惶惶的表情让我有点后悔——这种场合我不该刚才失控亲了他的,事又多又杂,话也没法好好说。
我捏了捏他的后颈,说:“你先忙你的·我们……等下午宴席办完,我们回去再细说,你放心·”·唐书禾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拿着表往大厅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探出头来说:“真的,回去跟我细说啊”·那神态熟悉得让人恍惚,恍然间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只是站在他家楼下,和他第一次牵了手。
我站在那里,冲他摆摆手:“嗯·”·“别骗我啊,”他说,“求你了·”·我笑了一下,眼泪快掉下来了:“嗯·”·他挠了挠后颈的头发,转身进去了。
火化不久就结束了·我们送唐友闻的骨灰去了墓园,然后开车去酒店准备宴席,我给唐书禾调了调座椅角度,放平了一点,拉下了遮阳板,说:“睡一会儿吧。”
他半躺在副驾上,外套遮着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睁着·墓园到酒店的路不算近,我有心让他休息一会儿,伸手去遮他的眼睛:“睡一会儿·”·他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说:“你不累啊,跑了一上午了·”·他垂下眼睛,在我的手腕内侧轻轻亲了一下··我:“……嘿·”·他笑了一下,眼睛亮亮的。
他很久没有过这么明朗的眼神了··我一阵心酸,转过头去·过了一会儿,听见他说:“明天……嗯,就明天吧·我带你去见见我的心理医生好不好。”
我顿了一下,说:“好啊·”·他有点半开玩笑似的,掩饰着说:“那你做好心理准备啊·”·我喉咙里噎得发慌,简直说不出话,压了一下才说:“好。”
办丧宴的酒店有一个厅,到处挂着紫色和黑色的纱幔·唐友闻生前于子女缘上淡薄,朋友也稀少,请的宾客稀稀落落地坐了几桌,大家都在沉默地玩手机或者等菜。
照例唐书禾作为家中独子是要念悼词的,大厅的黑色窗帘被拉上了,屋子一下黑下来,那个小舞台居然还有打光,我看着在一片黑暗中熠熠生辉的葬礼司仪,心想真他妈的黑色幽默,感觉下一秒婚礼用的浪漫大呲花就要转起来了。
菜传得差不多的时候唐书禾走了上去·我放下筷子看着他·这时候,我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人传给我的彩信··我心里一颓,下意识地觉得不妙,不想看,就把手机扣了过去,过了一会儿,心里实在放不下,又拿了起来,点开了那个彩信。
是一段视频·我在它加载出来的第一秒就意识到了那是什么··一段监控录像··是早年间那种……分辨率不是很高,间或掉帧的老式监控,我看见一张长凳,旁边放着一堆机器,线堆在地上,长凳对面是一个电视,看不清在放什么,一两秒之后,有五六个人压着一个绑了束缚带的少年人走进了房间。
他们把他按在那张长凳上,重新用凳子上自带的束缚带捆住了他,捋起他的衣服,在他上臂、胸口和大腿根,那些衣服可以遮盖的地方缠绕了一些贴片类的东西·那少年很清瘦,他一直在挣扎,奋力挣扎,好几次踢开了那两个按住他腿的人,有人扇了他几巴掌,他的头就那样歪来歪去。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显示器旁的人低头对少年人说了什么,他就开始大吼大叫,惊恐地晃头,五官都扭曲模糊在一起,录像没有录清他秀气的脸,我知道他有一双月亮一样的眼睛。
“我代表全家,衷心感谢各位冒雪前来为家父送行,与我们共同分担悲痛……”·我手脚发麻地抬起头,唐书禾一身重孝,手臂和胸前缝了厚厚一层黑纱,单手微微扶着话筒,表情淡淡的。
“感谢在家父患病期间,各位亲朋好友的照顾扶持……”·那录像里的少年崩溃了,从疯狂的踢打变成了求饶·没有声音,他的口型在一遍一遍说不要,不要,求求你。
不要不要,求求你·他用唯一能动的头狠狠地砸身后的长凳··“家父唐友闻一生刚正不阿,重厚寡言,在社会是一位好人,在家庭是一位好丈夫、好父亲……”·录像里的男人按下按钮。
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长凳上的少年张大嘴巴,剧烈哆嗦起来的那一刹那,我的手机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作者有话要说:·第37章 ·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像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我倏然弯下腰去捡,在桌子下面狠狠咬了一口我自己的手腕,让它抖得没有那么厉害,捡起了手机,匆匆去了洗手间。
下巴那里突然感觉黏糊糊的,我抹了一把脸,没有流泪,路过的服务员纷纷侧目,到了卫生间我一看,鼻血不知道什么时候崩出来,已经干了,糊得满脸都是·拧开水龙头,水扑在脸上,在模糊的视线中唐书禾急匆匆地走来,他弯下腰,手轻轻拍在我的后背上,我水淋淋地一把抓住。
他看见我的脸,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快别仰着头·”又拽了两张纸擦我的脸,我水淋淋的手死拽着他不放,就那么盯着他,眼前唐书禾的脸和视频里的脸重合起来的那一刻我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我猝然意识到,眼前的这个人,这个平和地念着他父亲悼词的人,这个努力掩饰着满身伤痕重新接近我的人,他被虐待,被折磨,碾碎一身傲骨,他真的曾经堕入地狱。
·我张开双臂,死死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消瘦的颈窝里··他扎着两手,有点无措地被我抱着,过了两秒,慢慢把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拢住了我,用鼻梁蹭了蹭我的侧颈,轻声说:“到底怎么啦”·“我都知道了。”
我说··“我都知道了,我都知道了,我……”·“谁告诉你的”·他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我看着他的眼睛,放弃了所有隐瞒。
“你小婶·我还看见了……那个录像·”·他愣了一下,突然劈手去抢我的手机,我手一松,被他夺了过去,手机早就黑屏了,我转身撑着洗手池,闷声说:“锁屏密码是一个大写的T。”
我从镜子里看见唐书禾解锁了以后只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就像被烫着了一样把它扔在洗手台上,靠在墙上,抬手捂住了眼睛··难以忍受的沉默·他挡着脸,喉结上下动了动,艰难地说:“你听我解释……”·“我爱你。”
我说··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泪突然毫无征兆地掉下来··不到这一天,我永远不会想到怎么会有人连说爱的时候都是难过的··“我爱你啊。”
我说··他捂着眼睛偏过头去,下颏一直在颤抖,死死压抑着哽咽,整个脖子的青筋都暴出来··我走过去掰过他的下巴,吻他,两个人的眼泪绝望地糊在一起。
他闭着眼睛,唇舌冰冷没有生气,上下牙一直在打架,像蛇在咬我的嘴唇,我问他:“你怎么都,都不告诉我呢”·他被我掰着下巴,被迫仰着头,轻声说:“对不起……本来打算明天就全都告诉你的,但是录像没有打算给你看。”
“为什么要明天告诉我,你八年前告诉我啊你都这样了,唐友闻人都他妈死了”·“八年前我说我从那个学校出来以后一眼都不想再见到你,不想和你有任何联系,一想到你就想吐,想去死,你信吗”他吼出来。
我愣了一下,心上毫无防备地被他捅了一刀,感觉血都要飙出来了:“我他妈明天就起底举报这学校,我认识很多记者……”·“晚了,”他突然自嘲一笑,“有个女孩出来以后砍了她妈妈三十六刀后自杀了,这件事曝光以后学校就被取缔了。
晚了·我一开始真的不想联系你,你知道那些手段对人的……生理和心理影响是很大的·”·晚了·那一瞬间我意识到真的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听见自己说:“可是后来呢,后来你来找我了……”·他扭过头去··他看着镜子里我们两个人的影子,说:“我一直在接受治疗。”
“治疗”我脑子嗡地一声,才反应过来,“治疗焦虑症”·他垂下眼睛说:“治疗我的焦虑症、肢体接触障碍以及……”他静默了一下,说,“- xing -厌恶。”
他像是羞耻难当,难堪地低下头笑了一下,说:“对,我治了八年的- xing -功能障碍,一直都没有治好·可笑吗,它甚至比我的焦虑症和自杀倾向还要难以控制。”
我整个人傻在那儿,脑子里像炸开一道雷一样想起那天晚上他以为我想要他,揪住自己的衬衫央求我关灯的样子,心脏爆炸一样疼痛起来:“什么倾向- xing -……不是,你怎么不告诉我啊,你怎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唐书禾。”
“我不敢啊·”他说··我一时什么也说不出来,嗓子都噎得发疼·我哽了半天,最后张开双臂,说:“……让我抱抱吧。”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可是我来晚了,他走失了,就这么整整蹉跎了八年··他拥抱了我··他说:“我爸有一点是对的,我确实天生懦弱自私。
焦虑症病情稳定以后我开始准备回国,但是我真的不敢在刚回来找你的时候就告诉你我有……障碍,还自杀过,精神出过问题,我本来想多瞒你一阵的,可是实在是漏洞百出,而且你,你今天亲我了,我觉得你可能,你说不定会接受这些事……”·“我不在乎啊,”我心疼得快疯了,几乎有点想骂他,“我不在乎啊,我们去治,我陪你去治好吗,唐友闻是他妈个畜生他说的话你一个字也别信,”我捧着他的脸,用指腹抹他的眼泪,“你,你特别好,你一点也不懦弱,你……你真的……”·你坚强,勇敢,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你只是不知道我还爱你啊··他吻上来·我搂住他的腰回吻他,把他脸上苦涩的眼泪吻去,尝到那些眼泪的味道,竟然感到一丝安慰,好在他懂了,好在一切还没有彻底不可挽回。
“都过去了,”我说,“我们和好吧·”·他的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几乎是挂在我身上一样抱紧了我,长出一口气,疲惫而舒缓地,点了点头。
“是我自己去找的医生,怀哥,”他在我耳边说,“那些事情没有让我屈服,你不要失望·”·“我知道,”我说,“我很想你啊,唐书禾。”
在十八岁那个撕心裂肺的盛夏之后的八年四个月又四天,我们终于重新拥抱·这时我大梦方醒,他面目全非,我不想说重新开始,也不想说破镜重圆,我只想对他说我们和好吧,像闹了别扭的小朋友,第二天扭扭捏捏地牵起心心念念一整晚的那个人的手。
再回到丧宴上的时候唐书禾的母亲还在慌忙找他,看见我们回来了长出一口气,我看见这个女人的时候再没法保持当初的平静,毕竟当年的事也有她一份,只觉得作呕·她拉着唐书禾说:“你上哪儿去了啊脸上怎么红红肿肿的,去送送客人呀。”
唐书禾挣开她,四下扫了一眼,我知道他在找谁,他叔叔和小婶大概是心虚,已经溜走了,我追出去,幸好他们没走远,我在车库追上了他们··那女人看见我,有点失措地堆出笑脸:“孩子啊。”
“婶,”我说,“加个微信吧·”·“啊”她愣了一下,拿出手机,“好好·”·她把手机拿出来的时候我劈手夺过她的手机,抡圆了砰的一声砸在对面墙上。
“哎你这孩子,你有毛病吧你有没有家教啊”那女人怔了两秒,尖叫起来·唐书禾他叔挺着胸脯嚷嚷:“找事是吧,你哪来的流氓啊”·我往前走了一步,贴着他叔的脸说:“我是流氓。
我自由职业,不拘在哪儿住,也不怕进局子,权当体验生活了·”我说,“你们俩再盯着唐书禾找事,反正这破地方就这么大,给我一个月,你们家住哪儿,孩子在哪儿上学我能摸得一清二楚,我反正是豁得出去,你们俩掂量掂量。”
他们俩缩回车上,一边小声骂我是臭流氓,一边飞快地开车跑了,手机也没顾上捡··我弯下腰,捡起那女人手机的残骸,心情多少有点复杂,迎头看见唐书禾在往这边走,就迎上去,唐书禾眼睛还是有点肿肿的,脸上却已经没有泪痕,他往我这边跑了几步,朝我脸上望了望,问:“打架了”·“没动手,我多儒雅一个人,”我说,“就把你婶手机砸了。”
“……哦·”他说··“废旧手机算有害垃圾还是可回收垃圾啊”我说··他有点状况外地啊了一声,反应了一会儿,说:“……可回收吧,好像。”
“- cao -,”我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揉了揉鼻子才把那股劲儿压下去,“结束了这么快”·“嗯,”他说,“人本来就不多,走得也快。”
“那你……”·“我不回去了·”他站在那里,低头拽掉了胳膊和胸口的黑纱,舒展了眉目,对我轻轻笑了一下··“我也算履行过承诺了,”他说,“带我走吧。
去哪儿都行·”·“哎,那就不回去了·”我对他伸出手,吹了一声口哨··恍惚还是十七岁的夜晚··“跟流氓哥哥走吧,”我说,“上车,先带你去兜兜风。”
作者有话要说:·第38章 ·我把唐书禾带走了·唐书禾不回去,这时候我也不太合适把他带回我父母家让他立刻见家长,两个人就一直漫无目的地沿着一条道开,我们打算随便逛到什么地方,就找个地方住一晚,小城傍晚也没什么人,一路开下去,私奔似的。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车载音箱放到张震岳的《再见》,要跟我私奔的人就坐在副驾上,扭着头看窗外闪过的那些街景出神··我说:“咱们俩晚上吃点什么啊”·“嗯”他转过脸来,有点茫然,“什么”·“我说,”趁着红灯,我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晚上吃啥。”
他回过神,笑了笑,说:“都行·”·是我的错觉吗,我刚才捏他脸的时候他好像有点无措,很快掩饰过去了·小时候我可没少捏过他的脸。
我又捏了一下··他遮不住那种无措的表情了,偏过头清了清嗓子,好像要说话的样子,结果什么都没说出来··我侧头去看他变得红通通的、薄而秀气的耳朵。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们之间的关系刚刚发生质变,这会儿本来应该是甜蜜的,但是中间夹杂了太多事,那些事……我一想起来就感觉心上像被人打了一闷拳,他估计也是差不多的心情,大概我们需要一段缓冲,那些亲密的动作也生疏了。
“干嘛,”我说,“不让捏啊·”·“让·”他小声说··“哎·”我乐了··“路怀,”他在欢快的背景音里轻声说,“你真的不在意吗,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我们刚才……都太激动了·”·“嗯什么”我没反应过来··“就是……”他艰难地卡了一下壳,逼迫自己顺畅地说下去,“我可以说我的焦虑症状和接触障碍都已经控制得比较平稳了,但是那个……真的就是,还没有治好……”·“不是大事儿,”我说,“真不是大事儿。
明天不是要带我去见你的心理医生吗到时候再看看具体再怎么往下治,在……咳,在有伴侣的情况下·”·在有我的情况下。
绿灯亮了,我们谁都没有再讲话,过了一会儿,我腾出一只手,呼噜了一把唐书禾的头··我们最终找了一家老火锅店吃火锅·饭点儿这家店人还挺多的,我们前面还有四五桌,我和他厅子里的长椅上坐着等位。
说实话我们俩好些天都没怎么好好睡觉了,一进火锅店的门,被那个热气和香气一蒸,都有点睁不开眼睛,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哈欠·我笑说:“困了”·唐书禾在那儿揉眼睛,也笑了,点了点头。
我拍了拍自己肩膀,说:“靠着我眯一会儿”·他怔了怔,小心翼翼地歪头靠过来,倚在我的肩膀上··等位的人很多,有人冲我们这边好奇地瞄了几眼,看我们俩没什么反应又把头扭过去了,大门上的玻璃结着厚厚一层霜花,客人来来往往,间或带起一阵寒风,唐书禾低垂着眼睛缩了一下脖子,往我这边靠了靠,我伸手搂住他肩膀,和他头靠着头,服务员在我们面前推着装菜品的小推车跑来跑去,风风火火,吵吵闹闹。
“服务员加汤”·“来了”·那一刻我终于有了落地的感觉··这火锅店八成是跟海底捞学的,等位的座位旁放了一堆星星纸,我拿了几张,唐书禾懒懒地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说:“你还会叠星星”·“不会,”我说,“给你叠个王八吧。”
唐书禾:“……还是算了·”·我乐了:“你看啊·”·我歪着头靠着他的脑瓜顶,把星星纸举到眼前,折巴折巴,折了一朵纸玫瑰,别在他胸口的扣眼上。
他低头摘下纸玫瑰,捧着仔细看了看,说:“你还会折这个啊……以前怎么不知道”·“陪我小侄女玩,那个叫什么……给少女朵拉做婚纱还是什么我忘了,反正就是给一个小黑娃娃做衣裳,坐地上陪她玩了一下午,那时候被迫学会的,”我笑说,“哎呦那一下午折磨死我了。”
·“82号桌请用餐了”·他软软地笑了笑,把那朵玫瑰又别回扣眼上··店里本来就暖和,火锅烧滚了以后热气一上来,我和唐书禾就都脱掉了外套,隔着蒸腾的水汽,我看着唐书禾正低下头去吃一块从辣锅里捞出来的鸭血,大概是太烫了也太辣了,他半张着嘴,吹一下,吃一口,鼻尖上被辣出了一层薄薄的汗,脸颊鼻子和额头都红通通的,那样子其实不算是很好看的,但是我就那么支着胳膊看他,被那种又酸又暖的踏踏实实的感觉扑了满脸。
他刚好抬头看了我一眼,发现我在看他,就微微笑了一下,我也不自觉地笑起来,两个人就不知道在干嘛地相对傻笑了一阵,唐书禾筷子夹着的半块鸭血掉回碗里··“你吃啊。”
他回过神来说··我还没缓过神,怔怔地看着他笑,他看着我,想了想,从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喂到我嘴边··他满眼闪动着“是这样吗是这样吗”的期待,我一歪头,把肉叼走了。
他心满意足地撤回筷子,我在看见他手腕的那一刻突然想起一件事情:“对了,你那个手腕……到底怎么回事啊”·唐书禾顿了顿,低下头摸了摸左腕,说:“去做了激光除疤。
做了好几次,摸上去变平了,但是看起来还是有痕迹,就去做了纹身·”·“……是那天晚上之后吗”我问··他好像不太愿意提,含糊地应了一句:“……嗯,”又抬头看了一眼我的脸色,补了一句,“那天你走了以后我喝了很多酒,像疯了一样,以后……有一段时间有过这种倾向,但是再没有过这样的行为了。”
所以那天,我从KTV落荒而逃,他喝了很多酒,一身酒气地回到家,把刀架到唐友闻的脖子上,被他妈妈拉开以后割腕……不,不是割,是剁,才落下了一个需要纹身才能遮住的疤。
那是他曾经试图放弃自己的证据,永远都在那里了··你这样根深蒂固地生在我心上,世界除了你都已经死亡·他在那疤痕上写··我沉默了一会儿,给唐书禾夹菜,在他的小碗里使劲堆叠吃的,我说:“以后啊,我要把你喂得白白胖胖,把你纹的那十四行诗变成十二行诗。”
他笑起来··从火锅店出来的时候我们才发现又下雪了,我们裹紧外套,准备随便找家酒店住一晚,给他裹紧围巾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朵纸玫瑰居然还在唐书禾的大衣扣眼上,我乐了:“不是,你赶紧把那花摘了。”
他摇头,护着那朵小花花,还挺执拗:“不要·为什么”·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看着傻啊……算了,傻就傻吧,”我牵过他的手,放进我的外套口袋里,和他并肩慢慢走着,“我牵着你,这样别人看着咱俩知道是一对儿,小发发是我给你戴的,对吧”·唐书禾对此不置可否,说:“那你也戴一个。”
“靠,”我一边说,一边伸手摸了一下口袋,还行,还剩几张星星纸,“不了吧,街上人一看,呦这哪个庙里跑出来俩花花绿绿的精神病啊·”·……花花绿绿的唐书禾本人对这种说法显然有些不满,没有讲话,过了一会儿,他藏在围巾后头,瓮声瓮气地说:“可是这是……”·“噔噔”我从大衣口袋里刷一下掏出那几张纸,还嘴动配了个音效,“看这是啥”·我嘿嘿笑起来:“幸亏还剩几张,我给你现场折一个。”
这天儿冷得我手指发僵,雪飘来飘去又很挡视线,我发挥得不是很好,好不容易折了个跟被核辐- she -了以后瞎几把乱长一样的玫瑰花,把它别在我自己的大衣扣眼上。
“逗你的,”我说,“情侣款也挺不错的,让我们红尘作伴活得花花绿绿·”·他看着我,一时哑然·我冻得原地蹦了蹦,说:“你刚要说什么,这是什么”·他张了张嘴,半晌,把后半句补全了:“这是你送我的第一朵花。”
他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好像还真是·真是一点也不浪漫啊,我送他的第一朵花,居然是特么火锅店里等位时候拿星星纸折的一朵纸玫瑰··好吧。
唐书禾重新牵住了我的手·雪渐渐下大了,吹得人满头满身的白,踩在地上的时候,渐渐能听到咯吱咯吱的声音,我们俩被呼呼狂刮的老北风吹得张不开嘴,就近找了一家看着还行的酒店住下了。
我们俩本来也没想着避嫌,拉着手进的门,一看就是一对风雪夜归的基佬,开大床房的时候前台姑娘连瞅都没瞅我们俩,非常干净利索·我和唐书禾出了电梯,往房间走的时候,他突然从后面抱住了我。
我站那儿停了一下,身后缀着唐书禾,像拖着一条大尾巴一样继续慢慢往前走,一边小声笑他:“我跟你说啊书小禾,这儿走廊也有监控,人都能看见咱俩在这鸳鸳相抱。”
他用脸蹭了蹭我的后背,不说话·我拖着他走到门前,拿磁卡开门··滴的一声·门开的那一瞬间,灯亮起来,我转过身,看见身后的他,他头脸上还有- shi -漉漉的雪水,推着我的肩膀让我靠在门口镜子上,揽住我的脖子,吻上来。
我搂住他的腰,听见他亲我的时候哑声叫我的名字,他说:“路怀,还好当初我没死,路怀,路怀·”·作者有话要说:·第39章 ·我被他按在镜子上,后背硌着冰凉的镜子,他扑到我身上,两个人七荤八素地亲,像张爱玲说的那样——凉的凉,烫的烫,野火花直烧到身上来。
我昏昏沉沉地搂着他转了个身,他一直在含含糊糊地叫我的名字,舌尖向后闪躲,我哼出声音应他,鼻腔里的气息都是滚烫的,不知道谁突然绊了一下,我们俩双双倒在床上,我情不自禁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唐书禾的身体一瞬间变得很僵硬,却没有反抗的意思,就是那一下,我清醒过来·我撑在他上头,短暂地离开了他的嘴唇·两个人的脸挨得极近,唐书禾的的呼吸热热地扑在我的脸上,他眯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抬起头轻轻蹭了蹭我的鼻尖。
“我……”我坐了起来,抹了一把脸,哑声说,“我缓缓·”·我一把火都被撩起来了,尴尬地岔着腿,手肘撑在膝盖上调整呼吸,他垂下眼睛,没有说话。
我们俩都还穿着外套,鞋也没来得及脱,一躺一坐,大衣和头发都乱着,在寂静昏黄的酒店房间里光影的调子暧昧而沉默·唐书禾半睁着眼睛,过了一会儿,蹭过来,把脸贴在我的腰侧。
·他信誓旦旦地说:“再给我一点时间,我总会好的·”·“行啊,”我乐了,拍拍他的后背,“你有这个心,咱们俩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本来是把这个事当个正经事去讲的,结果我在那儿一通□□,唐书禾脸上有点下不来,松开我翻了个身·我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我去洗澡啊·”·那天晚上的雪下得越来越紧,隔着窗子能听见呼呼风声。
唐书禾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我正躺被窝里靠窗的那边,看寄养中心发过来的路博文和小柯的视频,小柯还可以,该吃吃该喝喝,路博文这傻狗发现我走了以后哼唧了一晚上,也不爱吃东西,蔫蔫巴巴的,都瘦了,昨天寄养中心来了个哈士奇,才把它带活泼点,跟着人家嚎。
唐书禾坐在床边,我一边乐把手机递给他:“你看看它俩·”·唐书禾看了一会儿,说:“文文瘦了·”·“是”,我说,“好好个猪瘦得像狗一样。”
“……”唐书禾说,“小柯好像还可以·”·我翻身搂过他:“嗯,怒吃狗粮三百颗,泰迪都干不过它·”·他坐在床边,抿着嘴笑了一下,往窗外看了看,掀开被子就要往里躺,我往他这边拱了拱,空出靠窗的那侧,说:“你上那边儿睡去。”
他愣了一下,我埋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笑:“给你暖被窝儿来着·”·他低头看了我一会儿,揉了揉鼻子,扭过脸笑起来··“赶紧进来,”我说,“一会儿凉了白捂了。”
他乖乖地哦了一声,钻进被窝里抱住我,摸着我的脸,叭地一声响亮地亲了我一口··我笑,热热乎乎地搂住他··“睡吧,”我说,“外头还下着雪呢,我刚看窗户有点漏风,要不把窗帘拉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摇头,把手绕到我背后去,给我掖了掖被角,说:“睡觉吧。”
我本来困得脑袋都疼了,但是被睡前亲亲搞得一时还睡不太着,我们俩抱了一会儿之后他就转过去了,我就盯着他后脑勺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又悄咪咪转过来,我赶紧闭眼。
我感觉到他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凑过来,小心翼翼地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啾··我想装睡的,可是实在控制不住颧骨的抖动,笑了出来,他还保持着偷亲的姿势,伸着脖子和我面面相觑。
在月色与雪色之间,我捧起唐书禾的脸··“哎,”我嘎嘎一通乐,“你这样,像个大鹅·”·“……”唐书禾又转回去了。
唐书禾的假只请到唐友闻葬礼的第二天·翌日一早,他带我去见了他的心理医生·那是一个约莫四五十岁的女人,胖胖的,高颧骨大眼睛,说话轻声细语,有点文绉绉的。
唐书禾开门见山地介绍了我的身份,我感觉他有点紧张,他心情放松的时候语速从不这么快·简短地说了几句之后,他捏了捏我的肩膀,弯下腰低声说:“我……我出去坐着,你先聊。”
我有点惊讶,看了一眼医生,她没什么表示,我就点了点头,冲他摆摆手·他对大夫颔首致意,快步走出去了,轻轻带上门··那个医生对我微笑了一下,说:“他以前经常和我提起你哦。”
她简洁地和我交代了一下唐书禾的病史·脑震荡痊愈以后唐书禾被送进那所学校,那年八月,唐书禾出来以后,第一次去看了医生·当时唐书禾的父母先是给他找了个心理咨询师——就是我面前的这个女大夫。
唐书禾当时……情况非常不好,她见了唐书禾一面以后就告诉他父母必须要带唐书禾去三甲医院的精神科就诊,唐友闻对带唐书禾去医院精神科看病的事极其抵触,直到唐书禾拿刀架在他脖子上然后割腕,此事才终于成行。
唐书禾从外科住院病房出来以后直接转入精神科··重度焦虑伴自杀倾向,创伤后应激障碍,肢体接触障碍,- xing -厌恶·入院治疗四个月,又在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后,他远赴重洋。
在麦迪逊上学的日子他一直在当地继续接受治疗,但是不论是在国内还是国外,他都一直和这个女医生有定期的联系··“我就是他当年的那个男朋友,也是他现在的爱人,”我往前倾了倾身,说,“他现在各方面恢复得都还可以,就是有一次突然看见他母亲,那时候焦虑发作过一次。”
“后来还遇到比较剧烈的情绪波动吗”她问··我想了想,说:“有的·但是他没发作·我一直留心着。”
“先观察吧,”她说,“情况稳定的话基本可以不用药,他这几年一直恢复得很好·”·“还有一个事,”我十指搭桥放在膝上,交叉了几下,斟酌着说,“他……他的- xing -厌恶一直没有治好,我想说现在他有伴侣了,是不是我可以配合他治疗,怎么样会对他有帮助”·女大夫笑了笑,轻声说:“伴侣的配合当然是有帮助的……我可以给你们一些建议,但是你们还是应该去医院看一看——我是没有处方权的,只能给予心理咨询和疏导。”
我坐在那,半晌,点点头··我突然意识到,他带我来看他的心理医生,可能一开始就不是打算让我去陪他“治疗”什么,他带我来见这个见证他完整病史的咨询师,只是想把那些曾经隐瞒过我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坦白给我罢了。
于是我和她聊了很久·那个女大夫谈起初见唐书禾的时候,用一个词形容唐书禾当时的状态——破碎··“那所学校,我在接诊小书之前多少有所耳闻,”她说,“它收容一些……家长觉得需要治疗的孩子。”
我艰难地问:“怎么……治疗”·“你知道厌恶疗法吗”她问··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摇头。
她沉吟了一下,又问:“你知道巴甫洛夫的条件反- she -学说吗”·“……是狗的那个吗”·她点点头说:“这个厌恶疗法,就是建立在这个学说和另一个条件反- she -学说上的,具体的- cao -作就是通过将一些不愉快的刺激和某些行为结合起来的手段,使被‘治疗’的人最终厌恶这个行为,放弃这个行为。”
·我嘴里开始发干:“我知道他在里面挨过打,断过一根肋骨,吃了药,还遭受过……电击·”·她点点头,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轻柔的悲悯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他提到过,挨打是没有缘由的,非常残酷,吃的药是激素类的药物,配合电击,是为了加强恶心,晕眩,疼痛和惊恐的感觉。”
她又看了我一眼,沉吟了一下,继续说:“小书提到,他们每次电击他之前会强行让他观看一些东西,通常是放映一段时间之后突然开始电击,让他记住这种……痛苦的感觉,那些东西,有些是能唤起他欲望的影片,有些是……你的照片。”
我的照片··他看着那些照片的时候在想什么呢··重逢的时候他每次看着我这张脸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她说:“你还好吗”·我闭了一下眼睛,说:“……没事。”
她笑了笑,说:“小书昨天在电话里说他现在对你不存在隐私,我可以对你知无不言·”·“嗯·”我说··她看我情绪不大对劲,说了些无关紧要的事,又把唐书禾一通夸,说他在麦迪逊的时候因为考虑到和国内的时差,一般都是预约国内傍晚五六点钟或者早上□□点钟的时间给她打电话,行事非常守礼知节。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那是他最痛苦的一段时光,我不知道他是怎样撑下来的,不敢想·同期“毕业”的那些孩子,有人自杀,有人弑母,有人遁入空门。
他却在八年的时间里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完美地完成了学业,努力寻求治疗,并且从未放弃回国··我们谈了很久·我本来还想让唐书禾进来,让她听听他的主诉,她笑着摆摆手,说他不想说就算了,昨天在电话里聊过了。
我于是点头,道谢告辞,推开门走出去··唐书禾站在外间的窗前,入神地看外面环卫工人清雪,听见门响,立即转过头,我们对面站着,如同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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