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甫洛夫与白月光+番外 by 王孙何许(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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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甫洛夫与白月光+番外 by 王孙何许(4)
·他脸色有些苍白,对我笑了一下,说:“好久啊……我们走吧”·外间有点冷,他说话间呵出白雾,他的脸有时候就那样被白雾遮住,隔着那些白雾与尘埃,凛冽的冬日的清晨,我看着他那张苍白隽秀的脸,突然觉得像已经过了一世一样。
是太久了·那个女医生对我说,他曾经在那些最绝望的越洋电话里不止一次地提起我··重逢那天他拉住了我,我还记得他那时的样子,隔着荒烟蔓草的八年暌违,他欲说还休。
他说你相信吗,爱是一种本能··爱是一种本能,我骤然间懂了··“走吧·”我说··我们回家去··作者有话要说:·第40章 ·那天我们下飞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去了这些天,X市也降温了。
走的时候匆匆忙忙,行李单薄满腹心事,回来的时候大包小裹,两个人风尘仆仆地走回小区的时候,大门口的保安从保安亭里探出头扫了我们一眼,说:“出远门啊”·我和保安搭茬,他就站住脚,拎着行李箱站在那儿,冻得把脸缩进外套后面对着保安微笑,我顺手给他把外套的帽子扣上,跟保安打招呼:“走了啊叔。”
“哎,哎哎,”保安大叔笑着冲我摆手,看了一眼后头的唐书禾,说:“这是……”·我哈哈一笑,搂过他:“我媳妇”·保安大叔也跟着乐,迟疑了一下还是说:“有门卡吗”·“哦,有的。”
唐书禾愣了一下,把行李箱从左手换到右手,掏出门禁卡,滴了一下··“走吧走吧,慢点啊·”保安大叔说··走出去一段儿以后我扭头看了看唐书禾,这个人黑衣黑裤,戴着个大兜帽遮着大半张脸,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块可疑的不法黑巧克力,怪不得刚才保安大叔非要看他的门禁卡。
快到岔路了·他拖着行李箱,低头吭叽了一会儿,说:“那我回家了·”·我有点想笑,伸出手指挑开他的大兜帽,露出他写满了“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的脸。
我冲他眨了眨眼睛··唐书禾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下,伸手挽住了我的胳膊··“我想去你家睡觉·”他说··我笑出了声,揪住他老是往下滑的大兜帽,在他的嘴唇上轻轻亲了一下,接过他的行李箱,拐了个弯往我家走,一边走一边说:“你那个房子,是租的吧”·他嗯了一声,我说:“那你……要不别租了。”
我说:“搬过来吧·”·我说完感觉自己的嘴角在不受控制地往上咧,我晃了晃唐书禾的手:“啊”·走过一个路灯,周围亮了一下,我在灯下看见他在笑着。
“好啊·”他说··我一拍巴掌:“OK,明天我和你去你那儿搬你的东西,你租房子是按自然月租的吧,那就不着急了,一点点搬·”·“本来我的东西就不多啊。”
他说··也是·他才住了几天啊,刚搬过来的时候就拿了那么小一个包,像个随便扔土里等发芽的小种子一样··“走吧·”我揽过他,“明天,我们去把狗接回来。”
他嗯了一声,握住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把他的房门钥匙放进我的衣兜里··好几天没回来了,家里都落灰了,我拧开门,两个人把俩大行李箱拽进来,我给他拿了拖鞋,挂衣服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他坐在玄关的小墩儿上,正踩着我的毛绒旧拖鞋,把他自己的鞋放进我的鞋柜里。
我突然间心里闷闷地软了一下·我一只手搂着他的衣服,一只手揉了一下他乌黑的发顶··“这么多年……又绕了这么远的路,”我叹道,“好在还是把你带回家了。”
他顿了顿,无声地笑起来,晃了晃头,把柔软的黑发送到我的掌心,轻轻地蹭··时候不早了,唐书禾坐在沙发上开着电脑处理这几天的邮件,我换了一下床单被罩,然后把我妈给我和唐书禾带的一堆吃的塞进冰箱里。
这俩大行李箱,有半个装的是我和唐书禾的衣服,有一个半是我妈给我们俩塞的东西·她装的时候我也没仔细看,结果我从行李箱里刨出来一大捆风干肠,一盒咸鸭蛋,二斤苹果,一坨端午节冻上的粽子,以及两条加绒秋裤。
·我痛苦地拿着那一兜子死沉的苹果,心说同住地球村哪儿不长苹果啊,我妈是不是以为我和唐书禾被发配到火星种土豆去了··我拿了一个苹果洗了洗,边啃边看着唐书禾的侧脸发呆。
我想起我走的时候,拎着个大箱子艰难地下楼,走到一半儿我妈叫住了我··我回头,看见我妈把门打开一条小缝儿,把脑袋伸了出来··她没什么表情,问我:“今年过年回不回来啊”·我说:“回啊。”
她犹豫了一下,说:“过年……你要不,把那孩子带回来吧·”·我愣了愣,然后看见我爸也把脑袋伸了出来,老两口把头摞在一起,沉默地看着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过了一会儿,我爸补了一句:“他要是乐意的话·”·我说:“……行,到时候我问问他·”·我坐厨房的椅子上,边晃悠腿边冲他喊:“宝,吃苹果吗,咱们家那儿的。”
他闻言抬头看了我一眼,走过来弯下腰,就着我的手咬了一口,我说:“甜吗”·他点点头,我说:“那再吃一口·”·他眼睛转了一下,想说什么,结果自己先笑了,我举着半拉苹果,迷茫地看着他:“干啥”·唐书禾偏开头笑了一下,说:“那我再吃一口你再叫我一声吗。”
“叫什……哦·”我反应过来··他看着我,可能是戴了平光眼镜,厨房的灯一映,琥珀色的眼睛格外的亮,他笑着用手背擦了一下脸,有点难为情的样子。
“宝……宝宝啊·”我说··我们俩都笑起来,恍如少年时一样红了脸··尴尬甜蜜而柔软··我笑完,有点感慨:“我第一次这么叫你吧这么长时间。”
他看了我一眼,说:“不是·”·“啊”·唐书禾说:“那天……我惊恐发作的时候,在我家,你叫过我。”
我愣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发:“我怎么不记得了啊,我当时太着急了我都不记得我说什么了——我靠,那时候我就秃噜出来了啊,那我暴露得也太早了。”
“这样的,”他说着,弯下腰轻轻把手放在我的口鼻上,说,“你这样,然后你说,‘宝贝,憋一会儿’·”·我:“……”·可以说是一个非常感人但是他讲出来就怎么品怎么涩情的场景。
我抬起眼睛看他,鬼使神差地,舔了一下他的掌心··他被烫着了一样刷地一下把手撤回来,表情非常精彩,我笑得苹果差点砸在脸上,笑完了舔舔嘴唇,说:“你还记得啊,你当时都喘成那样了。”
他叹了口气,很放松地往后靠在厨房的玻璃推拉门上,说:“记得啊·”·我心情就有点复杂:“那你当时听见了会不会好受一点·”·“不太清楚……没工夫想,”他低头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小声说,“我当时心跳好快。”
“……”我站起来,把手按在门上,摘掉他的眼镜,低头亲他··他好像笑了一下,手缠上来·厨房的玻璃推拉门哗啦哗啦地响。
那天我们睡得挺早的·明天两个人都有工作,我要去剧院,写稿,唐书禾更不用提,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还坐在被窝里敲电脑,他看见我出来,轻声说:“睡觉吗”·“睡。”
我掀开被窝往里钻,他默默合上电脑,关掉了床头的小台灯·他面对着窗户躺下来,我从后面抱住他··我们没有拉窗帘,对面楼的灯光透过窗户映进来,屋子里也不算黑。
他的手覆在我的手上,整个人散发着刚洗完澡的,- shi -漉漉的清洁沉静的味道,那味道让我安下心来·我的脸埋在他颈窝上蹭了蹭,不知怎么的,总觉得他有点僵硬。
重逢以来我们也不是没有过同榻而眠过,可是要么是他神智不清醒,要么是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没有那个心思,今天什么事都没有,正儿八经一被窝睡觉,可能……他还是怕的吧。
我也不提,贴着他耳边说:“你明天定几点的闹钟醒了也叫我一声·”·他说:“嗯……七点吧·”·我哼了一声,用鼻尖蹭他的脖子。
“不着急,不着急啊,”我说,“我们……日子还长·”·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他却笑起来,扭过头,轻轻地啄吻我··“今年过年跟我回我爸妈家好吗”我说。
他顿了一下,我说:“我爸妈想见见你·”·他转过来,扑上来搂住我的脖子,说:“好·”·“嗯,”我搂着他的腰,来来回回地摸他的后背,唐书禾在我耳边趴了一会儿,说,“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吗”·“明儿你赶早就吃食堂吧,不用管我了,我自己弄点什么吃。”
我说··他摇摇头,把下巴支在我的胸口,有点兴冲冲的样子,说:“阿姨带的那些风干肠,好像是咸甜口的,明天给你做粥喝行吗”·我笑起来:“好。”
他点点头,眼睛亮亮地躺回去··我给他掖被角,说:“睡吧·明天我把狗接回来·路博文和小柯大概想家了·”·他嗯了一声。
一时没人说话,我感觉他快睡着了,就闭上眼睛开始酝酿睡意··“真不想上班啊·”他突然说··我笑出声来,他总是这样,突然冒出来几句话特别可爱。
我说:“陛下,不能钻了美人被窝就不想早朝啊,这样不好·”·他懒懒地哼了一声,不说话了··“睡不太着吗,我给你唱歌哄你睡觉啊”我说。
“好啊·”他背对着我说··我清了清嗓子,轻轻唱:“娘的宝宝,快点睡……”·他打了我一下:“不要这个。”
我乐,亲他后脑勺的头发,轻轻哼一首歌··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我的爱人··你是我温暖的手套冰冷的啤酒,带着太阳光气息的衬衫,日复一日的梦想。
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你是纯洁的天真的水流一样的··你是纯洁的天真的什么也改变不了··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他睡着了··晚安啊,唐书禾··我的宝贝··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没什么内容,但是又必须写,我觉得必须要写··结尾的那首歌是《给你的诗-马路之歌》或者《玻璃女人》,这两首歌后半部分几乎是一样的。
第41章 ·第二天早上我被唐书禾轻声叫醒,迷迷糊糊地听见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服的声音,我困得不行,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他正坐在床上穿袜子,我伸手摸了一下被窝,那头还有他的余温,我笑了一下,黏黏糊糊地喊他:“……媳妇。”
他顿了一下,偏头看我,笑了一下:“醒了”·我又把眼睛闭上,从嗓子里发出咕咕的笑声,听见他站了起来,他说:“我得赶紧走了。”
“嗯,”我挥了挥手,“宝贝拜拜·”·“粥我设了定时,”他一边对着镜子系衬衫扣子一边说,“你别忘了吃早饭,胃要不舒服的。”
我嗯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半埋进枕头里看他,唐书禾还是太清瘦,掐腰的衬衫西裤显得人更伶仃细长,像一把折起来的扇·他在穿衣镜里看见我在看他,哧地一声笑了,没有回头,在镜子里和我对视:“干嘛”·“亲一个亲一个,抓紧时间。”
我冲他张开双臂··他还是笑,两个人就是没完没了地傻笑,不知所以地高兴着,大概是知道以后的每一个早晨就要这样仓促而松弛地过着,于是他俯下身,在我的嘴上亲了一下,匆匆地拿着包走了,轻轻关门的声音和我伸懒腰时发出的哼声重叠在一起,满足得近似一声饱餍后的叹息。
我简单吃完早点,先去取了狗,小柯不太认得我,路博文乍一下看见我愣了一下,没有像我想象的那样直接嗷嗷着扑过来,而是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看我,我蹲下冲它张开双臂喊了一声文文,它蜷在那里打量了我好一会儿,我蹲着柔声招呼了它好久,它才夹着尾巴一点点蹭过来窝进我怀里,尾巴尖小幅度地摇,一下下轻轻地拍我的大腿。
我叹了口气,揉了揉它的大脑袋,寄养中心的工作人员姑娘在旁边说了一句:“它以为它做错了什么事情,你不要它了呢·”·我有点后悔,照着路博文的大脑门啵地一下亲了一口,寄养中心的人把它照顾得很好,毛发间渗出香波的味道,但是瘦了好多,一摸连骨头都能摸到了,这只胖猪居然变成了一只香香瘦瘦的小帅狗,这让我呼啦一下油然而生一股巨大的愧疚——我以前连给它减肥都舍不得,居然几天就瘦成这样了,那个工作人员小姐姐也蹲下摸了摸路博文的头,说:“以后尽量还是不要出那么久的远门啦,狗狗会有分离焦虑的。”
我挠了挠头:“是……家里有点事·”·姑娘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挼了一把小柯:“它倒是挺活泼的,吃睡不愁·”·“主人也没养几天就有事走了,感情还没怎么建立吧。”
我说··“啊”她愣了一下,“走了……那您现在是要领养它吗”·“不是,”我笑起来,“它主人是我爱人,我们俩现在同居……小柯,来。”
我拽过小柯的牵引绳,想了想,把路博文一把抱起来扛在我肩膀上,出了宠物店的门,我拍了拍路博文的屁股,跟它解释:“前几天你爸我去送媳妇了……”·路博文已经从那种小心翼翼的状态里缓过来了,因为它成年以后我很少这样抱它,所以现在正趴在我肩膀上兴奋地傻乐,看见我偏过头对它讲话,就没心没肺不计前嫌地舔我的脸,热烘烘的,我一边笑一边推它的脸。
小柯围绕着我的裤腿打转·那天的天气很可爱,我接了我和唐书禾的狗回家,心里有种很冲淡的快乐··安顿完俩狗,我动身去了剧院,看见文瑞修的时候,他看了我一眼,抚掌大笑,我在他身边坐下,低头摘身上的狗毛:“笑屁啊。”
“新婚快乐·”他说··我低着头笑··他怪腔怪调地拖着念白腔说:“还说你不是体验派”·台上的两个演员没有带妆,我认出是那个男一号孟天和男二谢水,刚刚排第一幕,此时正坐在地板上,看见我悄悄溜进来,叫了我一声,文瑞修揽住我肩膀,挥了挥手:“不用管路老师,继续”·孟天甩了甩头发,把谢水从地上拽了起来。
我低头去看文瑞修递给我的剧本,我不在的这些天,他并没有做很大的改动:·战砾:现在是凌晨四点··吴霁:数青蛙睡不着就数乌鸦··战砾:卫生间今天又传来响动,她趴在洗手池里洗她的脖子。
吴霁:吃一点镇静类的药物··战砾:一只乌鸦,两只乌鸦,三只乌鸦,四只乌鸦,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吴霁:认清人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你才会走出来,你才会好起来·战砾:你没有看见她在洗手池里洗她的脖子吗那天起一个多月了,我一直想给她洗一洗她的脖子……·吴霁:我说你吃一点镇静类的药物药物像它们的名字一样让你安定·战砾:那些药片吞下去的时候干涩得近乎哽咽,我的喉结被人叼住亲吻。
恐怖症恐怖症,我害怕她吗我该怎么以平和的面目面对她,卡车从八楼驶来,再见面我该怎么以平和的面目面对她,我一个人在一个喧哗的世界里演默剧,我在火里我在海里我在腐烂的誓言里,我在最接近天堂的炼狱的顶端,再见面的时候我该以怎样平和的面目面对她,我还不愿意死啊,我还有她的电话号码·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文瑞修大喊一声:“语言”·男演员用手去拢舞台上的烛火,拢不住,被烫得不断缩回手,不断触碰,不断缩回手,发出一声凄厉的吼叫。
战砾:再见面的时候,我该以怎样平和的面目面对我的爱人·最痛苦的时候我能透过窗子看见她,她和月亮站在窗外,我和她的手指会在幻觉的烟雾中隔着一扇玻璃对在一起,那时候,那时候我会活过来,有月亮的时候我从不拉窗帘,世界永远不再下雪。
也许再过二十年,我们会有在街角相视一笑的一天·总会有那么一天……可是在那之前,我敢惊扰这个世界吗·一时没有人说话,孟天还在台上呼呼地喘,过了半晌。
文瑞修举了一下手,说:“OK·战砾说‘我敢惊扰这个世界吗’的时候有点哑火了,低声说话也要把声音弹到剧院对面墙上再弹回来,好吧”·孟天点点头。
文瑞修转过来问我:“路老师有什么意见吗”·“……”我一时语塞,把脸隐藏在黑暗里,最后说:“绝望一点。
他永远无法用平和的面目面对他的爱人·”·孟天眨了眨眼睛,低头思索了一下,说:“行·”·文瑞修说:“再来一遍·”·从剧院出来比我想象得要晚。
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我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儿唐书禾应该已经下班了,谢水他们又要拉我出去吃饭,说上次把我喝到胃出血太不好意思了,这次我坐在那儿干饭喝牛奶就行,我管他们让我喝什么,一心只想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又没什么理由不好推辞,低头给唐书禾偷偷发微信:“下班了吗到家了吗”·他回得很快:“回家了。”
我清了清嗓子,给他打电话··“宝,”我背过身说,“我晚上有事啊,不回家吃饭了·”·唐书禾在那边顿了顿,说:“嗯。”
“啊没有谁没有谁,”我说,“还是文文啊孟儿啊小水他们·”·“谁他妈叫文文啊·”文瑞修说。
“……行·”唐书禾犹豫了一下,说,“你,你别喝酒啊·”·“我不是故意……啊,别生气别生气,”我对着手机点头哈腰,“不喝酒不喝酒,今天什么日子今天什么……”·“路怀,”唐书禾反应过来了,干咳了一声,酝酿了一下,演技十分拙劣地在电话那边细声细气地威胁我,“同,同居第一天你就不,不着家,以后你也,别回来了,噗,哈哈哈。”
靠,居然给我笑场,太没有敬业精神了,我这边干脆把电话一摁,皱着眉抬头说:“生气了,给我挂了·”·文瑞修:“……你赶紧回去吧。”
我快乐地跑了,一边跑一边想起李睿的话,此人现在在干销售,一到不想应酬又拒绝不了的时候就给他老婆发微信求救,他老婆就配合地一顿骂把他骂回家,他美滋滋地给我说,拒绝酒场这种事,已婚男人太有优势了。
回家咯··我回家打开门的那一刹那,小柯叫起来,路博文冲过来一个暴扑,我rou地一下把它抱起来转了一圈,在狗毛味和香波味的夹缝间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我举着狗往里走,唐书禾在厨房里,换了一身纯棉的家居服,灯下显得头发有点软塌塌的,他站在那,正摁开电饭煲的盖子,端着一只碗盛饭,偏头看了我一眼,说:“洗手吃饭了。”
他在等我呀·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瞬间温柔而汹涌的潮水瞬间把我淹没了,我永远也无法忘记那个画面,当时那种心情比我一辈子都要长··他看了我一眼,说:“对了,那个花我拿回来还没来及插瓶,你弄一下放桌子上吧。”
“啥花……哦我看见了,”厨房料理台上挨着碗架散放着一把玫瑰,我着手处理了一下,找个玻璃花瓶放起来,“这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把芹菜呢。”
他笑了一下,支着额头看我摆弄花,突然冒出一句:“你拿我当挡箭牌啊,刚才·”·“啊,”我乐,洗手坐下吃饭,“老婆大人救我一命。”
他愁眉苦脸地看了我一会儿,我刚想说那以后不这样了,结果他重点全错地说了一句:“那我都没发挥好·”·“哎呦,”我笑得吃不下饭,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挺好的挺好的,特别好,特别爱你。”
他吃着排骨,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作者有话要说:·磕头··彼得堡,我还不愿意死,你有我的电话号码 - 曼德尔斯塔姆《列宁格勒》·第42章 ·日子就这样咸咸淡淡地过着。
这是我们余生里的第一个冬天,它像阳光一样纯白,像雪花一样温暖·那些澎湃的剧痛,我知道它的余震还在我和唐书禾的皮肤上游走,刻下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疤痕,而现在我要做的,是为那些脉脉的疼痛与悸动的温情做一些补遗与注脚。
路博文对家里来了一个小爸没什么大反应,但是一开始对二胎柯基非常吃醋,俩狗打了好长一段时间,期间我和唐书禾花了好长时间给这俩小瘪玩意调解,那段时间家里狗毛乱飞,我和唐书禾打啵的时候嘴里都能吃到狗毛,彼此脸上的表情都非常复杂,心中怀疑对方是不是被烦得不行去偷偷咬狗了。
不过好的辰光也很多·每天晚上我和唐书禾去遛狗,逛这个城市的角落·那时候我们并肩而行,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已经不再像少年时代一样需要在意别人的眼光,别人在看我们的时候,我看见唐书禾看向我的一双眼睛,他对我轻轻微笑的时候,时光就在我们的身前打开,在我们的身后合拢。
而岁月时时给我们留下刺痛·唐友闻头七那天唐书禾的母亲给他打电话,要他回去给父亲吊丧,我和唐书禾与她大吵一架,然后出门遛狗·唐书禾还算平静,我以为事情已经过去了,可是第二天唐书禾反常地没有早早起床,我睡醒的时候发现他还躺在床上,安静地瞪着天花板,压抑着自己的呼吸,我赶紧支起身子问他怎么了,他目光不动,发了一会儿呆,小声说路怀你抱抱我。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当时心像被人狠狠捏了一下,说抱抱抱,抱多久都行,今天咱不去上班了好不好,我爬起来抱住他,像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地把他整个人都牢牢箍在怀里,结果不小心搂太紧,他本来就心跳快喘气困难,直接被我搞得咳嗽一声,我又慌忙松开一些,简直不知道怎么办好,他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一下,我给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他目光也不聚焦,伸出一只手盖在我的脸上,我的唇舌就滑下去,亲吻他手腕上的刺青。
这样的事情并不总是发生,他的症状的确越来越轻了,可是发生一次总是让我心疼很久,它变成我心里的一根倒刺,让我每想起一次他那时的样子都疼得恨不得蹲在地上。
第一次他瞒不住我,在我的怀里惊恐发作之后说自己可能永远无法变回原来我喜欢过的样子,第二次他一直等到我醒来才小声说一句路怀你抱抱我·所以我始终不能把他遭遇过的一切闭眼揭过。
他小婶发给我的那段视频也一直在我的手机里,看不得也删不掉·我后来专门去调查了那所所谓“学校”,主要负责人在学校关停之后消失在公众视野之中。
后来几经辗转,我在另一家公司的企业法人处查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在唐书禾回国的两年前,我家乡的市长双规落马,同年,这个人因非法经营罪入狱,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非法经营罪·我当时面对着这个结果,几乎冷笑出声来·我怕唐书禾听了这事心情不好,一直是背着他悄悄查,但是那天我们俩在书房胡闹的时候我电脑忘关,不小心让他看见了,他看见愣了一下,脸色当时就不对了,问我要干什么。
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他也没顾上跟我说话,就着手撑在桌子上的姿势把我电脑界面简单浏览了一遍,久久地,表情才放松下来,自言自语了一句:“他真的进监狱了。”
“哎,”我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因为……进去的吧·”·他的表情还是木的,半晌一言不发地走出去,我在原地坐了一会儿,跟了上去,他背对着我站在阳台喝水,我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窝上,他一手端着杯子,一手搭在我的手上,没有回头,他低声说:“八年了,我还是不敢看他的脸。”
“没关系啊,”我笑了笑,贴着他耳朵说,“书小禾同学,你还记不记得我以前……嗯,很久以前,我跟你说过什么”·他嗯了一声,尾音扬了扬,等着我说话,我说:“‘害怕的时候,可以看我。
如果必须直视,那就我去直视’——靠,唐书禾,你这什么表情,你不要告诉我你忘了·”·我们一起笑起来··他笑着低下头,说:“怎么会忘呢。”
没有开灯,夜色像水一样拥抱着我们,我抱着他,心脏贴着他的胸膛,八年前的星与月恍惚如昨夜星辰,我听见他把声音压得轻轻的,像吵醒什么似的:“路怀,这件事不要往下查了。”
“嗯”我反应了一下,“你……你不想再掺和这事了,不想再让这件事干扰你了,是吗”·他深吸了一口气,说:“我太懦弱。”
“不是,”我说,“这只是生活·”·他没有说话·我亲了亲他的耳垂:“回吧陪我躺会儿·”·他把水杯放在飘窗的小茶几上,带着我往卧室里走,虽然现在还是没法吃,不过尝一口总还可以,我贴着他,尝着尝着总要抬头看看他的神色,他抱着我的头,还是有点僵硬紧张,眼睛四处乱瞟,我吻上去的时候,他散乱着一头黑发,胳膊攀上来,一会儿又捧着我的脸,我在一片心猿意马中听到他轻轻说:“路怀,我就只想……我想和你好好的。”
我顿了一下,放开了他,他看着我,眼神清亮如水,和意乱情迷毫不沾边,认真得让人心痛,我摸了摸他的头发,直起身体,把他细软的黑发理顺,说好,你要忘,我陪你一起忘,我们……我们好好的。
说实话他这方面的毛病我也没太当回事,日子还长,慢慢治总能治好,大夫给我们的建议是尽量不用药,尽量以这个……温和而循序渐进的刺激为主,哎呀,哎呀呀,我只能说到这了,这特么破网站不让往下写了,懂的都懂。
但是关门儿干的事情,我不太好控制住那个度,元旦那天我们两个都喝了点酒,家里暖气又开得足,暖风一熏,我和他都有点晕晕乎乎的,当天晚上画风稍微有点狂野,我一下子热血上头,把一条腿挤进了他膝盖中间,顺着他纤瘦的脚踝摸上去,然后我只来得及听见他发出短促的“呜”的一声,下一秒我就被……怎么说呢,也不能说是踹,反正是duai地一下被弹- she -到了床垫子上,我一脸懵逼地叉着腿坐在那儿,两秒钟之后,肋扇传来一阵剧痛。
唐书禾还仰面躺着,整个人就是一应激状态,还蜷着腿,保持着老兔蹬我的姿势,急促地喘着气,我看他那个样子,赶紧伸手去摸他的手:“没事啊不怕是我,没事没事,下次不这样了。”
他愣了两秒钟,看见我那个西子捧肾的姿势,表情更惊恐了,一翻身坐起来:“我刚踢着你了我踢你哪儿了”·我看他没事了,放下心来,结果那个疼劲儿一下子涌上来,我他妈脑壳嗡嗡响,眼前的金星一会儿排成嗝字一会儿排成屁字,坐着缓了好半天,轻轻打了一下他的膝盖,“你膝跳反- she -开关怎么还长脚上啊”·唐书禾脸色灰败下去,酒哄出来的那点儿红气都消了,颓丧地跪坐在我身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我揉了一会儿,自个儿乐了出来。
他低着头,伸手想摸摸,又不敢,咩出来一句:“严重吗,我们去医……”·“严重,都给我踢漏了,”我说,“你听见没·”·“……啊”·我捂着腰子说:“这儿,漏风,呲呲的。”
唐书禾摇了摇头,把手放在我腰子上,又把头凑过去,说:“你吸气·”·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吸了口气,他趴着听了半天,长出一口气说:“骨头应该没问题。”
“没事儿,”我来回拧了拧腰,“你还会听这个你不是学医的啊·”·唐书禾没有抬头,窝着肩膀坐在那儿,贼丧,那一晚他一直都一副紧张兮兮又予取予求的样子,被我支使着揉了肚子,又去做了夜宵,两个人大半夜坐床上吃点心,吃得满床掉渣儿,我拿手背抹了一把他的脸:“行啦,臊眉耷眼快一宿了。
吃完赶紧睡觉吧·”·他叹了口气,一边把点心渣往地上掸一边小声叨叨,翻来覆去地说怎么会踢了你呢,我怎么会踢了你呢,我往床上一躺,说:“你这是生理反应,别想了,要不我明天指使路博文一屁股把你坐醒,咱俩扯平。”
唐书禾一口答应,不过我明显地看见此人眼里闪过一丝求生的渴望,他犹疑了一瞬间,小声补了一句:“……你还是踢我一脚吧·”·我他妈直接把路博文笑醒。
“这么着,”我一拍巴掌,“今儿挨一脚,让看看成不成我不碰,你横不能镭- she -眼觉醒把我瞪死是吧”·他立刻点头。
就为今晚撅我这么一脚,我真觉得唐书禾快被自己的良心扎爆了··后来的事情不知道是在折磨他还是在折磨我,我色迷心窍地让他把衣服卷到胸口,衣角用嘴叼着,欣赏了一会儿唐书禾的腰,我没有办法很具体地描述那个画面,卧室里只开了一盏小灯,唐书禾跪坐在我面前叼着衣角看向我的样子,我只想说我当时根本没法思考,嗡嗡作响的脑袋里闪过一句诗:·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就感觉是一个即将失去神智的人··后来我还是痛苦万分地自己去了洗手间,那晚快睡着的时候,我听见唐书禾说:“……我想用点药·”·“嗯”我一下清醒了,“什么东西”·他支支吾吾地说:“就那种……”他估计也是第一次说这个东西的名字,憋了半天发出来一个r音。
“不行,”我说,“那个对身体不好·”·“我查过了,那个对身体没有副……”·“你还去查别动这心思啊我告诉你,”我隔着被子拍了拍他,“唐书禾你相信我,八年我都等过来了,不急这一时半刻,就像这床被子一样……哎这被子是不盖反了”·我有点尴尬,两个人把被子翻过来盖好缩进被窝里,唐书禾露出一双眼睛,说:“就像这床被子一样怎么了”·“就……一辈子嘛。
我们还有好长好长——”我说着,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顺手搂住了他,“那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来,对吧”·他抱住我,额头在我的锁骨上蹭了蹭。
“明早我想吃面条,你要早醒你帮我把酱炸出来吧·”我说··他点了点头·我有点困了··世界安宁得如同我们棉被上的花纹。
作者有话要说:·第43章 ·快到年底期末了,唐书禾那边教学任务和科研任务都很重,X大又有青年教师非升即走的破制度,他天天起得比狗早睡得比狗晚,这让我不禁时常为我们家这位青年学者的发量担忧。
我来往于剧院和家之间,又开了新书,在家里其实能闲散度日的时辰不多,经常一晚上两个人也不怎么说话,屋子里只有悉窣的打字声,我是快憋坏了,想着总算等这一阵忙完,要和唐书禾在家里腻歪一段时间,唐书禾估计和我想法也差不多,我们分房工作合房睡,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多,他趿拉着拖鞋跑到我这屋来,一把摘掉平光眼镜,把脸埋我颈窝那儿一顿乱蹭,蹭完叭地亲了我一口,叹了口气,戴上眼镜顶着一头蹭得乱七八糟的头发走了。
我整个一个被白嫖,坐那儿愣了半天,才摸着鼻子傻乐出来··X大今年在天津设了个研究院,唐书禾接到通知那天我们俩难得有闲,刚要出门看电影,他坐门口换鞋的脚凳上蹙着眉头看手机,我说:“怎么了皱皱巴巴的”·他说:“系主任让我和他去天津调研。”
我说:“就你俩啊”·他摇了摇头:“还有几个教授老师·”·“不错,”我乐,给他鼓掌,“唐老师晋升有望。”
唐书禾说:“就是一个课题组的·”·我说:“那也挺好的——什么时候走”·“下礼拜·”他说。
我是没有想到,二十六岁上居然也有和对象异地恋的一天,心里多少有点舍不得,不过电影还是要看,当时很火的一个片子,没记得讲什么了,只记得唐书禾靠得我好近,两个人忍不住打了个短暂的啵,分开的时候听见身后一个大叔特别痛苦地唱唱悠悠地说:“哎呦我的妈。”
我冲唐书禾吐了吐舌头,他捂着额头笑,尴尬抱歉又受用的样子,特别好玩··因为后面那个痛苦大叔,我们俩没有再做什么举动,认认真真地把后半截儿看完了,电影结束以后我们没有打车,慢慢走回家,他说家里好像没有水果了,一会儿在小区门口买点,我给他整理围巾,顺口答应。
我们还在繁华的商圈里晃悠,广场上有婚庆公司在做活动宣传,摆了个巨大的人形剪影立牌,是一对男女求婚的样子,旁边有工作人员穿着大白熊的人偶服装走来走去,一堆人挤在那里拍照,我们俩从人群边上绕过去,唐书禾裹紧大衣,脸藏在围巾后面,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我说:“去看看”·他摇摇头,我看了一眼那个立牌,满嘴跑火车地问那我给你跪一个还是你给我跪一个他哧地笑了一下,拉着我走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他去天津的前一天晚上我抱着笔电坐床上看他走来走去地收拾行李,我一个字也敲不出来,感觉自己简直有点分离焦虑·我说:“去几天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背对着我叠衣服,说:“算上来回路程四五天吧。”
我啪地合上电脑,跳下床,从后面抱住他··唐书禾拖着我,艰难地伸出手把行李箱够到自己面前,把衣服塞进去,闷闷地说:“你在家不要和别人喝太多酒。
三餐定时吃,不然会胃痛·”·我乐,这什么照顾小孩儿的态度,我就着抱他的姿势拍了拍他肚子:“那你在外边不要和别人吃太多煎饼果子,三餐定时吃,不然会撑着。”
唐书禾嘴角抽搐了一下,叹了口气,又说:“那我每天晚上十点钟给你打个电话好不好”·我说:“可以啊,当然可以啊,努力科研,业余时间适当想我。”
他抿着嘴笑了笑,说:“那你努力创作,业余……”·“我全职想你·”我说··我说完一哆嗦,把自己肉麻够呛,他却转过来吻我。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送他去机场,回来之后直接奔剧院,在剧院走廊里的时候收到他的消息,他说他登机了,我说好,一路平安,下飞机告诉我·抬头看见文瑞修抱着肩膀歪头靠在走廊尽头,冲我一笑。
我扬了扬眉,文瑞修伸长脖子,抬手拢火点烟,抽了一口,说:“进去看吧,我抽完这根·”·我从他身边擦过去·马上要联排了,现在在一幕幕地调试舞美,我坐下不久文瑞修坐在我身边,一身的烟味儿,他说:“最近不见你抽烟了啊。”
我点点头:“不想让家里人抽二手烟·”·他笑着摇头··我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说:“这戏会卖座吗”·他乐了:“路老师,小剧场什么时候卖过座。”
“《出北京记》就挺叫座的我看着·”·“还成吧——怎么,你怕你把我招牌写砸了”文瑞修问。
“你有招牌吗”·“幸亏没有·”他说··我和文瑞修都笑了·我们坐得离舞台不远,大灯有点热,文瑞修额角有汗,扎在脑后的头发也- shi -了,他揪了揪领口,说:“想有钱的谁干这个。”
我笑了笑,说也是··过了一会儿,他说:“你现在的想法还和当初动笔的时候一样吗”·我沉默了一下,说咱们能不能不老在排练的时候聊天儿啊,他啧了一声,说谁先起的头啊。
不再说话了··舞台上排到第四幕了,孟天带着妆,卡着舞美的点儿往下顺词,文瑞修喜欢用他当男主角也不是没有道理,这个演员上了妆站在舞台上要比谢水更有语言。
“总会有那么一天,死亡对于我来说宁静而安详,恐惧对于我来说芳香得像刚剥开橙子的手指,爱情如同山谷那头轮船的呜呜声,那时候我就会停止去找你,在那之前,我会永不停歇地去找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哎”文瑞修喊了一声,“刚灯光是不是等了一下”·孟天停下来。
灯光说了一声抱歉,文瑞修又坐下了,捻了捻手指,犯了烟瘾的姿势·我环顾四周,问了一句:“谢水呢他快上场了吧”·文瑞修又捻了捻手指,站起来说:“化妆室呢吧——我再去抽根烟。”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唐书禾给我发消息:“飞机落地了·”·唐书禾走之前我们两个商量好每晚十点打一个电话,我回家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以前自己一个人住的时候也不觉得什么,可是有一个人来了又走,就一下子觉得屋里空空荡荡。
我吃了饭又喂完狗,百无聊赖,只好溜达到书房睹物思人,他的书房除了书架上桌子上的一大堆书和扫描文献之外,其他的东西都收拾得很整齐,没什么可睹的,我又实在思得不行,手指从那些书脊上划过去权当解渴,漫无目的地扫到那些书的时候我才发现,只有一部分书是横着摞起来放在书架上的,书脊朝里,看不见内容,显得有点乱,我起了点好奇心,把那些书拿出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一摞是我这些年出版的书,甚至为了收集全那些我给杂志专栏写的文章,他把每一期杂志都买回来了,规规整整地按日期连号排在一起,我翻了一下,果然,书和杂志的扉页都有我的名字,路怀。
我捧着那一摞书,心突然被很温柔地拿捏了一下·旧时光像潮水一样从后面追赶而来,八年……不,九年前,十七岁那年的运动会上,我不小心戳破了一个秘密,倒掉的书包哗啦啦吐出许多的少年心事,或许从那时候开始,我和他的线就缠在一块儿了,再也分不开了。
我嘛,如果我回到那时候,我肯定不再会让那个尴尬而慌乱的少年人就那样跑掉,我要一把抓住他,说唐书禾我们私奔吧,我们拉着手,跑到X市去··那些书有些都被他翻得有毛边儿了,那么多年,我写了那么多东西,不知道他看不看得出,有时候我会藏在文字后面巧言令色地想他。
我一本一本地翻开看,发现书里还夹着东西,随着我翻书的动作飘下来,我拿起来一看,是一张纸,一张……·是一页泛黄的习题,应该是从教辅书上裁下来的,繁冗的政治大题旁边画着一张丑丑的笑脸,左脸有一个红色的小团,笑脸旁边是我歪歪扭扭的字:唐书禾。
这是你··这个小丑脸旁边有个老丁头陪着,老丁头下面是我的名字:路怀·这是唐书禾的手笔··那么寻常的东西,他藏了那么多年··我低着头,手抖得厉害,慌忙把那页纸夹回去,一本本地翻那些书,怕再漏掉什么,他还夹了些东西:文(一)班的毕业照,我的照片,再往下翻,没有了。
最下头的那一本不是我的书,我一下意识到了是什么··那大概是……唐书禾的一本笔记,日记,札记,随便叫什么都好,和工作有关的东西,他不会和这些放在一起。
这里头的东西一定与我有关···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慢慢坐在地上··一直到唐书禾打电话过来之前,我几乎没有时间的感觉,微信音频电话的铃声把我吓了一跳,他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里,我抬头看了一眼表,十点钟了。
“……唐老师,”我的嗓子涩住了,我用力清了清,“下班了”·“哪有,”他在电话那头抱怨,“今天一天,根本没有提工作的事情,接待的老师带我们玩了整整一天。”
“啊”我说,“……那也正常,人家要尽地主之谊嘛·”·他说:“累死了·”·我挺心疼,怎么玩还能玩累了:“那你现在回酒店没有他们灌你酒了吗”·“没有,没喝酒,”他懒懒地,像翻了个身,“回酒店了。”
“今天都去哪儿玩了·”我说··他嗯了一声,念念叨叨地跟我说今天逛了一个什么街,吃了什么东西,晚上又坐了什么摩天轮,我说:“嗯,开心吗”·他说还好,我说:“那你想我了吗”·他嘿嘿笑了一声,说:“嗯。”
我说:“我想你了唐书禾,我真的……我现在想你想得有点想吐·”·他在那边笑,以为我在逗他,我说:“我没开玩笑·”·唐书禾不笑了:“怎么回事,你胃病犯了”·“没有。
我就单纯想你,想一个人想得脑袋疼,想得想吐,你没有过”·他沉默了一下,软乎乎地说:“有过·”·我坐在地上,吸了口气,换了个坐姿,说:“宝贝,跟你承认个错误。”
“嗯”我听见他那边布料悉窣的声音,他好像坐起来了,“怎么了”·“我……我今天去书房,我看见了你的日记。”
他愣了一下:“你看了”·我说嗯,我没忍住偷看来着·他顿了顿,很温柔地笑起来,说:“看了就看了嘛……你看,不算偷看。”
“我……”我低了低头,烟瘾好像犯了,头晕晕乎乎的,克制着自己不去拿打火机,我捻了捻手指,把衣领解开一点,低声说,“那天在你家楼下,我跟你说我写的戏,被打断了,后来就忘了跟你说。”
·“嗯,”他好像又躺下了,“你说啊·”·“是……一个男人,他的爱人突然车祸去世了,他很悲痛,心痛得发了狂,时时能看见自己面目全非的妻子在房间里游荡,用水洗她血肉模糊的脖子。”
唐书禾嘶了一声··我笑起来:“他的朋友带他去看精神科医生,医生说他得了恐怖症·可是他自己坚信那是因为他太爱她了,才会出现那些幻觉。”
“他坚信这世界上有一种方法,会让他和他的爱人团聚,他觉得自己会找到她的,他试过很多方法,也想过去死,站在楼顶上,可是突然刮起了大风,他突然非常害怕,抱着楼顶的避雷针大喊大叫,人们把他救了下来。
他再也没有尝试去死·”·“有人告诉过他一个方法,在妻子忌日那天烧她的衣服,就能让他不止看见那些血肉模糊的幻觉,而是真正看见妻子的灵魂,于是他在那天午夜烧掉了妻子的衣服,火势越来越旺,这时候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他吓得瘫软在地,过了一会儿,他爬起来,嚎叫着扑火,却没有开门。
他的朋友破门而入,等火完全扑灭,房子的一面墙已经被烧掉了·”·“然后呢”唐书禾轻声问··“然后他坐在灰烬里说,‘总会有那么一天,死亡对于我来说宁静而安详,恐惧对于我来说芳香得像刚剥开橙子的手指,爱情如同山谷那头轮船的呜呜声,那时候我就会停止去找你,在那之前,我会永不停歇地去找你,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唐书禾没有说话·我说:“今天文瑞修问我,我现在的想法还和当初动笔时候一样吗,我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我……我和你的事情,和舞台没有关系,对不对”·他笑了:“嗯。
不过是个好故事,开始卖票那天你记得给我留个座位·”·“好啊,”我说,“现场的话第一幕叙事是从他烧衣服开始的……你要小心,谢水会从观众席冲上去扑火,哈哈哈。”
“为什么,因为他叫谢水吗”他说··我大笑,乐完揉了揉眼睛,我的膝头还摊着那本笔记,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个故事,有些时候事情的发展像人的脑子一样不是太讲逻辑。
他说路怀,我有点想回家了··我说:“好,我去接你·”·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快完结了,下一章或者大下章·小唐的笔记在番外。
第44章 ·爱情着实消磨人的心智,他说一句想家,我恨不得把家搬到天津去,俩人半天脑子都是热的,差点我都要买去天津的机票了,互相交流了一下明天要干什么之后,我们才终于冷静下来。
那天晚上我们俩连着麦睡着的,第二天早晨醒了一看手机,好家伙通话470多分钟,我戴着耳机哀嚎一声,唐书禾你怎么才走一天··唐书禾那边声音清清爽爽:“才醒我都上车了。”
“醒了,”我打了个哈欠,“上车了车上有别人吗”·他嗯了一声,我清醒了一点,大概是他们一行人都在车上,我说:“行,那我挂了。”
“记得吃早饭,我走之前买了点面包牛奶,还有水果·”他说··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说好嘞,说完才哐当一声反应过来——车里不是有人吗·我把电话挂了以后边往厨房走边给他发信息:“你怎么回事打算暴露你和帅哥的事实婚姻吗”·他回得很快:“早就暴露了。”
我彻底清醒了,站在冰箱门口,人都他妈傻了·我问唐书禾:“什么意思,你们领导都知道了吗”·他说:“嗯·没打算瞒着,也没有故意说。”
什么时候知道的”·他回:“这次去天津之前,我说我这边有家了。
他们问是哪里的姑娘,我说不是姑娘·”·他补了一句:“我是怕他们把我调到天津去·”·我拿着手机,抬起眼睛偏开头笑了一下,话全都堵在喉结那里,消化了一会儿,才给他说:·“学校那边什么反应,这么早就出柜,不怕影响你发展啊”·“没事,”他回我,“他们没说什么,这里环境比较宽松。
再说在这里待不下去,我也不怕换工作·”·“怀哥,”他说,“我不会让当年的事重演了·”·我心情有点复杂·当年我们就像小马过河那个故事里那俩小耗子一样,往河里一趟差点淹死,那么惨烈的事再血肉淋漓地来一遭,两个人都得疯,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和唐书禾早就不是只能依附父母的少年人,完全有能力随时公开- xing -取向,一切和以前都不一样了。
现在我们是俩水耗子··我把额头抵在冰箱门上,回他:“好·”·他这样说,我当然相信··那一个礼拜太难熬了,忙起来的时候还好,一回家我简直恍恍惚惚的,有一次回来太累连狗都忘了遛,窝沙发上就开始发呆,忙活了一整天,脑子都是木的,想躺唐书禾的腿,想他的平光眼镜,想他的眼睛从下往上看的时候下弯的弧度好像更大一些,快他妈想疯了,路博文和小柯在门口嗷呜半天我才回过神,坐起来看见这哥俩一左一右蹲门口,哼哈二将一样,凝视着沙发上这个神思不属的鱼唇的人类。
我给他俩套上牵引绳,手机响了一下,唐书禾给我发信息··“有点烦·”他说,“在开会,这个所长比我们系主任还能说·”·我拽着牵引绳乐,给他发了一排亲亲的表情,他又慌慌张张地给我发:“不聊了。”
这是被系主任发现了吗··我乐了半天,心想这个人有在一点点恢复他本来的样子,于是开开心心地遛狗去了,路上尽管铲double分量的屎也满脸笑容··他回来那天我开车去机场接他,我想起我送他的第一朵花居然是一朵纸玫瑰,于是买了一大捧玫瑰花放车后座,唐书禾隔着老远看见我就踮起脚冲我招手,和他并肩走的老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一句什么,唐书禾低着头笑起来,拉着行李箱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耳朵还红着,当着几位老教授和学校领导的面我们俩端得像个人似的,一副老夫老妻样,大家客套寒暄一通,回到车里两个人立马现原形,他坐副驾上,整个人扑过来抱住我,用脑门在我侧颈那里乱蹭,我把脸埋在他肩窝上深吸一口气,拍了拍他的腰:“想死我了。”
·他哼哼了一声,抱着我不撒手,我让他往后看看,他瞥了一眼,一下子就笑了,我说:“闻到爱情的芬芳了吗”他转过头来说:“下次买花在家门口那个花店买,我充了会员,报我电话号码能打折。”
我:“……行,我给你把花抱出来吧,下头还有巧克力小熊啥的·”·他扳着我的头不让我走,脸靠得我很近,他一瞬不瞬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弯着眼睛笑起来。
很单纯的一个笑容,甚至有点没心没肺的意思,早上的太阳从挡风玻璃里滤进来,他的眼睛比雪还干净··“我以后再不去出差了·”他说傻话。
“不行,事业不能不搞啊·”我说着,两个人分着吃掉了一个巧克力小熊··小别胜新婚,古人诚不我欺也·刚见面那会儿一群人都在,那股子腻腻歪歪的劲儿被压下去了,开车回去的路上唐书禾坐副驾,抱着盒子吃巧克力,等红灯的时候他就歪着头斜过来,黏黏地在我的脸上贴一下。
“注意交规啊,”我笑,心里痒痒的,“别违规拍照再把咱俩贴脸照拍上去·”·他乐了一下,我问他吃饭没,他点点头,在飞机上吃过了。
我把车载音响的音量调小了一点,说:“飞机上东西吃了和没吃一样,你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他还是交叉着手臂抱着那个巧克力盒子,摇了摇头,十指在铁盒边缘来回敲,这一路倒是没再黏我,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还挺喜欢这种氛围,什么也不干就和他待在一个小空间里的感觉。
进了小区,我把车往车库开的时候,他说:“路怀,我觉得今天可以……”·他说话声音实在太小,我没听清,啊了一声,他又说了一句什么,我干脆把音响关了,说:“说什么宝”·唐书禾咬了咬牙,脸色特别不自然,哽了哽,小声说:“我今天,我觉得我可以……”·……- cao -,明白了,说别的他不会这么吞吞吐吐,我心一热,捏了一把方向盘:“你今天,怎么,不害怕”·“不怕,”他说,“我想你。”
说时迟那时快啊我- cao -,我感觉我下半截儿嗖地一下……啊,倒也没那么快,也不是充气的,反正就是嘣地一下就站起来了,我一时热血上头,太阳- xue -都在突突跳,我咬了咬牙,尽量让自己没那么急色:“行,咱们回去就弄。”
“不要那样的·”他说··“嗯”我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反应过来··“- cao -,”我说,“你想来真的”·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红着耳朵点了点头。
血都在往我的脑袋上跑,幸而车开进库里了,不然我怕我这几步路都要看不清,我说:“你……不是,你能行吗你上次……”·“上次,”他有点急,“上次我也没想到会那样,我这次,尽量控制,实在不行,可以,可以固定一下。”
“什么”我晕晕乎乎地问··他豁出去说:“可以绑起来·”·妈的··我后脑有一根筋劈里啪啦地炸着跳了起来,后脑勺嘣嘣响得发疼,我心说唐书禾你要不要命了,你特么是不要命了,我忍忍忍没忍住,狠狠地砸了一下喇叭:“- cao -。”
他整个人红到爆炸,居然还嗯了一声··我快烧起来了··大概是因为我当时过于神志不清,后来的事情再回忆起来,我居然都没有一个特别连贯的印象,只记得七荤八素,天旋地转,对于地点的画面记忆都是碎的,一会儿在车库外头,一会儿在楼道里,一会儿在家里,狗围上来迎接我们,我们被绊倒在地上,锁没锁车忘了,怎么开的门忘了,什么都忘了,只记得那天是在客厅,连卧室都没来得及进去,动作都狂乱而无意义,有高热一样的迷狂与谵妄,天色极好,中午太阳光非常强烈,客厅满地炫目的白光让整件事情像个白日梦,醒不过来,不想醒。
如果说我还有一丝理智,那就是我没有真的照他说的那样去固定他——唐书禾连绳子都准备好了,这个人连眼角都是红的,勾着我的脖子说路怀,路怀,我想你。
我低头去亲他,没法控制自己的呼吸··那之前,医生对我们说,唐书禾的障碍是心因- xing -的,万幸那个学校没有给他用一些会让他终身残废的药,这些年他一直在尝试脱敏治疗,可是没有配偶的帮助,成效一直不算大。
那次……毫无防备地被他踢了一脚以后,我们一直用更温和的方式去做一些尝试,虽然还是没有站起来,但是还是有效果的,像一架废掉的飞机,从原地报废到可以跑起来了,大概就是这么一种进度。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飞机飞起来了··我愣了一下,和唐书禾对视,他好像也很惊异,我们默默地看了对方一会儿,冰川崩裂,大火烧掉伊甸园,我撑在他上方,他仰起头看我,睫毛上有汗,他笑起来,摸了摸我的头发,轻声说:“来。”
要命的颠簸·我在他耳边低声说话,耳朵里像灌水一样蒙蒙不清,快要到前面那个模糊的终点的时候,我抱着他,我说唐书禾我爱你··他去了··作者有话要说:·第45章 ·那天我们胡闹到快下午,雨霁云销的时候两个人躺在沙发上,懒懒地不乐意动,好半天,唐书禾默默地靠过来,把下巴支在我的胸口上,我们两个对视一眼,我摸了摸他的头发,唐书禾笑了一下,侧过头,把脸贴在我的心脏那里。
我摸了一把唐书禾的汗- shi -的后背和后颈,想给他披件衣服,往地上看了一眼,他的衣服被我揉吧得像干巴菜一样,压根儿没法穿了,我捡起我的衣服盖在他身上,坐了起来,这时候我才猛然想起窗帘没拉,好在飘窗旁边我晾的昨天洗的衣服把我们俩挡住了。
我长出一口气,然后发觉了一件事情——·这屋里也太安静了吧··我光不出溜地问:“不对啊,狗呢”·客厅没狗,这俩小玩意跑哪去了,我喊了一嗓子:“路博文小柯”·并没有一只狗搭理我,小狗静悄悄,必定在作妖,我边穿裤子边找它俩:“你们俩跑哪去……”·卧室门边儿上探出一颗狗头,我一看路博文那个狗狗祟祟的样儿就乐了,冲它拍了拍手:“干嘛呢过来”·它在嗓子里哼哼了一声,夹着尾巴蹭了过来,小柯跟着它也蹭了出来,耳朵平平的,一副惊弓之狗的样子,眼睛从下往上怯生生地挤着看我,我叉着腿迷惑地看了它们俩一会儿,说:“嘿我的老伙计们,你们这是怎么了”·唐书禾换了个姿势,枕着胳膊说:“吓着了吧。”
我怔了一下:“吓着了我太粗暴了吗”·唐书禾笑了笑,懒懒地把腿搭在我身上,说:“没有·”·我还是不放心地看了看他身上,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还行,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显得有些凄惨,我也没好哪去,后背上全是他挠的血檩子,又想了想方才天雷勾地火宝塔镇河妖的场面,这俩傻狗被吓着也情有可原。
我看着它俩,感觉它们跟躲自己屋里不敢掺和爸妈吵架的小时候的我一样,于是突然与它们产生了某种奇怪的共情,我摸了摸路博文和小柯的狗头,给它们搞了点吃的,俩傻狗发现警报解除,屁颠屁颠地快乐干饭去了。
唐书禾还在沙发上躺着,看我走回来,仰着头看我,我乐,坐他身边,揉了揉他的肚子:“干嘛,干傻了”·唐书禾:“……”·我:“嘿哈。”
唐书禾的眼神在“非常感慨”和“这到底是个人还是傻狗”的两极中摇摆了一会儿,终于缓缓滑向了前者,他的手从我的衣服下头伸了出来,我握住它。
他坐了起来,揽住我的脖子,跟我额头贴着额头·我把他打横抱起来,抱进卧室里,进门的时候我说:“过了门,咱们就是正头夫妻了·”·他一直在笑,眉眼弯弯地,特别漂亮,他说嗯。
那天我们几乎在卧室里赖了一天,五六点钟的时候居然双双睡着,一觉醒来天都黑了,唐书禾还在睡,俩人躺得横七竖八,我的头枕着他的胳膊,他腿压着我肚子,我眯着眼睛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19点34,吃晚饭都迟了,我坐起来,唐书禾迷迷糊糊地在嗓子里哼了一声,黏过来搂住我的腰,脸在我后腰上蹭了蹭,闭着眼问:“……几点了”·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摸了摸他的脸,说:“七点半快八点了,顾自睡,我起来弄点吃的。”
他塌在被子里,半睡不醒地嗯了一声,我想做个炒饭算了,下锅的时候唐书禾在刺啦刺啦的油烟声里跑过来,举着我的手机说:“有你电话·”·“我没手,”我大声说,“你看看是谁”·唐书禾看了一眼,说:“是……是阿姨。”
我妈接了电话,问我吃饭没,我说还没,她就叨叨我吃饭晚,我又不好告诉她是为什么,我妈又说快过年了别忘了买年货,要买什么什么还有什么,我说好好好知道了知道了,我妈说嘿破孩子你怎么这么敷衍,我叹了口气:“我这做饭呢妈,说话工夫让油崩了好几下了——”·唐书禾接过我的手机,举着贴到我耳朵上,我抬眼看了看他,他没什么表情,对我点了点头。
“你接着说妈·”我说··“做饭呢”我妈问,“你现在还一个人住”·“没,我和小唐住一起,”我说,“干嘛呀”·我妈小声叨咕了一句:“都住一起了,也没人给你做口热饭。”
“有——哎到底啥事啊”·“你过年回来吧”她说··“嗯啊·”·“带人回来不啊”她问。
我看了唐书禾一眼,说:“带·”·“行,”我妈说,“没事了,你吃饭吧,下回再别这么晚吃饭了,胃就是让你一天天这么吃坏的。”
我:“……”·电话挂了以后唐书禾立刻问:“油崩哪儿了”·“没事,”我转了转手腕,“就小油星儿,我都找不着了。”
他揉了揉我手腕,我嬉笑着拽他过来偷了个香,他扶了一把我的腰,禁不住也笑起来,两个人吃饭之前把嘴亲得肿肿的··饭端上来以后我们俩头对着头吃饭,唐书禾犹豫了半天,问我:“阿姨给你打电话什么事啊”·“提醒我买年货,”我埋头吃饭,“没事。”
他没说话,我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过年你和我回去吧”·唐书禾点了点头,我乐:“别紧张啊,你这什么表情·”·他绷着嘴角,给我忧国忧民地笑了一下。
后来我才晓得这个人心思那么重·第二天我回家的时候看见唐书禾正在厨房忙活,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一看就是刚下班儿,还特地去剪了头发,修了一个很清爽的型,把眉眼和额头露了出来,沙发上放着一堆礼盒,茶叶丝巾水果还有我们这边的特产,女士丝巾和茶叶这些看着就价格不菲,但是写价格的标签全让他撕了,我坐那儿翻了半天,抬头看见唐书禾靠着门框,对我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摸了摸手臂,小声说:“我也不知道叔叔阿姨喜欢什么……”·我胳膊搭在那一大堆东西上头,有点想笑,有点心软,我说:“这就是个礼嘛,没必要买这么贵重的。”
他笑了笑,说:“洗手吃饭吧·”·我就着厨房洗手池洗了洗手,说:“今天下班挺早的”·他没回答,只说:“你先吃,我一会儿有个聚餐。”
“嗯”我顺口说,“那你回来一趟干嘛直接去不就行了”·“六点半的局,我去早了也没意思,”他把胳膊撑在桌子上,轻声说,“怎么样”·其实有点淡,唐书禾做饭一向少油少盐,不过非常精细,比我做得好吃多了,我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冲他乐了一下,拖长了声音说:“老婆做什么都香香。”
他也笑了·我也是真的没什么出息,他每次那样浅浅地干干净净地笑,我心里的小哥斯拉都会乱撞··傻逼如我,居然这时候也没有发现哪里不对劲,直到他穿衣服出门的时候问我明天想吃什么他一会儿回家带回来,我还报了一堆菜名,纯粹是跟他撒娇,他靠着门框笑,说:“你到底吃哪个——”话说半截,豪情万丈地挥了挥手,然后给我说:“我都记住了,以后家里饭我做。”
·我他妈居然还没反应过来,我哈哈一通乐,跟他说:“你再这么忙下去头上毛都要不剩几根了,你先能准点儿回家再说吧·”·他摸了摸头上目前还挺茂密的头发,嘟囔了一句:“总会有办法的。”
我冲他挥手:“拉倒吧你·”·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怎么好好的突然开始探讨家务分配的事情,还在想他是不是嫌我做饭难吃,下次做饭少放点油盐。
晚上九点多钟的时候,我接到了他的电话,我喂了一声,这个人在那边迷迷糊糊地嗯,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大着舌头说:“怀哥,我喝了一点酒……来接我行吗。”
我立刻从书桌前站了起来:“你在哪儿呢我现在去·”·他断断续续地给我报了个地名,我一听嗬,高级饭店啊,问:“你开车没”·他猫一样低低地咕哝了一声,我叹了口气说:“行行行,你别说话了我自己去车库看一眼,你旁边有同事朋友吗让他们看着点你,我马上到。”
这句他倒接得很快,乖乖地说:“好·”·我火急火燎地到那儿的时候他正被一个男同事架着在饭店的大门口站着吹风,人一看就是喝多了,站得晃晃悠悠的,脸红得像个小屁桃……水蜜桃,看见我,半合着眼睛歪头笑了一下,我从那个男同事手里把他接过来,跟他道了谢,问需不需要我送他回家,那个四十多岁的男老师摆摆手笑了笑,自己开车走了。
人一走我就捏唐书禾的脸:“怎么喝这么多,啊明知道自己不能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嘿嘿笑了一下,手勾住我的脖子,酒气喷在我耳边,他说:“我要升副教授啦。”
“真的啊”我也高兴起来,拍了拍唐教授蓬松的后脑勺,“我就说嘛,上次你去天津,这事儿就有戏·”·唐书禾嗯了一声,没听明白我说什么似的,我发现他手里还攥着个什么东西,拿起来一看,居然是个巴掌大的毛绒玩具小猪,我失笑:“这是哪儿来的啊你几岁啦书小禾”·他沉沉地靠在我肩膀上,整张脸贴着我的胸口,像要睡着了,当务之急还是把这位酒醉的教授搬上车,我半扶半抱地把他弄到副驾驶上,给他系安全带的时候他睁开眼睛,啾地亲了一口我的耳垂,我一下笑起来:“别招我啊。”
他不说话,眯着眼睛一个劲儿地冲我笑,他喝完酒一般都美滋滋的,不烦人,甚至很可爱,搞得我心情也跟着非常好,他今天实在喝得不少,整个人迷迷瞪瞪的,我把座位放平一点,他歪过头,睡着了。
车开了一路,快回家的时候我把他拍醒,让他清醒一下免得下车受风感冒,他睡了一小会儿,神智清醒多了,具体表现就是他对着手里的毛绒小猪愣了半天,说:“这是什么”·“我哪知道啊”我说,“你刚还拿着它唱歌呢,‘我们是花花,春天是妈妈,我们是春天的小花花。
’”·他一脸空白:“什么”·我说:“麦兜当当伴我心·”·唐书禾:“……”·我笑了一下,说:“下车吧,到车库了。”
他虽然神智清醒了一点,但是身子还是软的,我索- xing -拉开副驾的车门,把他背了出来,他扁扁地趴在我后背上,我从车库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问:“你今天坐了一晚上吧,后面疼不疼”·他摇了摇头,说:“不疼的。”
我说回去让我再看看,他突然缩了缩腿,有点胆怯地说:“今天……轻点行不行,我明天,我明天有会,要坐一整天·”·还说不疼。
我失笑,有点心酸:“我不弄你·”·他说哦,腿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他突然着三不到两地说了一句:“超市关门了吧·”·“嗯,”我说,“关了。”
他叹了口气,说:“我今天被灌了好多酒……答应你买的东西也没买·”·“不着急,明天我去买,你要升迁了嘛,他们肯定灌你酒。”
我说··“不行,不行……”他顿了顿,突然没头没尾地说,“我改·”·“什么玩意”我说。
他突然低下头,非常颓丧的样子,在我耳边小声念叨怎么办啊怎么办啊,他说:“我本来,本来想给阿姨留个好印象的,结果还没见面就搞砸了·”·他耷拉着脑袋,下巴贴着我肩窝,还在那儿颠三倒四地忏悔,一会儿说我改我都改,一会儿说搞砸了全搞砸了,我心里裤衩一声,这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我- cao -,昨天我妈打电话跟我抱怨那些,他听见了。
所以他才会说那些话,才会赴宴之前专门跑回来给我做个饭,他绝对会做出这种反应··他今天喝了酒,要不然他是不是永远不会说这些··“宝,宝贝,”我叹气,侧头亲他白皙清瘦的侧脸,胸口像堵了一团棉花一样,“你心思怎么这么重啊,哎。
我妈吧,没什么坏心眼,就是老太太多少有点嘴碎,她说什么,你别太往心里去啊·”·到楼门口了,我打开门,背着他上楼,边走边说:“没事啊,这不算事儿,昨儿我怕你听见才拿话支吾,你要是不在我肯定给她说,我在外头这么多年哪顿饭不是自己做,谈恋爱就丧失自理能力了是怎么的,再说我找对象又不是找厨子,我的对象我乐意怎么宠怎么宠,回家我给你做夜宵,咱端到床上吃去。”
他突然笑了一下,用脸贴贴我的脸,小声说:“那我也要宠你呀·”·我懵了一下,心说正说婆媳关系的正事怎么突然开始讲情话,心里麻酥酥地被撞了一下,唐书禾打了个酒嗝,说:“我也知道……不是,我不知道。
我挺怕的·好不容易你才愿意原谅我,我特别怕……又出什么岔子·”·他说:“我应该对你好一点·我应该对你再好一点的。”
你那么好,你对我已经那么好··我站在那里,心涨得有点发疼,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把他往上颠了颠··“唐书禾,”我一开口,嗓子里都涩涩的,“我这一辈子就交代在你这里了,这个事我早就和我爸妈讲明白了——很早,比你想象的还早,我父母人很温和,我就这态度,他们不会为难你,你不用怕,你永远永远不用害怕,松弛一点。”
·他不再说话,半晌,蹭了蹭我的侧颈,闷闷地嗯了一声··到家门口了,我掏钥匙开门的时候突然感觉头上一重——唐书禾把那个毛绒小猪放在了我头顶上,我顶着那个Q版小猪,哭笑不得地说:“干嘛”·他说:“喜欢你。”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完结··第46章 完结章(上)·北方大雪弥漫··今年严冬,我们家这边气温很低,年关这几天一直在下雪·三十那天下午,我和唐书禾的飞机落地,到我父母家的时候是下午四点,时间刚好,唐书禾进小区大门开始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一会儿整理头发,一会儿抢我手里拎的东西,我拉他在单元楼门口的遮雨台下站定,给他掸了掸头肩上的雪,说:“放轻松唐教授,我真怕我妈一开门,一亮嗓,‘哎这是小唐吧’然后你噶一声抽过去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什么·”他皱着眉笑··我牵他的手:“走吧·”·是我爸开的门,我发现他也着意捯饬了一下,穿了套装,眼镜也擦挺干净的,他一个中年就开始脱发的老头,居然还喷了摩丝发蜡之类的东西,这么多年了,头一回见他秃得那么正式。我妈在他身后,化了妆,好像还去烫了头,满头小卷儿,正冲着门外微笑。·我爸笑了一下,说:“来了。”
唐书禾在我旁边,手冰凉,笑容却很热情,他说:“叔叔阿姨过年好·”·有点僵硬,我在心里表扬他,不错,声音洪亮,喜庆·“好好,过年好,赶紧进来吧外面冷——来换鞋,换鞋,”我爸把我们俩让进屋里,我爸看了看他,笑说,“这孩子,来都来了带什么东西。”
“我……听路怀说您不碰烟酒,就给您带了盒茶叶,给阿姨带了一条丝巾,是我孝敬二老的一点心意……”唐书禾换完鞋,也不知道该往哪儿坐,僵硬地站在玄关那儿说话,被我妈让到沙发上坐了,他下意识地回头看我,我对他笑了笑,坐在他身边。
我妈搭茬:“孩子懂事儿·对,重要的是心意嘛,心意到了就行——哎呦,这个牌子的丝巾,太破费了孩子·”·我爸把唐书禾贴墙根放着的一堆礼盒拎起来看了一眼,没说什么别的,只是笑呵呵地说:“这心意太贵重了,我找个干净地方收藏起来。”
唐书禾穿着一件高领羊毛衫,斯斯文文的样子,双手贴膝盖放着,红着耳根,有点拘谨地笑··我把手搭在他的沙发靠背后,心里满满当当··“孩子都回来了,那我开始做饭吧,想给你们做口热饭,总不敢在你们来之前开锅。”
我妈站起来,往厨房走,我和唐书禾赶忙跟上去,我妈把我们推出来,“你们在外头坐着就行了,小唐别拘束,茶几上有糖还有瓜子花生水果什么的,你随便吃点,别饿着。”
“哪能让你一个人忙活啊,”我扒着厨房的门框嬉皮笑脸,“我们俩进来给你打打下手·”·我妈看了我们俩一眼,笑说:“那你俩帮我把菜择了就行。”
我和唐书禾就一人搬一个小马扎,面前放个盆,膝盖顶着膝盖地低头择菜,我知道我妈让我们俩干这个是要干嘛,一些零七八碎的东西不方便在饭桌上一股脑地问,就指着这种时间拉家常,她问一句唐书禾答一句,在哪儿毕业,什么工作,里里外外摸得门儿清,毕竟唐书禾也没什么保留。
我妈一边切着菜一边说:“本来以为你们能早几天回来的,年轻人啊,都太忙了·”·唐书禾说:“是……我那边有点事,耽误了·”·我妈问:“哎,你不是老师吗,你们学校不放寒假呀”·“放了,”唐书禾摸摸鼻子,“但是我们课题组有点事情。”
“天哪,”我妈叹了口气,“孩子太累了,平时是不是连吃饭时间都没有呢·”·我赶紧给他立腕儿,把胳膊肘搭在唐书禾腿上,半边身子靠着他,搭我妈的茬:“是呗,天天加班,忙成那个样儿,下班还专门跑回家一趟,给你儿子做完饭才又走的。”
我妈一下就笑了,放下心来的样子:“真的啊”·唐书禾是个实诚孩子,一时有点无措:“也没像他说的……”·我妈眉开眼笑地戳我的额头:“你就让人家给惯的”·我嘿嘿笑,晃悠出去看了看我爸,我爸正泡茶,看我过来,分了我一杯,我对他挑了一下眉,他默默地笑了一下,举起茶杯,吹了吹,喝了一口,半晌,对我点了点头。
我有点想笑,端着茶杯扭头看去·我妈还在切菜,肉的香味已经飘出来了,电视在放春晚前的嘉宾采访,唐书禾蜷在小马扎上,缩着两条长腿,间或低声和我妈聊天,年三十这天黄昏金红的夕阳从窗子里斜进来,洒落在他的头发和鼻梁上,在某个时刻,他偏过头,下意识地寻找我的视线。
我和这个人隔着客厅,隔着老式木制的地板,90年代那种格子玻璃门,老式电视机和茶几,我妈买的电视机防尘罩,隔着陪伴我人生中前十八年被称为“家”的组成部分的那些东西,他看着我,他没有笑,蜷坐在人间烟火的一角,表情沉静而温柔。
菜端上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我爸自己不喝酒,就问:“小唐喝点儿吗“·我赶紧拦他:“拉倒吧爸,他一杯倒,上次升副教授的庆功宴上喝多了,还是我给背回来的。”
我爸挑了挑眉,很意外地:“年纪这么轻,就升副教授了”·唐书禾拉开凳子坐下,笑说:“要等明年教龄满了·”·我爸挺高兴的,一直念叨不错不错,给唐书禾倒茶,夸他青年才俊,大有可为,我老婆欠身扶着茶杯,脸上的红一直没消,我撑着额头笑着看他,他不看我,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缠过来。
那天的年夜饭之前我提前给我爸妈打了电话,打之前问了一下唐书禾,他的意思是不愿意他当年的事给我爸妈知道得太详细,不知道是因为怕我爸妈对他有成见,还是单纯觉得当年事太血淋淋了不愿意再翻一遍,因而给我父母打电话的时候,唐书禾的情况我说了一半瞒了一半,把他手腕上的疤和杂七杂八的病瞒了,我说:“……所以我带他回来,你们不要给他说太重的话,他过得很苦。”
老两口半天没说话,我爸叹了口气,说你放心,我妈表情复杂,重章复唱地骂我,小犊子玩意,还会护犊子了··但也是今天的年夜饭,我妈在春晚的歌舞声中端起杯,说:“小唐啊,阿姨想跟你说几句话。”
唐书禾立刻放下筷子,坐直身体:“阿姨您说·”·我妈笑了:“别紧张,松快点,阿姨就是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小唐啊,你是个好孩子,你真是个好孩子,你也应该看出来了,你们两个在一起,叔叔阿姨很放心的,但是你知道,做父母的,她心里总有点……她总是怕孩子在外面过得不好,不开心,没人照顾……”·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知道,”唐书禾轻声说,“阿姨,我知道。”
我妈笑了一下,偏了一下头,很快转回来,继续说:“路怀这孩子,死心眼,但是很知道心疼人,但是你可能不知道,他有一段时间……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自己一个人,过得很难受,那个时候谁来心疼他呢,也没有谁,前两年他还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我那天碰巧给他打电话,他接起来声音不对,我问他在哪儿呢,他说胃病犯了在医院急诊……”·“我的妈,”我夹着脑袋坐在那儿,尴尬得直揪头发,“大过年的你说这干什么。”
唐书禾看了我一眼,我没有看他,但是感觉他表情有点变了,我爸捏了捏我妈肩膀,她接着说:“孩子自己认下的人,我们没什么说的,就是……就是希望你们俩以后,好好的就行了。
你的事,叔叔阿姨心疼你,以后拿你当亲儿子一样,但是小唐你得理解为人父母的一点私心,我们就一句——你对他好,别再伤他的心,就完事了·”·唐书禾沉默了一下,站起来说:“我敬叔叔阿姨一杯吧。”
我低着头,听见他说:“之前我对不起他……”·“别这么说,”我胳膊架在桌子上,拍了拍他的后背,“别这么说·”·我妈也说:“孩子,你也身不由己。”
唐书禾就低头看我,万语千言地笑了一下,茶气与饭香薄薄地蒸红了他的眼眶,他抿着嘴,仔细地斟酌着用词,那种郑重的语气会让人的声线变沉变陌生,我收回手,他端起杯。
好多年我都记得那个场景·有一回我和唐书禾因为屁大点事拌了几句嘴,真是屁大点事,就跟鞋里的砂砾子一样,混在时间的风沙里,两个人谁也想不起来当时是哪颗石头不小心硌了脚,但是那时候我气得一个人坐沙发上看电视,结果不知不觉睡着了,心里窝得慌,做梦就梦见这一段儿。
他举起杯,跟交投名状似的,特悲壮,结果可能太激动了,话全哽在喉头,我妈笑着给他解围,说:“你把这杯茶喝了就行了,叔叔阿姨明白你·”他二话没说一口喝了,坐下拿着茶杯挡了一下脸,那个情绪才平稳下来,一字一句说,阿姨,他是我的家了,人怎么能离开家呢。
我睡到半夜醒了,看见那个梦里的人不睡觉,光着脚抱着被子细伶伶地站我跟前,半天,憋出一句:“你还生气吗”·我睡懵了,忘了还在和他置气呢,拉他的手,抬头跟他说:“大半夜的干嘛不睡觉地上凉,把拖鞋穿上。”
他也不动,低声说:“你不上床睡觉,我和你一起挤沙发·”·我才反应过来·已经是后半夜了,路博文的狗头枕着我的脚,小柯的头枕着路博文的屁股,我在它俩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里坐起来,对他说:“你把我拖鞋先穿上。”
他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踩在我的拖鞋上,还特执着地问:“你真不生气了”·“哎呦,”我臊得,头顶着他肩膀,搂着他往卧室里走,“这一天天的,咱俩。”
唐书禾在前面低着头笑起来,笑声和我越来越像,嘿嘿的·可是家又怎么会离开他呢,我心想··那都是很久以后的话了,应当划到少年夫妻老来伴那条线里。
吃完年夜饭,我妈坚决不再让我和唐书禾参与包饺子的事,她和我爸两个人包,塞给我一大包鞭炮二踢脚窜天猴让我们自己去玩,我乐,心说这是拿我们俩当小孩儿哄··我们那儿是个小镇子,那时候还不禁烟花爆竹,我和唐书禾一人嘴里含着一块橘子糖往楼下跑,在楼栋下面放爆竹,那个二踢脚声音大得像他妈个迫击炮一样,非常过瘾,我把二踢脚埋进雪堆里,点上信子转身就跑,唐书禾站在远点儿的地方插着兜看我,烟花在他身后的高天上绽开,他脸上映亮一下,能看清是笑着的,我跑向他,转过身的时候二踢脚就炸了,雪崩散得到处都是。
那一袋子炮仗全被我们俩一晚上祸祸个干净,唐书禾刚开始还端着,后来彻底解放天- xing -,蹲在地上放窜天猴玩,窜天猴呲儿一下上去了,他就仰着头看,眼睛亮亮的,也不跑,崩了一脑袋炮仗皮,我妈打开窗户喊我们:“那俩小孩儿,上楼吃饺子”·他笑着站起来,我跑过去从后面抱住他,两个人左摇右晃同手同脚地往楼栋里走,烟火声在身后震天响,我闻着空气里干燥的硝烟味儿,把脸埋他颈窝里,他推开单元门,北风呼啸着灌进来。
我们就站在楼道里短暂地接吻··作者有话要说:·第47章 完结章(下)·这是一个很好、很温柔的除夕,感谢我的父母·或许也该感谢唐书禾的母亲,整个年关她只给唐书禾打了一次电话,唐书禾没有接,之后她没有再打扰他。
包饺子的时候我和唐书禾在楼下放炮仗玩,压根不知道我爸妈偷偷往饺子里包了硬币,到了半夜吃饺子的时候,我和唐书禾一人吃出来一个硬币,我恍然大悟,我说我妈刚才为什么非得一个劲儿给我们俩夹饺子,我把吃出来的硬币吐到手心里,听见我爸笑说:“好喽,吃饺子吃出钱,这一年你俩都走大运,这个……心想事成”·我有点想笑,心里酥软,低头用筷子搅合碗里的酱油,小声笑说:“你俩怎么老拿我们当小孩儿哄啊。”
“你俩可不就是小孩儿吗·”我妈说··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肉肉地扯着,偏头去看唐书禾,他正单手托腮,玩我们叠在一起的两枚硬币,他发现我在看他,中指拇指扣成圈,把硬币嘣一下弹到我这儿。
我笑,有点想哭··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唐书禾洗漱完穿着一身家居服在沙发上坐着,我躺他身边玩手机,他面对面还要给我发微信:“晚上我在哪睡”·我抬头,莫名其妙地看他:“和我一起睡啊,不然呢”·他脸上出现了一种很难以言说的表情,他小声说:“这好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我妈刚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我们俩在沙发上交头接耳,边往脸上拍护肤品边说:“咋了,还不睡觉”·我乐,把他拽起来:“茶也敬了门也过了,你这害羞什么——走,进屋睡觉。”
“小唐不好意思啊,”我妈在我身后说,“那要不让你叔和你一屋睡也行·”·唐书禾吓得眼睛都大了一圈,骤然加快了脚步溜进我的卧室。
我笑得不行,顺手带上门,和他并肩坐在床上,唐书禾四下打量我的卧室,我往后一躺,手放脑后枕着:“怎么样,我住这屋住了十八年·”·唐书禾神色很安静,他握了一下我的手,站了起来。
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转,他摸了摸我的桌子··我就是在这张桌子上写他布置给我的那些作业··他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摸了摸我桌子上的闹钟和台灯,我走过去,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下巴支着他肩窝。
“辛苦了·”我说··我怎么会没发觉呢,经年睽违,他变成那样一个人,一开始连我的触碰都会下意识地闪躲,之后又强忍着凑过来,后来慢慢地才能自由接受与我的肢体接触,我怎么会没发觉每一次我父母无意识地贴近他,亲昵地拍他的背的时候他强忍的僵硬。
他却笑起来,侧过头亲我··他说:“嗯……挺好的·特别好·”·和他一起躺在旧屋的床上,那感觉是很微妙的,我说不上,但是做了一宿碎碎的乱梦,一会儿梦见十七岁的时候我抱着吉他对他唱歌,被他薅着领子按在墙上亲,亲得两个人都飞机起飞,只能打开窗户,让冷风灌进来把邪火吹下去;一会儿梦见那个白光满地的下午,我鼻腔里的热气喷在他的脸上,他屏住呼吸,眼里依然有鬼魂一样萦绕的恐惧,但他只是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我把手护在他脑后,船入港的时候他挺起上身,死死抓住我,像抓住救命的桅杆。
我短暂地醒了一下·唐书禾已经睡熟了,背对着我,露出一段清瘦的背脊,我从后面抱住他,迷迷糊糊地喊他的名字,这个人半梦半醒地应我··第二天我们醒得很早。
大年初一往往是最百无聊赖的一天,拜年短信也发完了,炮仗也放完了,春联也贴了,早上起来吃剩饭,吃剩的年夜饭,我妈还给唐书禾新下了一碗面条,我只能在旁边和我爸一起吃剩饺子。
吃完了也没什么事干,我和唐书禾就窝在沙发上看春晚重播·我妈估计是看我们俩实在无聊,翻出我的相册给唐书禾看,唐书禾本来还在犯困,这会儿一下来了精神。
我挡不住我妈,也拦不住唐书禾,于是唐书禾观看了我的百天开裆照,周岁照,一岁照,两岁照,三岁照,四岁第一次去幼儿园扒着大门的栏杆哭喊放我出去照,七岁和爸妈去海边被小螃蟹夹到手指惊恐甩手照,十岁放了个哑炮仗被崩得满脸黑灰照——靠,我妈心是真的大,这时候居然还有心情拍照片。
我妈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当时是给我吓了一跳,但是你不是哪儿也没伤着吗,我就看你这模样太可乐了·”·我爸在书房插话:“眉毛都燎没啦”·唐书禾:“哈哈哈哈。”
我尴尬得整个人都嘎巴了,唐书禾捧着相册大笑,看了我一眼,抽空拍了拍我的大腿,安慰我:“很可爱啊·”·我叹了口气,忍不住也笑起来。
总之,那些照片被一张张慢慢地翻过,我的底裤被一条条慢慢地扒下来,我从刚开始的尴尬欲死到麻木不仁,终于翻到高中的时候,那些照片都不再出自我妈之手,青春期有一段时间我特别不乐意照相,那些照片都是学校社团拍的。
唐书禾低头看了一会儿那些照片,说:“官方拍的还挺清晰的,角度也好,我想洗几张带回去·”·“行——哎,”我坐直了,“什么意思,你还有非官方拍的”·他只是笑,我晃他肩膀:“天哪,你偷拍我,你是不是偷拍我”·我妈被我们俩酸得嘬牙花子,站起来去厨房喝水去了。
“妈”我扯着嗓子喊,“有私生饭偷拍你儿子嘿”·唐书禾被我晃得东倒西歪,耳朵都红了,我妈说:“什么夹生饭你早上不是吃的饺子吗”·“……真的,”我扭头问他,“照片呢你还留着吗”·他笑了笑,说:“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你这,”我啧了一声,“怎么还弄丢了,你……”·我的后颈吹过一阵凉风,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啊,他留着我所有的东西,就在书房放着呢,我都看见了,我的电话号码他还记着,我的照片怎么可能弄丢了呢。
我想起那个高颧骨的女心理医生的话··“……让他记住这种痛苦的感觉,那些东西,有些是能唤起他欲望的影片,有些是……你的照片。”
可是除了那张海报,他没有我别的照片啊··“……没事儿,没关系”我亲了他一口,捧着他的脸说,“我现在就在这儿呢,咱俩去重拍几张吧。”
他说:“啊”·我把左腿往唐书禾右腿上一搭,晃悠着说:“怎么样,想不想回三中看看”·他想了想,说好啊。
我一拍巴掌,搂着他脖子说:“咱们去- cao -场看看,还有高三楼,门口那两棵大杨树被砍了你也没看着,不知道栽没栽新树苗,还有篮球场,剧场报告厅……我也好多年没回去了,都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了,拍几张照片发给李睿于思海刘宏博他们,要不要去看看谷老师……不行,大年初一,人家也休假呢。”
说干就干,我站了起来:“赶紧,把衣服换了,今天天气好,还有雪,拍照肯定漂亮·”·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坐在那里没有动,只是看着我笑,有点犹豫的样子。
我的笑意也淡了,我看着他,对他伸出手··“宝,”我说,“那些事不能老是留存在我和你的回忆底色里,咱们得往上头叠加一些我们俩新的东西。”
·他握住我的手··“我知道,”他小声说,“我就是腿被你坐麻了·”·……妈我棉裤呢·好在我爸妈没有定期扔旧东西的习惯,我家压箱底还有两件我的高中校服,上次我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三中的学生放学回家,身上校服的款式和八年前差别不大,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区别。
我和唐书禾只能在羽绒服外头鼓鼓囊囊地套校服,再瘦高的人这么穿也跟俩大列巴似的,高中的时候人人都这么着,现在看真是丑的一比·穿着旧衣服走在上学的旧路上,那一段路是真的恍惚,像走在旧照片里。
走到学校大门口那种如在梦中的情绪才消失了··你吗的,三中,我没想到你这么有钱··三中新建了几栋楼,看起来旧楼也重新装修了,自动伸缩大门还安装了人脸识别系统,这个破几把系统,识别唐书禾显示的是“识别失败”,识别我的时候,显示了一句“非法生物入侵。”
我:“……- cao -”·什么非法生物,年兽吗·保安亭的保安戴着一个大皮帽子,伸出头来,看了看我们俩,说:“哪个班的”·我挥了挥手:“叔,高二文(一)班的,刚从八中转过来,还没录入人脸呢。”
保安大爷说:“大过年的来学校干嘛啊”·“待着没事过来打篮球·”我说··他摆了摆手,把我们俩放了进去。
我们俩都进去一会儿了,他又追出来:“来打篮球啊,篮球场刚下了雪可滑了,我给你们扫一下·”·“不用,”我吓一跳,“不用不用,叔,真不用,我们俩趟雪玩儿,您赶紧回去,啊,大冷天儿的。”
那保安大爷和我推让半天,终于被我给推回去了··“天哪,”我跟唐书禾说,“这大叔也太热心了,一会儿出去跟他承认错误,咱俩都毕业八……哎,九年了。”
唐书禾摇着头笑,安静地踩雪,三十儿晚上下了一夜的雪,大年初一没人打扫,- cao -场白皑皑的一片,很寂静,很空,只有我们的呼吸和脚步声·篮球场扩建了,还换了新的塑胶场地,新的篮筐,我踩着雪跳起来够了一下篮筐,回头问唐书禾:“在这儿你拍过吗”·他摇了摇头。
我挥手示意他退后:“这儿,逆着光,拍一下我的影子·”·我跳起来,做了一个扣篮的动作··他举着手机对我点了点头,我跑过去:“让我看看拍得怎么……”·……和我想象中可以说是毫不沾边。
我怎么描述他拍出来的东西呢··就是,一道残影··一道背对着太阳的瘦长鬼影··“什么啊这”我说,“就这影子你说是路博文我都信”·他哭笑不得,抢回手机又看了看:“没有吧。
有那么差吗”·我摇头,去拉他的手:“走,去剧场报告厅看看·”·剧场报告厅是锁着的,我和他趴在门口看·报告厅的大门好久没擦了,蹭了我们两个一校服袖子的灰,当年的戏剧节就是在这里搞的,现在这儿也鸟枪换炮了,原来我们上学那会儿,只有一个不大的舞台,一个大顶灯一排小彩灯和一个只能变换黄白两色的追光灯,现在远看也能看见主控室的东西变得高端且复杂了。
“拍吗”我说··他点头,把手机贴在窗玻璃那里,拍了一张里面··“我呢”我问。
他一时没有答话,透过手机屏幕看着那个舞台,好像它依稀还是旧模样··“你在这儿呢·”他说··我愣了一下,笑起来··他收起手机,凑过来亲了一下我的嘴角,拍了拍我们俩身上的灰,轻声说:“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高三楼门口没有再栽新树苗,改成了一片渗水砖,小卖部倒是没变,还是在那里,不过没开门,毕竟大年初一·高三楼大门也是锁着的,我们俩站在楼门口的遮雨台前,往里头看了一会儿,我脑海里出现的那些回忆并不连贯,大多数时候,我只是拉着他的手站在那里,看着那扇紧锁的大门,总觉得或许有一刻,在铃声里,会有一群当年的少年人从那里鱼贯而出,其中有两个人擦着我们的肩跑过去,不回头。
我们离开了那里··- cao -场旁边的高低杠什么的倒还是老样子,我双手搭在单杠上,一使劲翻了上去,拍了拍手,说:“还行,你怀哥宝刀不老啊·”·唐书禾在下面站着,笑了,他说:“你还能像当年那样……翻下来吗”·“倒挂金钩啊,”我说,“书小禾你清醒一点,我快三十了。”
他摸着鼻子笑··我向他伸出手:“上来·”·他摇了摇头,意思是不用我拉,长腿一掀,也坐了上来··他轻轻晃着双腿,看着远方空茫的白雪,说:“不知道路博文和小柯怎么样了。”
“昨天不是刚视频过吗……我也有点想它俩了·”我说··他点点头,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远方的- cao -场··有那么一会儿,我和他谁也没有说话,呼出的白气消失在风里,有一瞬间,我知道我和他想到了同一件事。
“你……那把吉他还弹吗”他问··“没有·没再弹了·”我说,“歌也没再唱给别人听,要我再唱一遍吗”·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他沉默了一会儿,摇头微笑。
我也乐,说:“好吧·”·不必再唱了,说点什么呢,好像也不必再说了·所有过往都在这儿了,我就和他一起看着··什么都静了,只有我们的呼吸声和一个人的踩雪声越来越清晰,有一个人向我们跑过来。
是那个保安室的大爷··他越跑越快,边跑边说:“哎,你俩,你们俩”·“不着急慢点跑啊叔”我说。
那大爷跑到我们面前,气喘吁吁地说:“我才反应过来,哎,咱们这两三年前就高考改革了,哪还有文科班啊,你们俩到底哪儿来的”·我和唐书禾对视一眼,扁了扁嘴,从单杠上跳下来。
·“叔,抱歉啊,”我说,“我们俩都是三中的学生,毕业快十年了,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回来看看母校·”·“啊”保安大叔看了看我们俩的校服,有点为难地跺了跺脚,“你这个……换平时就能让你们进了,不是大事儿,平时也总有人进来,就是刚才教导主任来了,我容易摊事儿,你们要不还是赶紧走吧,不好意思啊。”
“哪个教导主任”唐书禾突然问了一句,“还是那个王主任吗”·“哪个王……王宏伟是吧”大爷说,“他都升副校长啦……你俩还是赶紧走吧,从小偏门儿出去,那个没有人脸识别。”
“我们俩翻墙不行吗”我说··大爷乐了:“翻什么墙翻墙,老弟,你还当是你那时候呢,都安监控啦”·“……好嘞叔叔。”
我拍了拍唐书禾的胳膊,“走啊咱们”·他点点头,说:“走吧·”·我和他转过身,听见那个大爷在我们身后说:“走了老弟,不好意思啊”·管谁叫老弟呢大爷我拉起唐书禾,拔腿就跑:“快跑啊,教导主任来啦”·我们两个向小偏门的方向跑,那里人迹罕至,只留下我们两个的脚印,唐书禾被我拉着,两个人在雪里跑得跌跌撞撞,我听见他在我身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心热热的,风把我们的头发吹乱了,雪被我们踢起来,在阳光下像碎钻一样闪耀地飞扬,在那些莽撞的、皎洁的旧光- yin -里飘了一会儿,又慢慢地落下去,轻轻地落回地上。
正文完··作者有话要说:·“你看你看,所有过往都在这儿呢·”——《玉珍》福禄寿·这本比较特殊,大概在番外写完以后完成度会更高,所以就不向大家乞讨长评了哈哈哈,等全文完结再说。
谢谢大家,有耐心陪我讲完这个故事·番外见··第48章 番外一(一)·他叫路怀,记住他,这是你记录这些东西的理由··你要记住的第一件事是你和他的第一次见面,这件事你绝对不能忘记,因为他不记得。
这件事发生在你十六岁那年,你的高中举办的纪念曹禺诞辰一百周年戏剧节上·你的高中对于这次戏剧节非常重视,作为理(一)班的学生,你被派去给戏剧节的后勤帮忙,和几个同学共同负责管理道具。
你待在候场室的角落里,演员们在候场室挤成一团,你看见一个男生,你的视线立刻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清瘦高挑,腰背挺拔,浓重的舞台妆使他眉眼的轮廓显得很深邃,在人群中出挑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知道他扮演的是《日出》里的方达生,他穿着戏服,一袭长衫,仪态已然是一个民国的读书人,周围的演员们和他嘻嘻哈哈地玩闹,他一笑,你想起《日出》里的那句“太阳升起来了”。
你的同伴拍了拍你,让你回神··那时候已经快十月份了,候场室气温很低,《雷雨》剧组扮演蘩漪的女同学的戏服只有一件薄旗袍,不停喊冷,演陈白露的女孩想把自己的毛披肩给她,被他拦下来了,他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给蘩漪,说这个你披着,蘩漪笑着摆手,说:“你这条小围巾够干什么的呀。”
他双臂一展,把叠成长条的围巾抖成一张大方巾,说:“没想到吧,这我妈自己拿毛线钩的,平时都盖电视上——赶紧披上,别感冒了·”·他周围有人笑着说他不戴围巾这样像孔乙己,他就转过身去给他们比划着演示茴字的四种写法,等到《雷雨》剧组都上场半天了,他才摸了摸脖子,一跺脚:“哎,她怎么把我们家电视罩穿走了”·换场的时候蘩漪才捧着他的围巾匆匆跑到后台,连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冷了,上台忘记了脱披肩,让他只能穿着长衫上台,可是大幕已经拉开,蘩漪又不好戴着妆乱跑,只好把他的围巾交到你手上,拜托你转交给他,你拿着那条围巾,怔怔地说,好。
鬼使神差地,你做了一个决定——或许不能叫决定,你只是那一瞬间遵从了本能,你抱着那条围巾,对你的同伴说你有事出去一下,然后你偷偷从后台溜了出去,猫着腰坐在了观众席上。
你能立刻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他那时的样子·明黄的追光打在他身上,巨大的光圈像人们的目光一样追随着他的脚步,他当时说的哪一句台词,你也还记着,他说:“不,我不会成诗人,但是我也许真会变成一个傻子,不过——竹均,你为什么不跟我走”·后来有女孩向他剖白,用了顾城的诗,“我要你眼睛里的金子”,这还是他告诉你的,你觉得这诗用得恰当极了。
你无数次偷偷端详他的脸,他骨相俊秀,鼻梁很高,眉睫浓黑如鸦羽,双眼皮深而宽阔,黑眼珠也比平常人要大一些、黑一些,那是一双少年人的眼睛·但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有一张在舞台上显得多么光芒万丈的脸,在私下里,他常常露出一些憨憨的轻狂表情,常常放声狂笑或者嘿嘿傻笑,那时候你总是想笑他,又想吻他。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但是当时你坐在黑暗的台下仰望他,直到大幕落下,整个人傻在那·你捏着他的围巾,好一会儿才想起你应该做什么,你挪到后台,那里同样灯光晦暗,他匆匆走来,只看见了你手里他的围巾,笑着说了一句谢谢,接了过去往脖子上一搭,又匆匆走了。
你那时不明白那种汹涌而来的陌生情感到底是什么,你只是站在原地,感到寒冷,感到胃部的抽搐,甚至有些眩晕,这种感觉几乎近似于恐惧,而你也木讷得近乎愚蠢·你浪费了太多时间去弄清楚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尽管这种情感已经日益像野草一样疯长。
直到这种情感快把你逼疯了,你终于做了一个决定,你决意转班,到他在的地方去,仅此而已·你为了那个决定,从卧室的窗户翻了出去参加考试·你第一次那样做,过程还算顺利,只是扭了一下脚踝。
而你第二次这么做的时候他就站在下面,张开双臂接住了你··他一直是这样的,他永远伸开双臂准备接住你·后来,他把什么都好好地接住了,尽管你从不敢奢求。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你知道的·他本来可以永远才华横溢,眼底无尘,是你把那些全毁了·第一次看见他的眼泪的时候你正躺在他的腿上,你看见他轻轻地抚摸你的伤口,猛地侧过头,青筋暴露地咬自己拳头的骨节,努力压抑着自己的哽咽,做出保护你的姿态,他说:“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你抱着你和他发生过的所有事情毫无尊严地活过了接下来的几个月·有一个男孩因为和你相同的原因被送来了这里,他来得比你早几个月,你生不如死地在束缚床上接受“特训”的时候这个男生偷偷来看过你,并拔掉了一个贴在你胸口附近的电极贴片,你非常感激他——胸口被电击是最痛苦的,那能让你的心脏骤然收缩,产生濒死的感觉。
他拔掉电极片以后,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你一会儿,他说:“习惯就好了·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他后来出家了··而你的确以一种猪狗不如的方式迅速地习惯了那里的生活,代价是企图逃跑而被踢断了一根肋骨并关了整整七天的黑禁闭,那让你在以后的人生中睡觉必须面对着窗户,并且再也不敢拉上窗帘,但那不是最痛苦的,真的不是。
最让你感到恐惧与绝望的是,你对路怀的感情开始身不由己地慢慢发生了变化·你一开始心急如焚,心想你的突然失联一定让他急疯了……·可是后来你背叛了他,也被自己彻底背叛。
他们在进行厌恶疗法的时候拿他的照片在你眼前晃,照片是那年运动会上照的,他站在领奖台上,在风里眉眼弯弯地微笑·他们强迫你把痛苦的感觉与那样的他联系起来。
一开始你愤怒,后来你恐惧、厌恶与恶心,再后来你几乎感到一种快意,你不再试图紧闭双眼,你看着他的脸,感到极度的痉挛、惊恐与反胃,你不再把它当成刑罚,你把它当成惩罚,而他在陪着你,这很好。
□□的绝对痛苦足以碾碎一个人全部的精神世界,那年八月你“毕业”了以后,你终于相信了那句话·你打开手机,看见了这几个月他给你发的消息,你默默一条一条地读完,然后在不正常的精神状态下给他打了电话,幸而你当时还有余力维持一会儿基本的语言逻辑。
听见他声音的那一刻,附骨之蛆一般的熟悉的疼痛迅速爬上你的脊背,但是与此同时,世界在你的脑中终于开始了正常的运转,人间被重新赋予声响与颜色··你说:“我们别再联系了。”
他本来欣喜若狂,突然愣住,继而颤抖着声音疯狂地质问,你招架不住他撕心裂肺的盘问,有一瞬间,不,有很多个瞬间你几乎想把你遭受过的一切和盘托出,而在每一个那样的瞬间之后你都会意识到,你已经不能了。
你已经不能了·从前你身在地狱,现在你自己就是地狱,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跳下来的··他被养得太好,有点天真,对恶意没有很深的想象力,他只是一遍一遍地问你是不是被你父亲打怕了,你已经无法再进行完整的谈话,你想吐,神经- xing -地恶心,于是你挂掉了电话,感到轻松,想死。
最后一次电话,你听见他在哭,他还是忍不住去挽回,他甚至提出可以做你的地下恋人,你头痛欲裂,无法接受他为你变成这个样子·他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地试探,像可能还有一线希望似的,小声问:“那我们,就算是分手了吗”·你说嗯。
你坐在包厢洗手间的地上,四肢像被砍断了··在那之后你的精神彻底崩溃,最终不得不入院治疗·现在你在麦迪逊上学,考上这所学校已经是出院一年后的事了,在这里,你的精神科医生为了治疗你的重度焦虑,减轻你严重的自杀倾向,为你预约了MECT,这种疗法起效很快,而且对于你来说,某种程度上也算脱敏治疗。
但它有副作用,可能会使你的短期记忆甚至长期记忆短暂缺失,因此你写下这些·这本笔记会放在你病房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在它的下面还有一本笔记,上面记录着你学位论文的大纲、进度和引用的数据与文献。
医生说就算真的发生了记忆缺失,绝大多数情况下也是可逆的,不出意外的话,你会在疗程结束之后慢慢恢复·但你不能接受一丝一毫的忘记··你要记住。
你要记住你第一次见他时候的样子,你要记住他第一次见你时候的样子,你要记住你炙热地爱着一个人,你也曾经活在阳光下,被人很用力也很温柔地爱过·你要记住你曾经是谁的爱人,他喜欢喝咖啡,喜欢喝黑啤酒,喜欢写东西,他会弹吉他,他总是熬夜,他胃不好,他叫路怀。
作者有话要说:·MECT,改良无痉挛电疗,治疗精神病的一种方法··“人这种卑鄙的东西,什么都会习惯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罪与罚》·他没忘,他什么都没忘,没有失忆狗血剧情,诸位安心。
第49章 番外一(二)·“我对自己说,如果我不能强迫自己以一张平静、温和的脸面对你,我就不来见你,现在,我能做到了·”·幸而MECT没有导致你的记忆缺损,只是短暂地影响了你的记忆能力,这是很正常的,你的医生告诉你,这像电脑重做一遍系统,第一次开机会需要一点时间。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人和计算机不太一样·每个疗程结束以后的一小段时间里你的大脑混沌一片,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你在麻醉状态下用中文母语说过很多胡话,第一次醒来你恍惚中以为还是那个路怀把你从家里救出来,在医院陪护你的晚上,你发现身旁空空,愣了一会儿,问那个白人护士:“那个送我来的男孩呢”·做无抽的医护人员听不大懂中文,而且对你这样的状况司空见惯,没有回答你。
你被她推回病房以后才一点一点地发觉周遭的不对劲,然后你慢慢想起所有事情··刮骨疗毒不外如是·那种感觉很难挨,好在你症状终于得到了比较有效的控制。
药物让你变得麻木而迟钝,有一段时间你的注意力都极其涣散,甚至难以坚持专业课不到一个小时的lecture,这让你很难再对之前的事产生那么强烈的情绪,你的情绪变得很平缓,很空漠。
这样不行,你开始试着回忆并记录一些当年的事,被你的心理医生制止了,她说:“你不能让你的伤口一直保持开放状态,在它刚开始愈合的时候就去撕它的血痂·”·于是你不再记录。
爱始终是让人愉悦的,你不要把这种挣扎和他联系在一起·你的舍友看你每天只待在宿舍里,坚决拉你去state street看看,你舍友讨厌逛街,拉着你匆匆走过那些服装店的时候,你无意中瞥见了橱窗里的一件衣服,一件肩膀裁剪很挺括的驼色大衣,安静地待在灯光下面,你突然想,这衣服路怀会喜欢的,很符合他的审美。
那一刻你有了久违的崩溃的感觉··直到第四年你告别了药物治疗,接下来的四年里,脱敏治疗与其他方面的疏导情况基本如上,大致就是这样的八年·过多地回忆它们对你没有好处,因此不再赘述了。
情况在最后的两年间几乎完全平稳,你想,是时候回到他的身边去了··如果可以,就待在他身边,如果不能,就待在他的城市·总之该回去了,你已经离开他太远,也太久了。
收到李睿婚礼的邀请函的时候你博士毕业,正准备回国,世事有时就是这样巧得不像话·当年你为了摆脱唐友闻,走之前换掉了所有的联络方式,因此你和李睿早已断联,他的邀请函由当时身处纽约的刘宏博转交,他与你在海外见过一面,留下了你的新电邮。
李睿结婚他一定会去,在婚礼上你一定能看到他的··你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刘宏博告诉你,他与路怀很多年不见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只知道他肯定没有结婚。
人事音书已经寂寥了整整八年,你用了八年的时间自渡,而正常人八年足以拥有一个很好的、崭新的人生·你希望他是那样,你又偷偷奢望他其实还有点记得··你当时对他那么狠,最好的情况当然是八年以后他还是恨你,打还是骂都好,只是希望渺茫。
最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他已经把一切都淡忘,他会看见你,想起来少年时的一些荒唐事,然后对你笑一笑··最不好的情况就是他可能……他或许会带伴侣一起来。
他会怎样对那个人介绍你——唐书禾,我的高中同学··那要怎么办呢··每次想到这里你都头痛欲裂,无法深究·后来你决定不再想了,你打算闭着眼睛挺到那一天,如果真是那样,就等,等到老就老,等到死就死。
再怎么样,情况不会比当年更坏了··你第一眼就觉得他没变,可是他的头发长了一点,垂在眉梢,有点风流的样子,穿着很显身材的西装,正侧着头和于思海说笑,他一笑,那点岁月浇出来的风流气又消失了,你简直有点恍惚,这场景何其像你第一次见他。
你叫他的名字··你想对他笑一下,大概不是很好看的,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天以前你自己对着镜子练习了很多次,每次都让人失望··他表情空白了一会儿,开始和你搭话,语气简直慌乱。
你在一个二十六岁的男人眼中看见他十八岁时的无措··后来想想,或许八年后重逢时,你不该再对他有所隐瞒,只是世间没有早知道,由于你的懦弱胆怯和强烈的病耻感,你们之间兜兜转转,白白走了一大圈路。
只是当时你真的不敢·你不敢在所有过往都已经褪色,所有未来还没开始的时候就让他知道,你是个——至少曾经是个精神病人,疯到试图弑父自杀,疯到接受了整整四年的药物治疗,而且直到现在你也是个- xing -功能障碍者,他知道这些会怎么想,你不敢赌。
只是那时候你不知道你对他的伤害远比你想象中深,但是他永远对你毫无防备,所有温柔和脆弱都对你坦荡地剥开·你后来慢慢知道了,在你唐突地握住他的手又突兀地松开,他却只是靠过来轻声问你怎么了的时候;在你明显地表现出异常,他只是拢着你的手腕把你牵回亮处的时候;在你当着他的面焦虑发作,他在你的身后抱住你的时候;在很多次你无意中撞见他默然望向你的、暗藏担忧的眼神的时候。
他说:“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开心·”·他说:“怀哥在这·”·所以当你母亲以一种宽恕的语气让你在丧期结束以后把他带回家让她看看的时候,你简直怒不可遏。
这件事不存在和解·你不需要她的原谅,也无法再包容她的软弱·她是个可怜人,你被打了十八年,她比你只多不少,却对唐友闻有盲目的崇拜,坚信唐友闻做过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包括八年前她曾经偷偷去那个学校探视你的那一次,你疯了一样求她救你出去,她流着眼泪看完你身上的伤,对你说,良药苦口,爸爸妈妈这是为了你好。
你问她知不知道她和唐友闻已经把你整个人毁了,她说,怎么会呢,除了这件事他们的教育失败了,其他方面你还是很优秀啊··于是唐友闻出殡的前一天晚上你与她争吵。
她坐在你房间的床上,哭着问是不是要她死了你才能回来看她一眼,你套上外套出门,隔着一个客厅,你对她说:“我会回来给你送终·明天办完事我就跟他回去了,当年的事我会亲口告诉他,你不要插手。”
这时候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外面雪快停了,你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你不舍得给路怀打电话,他一定已经睡着了,你想起一个人,在袒露真相的前夜,你突然想听听那个人的想法。
你迟疑着拨打了一个电话号码·那个人很快接了起来·你干咳一声,说:“是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那个人很惊奇地问:“是你怎么打越洋电话”·“回国了。”
你说,“……打扰你休息了吗”·他说:“刚要做早课·山人比你们起得早·有事”·你说:“我回国去找他了。”
他笑起来,沉吟了片刻,他说:“要敲晨钟了·”然后他把电话拿远,给你听山中回荡的寺庙悠悠的钟声··然而最终路怀也并没有如你所愿,以一种比较平缓温和的方式得知真相,当时的情况甚至比你想象的还要惨烈。
他看见了那段录像,那段录像是你也不愿意再多看一眼的,无法想象他乍然看见会有多难过,你到那里的时候,手机屏幕已经被摔碎了,他正弯腰撑在洗手池边洗脸上的血,黑西服的前襟都被水打透了,整个人筛糠一样抖。
他说:“我都知道了·”·那一刻先于心疼涌上来的是抱歉·你觉得非常非常抱歉··但他说:“我们和好吧·”·他重新拥抱了你。
你搂住他的后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从你的身体里疲惫而放松地散逸出去,你把下颏搭在他的肩上,恍然觉得死里脱生··得救了·要永远永远对他好··他扳住你的肩膀,给你整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又随手拽了一张纸擦了擦你的脸,他红着眼睛眉眼弯弯地对你笑了一下,揽着你往外走,感叹了一句:“天啊。
上次抱你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默默接了一句:“三天前·”·唐友闻死的时候他怕你伤心,一直揽着你的肩膀托着你··“不,”他拍了拍你后背,说,“是八年四个月又四天前。”
你母亲拉着你要你送送宾客,他对你使了个眼色,追了出去,等你匆匆脱身去找他的时候,正好看见他把你小婶的手机扔到对面墙上·那段视频可能就这样消失,也可能早已被她备份,不过不重要了,他这样做,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突然非常平静,平静到有时间对比他和你叔叔的身高,你想,他似乎真的比十七八岁的时候长高了一点点·他好像也是一样,居然捏着那个被摔得不成样子的手机,询问你垃圾分类的问题。
地下车库里有车打开车灯缓缓开进来,他站在光与暗交界的地方,向有亮光的这一边伸出手··他吹了一声口哨,说:“走吧·”·风雪还在呼啸着,但他对我伸出手,我知道他来接我回家了。
番外一˙完··作者有话要说:·我对自己说,如果我不能强迫自己以一张平静、温和的脸面对你,我就不来见你,现在,我能做到了·——《恋爱的犀牛》廖一梅··情有独钟破镜重圆都市情缘校园文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在甩了我然后消失的第八年会突然出现在我朋友的婚礼上,捏着高脚杯细长的脚像扼住自己细长的颈项,声音有些抖,像读十万遍江城子读到声音喑哑。
他说:“你相信吗……爱是一种本能·”·那之后又过了很久,我才明白他的意思··HE··本文将于10月3日从第25章 开始入v,入v当天发三章。
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往后也请继续支持··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校园·搜索关键字:主角:路怀,唐书禾 ┃ 配角:┃ 其它:·一句话文案:浪漫搁浅,旧欢不变·立意:积极关注青少年与青年群体的情感状态与心理健康·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校园·主角:路怀、唐书禾·第1章 ·那天是我高中同学李睿的婚礼,我是他伴郎团里的一个,这厮高中那会儿就是一混不吝,以头铁闻名三中,在三中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高压政策下坚持蓄了三年的长发,在整个猪突狗进的高中岁月里像一条被打了一梭子狂犬病毒的阿富汗猎犬,没想到他变成了我们这群人里最先结婚的人,在二十六岁上正式咧着嘴丫子傻笑着步入了婚姻围城。
婚礼这个事看着浪漫,实则特别累人,这一天我们跟着他闹上闹下,跑来跑去,迎亲敬茶,终于到婚礼现场了,还得迎来送往,伴郎新郎点烟倒酒,新娘伴娘收红包点账,化妆师跟着两个新人跑,扭着半边身子给他们补妆,我那半边刘海儿被汗打得都耷拉着,时不时得往后甩一下,李睿刚跟司仪说完话,走过来,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往我手里塞了一瓶发胶:“弄弄,像他妈魔教中人一样。”
“呦,”我乐了,一边喷发胶定形刘海一边说:“你当年不也这发型么·”·李睿一咧嘴:“你才哪到哪,我当年不比这飘逸多了,你嫂子让剪才剪的,”他往旁边看了看,低声说,“路儿,你和小唐……”·发胶不小心一下子打多了,我叹了口气:“李睿帮我跟化妆师借个梳子,”我用手拨头发,挡住半边脸,“分了,刚毕业就分了。”
“哦,”李睿有点尴尬,“这么多年,他也没联系过我们·”·我干笑两声:“也没联系过我啊·”·“就,”李睿说,“我给他发过邀请函,他回我了……哎,梳子梳子借的”·他从我手里解救出了那把梳子:“怎么了你。”
“一下子没吃住劲儿,”我好像又出汗了,我说,“妈的,他回你不回我·”·“你在这儿吃什么过期老飞醋啊,”李睿说,“他说这些年他在国外。”
“哦,我知道,”我说,“他说回来了吗”·李睿说:“他说尽量·”·“草,”我说,“有没有个准儿。”
“路儿,”李睿又凑近一步,声音放低,像谈论一场让战友瘸了腿的战争,“你什么情况,七八年了·”·“睿”我们身后,新娘在叫他。
我冲李睿摆摆手,李睿摇头,说:“他要是来,应该是坐高中同学那一桌·”然后跑了··本来我还担心他那么个人,上了台一紧张管老丈人叫大哥这种事都容易干出来,结果丫一拿话筒直接就泪崩了,在台上猛男落泪泣不成声:“我媳妇对我太好了,我终于要结婚了我……”·他媳妇在旁边笑,哥俩好地揽着他肩膀:“睿哥大喜的日子你爷们儿一点。”
他在他媳妇的臂弯里嘤嘤:“我就是太激动……”·我们这帮人在下面边起哄边拿手机录像,适时的音乐掩盖住了李睿嗝嗝嘎嘎的哭声,我在《My Destiny》的背景音乐里悄悄转身撤退,在来宾席之间穿梭,溜到八号桌:“都吃着呐快去围观李大睿,丫哭嫁呢。”
八号桌是我们高中同学那桌,于思海边乐边说:“听见了,音乐都挡不住——你不伴郎吗,跑这桌来干什么”·“跟他们混一天了,来看看你们。”
我说··“呦,”一个和我同城的女同学拍着手笑,“大作家来了”·我说:“是天天坐家里来着·”·我眼睛扫了一圈,松了口气,他到底没来。
八年过去,这帮曾经风华正茂的同学少年,除了有些男生胖了,有些女孩子化了妆,大家都穿得漂漂亮亮以外,没什么大变化,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些曾经青涩的脸·于思海尤其没变,连眼镜的款式都没怎么变,他往我手里塞了把瓜子,说:“你赶紧滚蛋,那边一会儿叫你。”
“不是,”我说,“咱们俩毕业以后多长时间不见了你就这”·“放你的骚包西装屁,”于思海说,“去年过年你回家咱俩还打了一下午游戏呢。”
“呦,”有人乐,“你俩牛郎织女啊一年见一回面儿·”·“那是,”我胳膊肘搭在于思海肩膀上,“他是三中远近闻名的牛郎。”
于思海说:“你他妈……”·他突然迟疑了一下,我说:“干嘛,怎么不骂我了,怪难受的·”·于思海嘴角抽搐了一下,说:“路儿……”·我:“……我- cao -,你不会真的下海了吧。”
“路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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