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暴+番外 by pillw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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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暴+番外 by pillworm
    文案:·我们一起,从落魄废墟里重新站起·暴力不能解决问题 ,但能解决制造问题的人·校园互攻 社会底层现实向 周诣 × 陈铎 (番外 微博@pillworm)·强强 HE 校园·第1章 ·周诣从网吧吸烟区出来,发现他对面的两台机子被一对情侣占了。
他挑起眉,瞥了那对狗男女一眼,没说什么··十八年的单身生涯给周诣惯出来一身臭毛病,最臭的那个就是他特烦在公共场所和情侣挨得太近,尤其是图书馆,再然后就是网吧。
他有回在网吧打1v1,正好跟坐他旁边一老哥匹配成对手,老哥大腿上还坐着个小娘们,俩人一边亲嘴一边打游戏,亲完之后老哥擦擦嘴,对着小娘们说了句:“看老公屠杀对面这条菜狗”,当场把周诣气得想砸键盘。
而且那把他还真输了··但是过了一会吧,周驿就发现对面这俩货不太对劲··又看着不像情侣了,倒像是....·“你他妈给老子甩脸呢”·对面的寸头男突然按住女生的后脑勺,嘭地一声把她整张脸都摁在了键盘上。
那女生身上穿的是十中校服,鼻梁明显被重重撞击了一下,但她接下来的反应却平淡得有点诡异,只是慢慢摘掉鼻梁上的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碎裂的镜片,不说话··寸头男一手拽起女生的马尾,把她的头提起来,抄起桌上的书就往脸上招呼,“让你补门作业磨叽他妈一晚上,是真不会还是跟我甩脸子”·周围听见动静的十中学生对这种事早已见惯,男生都嫌吵似的戴上了耳机,一点看热闹的兴趣都没有,就剩几个社会姐还探着脑袋往周诣这边瞅。
周驿懒懒地看了对面一眼,然后视线就挪回了电脑屏,这种芝麻粒大的屁事他懒得管,谁热心肠谁干··旁边有个男生看不下去,提了句嘴:“差不多得了兄弟,欺负女的干什么。”
“老子爱打谁打谁,爽啊不行”寸头一口唾沫星子啐他脸上:“你算哪根几把毛”·挨打的女生也是个倔驴脾气,就那么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半点要给寸头补作业的意思都没有。
四周有社会姐在兴致勃勃地看戏,寸头感觉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他气得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烟,拿打火机点燃,直接摁在了女生的手背上··“啊”女生被烟头烫得猝不及防,疼得猛推了寸头一把,“你脑子有毛病啊”·周驿低骂一句草,这会是真坐不住了,他蹭地一下站起来,准备直接给寸头的颧骨上来一拳。
然而有人比他快了一步··寸头后面走过来个男生,二话没说就抓住他的椅子往后大力一拽··“嘭——”·寸头猝不及防,连人带椅重摔在地上。
陈铎没给他爬起来的机会,一把抓住他的衣领,逼他抬起脑袋看着自己··“点烟了”·寸头像是脑子宕机了似的,木讷地点点头,然后又突然使劲摇头:“没点...不是,我没抽啊”·网吧禁烟,小学生都知道的事儿。
陈铎跟他对视了一会,转头冲女生问:“他抽没抽”·女生立马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说:“抽了抽完还用烟头烫我。”
寸头两眼瞪得青红血丝都绽出来了,看女生的眼神仿佛要当场生吃活人,“你他妈个臭**瞎编什么,你完了我跟你说,明天等.....”·他突然噎住,不敢再往下说了,因为他感觉陈铎抓着他衣领的手在逐渐收紧。
僵持十几秒之后,陈铎松开了他,站起来去扶倒在地上的电脑椅,·寸头见他不追究自己点烟,立马呼了口气,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就听·见陈铎随口说了句:“留个名字。”
留个名字,认识一下,哪天心情不顺揍你出气··寸头在心里把陈铎没明说的话脑补完,支支吾吾道:“姜..姜辉·”·他说完就有些紧张地死盯着陈铎,但是人家压根没想鸟他,扶完椅子就去了前台上班。
寸头心里简直想骂娘,陈铎那张十级地震了也能淡定得一批的脸上没半点表情,他不表示一下,寸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走,偷偷溜出去会不会挨揍,他往前台偷瞄了好几眼,见陈铎正在跟老板娘说话,才提心吊胆地从后门跑了。
李炽雯抬了下眼皮,看着逃命小寸头的背影,面无表情道:“迟到俩小时,今晚工资全扣了·”·陈铎嗯了一声就没说别的,去饮料机里拿了瓶矿泉水,走到角落打电话。
李炽雯也不生他气,收拾好东西,换上高跟鞋提起包,下班回家··电话被秒接通,对面的人懒洋洋地喂了一声··陈铎:“过来·”·葛赵临打了个哈欠,“人多吗你要是忙的话,明天再打也行。”
葛赵临在学习这块一直是个矮子,但在打游戏这方面却是个巨人,经常来网吧给人傻钱多的中小学生代练上分,偶尔遇到高段晋级局,为了图个稳,就会拉上陈铎双排。
“明天没空,”陈铎环视网吧一周,说“不多,赶紧·”·“行,十分钟·”·陈铎挂断电话,拧开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走回前台,把水往桌上随手一放。
白天李炽雯上班,晚上9点到3点他守夜班,十中这学校出了名的乱,开在十中旁边的网吧更是经营不易,社会混子鱼龙混杂,趁人打个瞌睡的功夫就干些手脚不干净的事,胆小的临走前顺走两瓶饮料,胆大的把心思放在收银机上,打游戏输了就踹显示屏的暴躁老哥也不少,晚上来上网的人越多陈铎越烦,他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就不想好好说话了,像刚才似的能动手就不逼逼。
·周诣一看到来收拾寸头的人是陈铎的时候,就很放心地接着去听网课了,他对陈铎的干架能力很信任,知道陈铎这人就一臭名熏天的校霸大哥大,他才转到十中复读了两天,两天在学校上了八回厕所,回回都听见有人边滋尿边议论陈铎,周诣愣是没从他们嘴里听见过一句好话,又是艾滋同- xing -恋又是杀人犯的,干的那一篓子缺德事儿吓得他都有点尿不出来了。
</p>·第2章 ·周诣嗓子里那股刚压下去的烟瘾又上来了,但吸烟区里那股二手焦油味让他犯呕,他站起来走到前台,随手拿了瓶桌上的矿泉水,冲低着头的陈铎问:“三块”·陈铎抬头看了眼他手里的水,又看了看他,“这瓶我喝过了。”
周诣有点尴尬地把水放回去,换了一瓶,接过陈铎找回的零钱之后就转身回去了··他前脚刚走,葛赵临后脚就迈进网吧,看到周诣的时候还在门口愣了两秒,快步走到前台,冲陈铎指了指周诣,“土匪头子咋回来了”·“谁”·“周诣啊,靠,你俩以前没见过”·陈铎想了想这个听起来有点耳熟但又很久远的名字,答道:“知道,没见过。”
他中考那会听班主任提起过周诣,实验附中的年级第一,要跟他抢市状元的大佬··“草,我要不要上去跟他打招呼,我估摸着他早把我忘了,”葛赵临坐到陈铎旁边开了机子,说:“我感觉他回来没好事儿,八成是捅完娄子回来避难了。”
葛赵临这话说的不假,中考前一个月,周诣不负众望地又办了件浑事儿,放着重点实验不上,非要去技校念个职专,说九年义务教育已经义务不了他了,要出去放飞自我潇潇洒洒,他妈当时拿鞋垫呼了他三天三夜的大嘴巴子,技校开学一星期,他一场带头揍校长的群架打得屁崩天地,打完就卷铺盖滚蛋了,再之后就没了消息,听人传是进号子里蹲着了。
陈铎记得周诣去技校的消息传出来那天,班主任激动到骑着电动小三轮,拎了八箱营养快线来他家报喜,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喜极而泣,陈铎当时还是个老实孩子,周诣这浑一犯,陈铎考全市第一的时候就没有了半点挑战- xing -。
“打几单”陈铎转头问葛赵临,伸手揉了揉颈椎上的几块骨头··“三把晋级,剩下的我自个儿打,你上班就行·”·“成。”
趁游戏准备的功夫,葛赵临又往周诣脸上瞟了好几眼,啧了一声:“你没看出来吗”·陈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周诣,“看出来了,长得确实有点土匪。”
“草,那五官多刚啊,不比你个小白脸好看多了,”葛赵临酸溜溜地说:“男的都觉得那种长相才叫帅,你这种小鲜肉长相也就初中小屁孩喜欢了。”
葛赵临到现在用了大半年的微信头像,本人就是周诣··这事儿让他一大老爷们说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周诣上初中那会儿,偶尔会被女生偷拍照片发到学校贴吧,特别戳人的几张也被别人拿去当头像用过,葛赵临用的那张是周诣趴在栏杆上抽烟,露出侧脸和喉结,五官被吐出的烟挡得模糊不清,鼻梁和嘴唇却很明显,葛赵临当时乍一看,嘴里蹦出句“糙他妈凭什么别人能长成这样”,之后就拿去当了头像,逢人就说以后要是有钱还不怕疼了,就照着周诣这张脸整。
陈铎对他的嘴欠行为一点反应都没有,看了眼屏幕,淡淡道:“开了,进·”·游戏打到一半,有人敲了敲前台的桌子··陈铎没理,葛赵临也没反应,俩人专注打游戏的时候话一向少。
对方团灭,陈铎的屏幕也灰了,他趁这会儿抬头,刚才被寸头欺负的女生站在他面前,神情忸怩得有些不自然··“渴了”陈铎冲她指了指桌上的饮料,“拿。”
女生一和陈铎对上视线,心脏立马咚咚跳动,她摇着头说:“我不是要买水,我是...我是想...”·葛赵临的手指敲得键盘啪啪作响,他咧嘴笑得有些欠,大声说:“厕所在二楼左拐”·女生的脸腾地红透,刚想张口说话,却发现陈铎已经低下头继续打游戏了,她顿时消退不少紧张感,只是心情也沉下去了,最后有些失望地小声喃喃道:“..想跟你说声谢谢。”
“嗯,不客气·”·陈铎突然应道··女生没想到自己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陈铎都能听见,赶紧抬头去看他,发现他仍旧盯着屏幕,很认真地在打游戏,只不过一直留着一根神经给自己,才听清了她的话。
女生心里涌上一股暖烘烘的感觉,她朝陈铎微微鞠了个躬,转身小跑出网吧··周诣一下午连着看了五个小时的网课,实在困得熬不住了,收拾好笔记和草稿纸之后,挎上书包回家。
手机显示已经凌晨2点,他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不近,步行要花十分钟,不过现在他困得迈不动腿,走路步调比平常迟钝很多··他本来想买个自行车代步,后来觉得没必要,自己现在这生活妥妥的两点一线,学校和出租房来回赶,买个自行车用处不大,而且能省的钱还得尽量省,他回来复读就没空去干兼职了,卡里那点小家底得挤着花,不然这两年他得上街要饭。
刚进家门,裤兜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周诣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下了接听键··“老子草,你,妈·”一声高亢的国骂从手机杂音里脱颖而出。
“**爸·”周诣不咸不淡地应了声,他向来不乐意吃口头上的亏,一点都不行··“你还真敢不打招呼就滚蛋我们几个在你眼里头就是屁呗可有可无了是吧”方际的嗓门一声比一声大,喊到最后直接破了音,听着像只声带劈叉的公鸡。
“那天晚上跟你打过招呼了·”··“你有脸说你还有脸说那天晚上我以为你喝上头了说醉话,你好歹跟恺哥说一声再走啊,丫白眼狼玩意真不是个东西,服了。”
前两天晚上在迪厅,一群兄弟蹦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周诣岔着腿瘫在沙发里吐出一嘴浓烟,自言自语似的喃喃:“我要回去复读·”·杂音太震耳,方际没听清楚他嘟囔的是什么鸟语,大吼一声“啥玩意儿”,周诣深呼吸一口气,把烟掐灭,闭上眼睛道:“我说,我回去复读。”
在场的兄弟都觉得他浑儿劲又来了,没想到第二天周诣一声招呼没打,走了··“帮我给恺哥捎句对不起,”周诣说:“顺便告诉他我不干了,以后别打这个号,等我换新号再联系你们。”
“你以为我挺稀罕联系你你什么玩意儿你配让老子等”方际气不带喘地一通瞎骂,解气之后沉默了一会,接着就点了根烟抽,“你回咱老家复读去了”·“嗯。”
“那行吧,爱读就读呗,”方际顿了下,突然又乐了,“反正你撑死也就压线过个二本,到时候一个月拿丁点工资,别哭着说想舔爷爷们的酒瓶盖尝尝味。”
·“土狗·”周诣嗤笑一声,果断挂了电话··</p>·第3章 ·方际这张嘴在兄弟里头算数一数二臭的了,素质也约等于零,周诣最烦跟他打电话,因为隔着电话他揍不着方际,要是换成面对面跟他嘴欠,他立马就给他蛋上来一拳。
那场痛打技校校长的群架掺和了不少人,方际和钟禹恺也是带头者,所有人被学校一锅端了之后,不是赔钱就是进少管所,只有周诣比较特殊,他立了个头等大功,一板砖拍在了校长的牙套上,两颗烤瓷牙当场碎一嘴,所以直接就被告了。
之后他跟着钟禹恺去省会混了两年半,周诣这两年过得倒真挺潇潇洒洒,自我放飞到都快认不清地面在哪了,回来复读这件事他犹豫了半年,最后订火车票的时候他确实是喝醉了,但却完全没有醉的感觉,他当时脑子很清醒,因为特别清楚他一旦作出这个决定,之后的人生就会被彻底打乱了。
电话刚挂不久,手机就又震动起来··周诣叹了口气,这次连对方是谁都懒得看了,直接就按了接听,不过没出声··然而半晌过去了,对方也没出声··俩人保持了很久的沉默,显然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周诣嗤笑一声,懒得理,打开免提之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踱到客厅窗户前点了根烟,看着窗外开始出神··又过去三分钟之后,一个没有情绪起伏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回来干什么。”
是他姐周岐··周诣慢慢吐出一口白雾,眯了眯眼,说:“复读·”·周岐得到答案,没再说一个字,直接就挂了电话··好样的,漂亮·周诣在心里大声夸她一句,周岐干什么事儿都是一股子男人作风,干净利落不拖泥带水,跟刚才的方际一对比,周岐明显更像个爷们儿。
手机屏跟中毒似的唰唰弹出新消息,周诣面无表情地划了两下,然后果断关了机·他得把自己从那群酒肉朋友里抽离出来,该断的关系赶紧断了,经营无用社交纯属浪费生命,况且他平常也不爱回消息,除了回个“嗯”就是“行”,手指头懒惰到极致的时候,他只愿意回个句号。
他站在窗前抽完一根烟,把手机关了机扔在沙发上,回卧室睡觉··说真的,周诣已经有两年半没学习学到这么晚了,浑身骨头都觉得累,脑袋一碰到枕头就立刻宕机了,他入睡的速度非常快,且睡得无比酣畅,一夜无梦到天亮。
第二天早晨的起床过程很艰辛,周诣是用胳膊肘抵着床,硬生生把自己撑起来的·他连四个小时都没睡足,下床的那一秒,头晕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他狠狠甩了两下头,去厕所洗漱完之后,就出门上学了。
周诣以退休大爷饭后散步的速度走到校门口,被一个戴着红领巾的男生拦住了,问他为什么不穿校服··“定了,还没发,”周诣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转学生。”
红领巾听到“转学生”这三个字的时候,咧嘴笑了下,耸耸肩道:“校服没发你不知道去借”·“问谁借”·“毕业生的,退学的,被开除的,那么多人呢,你一个都不认识啊”·周诣看着这人脸上那两片叭叭的厚嘴唇,不耐烦道:“直接记名,高二九班,周诣。”
红领巾愣了下,硬没想到新转来个小学弟脾气这么横,刚想再叭叭他两句,眼前突然有个人骑着自行车唰地一下就飞过去了,那人大裤衩子配黑T,半件校服都没往身上套。
红领巾冲那人大喊大叫:“陈铎你那学分都扣成负数了”·陈铎连个头都没回,直接就往自行车棚飙过去了。
红领巾骂了句脏话,低头往记名册上写了个陈铎,再抬头,站在面前的周诣早趁机跑路了··周诣到教室的时候班里也没多少人,好几个男生都聚在前排低着头玩手机,发出的动静特别大,周诣很无语,他的座位就在他们后面。
他连凳子都还没坐热乎,这群男生果然就开始了··先是一人从云盘里点开个视频,接着其他人就围上去看,然后视频音量被调到最大声,再然后,癫狂亢奋的笑声以及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瞬间涌进了周诣的耳朵,·周诣往前瞥一眼手机,看清了视频的内容。
画质模糊的视频里,一个高挑瘦白的男生被死死按着脖子,整张脸埋在被子里看不清面容,床边三个赤条条的男生像虐待畜生一样轮流在他身后施暴,笑看他双肩抖如糠筛,骂他皮肉上密密麻麻的淤青和疮疤恶心到让人反胃。
·前排这群男生里有个人把手放在裤裆前,做了个手yin的动作,顿时引得周围一阵爆笑··“关了·” 周诣声音有点沉··视频里的那个男生,是陈铎。
他来十中第一天就有人把这段视频转发给他了,他第一眼觉得恶心,第二眼直接想吐··拿着手机的男生转头看了周诣一眼,连着啧了好几声,“男的跟男的干这事儿确实恶心对吧我也觉得,我第一次看的时候,早晨喝的豆腐脑都吐出来了,多看两遍就觉得没啥,陈铎这腰跟女的似的,软的都没骨头了”·“关了。”
周诣重复道,视频里的男生已经开始崩溃惨叫了··“哎,别仗着以前是个老混子就在这儿跟我横行吧,我随便叫个....”·周诣突然抬腿一脚暴踹在他的椅背上,“我他妈说三遍了,关了”·</p>·第4章 ·男生被踹了个蛤蟆趴,肚子撞在桌边上,旁边有人赶紧帮他把视频关了,一群男生都转过头看着周诣,但没人敢还手,就跟他大眼瞪小眼,怂归怂,瞪他两眼的胆儿还是有的。
周诣被他们瞪得浑身不舒坦,那眼珠子就跟弹弓似的,下一秒能弹出来打他脸上,他瞪回去一眼,拿着宝贝三件套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出了教室··烟,酒,打火机,他的宝贝三件套。
这是周诣亲口给它们取的小名,这三件东西他上哪儿都得带着,宝贝得跟自己那根命根子似的··他走出教室之后,拐弯去了厕所··厕所这会莫名特别安静,平常说陈铎坏话的小嘴碎们都没在,周诣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厕所里突然传出一声闷响,听着像是砸了什么东西。
周诣尿急,管不了那么多,他硬着头皮走进厕所,看到尽头聚着一堆人高马大的体育生,平常滋个尿都要比谁声响大的嘴碎们原来都在,一个个抱头蹲在墙边,这会儿别说嘴碎了,看他们那表情连喘口气都不敢大声的。
·陈铎就站在旁边,低着头在手机上打字,尽头那群体育生都没发现周诣进来了,还在继续殴打躺在地上的一个男生··周诣看了眼挨打的男生,已经鼻青脸肿破了相,浑身抽搐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顿时让他不知道自己这泡尿到底该不该撒了,现在这场面完全可以入选他人生十大尴尬时刻之一。
撒吧,怕声儿太大会把陈铎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那群打人的体育生也会发现他,说不定等会躺地上抽搐的就是自己了,不撒吧,小腹憋得又有点涨,而且他听说憋尿对肾不太好。
凭什么女生厕所是隔开的单间,男厕就一点隐私空间都没有·草·他自个儿被一泡陈年尿困扰的时候,陈铎发完短信抬起头,一眼就看到周诣站在那跟便池干瞪眼,对旁边的葛赵临轻声说了句:“土匪。”
葛赵临一听,立马转脸看到了周诣,冲他吹了声响亮的口哨,“周哥”·“哎”周诣被那声口哨刺激得差点把持不住,知道自己被他们看见了,就不管什么尴不尴尬了,立马脱了裤子解决生理需求。
周诣裤子落地那一瞬间,陈铎又低下头看手机了··周诣尿完之后去水池洗手,从水池的镜子里看到葛赵临过来了,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人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听见有人喊“周哥”都会下意识应一声,但不一定记得清喊他的人是谁。
“你几号回来的啊,看你这表情早把我忘干净了吧·”葛赵临走到他旁边笑着说··周诣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赵葛临”·“....”·葛赵临叹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早自习铃就响了。
“算了,你赶紧回去上课吧,”葛赵临冲周诣摆了摆手:“下回见面加个微信·”·“成·”·葛赵临洗了个手,走回厕所尽头。
周诣离开厕所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陈铎把瘫在地上的男生提起来,抬腿一膝盖就撞在了人家肚子上··那力道,周诣隔这么远看都觉得疼··陈铎用胳膊揽过刘纹毅的肚子,冷眼看他疼得弓着腰直不起身,靠自己扶着才没四仰八叉躺回地上去。
葛赵临薅着头发把刘纹毅的脑袋提起来,“肘子撞胃上啥感觉,爽到没”·“...”·刘纹毅故意呜呜咽咽不把话说清楚,都挨揍成这样了还想着蒙混过去。
葛赵临掐住他后颈一拳招呼到肚子上,·刘纹毅浑身一抖,缩着肚子往下蜷缩,全身重量都依托到陈铎搂着他的胳膊上··“脏球你都敢打啊”葛赵临又往他肚子上捅了一拳,“人现在让你- yin -得胃出血,搁医院躺着疼得跟难产似的,花的钱可不少,你啥时候赔钱这事啥时候就算完”·刘纹毅被陈铎膝盖撞得一直没缓过来,葛赵临这两拳招呼完,他那肚子就跟着了火似的燎疼,脑门上硬生生疼出几滴汗珠子,他挤着牙缝憋出句“知道了”之后,陈铎才把胳膊撤开。
陈铎松开他之后,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刚才跟他发短信的人打来的,他走出了厕所去走廊接电话··周围撑场的体育生见他走了,跟葛赵临打了个招呼就都回班了,葛赵临冲瘫坐在地上的刘纹毅放了几句狠话,催他赶紧赔钱之后又立马让他滚蛋了。
陈铎靠着栏杆,沉默地听电话里的人说着废话开场白,葛赵临站在他边上点了根烟,用口型无声问道:“秦弦”·陈铎冲他点了点头,打断电话那头的人,直截了当地问:“要多少。”
秦弦装糊涂似的“啊”一声,但尾音里又露出了抑制不住的窃喜,她犹豫不决地emmmm了能有四五秒,试探- xing -地开口道:“三...嗯...两千可以吗”··陈铎啧了一声。
秦弦的呼吸声有点急促,胸腔里那颗小心脏忐忑得七上八下,她莫名从陈铎那声啧里听出一种轻蔑讥讽的语气··过了半晌,陈铎一直没再说话,秦弦只能硬着头皮给自己圆场:“就是...我想把头发染回黑色,然后开学了嘛,一暑假没见了肯定要跟同学聚会啊,逛街啊吃饭啊之类的,还有班长过生日我肯定要送礼物吧他一双鞋就上千了,我怎么说也得送个三四百的吧,还有就是李老师说这学....”·“知道了。”
陈铎第二次打断她的话,他听不下去了··“知道了”这三个字在秦弦耳朵里和“马上给你打钱”没区别,她顿时乐了,夸了陈铎好几句甜腻腻的话,一口一个好哥哥,陈铎对她这套装模作样的讨好有点反胃,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葛赵临跟他一块下楼回教室,走楼梯的时候忍不住提了句嘴:“你少惯着你妹·”·陈铎脚步一顿,“她家里人不管她了,没人给生活费·”·“你自个儿养活自己的时候比她现在还小吧”葛赵临说。
“她一个小姑娘出去打工,能让人放心么·”陈铎叹口气,伸手揉了揉后颈椎上的骨头··“反正我觉着你早晚给她惯出事儿来,”葛赵临打了个哈欠,换话题道:“今天晚自习你看班”·陈铎嗯了一声。
“那我直接去网吧打单子了,你麻溜点,点完名就赶紧出来·”·“行·”·</p>·第5章 ·周诣回到教室上完半天课,又一次深刻体会到十中这学校有多垃圾了。
校风吊差就算了,连教学质量都比烂番茄还烂,怪不得连他这种学生都敢收··他在学习这方面有个小天赋,能用一节课就判断出来哪科老师的课值得听,哪科的课不如自学,在十中听了两天课,周诣觉得他又可以辍学回家了。
下午放学之后,他难得在学校食堂吃了个晚饭··这两天他一直在学校外面吃,食堂伙食太油腻,除了快餐就是馊饭,周诣一开始只愿意吃牛肉面,但后来他发现卖牛肉面的阿姨不怎么爱洗头,他在面里吃出过三次头皮屑,超大片超完整的那种,然后他就再也没去过食堂了。
他买了一杯有点发馊的八宝粥,和两个鸡肉卷,去最角落的餐桌吃饭··食堂的面积特别大,大到吼一嗓子能余音绕梁,来吃晚饭的学生也很多,所以整个食堂都乱糟糟的,周诣吃到一半感觉自己快聋了,这感觉,就像有一窝屎苍蝇趴在耳边同时振翅一样。
·他加快速度把饭吃完,赶紧离开食堂去上晚自习,这会刚放学没多久,走廊上的学生很多,以周诣的海拔高度,一眼望过去都是各种形状的发旋儿··十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延续了好几届,想学习的学生去一号自习室,其余闲杂人等去二号和三号。
闲杂人等,换个说法讲,就是只想睡觉的学弱,和不学无术的混混··周诣没来上过晚自习,但他觉得三号自习室比网吧管的松,抽个烟肯定没问题,就是有点吵而已,他的抗干扰能力很强,只要那些人不放炮仗不蹦迪,他都能学的下去。
然而当他嘴里叼着烟,刚要推开自习室的门时,突然有人从里面打开了门··“把烟掐了再进·”陈铎看着他嘴里的烟··周诣这次是真烦了,“不让抽”·昨晚看见寸头点了个烟就被陈铎按地上摩擦,他硬是忍了大半宿没抽,今晚他都不去网吧了,就想躲在自习室抽,还又碰上陈铎看班,丫跟个禁烟大使似的,烦人。
“不让抽·”陈铎说··“谁规定的·”·“我·”·离门近的男生闻见了这股火药味,恨不得他俩立马打起来。
土匪跟疯狗打架,想想就带劲··周诣低头看了看鞋尖,深呼吸一口气,压住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怒火··现在这情况要放两年前,他直接就把陈铎提起来往墙上砸了,但现在不行,他回来复读之后就一直克制脾气,不犯浑惹事也不随便跟人动手,不能让陈铎两句话就给刺激得一拳回到解放前。
周诣把剩下的半根烟扔在陈铎脚边,冲他撂下句“碾了”,侧过身子进了自习室··自习室里确实没人抽烟,不过三五成群打牌玩手机的可不少,周诣挑了个周围人少的座位,像个老实孩子似的埋头写起了作业。
高中知识和初中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况且他已经辍学两年半了,这一回来上学,听课对他来说就像听老太太说梦话一样,不懂的时候是真他妈不懂,觉得自己懂了的时候一做题又懵逼。
他这年纪本该上高三了,但去了肯定跟不上,所以只能从高二复读,这一年内他不仅得跟上高二的课程,还得靠看网课把高一的知识给补了,他老觉得自己哪天会猝死,有时候还考虑过自己的遗产怎么分配。
他手头上的钱其实不多,他在省会的工作就是在钟禹恺他爸的高利贷公司当打手,说难听点就是个替老板催债的跑腿混混,时不时脑袋上就得挨一酒瓶子,这工作虽然登不上台面,但到手的抽成·和油水是真的多,多到能让方际同时跟三个小野模谈恋爱,但周诣这两年确实一点钱都没攒下,干这种工作没必要攒钱,今天攒了明天说不定就被砍死了,及时行乐才适合他们这种人。
周诣学着学着就被后排吵得有点心烦,本来就不会几个题,好不容易有了解题思路的时候又被一声笑出来的嗝给打断了,周诣搞不明白这群人到底在快乐个啥,那笑声兴奋得跟非洲大野猴交配成功了似的,讲台上也没人看班管纪律,陈铎逮完他抽烟走了以后就一直没回来,屋里这动静跟放炮仗也没什么区别了,周诣都有点怀疑这些人是不是故意的了,故意让想学习的人学不下去,故意排挤他这个弱小复读生。
·打了下自习铃之后,周诣没动,坐在座位上又整理了十分钟的错题,等自习室里的人都走光了,他叹了口气,掏出根烟叼在嘴里,点燃,背靠在椅子上出了一会神··学校给他安排了宿舍,但是这两天太忙就没去打扫床铺,今晚只能再走回家睡觉了。
走廊上的喇叭突然又播了一首歌,用来给下自习的学生们放松大脑,是首很老的歌了,八成是校长自己挑的,元卫觉醒的《夏天的风》,周诣听过,在心里跟着哼了几句。
学校播的不是原唱,是两个男生的翻唱版本,其中一个声音很抓耳,声线略低沉,尾音却很温柔,而且吐字也清晰,和原唱很像,但又没原唱那么清澈干净··周诣听着都犯困了,这声音简直能催眠,自习室里只有他一个人,这歌声让他莫名有种有个人在陪自己抽烟的感觉。
他把烟掐灭,单肩挎上书包离开自习室,回家睡觉了··第二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周诣醒过来一次,拿起放在床头柜的手机看时间,才刚过五点,他一脑袋撞回枕头里,翻个身继续睡。
当他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他瞬间从床上弹起来,抓起衣服冲进厕所,边穿裤子边喝漱口水,胡乱往脸上泼了两把水之后,以一种逃命的速度提着下跑。
在路边等了三分钟,硬是一辆出租车都没拦上,他咬咬牙,撒开脚丫子就朝学校跑,半路上突然撞见个挺眼熟的人,那后背怎么看怎么像陈铎··周诣缓停下步子,站在原地喘了两口气。
现在这个点第一节 课都快结束了,陈铎走路还挺悠闲的,同样是迟到,人家就迟得理直气壮··陈铎像是听见了喘气声似的,站住不动了,他回头一看,也没想到居然是周诣。
周诣的臭脾气从不过夜,昨晚在自习室的那股怒火已经被浇的连小火苗都不剩了,但他也没打算跟陈铎主动say hi,只不过俩人这样深情互瞪着实尴尬,周诣只能干巴巴地开口:“早。”
陈铎沉默了一秒,用一种看傻缺的眼神看着他,“八点半了·”·周诣一看他这反应,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刮子,这贱犯的真是猝不及防,他就不该跟陈铎这个脑瓜注水的玩意搭话,人家那眼神活脱脱就在看一智障。
“当我没说·”·“嗯,我也当没听见·”·陈铎说完,转回去继续慢悠悠走路,周铎跟在他身后走了没两步,简直服了他这裹脚老太太似的速度,一声没吭直接从他身边超过,大步往学校走。
</p>·第6章 ·上午最后一节上体育,课间的时候周诣就发现了件事,班里这群男生莫名有些亢奋,后排几个睡神不仅不趴在桌上打呼噜磨牙了,相反还很骚气地涂起防晒霜,又借了女生的镜子梳额前几根碎毛,看着像是要下楼相亲。
他到- cao -场一看才明白过来,高一新生在搞入学军训··这些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骚年们往主席台一站,挑媳妇儿似的欣赏台下乖巧懂事的小学妹们,小学妹们都在站军姿,不想被打量也不敢动,在那群猥琐老学长嘴里,这叫一动不动真可爱。
十中前两年有件校园暴力的事闹得很大,报纸新闻微博热搜登了个遍,从那之后这所学校就以“乱”闻名全市,当时家里有条件的女生都转学了,之后也基本没有女孩子敢报十中。
·所以这学校男女比例失衡得离谱,一个班里男女比是40:6,把一群血气方刚的大老爷们儿憋的够呛,满肚子的压抑只能靠打架互殴发泄··天太热,做完一套拉伸运动之后,体育老师就宣布解散,周诣找了个凉快树荫地躲太阳。
有个高三班也上体育课,篮球场现在就被他们霸占着,场子和军训区域紧邻,可以近距离看小姑娘··陈铎低着头说了句:“漂亮·”·“不是,你天灵盖上长眼睛了啊,脑袋都没抬就知道长得漂亮”葛赵临一见陈铎这副敷衍的嘴脸,把手上的篮球往地上咚咚砸了两下,朝陈铎砸过去。
陈铎伸出胳膊把球截了,按了按后颈上几块酸痛的骨头,才又低下头去拍着球玩··旁边有人吹了声流氓哨,葛赵临一听,赶紧转过头去,不害臊似的冲路过的小学妹喊了句“老婆今晚上吃啥”,小学妹瞪他一眼赶紧溜了。
葛赵临调戏完了,又眯着眼往新生堆里瞅,过一会之后,说:“你快瞅,四班站排头那小学弟,脚腕子简直了,又嫩又细跟个娘们似的·”·陈铎嗯了一声,还是那句话:“漂亮。”
“对,漂亮,看着也奶乖奶乖的,”葛赵临龇着牙冲他笑,“我帮你要手机号去”·陈铎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拍球的力道重了些,拉长尾音说:“你今天上赶着欠打”·“这两天太热了,晒得我确实有点皮痒,”葛赵临挠挠胳膊,又转头往四周看了看,没看见盘亮条顺的小学妹,反倒看见个熟人。
“周哥现在是真不如以前了,”他笑着叹口气,也不知道是惋惜还是幸灾乐祸,看着周诣说:“上初中那会他旁边全是人,都围着他转悠,我想巴结人家来着,连话都插不上,再看看现在,啧。”
陈铎转头看了一眼周诣,他一个人站在树荫底下,跟旁边一群说笑打闹的男生形成对比,显得整个人都格格不入··但陈铎没觉得他落魄得可怜,他莫名认为周诣是故意的,故意不融入同学,故意和人保持距离。
有些人天生就适合独处,孤独比热闹更能让他们安心··“他回来干什么·”陈铎问··“谁知道呢,反正我不觉得他是真想复读,八成是惹完事回来避风头,或者讹他爸妈的钱吧,”葛赵临顿了下,说:“你俩挺像的。”
陈铎诧异地挑了挑眉:“哪儿像·”·“学习好,还挺浑,写完作业就出门打群架那种....奇葩·”葛赵临说着说着就脑补出那副滑稽的画面,忍不住笑了个猪打嗝。
·“不像,”陈铎淡然道:“他是自己放弃了自己,我不是·”·下课之后体育老师还拖堂整了个队,周诣赶到食堂的时候饭都被抢没了,他从一堆剩菜剩饭里挑了个还算热乎的馊土豆丝盒饭,·照旧去最靠墙角的那张餐桌。
这张桌太偏,平常没人愿意坐,但现在桌上就坐着一个人,还好巧不巧地就是周诣特别不想碰见的一个人··禁烟大使,裹脚老太太··陈铎··周诣沉着脸绕到他斜对面坐下,全程没看他一眼。
早晨办的那件蠢事他还没忘,他再主动跟陈铎say hi他就二百五··陈铎很淡定地抬头扫了他一眼,像是不认识他一样,自顾自吃饭··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陈铎知道是谁打来的,故意不接,等电话第四遍响起来的时候,他才按下接听,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在旁边,接着吃饭。
周诣挑了挑眉,这一串动作他看着怎么有点熟悉··食堂本来就噪音大,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的,电话那头的人一直在说,显然是件急事,陈铎就在那吃,也不理人。
周诣听见好几句医药费康复之类的,忍不住看了一眼陈铎,发现他还是一脸冷漠地坐在那,也不知道听进去没··不过就这一眼,又让周诣觉得陈铎这厮肯定化妆了。
其实他第一次见到陈铎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人往脸上涂粉了,尤其当陈铎和葛赵临站在一块,葛赵临那平常看着还挺爷们的偏古铜肤色,在陈铎的冷白皮对比下,整个人就像一越南挖地雷的糙老汉。
陈铎吃完饭就直接把电话挂了,他端着盘子站起来的时候,突然晃了一下,盘子里的汤汁差点溅出来洒在地上··他皱了皱眉,等膝盖上那股疼劲缓过去了,才转身离开。
周诣从他站起来那一刻就发现他膝盖上的伤了,今天他没穿大裤衩,换了条黑色牛仔破洞裤,膝盖那块正好有个破洞,不过露出来的却不是他的膝盖,而是被血泅- shi -的白纱布。
陈铎刚才站起来的时候急了点,伤口八成撕裂了,怪不得早晨走那么慢,原来是跟走钢丝似的提着口气呢··不过跟他屁关系没有··周诣继续埋头吃饭,午休的时候他得去宿舍把床铺收拾出来,今晚准备在学校睡。
陈铎走出食堂就直奔- cao -场,- cao -场厕所旁边有一面被暴雨冲塌陷之后还没来得及砌砖的半墙,他双手抵着断墙截面,胳膊用力一撑,熟练又利索地翻了过去··中午出校门需要学生证和通行证,陈铎是个标准的无证黑户,自从他丢了校服之后,什么乱七八糟的证也都跟着失踪了。
兜里震动的手机就没停下来过,刚才被挂电话的人不死心地一遍接着一遍打,陈铎直接把手机关机,在路边拦住一辆出租,上车之后跟师傅说了声:“去市医院·”·到了医院住院部,他先去一楼餐饮铺买了一杯热牛奶和几个清淡的菜,再提着塑料袋爬上二楼。
</p>·第7章 ·二楼的走廊散发着一股潮闷的消毒液味,陈铎闻着有点头晕,赶紧朝一间病房走了过去··推开门进屋,双人病房里透着死一般的沉寂。
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沉寂··他走到靠窗的那张病床边,把饭菜放在了床头柜上,即使动作已经控制得很轻,病人还是睁开了眼··马问山仰起脑袋,眼神涣散地望着天花板,他脸上那道蜈蚣一样狰狞扭曲的长疤又被指甲盖抠破,腐肉裂痕里密布浓稠的淡黄色血痂。
这道疤从左眉一路横劈到右下巴,可以想象他当时被送到医院的时候,整张脸已经被劈裂到皮肉外翻,血肉模糊··他的嘴唇也干裂起皮得很严重,唇色都是中毒一样的青紫,显然已经很久没进过水了。
·陈铎从床底拿出个马扎坐下,把热牛奶的吸管插好,递在他的手边··马问山像个迟暮老人一样动作极钝地接过纸杯,缓慢地移到嘴边,轻轻抽着吸管。
俩人的关系说起来十分尴尬,陈铎每次和他独处时都缄默不语,既是没有半点和他说话的欲望,也是不知说什么好··即使他已经像这样照顾了他两年··“....马建”·马问山的脸动不了,只能艰难地转动眼珠子,盯着陈铎受伤的膝盖,说:“马建”·“嗯,你爸。”
昨晚陈铎离开自习室就去网吧上班,在路上撞见蹲点等他的马建,那人就裸着上身坐在垃圾桶上,脚边躺着七八个啤酒瓶··马建一见陈铎,猛地抄起酒瓶就往他脸上扔,又恶狠狠地砸碎半个酒瓶,用玻璃尖往陈铎膝盖上捅,癫狂似的的嘶吼着骂脏话,说要是陈铎还敢拖他儿子的医药费,他就再把陈铎的家砸个稀巴烂。
“你...钱别给他...你...直接给我交医院去..快去....”马问山气得胸腔上下起伏,双手想握拳却使不上力··马建四十没到就成了个无业游民,他从陈铎手上要来的钱没有一次花在他亲儿子的植皮康复上,最多只是抠抠搜搜地挤出几百块药费,剩下的都被私吞腰包,用来解决他自己的温饱问题,以及赌博买彩票。
陈铎看着马问山气急败坏的脸,淡淡道:“凭什么·”·“凭....就凭我这脸...是...你砍的·”·陈铎没接话,他站起来把马扎收好,放回床底。
马问山看着他这一番动作,以为他要走,立马急了,使劲把身子往上挪,想把后背靠到墙上··但他气力有限,胳膊撑一会就软了,只能又瘫回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口时有些艰涩:“钱...大夫催..你好几次..你他妈赶紧给交上..不然我..我那药就停了..”·“马建和我到底谁是你爸”陈铎突然被他这死皮赖脸的模样给气笑了,“该赔的钱我照赔,钱用在哪,你们父子俩自个儿商量,合同上规定的最后那一万块钱,年初我就打给你了,赔钱是我活该负的责,私吞医药费是你和你爸的家事,你亲爹花你的治病钱,你不去问他要回来就算了,你他妈还让我再掏钱给你另交药费”··陈铎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劈的是你那张脸,不是这儿。”
没等马问山开口说话,陈铎转身直接出了病房,临走前还没忘把门带上··他压根就没真生气,一出来火气就消了大半,他掏出手机,开机之后看看时间。
现在这个点回学校肯定要被逮个正着,保不准翻墙能翻到门卫脸上,还是下午再溜回去吧··屏幕上又多了一个未接电话,附带一条短信·,·他打开一看,是韩昭发来的。
- 晚上请假出来,凑个酒局·陈铎回了个问号··- 我一老朋友说让咱们多照应他一个兄弟,他们请客,咱喝个酒认识一下就完事了·他点开快捷短语,发了个“行”过去。
周诣在食堂吃完饭之后,先在宿舍楼拐角抽了一根饭后烟,才去了学校给他安排的宿舍··他直接推开门进去,里面的人突然大喊了一声“我草”,靠门床的下铺男生就穿了条内裤,他看见一生面孔的大高个站门口,急忙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下半身。
他手忙脚乱地把自己遮严实了,抬头朝周诣咆哮:“你当宿舍是你家啊知道敲门俩字儿咋写吗你妈倒着把你生出来的啊脑瓜子夹坏了是不是”·“小点声嚎什么啊我草”睡在他上铺的兄弟一脚暴躁地踹在床板上,探出脑袋指着下铺的男生说:“你再给我发出这么大动静,我爬下去一手捏爆你一个蛋。”
周诣很庆幸自己把到嘴边的“不好意思”及时憋回去了,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已经穿上裤子玩手机的下铺男生,什么也没说··宿舍面积很窄,三张床六人间有独卫,除了这俩男生之外,其他三个人都不在寝室,应该还没吃完午饭。
周诣的床靠着暖气片,他住下铺,学校发了床单被罩之类的用品,都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空床板上··他走过去收拾床铺的时候,上铺的暴躁老哥偷瞄了他一眼,嘴唇蠕动着想开口搭个话,但他觉得周诣面相看着太凶,八成不好相处,于是就又戴上耳机打游戏了。
周诣个子太高,弯腰套被罩的时候笨拙且艰难,他活了十八年就没捣鼓过被套这玩意儿,自己瞎琢磨了半天才套出个样子来··他单膝抵在床边,刚把床单捋顺,宿舍门就让人一脚踹开了。
“热死老子了,太热了,我死了你们就没爸爸了·”·两个穿篮球背心的体育生嘟嘟囔囔地抱怨,边进寝室边撩起衣服擦汗,看见周诣的时候就像看见空气似的,一声招呼都没打就进了厕所洗脸。
周诣表示自己很满意这个态度,他本来就喜欢独处,耳边一有人聒噪就觉得烦,舍友无视他真是最好不过了··</p>·第8章 ·喜欢裸睡的那个下铺男生叫车鸣誉,他打完一把游戏之后,抬腿一脚丫子蹬在上铺床板上,直接把暴躁老哥蹬得在床上弹了起来,看着特别滑稽。
“笑飞了我靠,你她妈跟个触电的鲶鱼似的...诶别打老子...先别打,我有正事儿跟你说,刘纹毅让你帮他找几个兄弟,明晚上去网吧蹲临哥跟陈铎。”
“你听听你这说的什么屁话,我上哪给他找人去我凭啥为了他得罪那俩大刺儿头”上铺老哥一听,更暴躁了,”你问问他跟我打球耍- yin -招的时候还知道我是他兄弟吗我以为他打球打魔怔了呢,一碰到球就跟六亲不认似的。”
洗完脸从厕所出来的一个体育生插了句嘴:“我跟你说啊车鸣誉,这事儿你要是敢帮刘纹毅,你死定了·”·最后四个字他咬重了音,一字一顿地蹦出来。
“哟,可把我吓破胆儿了,”车鸣誉- yin -阳怪气地调侃道:“我还就站刘纹毅那边呢,你准备怎么搞死我”·厕所里的另一个体育生突然大喊一句:“让你跟陈铎睡一张床,隔天早晨就确诊得艾滋病”·车鸣誉笑着骂了声草,大声喊回去:“我不站刘纹毅那边了,我服了。”
宿舍里的人除周诣以外都咯咯笑起来,周诣看着他们笑得四仰八叉的,硬是没明白笑点在哪,他屈腿仰躺在床上,胳膊挡住眉眼,嫌吵似的闭上了眼睛··刘畅脖子上搭着毛巾,他从厕所走出来,看见寝室的人都因为自己的话在笑,只有新来那个凶巴巴的大高个没反应,就冲车鸣誉努努下巴,示意他去跟周诣搭话。
“兄弟,认识一下”车鸣誉语气不善地冲周诣喊了一声··“高二九班,周诣·”·“行,周诣,我说你长得有点急啊,你看着可不像高二的,留没留过级”·周诣给车鸣誉的第一感觉就是凶,即使他什么也没干,就顶着那张棱角凌厉的脸,配上直逼一米九的海拔往那一站,就给人铺天盖地的压迫感。
第二感觉就是稳,见识过挺多事儿的那种稳,所以看着就不像个高二的毛头小子,但车鸣誉莫名不想承认这种感觉,于是就酸溜溜地改成了说周诣长得显老··“留过两年。”
“你知道你上铺住的是谁不,”刘畅截住俩人的话头,对周诣说:“我们刚才说的那个陈铎就睡你上头,你要是还想快活几年就留个心眼,离他远点,他染艾滋好几年了。”
周诣听完沉默了一会,他没把重心放在“陈铎睡在你上铺”,反倒因为最后一句话,想起了那段视频··“被....轮了之后染上的吗·”·“八成是,校里都传他私底下跟挺多男的乱搞过,前年十中闹上新闻的那事儿就是陈铎这疯狗干的,”刘畅说得有点上火,语速飞快,“他看上一男的,变态似的跟踪监视人家,硬的不行还想用强的,把好好一大活人逼得从宿舍楼跳下去,草,我一说这事儿就气得长口疮,这死基佬忒不是个东西。”
·一直保持沉默的上铺暴躁老哥抿了抿嘴,“行了闭闭嘴吧,陈铎中午在宿舍的时候我咋就没发现你话这么多,赶紧滚上床睡觉,一会查寝谁扣分谁是儿子。”
刘畅冲他呲了个牙,没完没了似的又嘀咕几句,才躺到床上玩手机,车鸣誉也和另外一个体育生双排打游戏去了··周诣听他们在那叨逼叨的时候就有点打盹,终于等他们各忙各的了,他就赶紧翻过身去闭眼睡午觉。
其实刘畅那些话在周诣心里完全可以用“关我屁事”四个字概括,他跟陈铎统共也没接触过几次,无非就是他要给寸头来一拳的时候被陈铎抢了先,·然后差点买了陈铎喝过的水,在厕所碰巧看见过他揍人,因为抽烟的事儿互怼了两句,早晨上学的时候碰见过一回,接着中午又在同一张餐桌上吃了个饭,而已。
今晚也不过就是要在同一个寝室,同一张床上,上下铺地睡个觉,而已··周诣硬巴巴地强行安慰完自己一通,反而更睡不着了,他都有种今晚在网吧通宵不回宿舍的冲动。
他早就发现自己每次跟陈铎待在一块,就莫名容易情绪激动,心情起伏大得像坐死亡过山车,前一秒尴尬到不知道该不该跟他说话,下一秒就恨不得给他门牙上拄一拳··而且他有个预感,他跟陈铎肯定有某方面犯冲,早晚要干一架把对方揍服踹趴下了,才会有友好相处的可能- xing -。
下午放学之后,周诣收到一条钟禹恺发来的短信··- 去找咱大哥叙叙旧吧·他诧异地挑了挑眉,给钟禹恺打过去电话,没人接,一直正在通话状态··钟禹恺嘴里的“大哥”叫邓荣琦,也是带头打群架的人之一。
被学校一锅端了之后,周诣和一群兄弟都去了省会,唯独邓荣琦不乐意去,像个留守儿童似的被遗留在本地,而且他这两年跟周诣联系很少,只有逢年过节群发祝福的时候会说上一二句话。
周诣以前想不明白个中原因,最近半年才突然懂了,不仅懂了,还感同身受了一把··邓荣琦早就把自己从他们之中抽离出来了··和省会的兄弟们断绝来往,不参与他们的酒局聚会,不主动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之内,逐渐把自己的生活和朋友们脱轨,最后把大家变成可有可无的平淡之交。
然后,换一种方式生活,去做更有意义的事,结交更高质量的朋友··这些,都是周诣想做也正在做的事··</p>·第9章 ·“唉,你小子这两年喝激素了吧”·邓荣琦揉着酸疼的后脖子,仰视周诣,问:“你那个高度的氧气是什么味,甜吗”·周诣:“冷。”
邓荣琦朗声大笑起来,一巴掌拍在他的胳膊上,“多高了”·“差不多188·”·邓荣琦登时觉得自己在自取其辱,问清楚了反而更受打击,他跟周诣一个岁数的时候,偷塞俩增高鞋垫才滥竽充数到179,身高这玩意是贯穿他一生的痛点。
“我昨晚上才知道你丫回来了,你也不跟我提前打声招呼·”邓荣琦说完,正好来了辆出租,他拦了车,帮周诣打开车门之后站在一旁,让他先上··“大哥这么客气,”周诣笑道,等邓荣琦坐进来之后,他接着又问:“上哪儿啊。”
邓荣琦先跟司机报了个餐馆的名,然后转头跟他说:“去聚个酒,钟禹恺说让我带你去跟韩昭认识一下,你以后哪天要是手痒揍人了,屁股后头那一坨烂摊子就让韩昭给你收拾,我帮不上你什么忙了,我现在就跟那从良妇女似的,你大嫂连啤酒瓶盖都不让我舔。”
周诣乐了一下,开玩笑说:“方际家里全是酒瓶盖,要不让他收拾一麻袋给你寄过来吧,我和你一块儿趴地上舔,嫂子拦不住咱俩的·”·“兄弟,”邓荣琦无比认真地看着他,“我不唬你,我要真敢舔,她就敢把我装进那麻袋然后抡进臭水沟子里。”
周诣笑了笑,他还是第一次见邓荣琦能愿意被对象管着··其实仔细想想,邓荣琦一开始就跟他们不太一样,他带头打完群架把名声搞得臭的不能再臭之后,既没自暴自弃放飞自我,跟去省会过那种不人不鬼的生活,也没像马问山韩昭这类人一样,一战出名之后就在本地当个地痞流氓,一辈子登不上台面,干不了任何像样的工作。
他只做了件很明智的事:远离所有可能领着他往歪路上走的兄弟,以及会耽误自己前程的人,然后销声匿迹,淡化所有人对他的记忆,重新走回正道上来··车在一家烧烤店停下,俩人下车之后,邓荣琦一胳膊揽住他的肩膀,嘱咐道:“韩昭现在在牢里干狱警,你进去之后跟他打个招呼,让他把你的脸跟名儿对上号就行,不用多说别的,等以后哪天你进号子里蹲着了,他肯定能帮上忙。”
·“不是,哥,”周诣无奈一笑:“警局我都绕着走,我犯啥事儿能把自己搞进号子里去啊,你少咒我·”·邓荣琦没接话,进店之后找着韩昭,就带周诣往那桌走过去,半路上小声跟他嘀咕一句:“看见韩昭旁边那男的没,那个就是,三天两头的让片儿警给逮一回。”
周诣看过去,一眼就跟陈铎对上了视线··....·这两天他跟陈铎的偶遇频率已经高到令人无语,周诣这会连惊讶都惊不起来了,这孽缘深重得让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韩昭两指间夹了根烟雾缭绕的烟,他往地上弹了弹烟灰,抬头看见陈铎的视线放在了周诣脸上,随口一问:“认识”·陈铎点点头,“认识,不熟。”
“吃完这顿就熟了,”韩昭冲已经坐到对面的邓荣琦打了个招呼,然后看了一眼周诣,说:“白的,能不能喝·”·“能·”··韩昭这人看起来挺随和,周诣没来之前还有点紧张,现在看着眼前一大盘子烤熟的烤串,剩下的感觉就只有饿了。
“钟禹恺要是没让你带这小子过来,你就打算再也不跟我联系了是吧,”韩昭把一瓶白酒递给周诣,对他旁边的邓荣琦说:“你那回消息速度跟山区里刚通网似的,去年中秋·我给你发的那条微信,你今年清明才回,存心耍我玩呢”·“我过节过叉劈了呗。”
邓荣琦一口气喝完半瓶啤酒,打了个酒嗝,抹干净嘴就上手抓盘子里的烤串,拿到手之后还没忘分给周诣几串··周诣接过来说声谢了,明白邓荣琦这是在提醒他可以闭上嘴可劲儿吃了,就低头专心致志地撸串,韩昭跟邓荣琦在耳边聊个没完,饭局到现在连三秒钟的尴尬沉默都没出现过。
也难为钟禹恺能替周诣想得这么周到了,知道他- xing -子冷废话少,最不善在酒局上跟人应酬,才给邓荣琦打电话让他跟周诣搭个伙来··韩昭跟邓荣琦聊完他俩自个儿,就把话题矛头转到了一直埋头吃饭的陈铎和周诣身上,问:“你俩是在一个学校吧”·陈铎和周诣同时嗯了一声。
“这闷劲儿看着像一个娘胎里出来的,”邓荣琦被他俩这反应给逗乐了,笑着说:“你俩看着挺像的,咱们这群混子里头就属你俩学习成绩牛逼,不像韩昭这样的似的,五年级小学课本都没摸到过,三字经就只能背到苟不教,中间还得卡两次壳。”
“你放你奶奶的五香烤串屁,”韩昭笑着骂了句,他转头想嘱咐陈铎两句话,却看见陈铎正俯低着身子,用手指按压后颈几块突出的骨头,笑容顿时敛了敛。
他伸手摸到陈铎的脖子上,一边帮他揉脊椎骨一边低声说:“你俩都在十中就互相照应着点,有事就尽力扶一把,然后你得保证让他离道上的事儿远点,周诣说这次回来是想走高考拿文凭,你跟葛赵临惹事儿的时候就别带着他了。”
“成·”陈铎低着头应了一声··周诣看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利落,心想陈铎还不知道他俩已经互相照应到睡上下铺了吧,他觉得那场迟早把对方揍服气的架,很有可能就上演在今晚的宿舍里。
“行了,陈铎,快八点半了,这个时间打车得等挺久的,你跟周诣一块儿回学校去吧·”邓荣琦看着手上的腕表,催促完陈铎之后,又从盘子里抓起一把烤串,套上塑料袋递给他,故意打谜似的说:“懂否”·“懂。”
陈铎接过烤串,站起来对周诣说:“走了·”·周诣点点头,跟韩昭和邓荣琦说完再见之后,跟着陈铎离开店里··一掀开门帘走出来,周诣就感受到了他跟陈铎之间瞬间飙升的尴尬,俩人就像两个哑巴似的站在路边,谁都不搭理谁。
刚才酒局上有韩昭和邓荣琦聊天带气氛,周诣没觉得有半点不自在,现在轮到他跟陈铎独处,吸进鼻子的空气里都有股尴尬的酸味··“打车,还是走路·”·陈铎大概已经受不了俩人之间快要冻僵的气氛,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走回去吧,就当饭后散步了·”周诣说··陈铎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走在前面,周诣双手插在口袋里,不急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中间始终保持着两米距离。
周诣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从后面看陈铎还挺养眼的,他之前一直觉得陈铎脸白得像化了妆,现在才发现他后颈比脸还要白一个度,高高瘦瘦的身材,肩宽腿直,露出的一截脚腕也是干净的冷白色。
这背影是真的很好看,他心里有点妒忌地承认了··</p>·第10章 ·陈铎在前面走着,觉得俩人这样一前一后的散步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就默默把步子放慢了些,等周诣跟上来和他并肩之后,再不动声色地恢复速度。
他俩在保持沉默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从店里走到网吧,一路上硬是没跟对方说一句话,就这么执着又奇葩地进行了一场哑巴比赛··陈铎进了网吧走到前台,把装着烤串的塑料袋放在李炽雯面前,故意挑事儿似的说了句:“邓哥吃剩下的。”
“滚,我不吃剩饭,”李炽雯冷冰冰地剜他一眼,“他喝酒了没·”·陈铎撒起谎来帅脸不红大气不喘,说:“没喝,就舔了舔瓶盖儿。”
周诣诧异地看着李炽雯,愣是不敢相信这世界这么小,他以为能把邓荣琦管得服服帖帖的大嫂八成凶得跟包租老太婆似的,但李炽雯这女的明显一高冷御姐,那这就说明肯定是邓哥追的人家,追到手之后供祖宗似的顺着心意来,为爱甘做老实人。
周诣莫名很想笑,他记得以前邓荣琦放过一句豪言,说自己换对象的频率跟方际换内裤差不多,都是一周一换,如今倒成了条老实巴交的忠犬,围着李炽雯汪汪叫··“你们男的说慌的时候都一个熊样。”
李炽雯说完这句话就低下了头,继续忙手上的活··陈铎也不自讨没趣,在网吧里扫视一圈,找到了在打单子的葛赵临,店里属他敲键盘声最大,手指头跟抽筋了似的在键上猛戳。
“你看网课的话要不上二楼人少,声音小点儿·”陈铎冲周诣指了指二楼楼梯··“用不着,就一楼吧,我学习的时候不怕吵,再吵也赶不上昨晚那自习室。”
周诣这话里带着刺儿,陈铎听出来了,无非就是嫌他昨晚压根没管自习室的纪律,不认真看班,害的他周大学霸学不下去··他也不客气,直接就刺儿了回去,“二楼归一个小姑娘管,烟查得不严,你烟瘾大,那适合你。”
周诣到现在算是明白了,他跟陈铎之间就只能存在两种相处状态,要么都闭嘴谁也别理谁,要么就开口一个劲儿地跟对方犟嘴··“说话客气点,” 他斜睨了陈铎一眼,“信不信我当你面儿抽。”
·陈铎一听,刚想张嘴怼回去,就看见葛赵临打完游戏摘下耳机,冲自己勾了勾手指,示意他过去··“我信,”陈铎从周诣身边绕过去的时候说:“我还信我能当你老同学面儿揍你。”
周诣回头一看,葛赵临像围观泼妇对骂似的敲着二郎腿看他俩,他冲周诣笑笑,问:“周哥,来跟我开两把排位不”·周诣在心里掐算了下,觉得时间有点紧,太晚回校的话宿舍就锁门了,他一点都不想在舍管大妈床边打地铺,只好说:·“没空,下回吧。”
“行嘞·”·葛赵临被拒绝也没半点不乐意,应完声完之后又去拉陈铎打游戏,周诣去相对安静点的角落里挑了台机子,在屏幕前坐下看网课。
他手上没带本子写不了东西,就跳过一节需要记笔记的重点课程,去听相对简单的概念课··课很没意思,净是些需要死记硬背的内容,周诣的注意力没怎么集中起来,他走了个神之后就一直在想别的事。
一件让他越来越头痛却不得不面对的事··中午在宿舍临走前,刘畅跟他说宿舍里的人只午休,晚上都不住宿,周诣问他原因,他没说话,就指了指陈铎的床铺··周诣当时就秒懂了,无非就是害怕陈铎真的有艾滋,或者作为直男天生嫌弃基佬,总觉得陈铎早晚有一天会看上他们。
周诣倒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他在省会那两年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自家兄弟里有的是人为图刺激和新鲜,去gay圈里找那种肤白貌美的小受搞一夜情,事后被赠送艾滋大礼包的,他对陈铎的私生活和- xing -取向没任何歧视,他就是单纯和他八字不合,相处不来。
网课播完正好10点半,学校已经下晚自习了,周诣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一阵脖子,准备去前台买瓶水,然后回宿舍睡觉··葛赵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这会儿就剩陈铎自己坐在前台上班,他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用来解馋。
周诣走到他面前,想起来他刚才说过的话,语气有点挑衅,“怎么不上二楼抽啊·”·陈铎没理他,伸手掐了掐后颈酸痛的骨头,懒懒地晃动了一下嘴里的烟。
周诣看着他那张表情冷淡的脸,心里突然蹦出个想法:就趁现在把宿舍的事儿说了吧··要是他不跟陈铎提前打声招呼,直接让他下班回宿舍一打开门,看见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他下铺睡大觉,那场面得多尴尬啊。
陈铎说不定会当场一脚丫子给他蹬下来,然后踹得他打着轱辘滚出宿舍··他从桌上拿了瓶汽水,递钱的时候忍不住嘴欠了一句:“这水你没喝过吧”·“没喝,”陈铎两指把烟一夹,扔进垃圾桶里,“就往里吐了个口水而已。”
“....你大爷的”,周诣惊了,把汽水重重地放回桌上,冲他伸出手,“还钱·”·陈铎拉开钱柜,特意挑出几张用透明胶粘连的破破烂烂的纸币,放在周诣摊开的手心里,完事儿还平静地说了声不客气。
周诣胸腔里一股火直冲脑门,恨不得把那场宿舍的架直接挪到现在当场解决,他咬咬牙,语速很快地对陈铎说:“跟你说个事儿·”·“嗯·”·“咱俩今晚上睡一间屋。”
陈铎一下子就定在椅子上不动了,跟被雷劈了似的··周诣看着特别解气,又添了句:“一张床·”·“....”·“你就睡我上头。”
“草,别说了,”陈铎打断他,“听着太瘆人了·”·“常富康给我安排的,我也没辙,”周诣耸耸肩,“我反正无所谓,你要是不乐意就明天去他那打我几个小报告,说我睡觉不老实什么的都行,赶紧把咱俩调开。”
陈铎听见他那句“我无所谓”,抿了抿嘴,显得很犹豫,但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停顿和不自然:“刘畅他们没跟你说点儿什么吗·”·“说了,”周诣明白他指的是什么,“说了一中午,我都知道了。”
陈铎诧异地挑了挑眉,看着周诣的眼睛说:“都知道还一脸无所谓,你胆儿挺肥的啊·”·“你那一堆事迹也挺光辉的啊,”周诣笑了笑,“不过我见过比你犯事儿还多的,你这算不了什么,还没到能把我吓得跟刘畅似的地步,我就是觉得咱俩脾气都挺冲的,住一个屋里八成得天天掐架。”
“那我没什么不乐意的·”陈铎挺随意地说,他中午一般不回宿舍,晚上下班回去也都凌晨三点了,跟周诣不一定能说上几句话,就算说了,也是周诣他自个儿在说梦话。
周诣得到准确答复,终于把一整天又烦又纠结的心落踏实了,他冲陈铎点点头,“行吧,那我先走了,”转身走出去没几步,又折回来指着他说:“回来的时候动静小点,我起床气大,别吵醒我。”
陈铎冲他摆摆手,敷衍道:“知道了·”·</p>·第11章 ·学校刚下晚自习不久,小卖部和宿舍楼都被学生挤得很吵,尤其男宿舍走廊动静最大,一群光膀子的大老爷们比谁腿毛长似的都换上了裤衩子,趿着拖鞋四处串门。
周诣快到宿舍的时候,旁边寝室里正好有个男生拎着脸盆急匆匆出来,脑门儿差点磕到周诣的下巴上··“我草,你咋这么高”男生瞪着眼睛上下扫视周诣一圈,突然想到什么事儿似的激动起来,“你是不是中午刚搬进来那个”·周诣啊了一声,点点头。
“我听车鸣誉说他那屋来了个复读生,看着特别不好惹,就你”男生意味不明地咧嘴笑了笑,看周诣的眼神仿佛在估测他的战斗力跟自己相比谁更牛逼,然后根据结论来决定到底是对周诣客气点,还是直接给他一肘子来个下马威。
·“嗯·”·周诣听见这欠扁的语气,就把他那点小心思猜得明明白白的,他都懒得跟这种没逼数的小喽啰臭寒暄,说了声借过就从旁边绕过去。·“诶你什么毛病,急着回宿舍看片儿呢”男生突然挑衅似的冲周诣大喊大叫:“没人跟你说你那宿舍晚上就陈铎一个人吗那条艾滋病疯狗就是在宿舍拿刀砍的人,你还敢跟他待一个屋里睡觉,你可真他妈是个壮士啊”·走廊上好几间宿舍都敞着门,里面的男生们一听见这么大动静,就跟听见了小学妹尖叫似的,赶紧从床上蹦下来围观。
男生似乎对周围人的反应很满意,这种吸引了别人注意力的快感让他心里涌上一股豪气,他又冲周诣喊了声:“兄弟你是不是看片儿太多给撸成耳鸣了爸爸我训你话呢给点反应啊”·周诣被他喊得有点烦,眉头厌恶到紧皱成川,停住脚步回头吼了他一嗓子:“有完没完了你再敢搁那冲我嚷嚷一句,老子今晚上就拿菜刀给你剁成尸块,脑残玩意儿有多远滚他妈多远”·男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张开张嘴想骂回去却又噎住了。
他顿时被自己这股突然涌上来的怂劲儿气得脸红脖子粗,但就是没那个再怼回去的胆儿,他害怕真把周诣惹火了自己会当着全宿舍人的面挨揍··周围看戏的男生都在疯狂起哄,接二连三地高喊牛逼,催促俩人赶紧打起来。
在十中这所几乎没有女生的学校里,打架和看别人打架这两件事一直是这些青少年们用来解决荷尔蒙过盛的方式··周诣看着眼前这群血气方刚的愣头青,就像在看两年前的自己一样,既觉得亲切又嫌傻,b。
那男生最后为了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猛地把塑料脸盆往地上一砸,脸盆惨叫一声弹出去老远,他用这个动作证明了“老子也是有脾气的”之后,就气冲冲地走回宿舍,嘭地一声把门关上。
周诣没再多停留,也回了宿舍关上门,把自己和外面的聒噪吵嚷彻底隔绝,他走到床边坐下,脱鞋的时候发现床底下有个小锤子··他小时候见过这种锤子,他奶奶经常用这玩意儿敲大腿,说能保健,没想到宿舍这群糙汉里还有人跟他奶奶似的,喜欢养生。
床底下还有个积了灰尘的脸盆,里面放着没拆封的洗漱用具,这盆和刚才被男生扔出去的那个一模一样,八成是学校统一发的,周诣抱着盆走进厕所,洗脸刷牙之后,上床睡觉。
暑假刚过没多久,天气还是很闷热,宿舍的风扇只出噪音不出风,他闭眼在床上躺了一会,还没睡着身上就渐渐热出汗,薄短袖也黏糊糊地一个劲往皮肤上贴,全身毛孔都快被这潮热空气的堵得不能呼吸了。
周诣忍了再忍,实在被热得睡不着,就不管有的没的了,直接脱光衣服,接着倒回·去睡··他第二次睁开眼的时候,就不是被热醒了,而是被一股烟味儿勾醒的。
周诣的鼻子在睡觉时都能自动捕捉烟味,那味道刺激到他的神经之后就叫嚣着让他从床上爬起来抽烟··陈铎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宿舍没开灯,他隐约看到有个人形轮廓突然从床上直起身子,以为自己把周诣吵醒了,无奈地说:“我开门够小声的了。”
周诣愣了足足十秒才回过神,陈铎下班之后肯定抽了不少烟,他一走进来整个宿舍都被烟味包围了,周诣刚才纯粹是闻到烟味就下意识从床上直起上半身,就跟失了魂似的。
“...啊·”·周诣挺尴尬地应了一声,接着,他就发现了一件很- cao -蛋的事··宿舍太热了,所以他没穿衣服··浑身上下脱到就剩了条内裤。
连大裤衩子都没有··“我开灯了”·陈铎用了个询问的语气,但其实根本没打算征求周诣的同意,纯粹是随口告诉他一声而已。
他觉得反正周诣还是被弄醒了,开个灯没什么大不了的··周诣到嘴边的“先别”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宿舍的灯就亮了··“....”·陈铎啪地一声又立马把灯关上了。
“....”·宿舍里一片寂静,两个人都没再发出一点声音··周诣现在的脸色就像被强喂了一口屎,从灯亮到灯灭的过程连1.5秒都不到,他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陈铎的反应速度和手速真争气,还是该担心陈铎看没看清楚他这个臭不要脸的夏夜裸男。
“....没事儿,我自个儿睡的时候脱得比你还干净,能凉快了就行·”陈铎率先开口打破沉默,他承受尴尬的能力起码甩周诣十条街,很自然地绕了个话题道:“你睡觉也太浅了吧。”
周诣叹了口气,边迅速穿衣服边说:“我是让你那一身烟味给勾醒了·”·陈铎哦一声就摸黑走进了厕所,打开灯之后看了看洗手台,发现自己放在固定位置的东西不见了,他又去翻窗台和储物柜,但都没找到。
他有点烦躁地皱起眉,嚷道:“锤呢·”·“这儿呢,”周诣朝厕所喊了一声,“有人给你放床底了·”·他听见陈铎声音里压着火,用词就委婉了一些,把“扔”这个挑衅意味满满的字改成了“放”。
陈铎从厕所走出来,知道周诣已经把衣服穿好,没再询问就打开了灯,他走到床边蹲下往里瞅,看见了自己的那个木锤子··床底下全是灰尘,锤子被人扔进去的时候打了好几个滚,表面沾着一层灰蒙蒙的土。
“刘畅干的吧,”陈铎说得莫名笃定,他把胳膊伸到床底下,拿出锤子之后又走进厕所,边冲洗边面无表情地说:“嘴欠就算了,手也开始犯贱,明儿就收拾他一顿。”
周诣忍不住笑了笑,“你这个年纪就开始养生了”·“不是养生,”陈铎拿着小锤子走到床边,“缓解颈椎用的,手要是揉酸了,就用这玩意儿敲。”
·周诣看了眼陈铎的后颈,他脖子下边连着的好几块脊椎骨都突出一大截,周诣数了数,其中有四块特别严重,八成连骨头都错位了··他啧了一声,问:“这又是哪件光辉事迹啊。”
陈铎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反应过来之后难得笑了笑,说:“初三那会跟你抢状元,刷题刷的·”·“敢情还是被我逼出来的呗”·周诣嗤笑一声,他自己·又不是没试过一整天低着头做题是什么感觉,再怎么严重也不可能严重成陈铎这样,他这理由编得太牵强,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周诣真实原因。
不过既然人家不想说实话,就肯定是牵扯了一些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周诣没有深究别人隐私的兴趣,也没打算逮住陈铎这句谎话不放··“嗯,谢谢你当时放弃了,”陈铎把按摩锤扔到上铺,然后脚踩扶梯爬了上去,“不过就算你没辍学,你也考不过。”
“理由·”·周诣听着觉得很好笑,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那年自己要是参加中考了,状元还真不一定是陈铎··陈铎从上铺垂着眼睛俯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太菜了。”
“我草”周诣猛地抬起头跟他对视上,“下来打一架”·陈铎没接话,把鞋子脱掉之后往床上一躺,转过身跟墙面对面地说了句:“闭嘴,睡觉。”
</p>·第12章 ·陈铎说完之后,周诣就没再出声了,他估计陈铎是上夜班太累,没耐- xing -再跟自己打嘴仗了··陈铎有些方面还真跟他挺像的,邓荣琦说陈铎隔三岔五的就让片警罚一回,是因为他老跟人干架,还不是那种互相看不顺眼的仇家斗殴,而是拿了钱帮别人揍人,工作- xing -质跟周诣干的催收高利贷没什么区别,都是金主出钱他们出力,受疼挨刀子捅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这种谋生手段虽然危险且不光彩,但有个突出的优点,来钱快··拿- xing -命当赌注的工作,往往都来钱很快··周诣不清楚陈铎的家庭条件,但他缺钱这事一眼就能看出来。
学校里跟他同龄的男生成天不是调戏小学妹,就是在宿舍抠着脚打游戏,每月有父母往饭卡里打钱,没几个愿意出去打工养活自己的··再看看陈铎,光晚上看网吧都满足不了他,白天连觉都不睡就出去玩命干架。
周诣都怀疑他是不是背地里欠了一屁股债,才十七八的年纪就天天忙着搞钱··第二天早晨是周诣先醒的,他下床去厕所洗漱完,就直接离开寝室下楼吃早饭··他照旧去了食堂最角落那张桌,刚把热乎乎的卷饼拿起来,手机就响了。
周诣看了眼来电显示,清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喂·”·“爸后天过生日,你不要回家里来,”周岐一如既往地开门见山,用词干练且直白:“有亲戚会来,你出现,不合适。”
“知道了·”周诣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家里人嫌自己给他们丢面儿,不是一天两天了··周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接着说:“我留意了十中附近的学生兼职,如果手头紧,直接说,我给你应聘地址。”
“我存折里还有点,够交学费的了,”周诣拒绝完,顿了一下,平静道:“谢了,姐·”·周岐没再多说什么,一声招呼没打就直接挂了电话。
有时候时间过得真的很快,这其实是周诣第二次被全家人拒之门外,离第一次已经过去两年半了··他记得自己第一次是怎么被赶出来的,他妈拿着拖鞋堵在门口,说要是他敢往回走一步,她就把他当场拍死在地上。
周诣还记得家里那阵子乱翻了天,他爸经营大半辈子的陶瓷厂被政府查封,一般开大型工厂的都是不查就屁事儿没有,一查就哪哪都有毛病,一沓厚实的罚款单让周父赔得几近破产,周诣那会儿还闹厌学,整个家的气氛都压抑崩溃得让人濒临自杀。
最后只有周岐给家里猛争了一口气,正好在周诣被技校开除后的第四天,周岐不负众望地收到了剑桥offer··其实最让周诣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的,倒不是时间过得有多快,而是时间真的过去了之后,他仍然还停在原地。
没有半点长进和改变,就那样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朋友亲人们从自己身边擦肩而过··有的一直在往前走,去见识更远更好的风景;有的逆向倒退,甚至退回到了自己身后。
但无论别人向哪个方向行进,终归都是有所变化的,而当周诣觉得他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经历了很多事之后,却突然发现其实自己,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他中午没回宿舍,在教室抄完几道错题之后,把宝贝三件套揣进兜里,去了走廊最偏的楼梯拐角,这里直通楼顶天台,来往的学生不多。
坐在楼梯阶上慢慢抽完一根之后,他把烟蒂踹进墙角的小洼坑里,嘴里又叼上了第二根··刚把烟点上,旁边一扇铁锈斑斑的门就被人打开了,是陈铎··“·在这儿我总能抽吧”周诣冲他晃了晃指间的烟,表情有点欠。
“能抽,这儿不归我管,”陈铎说:“你最好坐老实点,再往上挪六阶楼梯,你就入镜了·”·周诣愣了下,抬头往上一看,有个亮着红点的摄像头,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脑勺,他条件反- she -似的赶紧把手上的烟遮严实了。
“怕什么,接着抽啊,当它面儿抽·”陈铎难得见他犯回怂,忍不住嘲了一句··“你是不是自个儿站在台上太寂寞了,想拉我陪你”周诣说。
“什么”陈铎看着他,没明白他说的哪门子鸟语··“我天天看你上主席台念检讨,”周诣斜瞅着他,“都快看吐了。”
·学校每天早晨都升国旗,教导主任常富康咧着大嘴唱完国歌,就一脸臭烘烘地上主席台念通报批评,到现在一共开学四天,陈铎哪天都没落下,一天登台表演一次,念的还是同一份检讨书。
“我自己也快念吐了·”陈铎心说他都能当场背下来了,但又觉得那样会把常富康气哭··周诣往陈铎身后那扇敞开的门里看了一眼,问:“你后边儿是天台么”·“是,”陈铎说:“平常挺多人都在里头抽烟,这会儿没人,进去看看”·周诣点点头,跟他走了进去。
天台场地挺宽敞,摆的杂物也不多,三张废弃的课桌,桌面上都是烟灰,还有用烟头烫出来的焦坑,护栏边有两排摞得很整齐的空啤酒瓶··“这个点怎么没人来抽烟,”周诣问,他突然想起自己初中干过的一件事,“哟,这片地让大哥你给承包了”·“让葛赵临给承包了,”陈铎点了根烟叼着,“午休和晚自习不让来,他跟他对象的专属时间。”
·周诣笑了笑,“我以为只有初中小屁孩喜欢找这种刺激呢,跟对象在天台上互啃·”·“高中大屁孩也喜欢,”陈铎从嘴里吐出了个烟圈玩,自顾自似的喃喃:“是个人都喜欢没事儿找点刺激。”
周诣看着散尽在空气里的烟圈,有点诧异,“看不出来啊你,老烟鬼·”·陈铎这长相就不像是个会抽烟的,而且给人那股气质也跟小混混不沾边,换个形象点的方式说,五官长成陈铎这样的,拿把杀猪刀在菜市场砍人,别人都会觉得可能是娱乐圈里的小鲜肉在借景拍戏,同样的情况要是换成周诣,就一土匪头子进村了。
陈铎没理他那句调侃,换了个话题道:“你昨儿晚上跟人吵起来了”·“没,算不上吵,我单方面辱骂他·”周诣很平静地说。
“你要是嫌他们烦人,耽误你学习跟休息,”陈铎说:“我给你提个不太靠谱的建议,听么”·周诣嗯了一声··“去学校里挑个出名点的男生,然后打一顿,”陈铎顿了一下,补充道:“前提是你得看他不顺眼。”
“果然不靠谱·”周诣笑了笑··陈铎的意思他明白,在十中这个人人都拼命证明自己不好惹的地方,最被看不起的就是夹着尾巴的老实人,用七个简单粗暴的字概括一下校风:拳头越硬越牛逼。
“真的,在十中儿,别人要是对你尊重,根本不是因为你优秀,”陈铎莫名苦笑了下,尽量往轻松了说:“是你打人太疼了,他们受不住·”·周诣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陈铎在天台时候的情绪和平常有点不一样,他莫名感觉陈铎那句话的背后多少藏着些什么别的东西,但又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可能是因为他本来就对陈铎了解得不多··不过周诣一直·觉得,陈铎应该是个不怎么喜欢吐露心事的人,甚至有时候他都觉得陈铎淡然得有点可怕,脸上几乎很少露出情绪,像个...对活着没什么兴趣的人。
俩人都不吭声了,气氛就显得有些尴尬,尴尬到让周诣有种他俩又站在了烧烤店路边的错觉··天台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先是滋滋地播出几秒电流声,然后很生硬地衔接了一首歌,是那首《夏天的风》。
学校广播室八成抽风了,这歌一般都是打完放学铃之后才偶尔放的··喇叭离周诣实在是太近了,巨大的声音把他震得有点发懵,他赶紧朝远点的地方跑了几步,又突然停住脚。
这喇叭里的声音怎么听着这么耳熟·他把视线转向陈铎,有点不确定地试探道:“.....翻唱这声音有点好听啊,是吧”·“嗯,好听,”陈铎很直接地点了点头,“我唱的。”
</p>·第13章 ·周诣看着陈铎,有些吃惊··他之前夸过翻唱里的其中一个声音很抓耳,有种特别清净温柔的少年气,但可能是因为陈铎吸烟,现在嗓子的声线已经变了不少,听着没那么干净了。
“高一刚入学那会儿唱的,”陈铎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另外那个翻唱者是跟我同级一学神·”·“有多神·”·周诣头回听见他用“神”这个字形容人,忍不住好奇了一下。
“现在已经不在十中了,搞物理竞赛的,直接保送走了·”陈铎说··周诣莫名从他那淡然的语气里听出一股艳羡:“你这三年要是老老实实念书,就靠着初中那点稍微不如我的学习天赋,怎么说也能考个一本吧。”
陈铎这样的人他见过不少,一开始站的起点太高,摔下来的时候就砸得非常惨不忍睹,他自己就是个新鲜热乎的例子··“嗯,不过现在也就这样了,”陈铎低头把烟掐灭,“没什么不好的,就这样吧。”
下午眼保健- cao -课间,周诣被传唤到教导处··他喊一声报告进去,习惯- xing -地对着常富康鞠了半个躬··“诶好,好了。”
常富康有点受宠若惊,冲他一笑,“这几天怎么样学习这块儿没什么问题吧”·“没问题,”周诣顿了顿,“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常富康愣了下,讪笑道:“你这小孩还真是....那我不跟你绕弯了,我就想让你帮我办件事儿,帮我个忙·”·“不了,”周诣突然说:“如果是让我拉着某位舍友学习的话,不了。”
常富康诶哟一声,脸上顿时有种被看穿心思的窘迫,这感觉就像他偷偷布好的棋局被周诣一脚踹翻了似的,“你初三那年要是跟现在似的会看事儿,还用的着回来复读吗。”
·“我初三那会儿也挺会看的啊,”周诣理不直气也壮,“就是看走神儿了而已·”·“你是咋想的,跟我说说为啥不乐意拉陈铎一把。”
常富康正色道··“他要是想学,用得着我拉吗”周诣语气有点硬,“您教了几十年的书,见过哪个学生是被别人逼着去高考的吗。”
周诣得知自己被分到陈铎下铺的时候,就猜到了这可能是常富康在给陈铎铺路··常富康大概认为他和陈铎的初中成绩不相上下,这两年的经历也差不多,就想让已经迷途知返的他,顺带捎上陈铎一块返。
“都这个节骨眼了,要是还不逼他一把,他这辈子就真没机会了啊·”常富康叹了口气,很无奈··“真没这个必要,当老师的都挺喜欢用这个办法是吧,但是站在学生的角度来说,”周诣顿了下,“尤其站在陈铎角度来说,会觉得你很烦,不仅要掺和他的生活,还想替他的人生做决定的那种烦。”
“您要非得- cao -这个闲心,不如先弄清楚,陈铎到底是自己不想学,还是有些事儿逼得他想学都学不了·”周诣接着又跟上一句··说完,他自己都愣了愣。
这句话没过大脑就自然而然地说出来了,他其实压根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什么事儿,纯粹是凭感觉和一股越说越上头的兴奋劲,才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不着调的话··“唉,快成年了就是不好管啊,”常富康又叹了口气,无奈变成了一种精疲力竭的挫败,“算了,陈铎在外头少打两场群架我就能睡个好觉了,还真指望不了他什么别的,你不帮拉倒,没事儿了,回教室吧。”
·他那句“不帮拉倒”听着跟小娘们儿赌气似的,周诣想笑,偏头忍了忍,跟他说了声老师再见,转身走出教导处···放学之后,周诣去天台一口气抽了好几根烟,把自己抽得爽到一晚上都不想再爽了,拎着书包去一号自习室占了个座。
一号里都是乖乖学习的祖国花朵,没人看班,也没陈铎那样的禁烟大使,但周诣不想在这种好学生堆里抽,怕影响人家··他一动不动地连着学了三节晚自习,期间就上了一回厕所,为了能争分夺秒补习高一课程,他连水都不怎么敢喝,特怕自己泌尿系统太发达,老上厕所耽误时间。
下自习铃响完,所有学生陆陆续续离开自习室,最后关灯锁门的人,是周诣··他回到宿舍草草洗漱完就立马睡了,他太困了,困得眼皮都沉重得抬不起来··三更半夜的时候周诣迷迷糊糊地听到些什么动静,以为陈铎回来了就没多想,结果那动静持续了两分钟还没消失,听着像有什么东西在敲床板,敲一下咚一声,敲击的动作很慢,但很有规律。
周诣一下子就醒了,猛地睁开眼,一种酥麻的电流直冲后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战栗··这动静太他妈吓人了··像是有鬼在打墙,又像有什么诡异的生物正趴在上铺凿洞。
周诣瞬间脑补出一副能把他吓尿床的画面,有个披头散发一脸血糊的女鬼此时此刻就趴在上铺的床板,一下又一下地用锤子凿开个洞,然后女鬼突然把眼睛对准洞口,一眼就跟他来了个惊悚对视。
“陈铎”周诣抬腿一脚暴踹在床板上,嗓门大得就像天台上的喇叭:“你在上边儿吗陈铎”·陈铎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踹得连人带板往上一弹,周诣那一脚的威力差点让床板直接断裂,他一睁开眼就听见这声黑熊咆哮,起床气蹭地一下就涌上来了,压着嗓子低吼:“滚”·“我草什么毛病”周诣的脾气也上来了,又往床板踹了一脚,“滚下来挨打。”
陈铎二话没说,两手抓住床边护栏,直接借着惊人腕力从上铺翻了下来,旁边的梯子就像摆设一样,他腾空着身子一脚狠踹在周诣的腰上,然后松开抓着护栏的手,嘭地一声双脚落地。
“来·”·周诣从床上起来,一把抓住陈铎的衣领,绷紧胳膊直接把他整个人砸在了地上,接着双腿一跨坐在腰上死死压住,沉着脸扬起拳头就往他眼角招呼·。
陈铎立马偏头躲了下,拳头堪堪擦过太阳- xue -,他抬高膝盖往周诣后背一撞,趁他被撞得往前俯身,拽着头发把他从自己身上拎起来,但是没拎动··周诣被他挣扎时扭动的胯骨给硬生生咯疼了,骂道:“你那有毛病的颈椎可真神奇,”他往陈铎的肋条上锤了一拳,“都他妈一路长到胯上了。”
陈铎的身材看着挺精壮劲实,周诣完全没想到他原来瘦得这么骨感,胯骨那块也比一般男生突出些··“你大半夜的踹老子床板,”陈铎恶狠狠地还给他肋条一拳,“是不是欠揍”·“你跟有病似的在上头敲木鱼,谁欠揍心里没点数吗”周诣骂完,松开他的衣领,从他身上起来了。
陈铎也马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蹭的灰,声音里压着火,“你胡说八道什么狗屁玩意儿·”·周诣愣了愣,刚才那股惊悚的感觉又从尾椎一路爬上来了,该不会真有个女鬼趴在上头吧。
他有点不敢回头看床铺,就对陈铎说:“你抬头,看看你床上有东西没·”·陈铎仰起脖子往上铺扫视一眼,半晌之后,慢悠悠地说了句:“有。”
“我靠,是不是有个女的...”周诣吓得嘴都起瓢了,“呸...女鬼··”·陈铎第二次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周诣,“让你失望了,没有女的,只有床单和枕头。”
接着,他又补了句:“还有治我那神奇颈椎的锤·”·周诣偷偷呼出一口气,然后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这一串行为有多丢面儿··1米88的大老爷们能纯靠想象力把自己吓成这个怂样,说出去简直太尼玛丢人了。
·</p>·第14章 ·“你是不是梦游,”周诣看了陈铎一眼,“掉了魂儿的那种,你用锤子敲床板的时候没意识么”·陈铎回想了一会,说:“我不知道,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是被你踹得弹飞上去那一秒。”
周诣想象到了陈铎当时的模样,肯定被吓得比他还惊悚,怪不得张口就骂人,就说:“算了,老子就当揍你一顿做晨练了·”·陈铎刚从上铺拿到锤子,一听他这话,压下去的火又有点往上蹿,“我真想一锤子砸豁你这张嘴。”
“来·”周诣学着刚才陈铎说这句话的语气··陈铎寒着一张脸,说:“我以后再给你提建议,我就把锤子吃了·”·他中午在天台提的那个建议,让周诣在学校里找个脾气比名气还大的男生打一顿,等一架出名之后就没谁再敢挑衅他了,周诣这王八羔子嘴里骂他不靠谱,晚上回来就敢踹他床板,现在架也打了,动静闹那么大也肯定让人知道了,陈铎顿时觉得周诣就是个背着王八壳的白眼狼。
“嗯,其实我当时就觉得你挺合适的,但是没好意思说·”周诣很欠地说了句·在校里挺出名且让他觉得看不顺眼,说的可不就是陈铎吗··“我以前听说你脾气特别臭,话也少,不爱搭理人,”陈铎爬回上铺,靠在墙上说,“现在我发现了,其实你不说话的时候,都是偷着在心里嘴欠。”
葛赵临跟他说过一回周诣的坏话,说那帮混技校的人里,就属周诣以前最不是个东西,小时候朝他亲爹脑门打弹弓,长大了就拿啤酒瓶给别人脑袋开瓢,黄赌嫖毒里占了前三,就是个腿上打了石膏也要蹭别人摩托后座去飙车的暴脾气富二代,但是葛赵临挺喜欢周诣的,他说他特乐意看实验附中的颁奖典礼,校长前一秒在台上念处分名单,破口大骂周诣没教养不知好歹,下一秒就铁青着脸给周诣发三好学生奖状,然后还得违心地对他说:“恭喜你,你是实验的骄傲。”
但是从刚认识周诣到现在,陈铎只感受到了他一流的嘴欠功力,今晚这一出让陈铎发现周诣不仅嘴欠,丫还有点虎逼··俩人半夜闹出这么大动静,第二天就被人四处传了。
葛赵临胳膊搭在天台护栏上,转过头说,“我问你个事儿·”·“说·”陈铎低头揉了揉后颈椎··“你昨晚上在宿舍跟周哥干了”·陈铎皱了皱眉,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别扭,“你说话能不能别漏字”·葛赵临啊了一声,反应过来之后就笑个不停,笑得让陈铎都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你昨晚上在宿舍跟周哥,干,架,了”葛赵临笑着重说一遍··陈铎嗯了一声,问:“你听谁说的·”·“忘了,早晨四点多钟就有人在群里说你俩干架了,”葛赵临点了根烟,说:“我在群里乍一听录音,还以为你们在宿舍放炮仗玩呢,噼里夸叉的,吓人。”
“嗯,传开了就行·”陈铎说,他隔着床板挨了周诣的那一脚猛踹,还算挨得有那么点意义,至少周诣不用去跟别人打架得罪人了,直接就近跟他结了个梁子,这样以后算账也方便,翻下去就能打。
“这还能传不开么,周哥这一打就打了个校霸级别的人物,门卫那大爷都知道了·”葛赵临又咯咯笑起来,“你知道他们怎么传的吗”·陈铎看了他一眼,“怎么。”
“说你挨揍了,让周哥打的躲床底下不敢出来,草,笑死我了·”葛赵临绷不住了,仰着头一阵狂笑··陈铎:“...”·葛赵临笑到一半打了个嗝才停住,他抖了抖手上已经烧出一截灰的烟,说:·“刘纹毅找着人了,你放学了就直接去南山,我提前去那蹲着。”
南山是一片离十中不远的空地,本地的小混混经常在那里约架斗殴,规模大点的群架基本都在南山解决··陈铎哦了一声,拿出手机给李炽雯发短信,告诉她自己晚上有事又得迟到,把工资扣了就行。
周诣放学去网吧的时候,碰巧遇上了车鸣誉,他骑着个二手小电驴,车把上挂着满满一塑料袋的烤串,周诣以为他会装没看见自己直接骑走,没想到他突然刹了车··“周哥,吃串串不”车鸣誉停住车,用眼珠子瞟了瞟烤串,示意周诣去看。
“谢了,你自个儿吃吧·”周诣不知道他献的是哪门子殷勤,前两天还冲自己大吼大叫,今天就直接亲切到喊哥了··“行吧,那啥,你把陈铎给揍了啊”车鸣誉语气里有股压不住的兴奋,“早该收拾他了就是因为没人敢出头才让这疯狗狂得跟哮天犬似的,你太牛逼了哥,你这一架打得比刘畅放屁还响亮,你以后就是我大哥。”
周诣愣了下,他跟陈铎明明是猛男互殴谁也没捞着好处,怎么传出去倒变成他占上风了,“谁跟你这么说的”·车鸣誉一脸喜滋滋:“咱学校那门卫大爷。”
周诣哦了一声,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聊了,敷衍几句客套话就把车鸣誉打发走了,他走进网吧,照旧挑了个角落的机子听网课··南山里有一座新建的陵园,陵园旁边就是那一大片空地。
陈铎第一次跟人在南山打架的时候,就觉得这样非常不尊重人,死者为大,在别人的坟墓旁边扯着嗓子骂脏话,有时候还捅刀子放人血,这些丧心病狂的缺德行为一直让他觉得,包括他自己在内的所有人早晚会遭天谴的。
葛赵临就蹲在地上拿着手机发语音,他脸色非常臭,声音也压得很低,“我真是服了,我就没见过你这种奇葩,打球玩- yin -的就算了,打个架也耍- yin -招玩算计,你是不是住- yin -沟子里啊”··陈铎在他身后停住脚,听他这语气就知道八成要出事了,他问了一声:“怎么了。”
“刘纹毅,这小子没按规矩来,”葛赵临看见陈铎站在自己身后,脸色缓了一些,“他自个儿说非要在南山打,我就让他带三个能打的过来,跟咱俩4v2,他一听咱俩没叫人,就又找了一群外地工人给他撑场子。”
陈铎听完之后皱了皱眉,刘纹毅坏得规矩可不止这一个,他要是真敢叫一群人过来,这事儿就闹大了··本地这儿的道上虽然乱,但还是有几条铁打的规矩不能碰,你要是说好跟人约架,报了几个人就来几个人,只能少不能多,嘴上说着自己来结果到场一军队这种行为,就好比骑在马问山头上拉完屎,又往韩昭嘴里撒尿一样,俩字概括,找死。
陈铎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刘纹毅就带着人来了··刘纹毅大概是陈铎至今为止见过最没脑子的混混了,因为他真的带了一群人过来··一共十二个,陈铎数了数,他没把刘纹毅算上,在他眼里刘纹毅已经是个死人了,这场架打完就可以直接抬进陵园埋葬的那种,到时候如果有时间,陈铎不介意顺便也给他竖个碑。
“我发现你真是活得跟个娘们儿似的,”葛赵临的语气很恼火:“也不对,娘们都没你怂,你整个就一小学生·”·刘纹毅身后突然有个人笑出了声,就好像葛赵临这话把他的想法说出来了一样,他笑完又立马捂住嘴,不敢再破坏气氛了。
刘纹毅没接葛赵临的话,也没生身后那人的气,只对着陈铎说了句:“你没去陵园给你的老情人扫扫墓吗”</p&gt·;·第15章 ·“他的墓不在这儿,”陈铎脸上一点情绪都没有,“别拿死者开玩笑。”
刘纹毅铁了心要刺激陈铎似的,说:“对,老情人这三个字确实太不尊重死者了,人家就是不乐意跟你处对象才摔的那一地脑浆,死都死透了还被说成是你老情人,也太可怜了,要是.....”·“你那张嘴是不会说人话吗”葛赵临不耐烦了,直接打断。
陈铎听刘纹毅说话的时候就像在用耳朵倒垃圾,左耳进右耳出,情绪完全没受影响,“赶紧把正事儿解决了行不行,你是准备用嘴打架么”·刘纹毅被他俩一人呛了一句,脸上还是一点怒气都没有,也可能是他已经在心里气了个半死,但面瘫这玩意在他用脸表达喜怒哀乐的路上绊了他一跤,他的嘴角抽搐了两下,想露出一个传说中邪魅狂狷的笑容,但失败了。
“好,那咱们就先干正事儿,”刘纹毅伸出两根手指,晃了晃,“俩解决办法,二选一,葛赵临跪下给我道歉,我在旁边录视频,或者你俩一人一拳,别还手。”
·“后者·”陈铎几乎在他说完的一刹那,就立马给出了这句答复,即使他很清楚“一人一拳”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
算上刘纹毅,对面一共十三个人,一人往他身上打一拳,中途不能因为任何理由还手··“我也选后者,”葛赵临很实诚地点点头,“我觉得你这人不配受我一跪。”
陈铎和葛赵临这俩能靠替打发家致富的老混子,实战经验比刘纹毅身后这群人加起来还多,他叫来撑场的这些人是个什么德- xing -,俩人早就一眼看出来了,能打和会打的顶多只有两个,其余都是纯靠蛮力一通瞎打,没半点技巧可言,根本打不出什么致命伤,况且一人一拳,也比被一群人围殴划算多了。
“行,你俩自个儿选的,后悔了也照打不误·”刘纹毅早就料到他俩会选后者了,但是他没打算让他俩就这么捞到便宜,尤其是陈铎··那一群撑场的人涌上来包围住他们的时候,葛赵临翻着白眼说了句:“别动我脸。”
葛赵临刚说完,刘纹毅就一拳打在了陈铎的右眼眶上··陈铎的脸打得歪向一侧,他用舌尖扫了扫唇齿上颚,闭上了眼,掩起- yin -鸷的眼神,一声闷吭都没出。
葛赵临的肩膀上也被人来了一拳,但这一拳的力度对他来说,就像小姑娘拿小拳拳锤自己胸口一样,葛赵临忍不住冲那人嘴欠了一句:“你他妈倒是使点劲儿啊,你给我肩膀拍灰呢”·刘纹毅斜睨了他一眼,然后转头对陈铎说:“陈铎,我问你件事儿。”
陈铎看着他,没说话··“你是怎么巴结上韩昭的”刘纹毅走到葛赵临面前,一拳猛砸在他的腰肋骨上,“靠这小子给你牵线么”·葛赵临咬牙切齿地挤出句草,刘纹毅这一拳跟刚才那人压根不是一个级别的,他感觉自己的肋条好像快断了。
“对·”陈铎说··“哦,”刘纹毅突然挤出一个- yin -阳怪气的笑,“靠葛赵临拉皮条啊·”·“你他妈给你那张嘴积点德吧”葛赵临一听火气就窜上来了,他赶紧转头去看陈铎,有人一拳砸在了陈铎的后颈椎上,他脸上依然没什么情绪,好像感受不到疼似的。
“韩昭口味也真够重啊,知道你有艾滋病还敢下手,”刘纹毅直勾勾地盯着陈铎的脸,“你这人真的很恶心你知道么,在道上混的谁不是靠拳头拼死拼活才爬上来的,就你这个死同- xing -恋靠卖屁股走捷径,差点被马问山他们轮着干死的是你吧”·陈铎面无表情地抬起头,和他对视,“还有最后四下,等着。”
刘纹毅愣了愣,陈铎自始至终一直没吭气儿,他根本没注意到陈铎已经挨完九个人的拳头了··“你愣你妈个蛋,说让你等着听不懂吗,我俩挨完揍就轮到你了,”葛赵临捂着肋骨,骂骂咧咧,“你以为陈铎跟你似的说话不算数啊”·他们俩人自己选的后者,说了不还手就绝对不还,刘纹毅逮住这个“当面骂陈铎还不会被他揍”的机会,一个劲儿地在那侮辱陈铎,借着恶言恶语把满肚子怨气发泄了个爽,但他同时也是在逼陈铎还手,要是陈铎被那些话刺激到了站起来就把他揍得亲妈不认,那么今天坏了规矩不守信用的人,就不止刘纹毅一个了。
·“老子快死了拉陈铎垫个背怎么了”刘纹毅冲葛赵临吼了一声,“韩昭又不敢收拾他那我呢我呢”·“你,”陈铎打断他,指了下自己,“我收拾。”
刘纹毅的脸艰难地蠕动着,五官扭成了麻花,“马哥就该直接把你这疯狗轮死,你干了那么多没人- xing -的事儿,要不有未成年畜生保护法,你这会儿早把牢底坐穿了”·最后一人抡起拳砸在了陈铎的胸腔上,陈铎闷哼一声咳嗽了两下,他撑着墙慢慢站起来,最后那人打上瘾了似的,突然又一脚踹在陈铎的小腿上,特别嚣张地骂了句**妈的。
陈铎蹭地一下站起来把他按到墙上,接着一记沉闷的重拳就砸在了鼻梁,那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蹲了下去,陈铎转头看向刘纹毅,“这一脚怎么算”·刘纹毅瞪着那人,觉得他简直就是个煞笔透了的愣头青,旁边葛赵临也站起来了,一只手撑在肋条上,脸色有点发白。
“他自个儿煞笔,葛赵临看医院的钱让他赔了去·”刘纹毅指着那个“煞笔”,对陈铎说:“这人就一辍学技校生,从外地来的,你爱咋出气就咋出,打死了他爸妈也不管。”
陈铎低头看了眼蹲在自己脚边的“煞笔”,“人是你带过来的,他犯贱,你负责·”·“凭什么”刘纹毅的语气冲上了天:“我又不是他爸,凭什么我负责”·葛赵临在一旁听着有点烦了,他两根肋条疼得一抽一抽的,不敢使劲儿喘气也不敢张嘴说话,但刘纹毅那个欠嗖嗖的样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口吐芬芳,“臭娘们儿别吵吵了,我是你爸你是我闺女,你爸爸我现在肋条疼得要命,赶紧掏钱就完事儿了。”
陈铎没忍住,偏头轻笑了下··刘纹毅知道自己后边这群人的战斗力什么水平,加起来可能都比不过葛赵临那张嘴,况且陈铎没受伤,他打人狠在本地是出了名的,要钱不要命的那种,两边要是真干起架来,十个里头能有八个缺胳膊少腿。
刘纹毅掏出手机,一边骂葛赵临一边去扫他的微信付款二维码,转完钱之后又放了几句狠话,带着一群战五渣离开南山··市医院离南山不远,葛赵临疼得不敢动,陈铎就把他一路扶到了医院。
挂了号坐完诊,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在医院躺一晚上,再回家养几天就能好得差不多··葛赵临换衣服的时候一直嚷嚷疼,不换又嫌身上都是汗,热得发黏,护士帮他脱到一半,不小心勒了下他的腰,葛赵临疼得直接张嘴一口咬在陈铎肩膀上。
“....草·”陈铎嘶了口气··“这挣的什么破钱啊,”葛赵临额头上冒着汗,脸上还在笑,“太疼了,真的,跟生孩子似的。”
陈铎没动肩膀,很平静地说了句:“忍着·”·上周他跟葛赵临接了个替打的单子,帮别人在厕所收拾了刘纹毅一顿,钱拿到了,但后续报复之类的事都得他们自己解决,他俩这两年靠替打挣了不少·钱,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实在打不过免不了要挨揍的时候,陈铎通常会帮葛赵临抗两拳头,葛赵临是个难得特别怕疼的混混,他对周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如果哪天有钱还不怕疼了,就照着周诣那张头像去整个容。
陈铎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19点,锁屏上还有一条新短信,·- 哥哥你没事吧·是秦弦发来的,陈铎跟秦弦同妈不同爹,一直没什么感情··但钱这玩意儿可以让人萌生感情。
陈铎转头问葛赵临:“秦弦跟刘纹毅什么关系,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男朋友好像是刘纹毅的小弟,”葛赵临提着口气,轻飘飘地说,“也可能是前男友,我不确定,你妹换对象的速度像闪电。”
秦弦刚开学上初二,平常也不学习,白天在学校化着妆睡觉,晚上化着妆跟别人睡觉,化妆品用完了就会给陈铎打电话要钱,两人之间联系的桥梁是硬生生靠钱堆起来的。
</p>·第16章 ·“你最近在夜场碰到过她吗·”陈铎问··葛赵临想了一下,说:“前天还是大前天来着,我看见她骑一男的肩上吹气球,不过她没看见我。”
陈铎嗯了一声就没说别的了··“你这是管不动了还是压根就不想管啊”葛赵临有点佩服他身上这股淡定,“你妹就一青春期叛逆小屁孩,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你不怕她玩儿脱了吗。”
陈铎伸手按了按颈椎,“不怕·”·“牛逼,还有你这样当哥的·”葛赵临冲他竖起个大拇指··秦弦从来不跟别人说陈铎是她哥,陈铎也很少提起自己有个妹妹,俩人这层关系没几个人知道,秦弦可能是嫌陈铎名声太臭了,说出去会让她丢面子,而且跟秦弦谈恋爱的都是些小混混,一听说她身后还站着个恶霸级别的大哥,能把他们吓得当场躺地上抽搐,谁还敢跟秦弦处对象,秦弦处不着对象,脸上那层层叠叠的妆就白画了。
周诣在网吧听着网课的时候,韩昭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周诣,帮我去市医院看下陈铎,看看他身上有伤没,”韩昭顿了下,补充道:“他跟葛赵临在南山挨揍了。”
周诣诧异地挑了挑眉,陈铎这样的还能挨揍·“他受没受伤,没跟你说么”周诣问··韩昭这话的逻辑他有点搞不懂,受没受伤不就一句话的事,哪还用得着屁颠颠地亲自跑去看。
“他受伤了也不说·”韩昭叹了口气,他现在有事走不开,不然也不会麻烦周诣,陈铎心里一直有个很奇葩的偏执病,什么事儿都喜欢自己担着,特别不乐意被别人帮忙,他那几块颈椎骨就是被人活活打成畸形的,都成那样了也没跟任何人提,韩昭当时隔了小半年才发现这回事儿,对陈铎这逞能的熊毛病简直又气又无奈。
·“行,我马上去·”周诣说··他挂断电话,看了眼网课的播放进度条,在心里记下自己听到哪儿了,然后把笔记本收拾进书包里,站起来往外走,不过路过网吧前台的时候,李炽雯正遇到了点麻烦。
有个男生买了瓶水,说自己拧不开,就递给李炽雯,让她帮忙拧一下··李炽雯拧开之后递给他,那男生却没接,一拳把水瓶打翻,半瓶水直接洒在了李炽雯的衣服上。
“雯姐,你- shi -了啊”男生吹了声流氓哨,眼睛盯着她身上被水浸透的短袖,想透过衣服看点什么别的东西··李炽雯既没躲开也没说话,脸上还是一贯的冷淡,她不疾不徐地把水瓶盖重新拧上,然后一巴掌扇在了男生脸上。
“付完钱再滚·”她冷着声说··男生脸上被扇出一个红巴掌印,他愣了愣,回神之后怒瞪着李炽雯,拳头握得越来越紧··周诣把身上的校服外套脱了,扔在李炽雯面前,示意她穿上。
“谢了·”李炽雯看了他一眼··男生立马转过头去看周诣,但一下子就感觉到了他身上那股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周诣连个稍微冷漠点的眼神都没露,就这么平静地看着他,但男生心里莫名有股直觉,这老哥打起人来肯定很凶。
男生没敢再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周诣环视网吧一圈,发现今晚来上网的男生格外多,还时不时地就往前台偷偷瞄一眼,平常这个点都是陈铎看网吧,一般没人敢造次,但是今晚陈铎没来上班,大半夜的就李炽雯自己站在前台,周围好几颗蠢蠢欲动的色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周诣离开网吧之前,给邓荣琦发过去一条短信:·- 过来接嫂子下班吧·“我出去滋个·尿,”葛赵临冲陈铎摆摆手,笑着说:“你不用扶我,我自个儿去,你站我旁边我尿不出来。”
陈铎一听,立马把伸在半空的胳膊收回去了··葛赵临肾虚似的捂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了走廊,他在陈铎的视线范围内消失之后,没往厕所走,而是拐了个弯爬上二楼。
二楼走廊上有股让人喘不上气的- shi -霉味,葛赵临站在一间病房的门口停了一会,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这是间很宽敞的双人病房,但只有一位病人,且连续两年里都没有过第二位病人,倒不是因为医院病房间数充裕,而是没有人敢和那位唯一的病人共处一室。
“马哥,伤好点了吗”葛赵临走到病床旁,看着马问山脸上那道疮疤,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空着手来的没给你带点东西,你饿吗要不我下楼给你打饭”·马问山仰躺在床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天花板,面无表情,半晌过去了也没理他。
葛赵临也没生气,脸上的笑有些晦暗不明,“你这脾气真是一点都没变啊,都现在这样了还狂呢·”·“马哥,我一直觉得在咱们这块儿,最牛逼的还是你,”葛赵临压根不在乎他理不理人,接着说:“干架猛脾气爆,买个菜排场都那么大,我以前特别想跟你混来着。”
他说到一半,手机里突然收到条短信,周诣说自己没有陈铎的联系方式,问他陈铎在哪间病房,葛赵临抬头看了眼床头的病房号,发给周诣之后又冲着马问山自言自语起来。
“马问山,我觉得你干过最牛逼的事儿,不是屠狗虐猫抢超市欺负农民,也不是一把火烧死你亲奶奶之后还去小学门口贩毒,”葛赵临顿了下,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没有了,“你是能用一段视频,直接把一个活生生的人给毁了。”
·他说完就突然暴起一脚猛踹在了床杆上,“你他妈知不知道陈铎现在活得是什么样子”·“他那人生全完蛋了烂透了,烂得就像你这张不人不鬼的脸一样”葛赵临的表情- yin -沉得吓人,他捂着被扯动的肋骨,额头上疼得全是冷汗。
马问山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张开嘴说:“..钱...他不赔医药费没事...没事了..我不计较..不要...钱了..”·“我**大爷,你还有脸说医药费,”葛赵临恨不得再给他脸上来一刀,“你出去听听那些人是怎么说陈铎的,你听听,我把刘纹毅带过来让他站你面前说。”
艾滋病,疯狗,杀人犯,要钱不要命的蠢货,没爹娘养的野种,这些话整整围绕了陈铎三年··“..你跟他...跟他说别冲动..视频的事儿不能说出..出去..让他担着..”马问山痛苦地闭上了眼,“....不然齐敏书就完了。”
周诣刚要推门进来的动作因为这句话瞬间定住了··他站在病房外,犹豫着该不该进去··他只听见了最后那句话,但一听就知道那话里隐含的信息量有点大,可能藏着不少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而且还很有可能跟陈铎有关,但他到现在都没听见屋子里有陈铎的声音。
周诣又抬头确认了一遍病房号,没错,确实是葛赵临发给自己的那个··“周诣”他身后突然响起一道诧异的声音,“你怎么在这儿”·周诣回头一看,陈铎就站在离自己两米远的地方,皱了皱眉说:“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吓我一跳。”
“你怎么在这儿·”陈铎重复了一遍··“韩昭说你挨揍了,让我替他过来看你,”周诣顿了下,“我其实是来幸灾乐祸的。”
陈铎哦了一声,说:·“你走错病房了,这不是我那间·”·周诣愣了下,葛赵临办事也太不靠谱了,给个三位数病房号都能给错,“那这间住的是谁陪你一块儿挨揍的么。”
陈铎看了病房一眼,“是视频里那个·”·那段差点让眼镜男把豆腐脑吐出来的视频,周诣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那视频的内容不是......··“轮了我的那个,”陈铎很淡定地吐出了这句话,“里面就他自个儿露脸了,所以我把他脸砍了。”
“...草,”周诣简直对陈铎这人无语了,“你可真够刚的·”·</p>·第17章 ·“你也挺刚的·”陈铎难得跟他客气了一回。
周诣想起葛赵临给错病房号那事,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说:“微信号给我·”·陈铎一听,忍不住吐槽道:“我第一次见要人微信这么直接的·”·“妹妹,你长得可真漂亮,求个微信好友位可以吗”周诣白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陈铎边拿手机边回了句:“没问题,姐·”·葛赵临拉开门从病房走出来,看见走廊上两个“好姐妹”低着头扫码加好友,忍不住嘲了一句:“娘们唧唧的,你俩能不能正常说话”·“你能不能正常动动脑子,”周诣加上好友之后瞥了他一眼,“病房号你都能给错。”
葛赵临皱了下眉,他一直对自己的脑子很有自信,应该干不出这么弱智的事,他仔细回想了下,给周诣发短信那会他已经酝酿好了怒气,满肚子火直冲脑门烧得他有点失了智,看了眼马问山的床头的号就发给周诣了。
太险了,差点就让这俩土匪头子碰上了··这俩一个比一个不是东西,周诣哪天要是住院,八成就能成为这屋头里的第二位病人··“行行行,我的错,我错了行吧,”葛赵临张嘴就是一套标准的直男认错三连,“你俩请我去吃烤串。”
“什么”陈铎愣了愣,“凭什么我俩请你”·葛赵临一脸理直气壮,“因为我是伤号,我受伤了,我太疼了,不吃烤串我疼得睡不着。”
“别睡了,接着疼,”周诣瞥了他肋骨一眼,“疼死了我拿烤串给你上香·”·葛赵临笑着骂了声草,“陈铎,你听听他这嘴欠的是不是快赶上我了?”·陈铎嗯了一声,“你俩不相上下。”
葛赵临拉起陈铎就要走,仿佛他断的那根肋条被换成烤串接上了似的,这会一点都没觉得疼了,拽陈铎那力气能拖一头母猪上树··“你俩先下楼,我等等就来。”
陈铎伸手指了指病房,他要进去跟马问山说清楚一些事··周诣应了声哦,冲他点点头,和葛赵临先下楼走了··陈铎推开门走进病房,没像以前一样走到床边面对面说话,他把后背靠在了门上,双手环着胸,问:“葛赵临说什么了。”
马问山听见声音才知道有人进屋了,他的脸不能动,眼珠再怎么转角度也转不到门边,只能靠声音分辨来看他的人是谁,“说...刘...刘纹毅说话太难听.你...你会.”·太墨迹了,这说话速度让陈铎有点不耐烦,他直接打断道:“我说了视频的事我担着,那我就担到我死。”
“...谢谢” 马问山突然哽咽了一下,他真害怕刘纹毅把陈铎刺激着了,陈铎会把当年的真相透露出去,“..齐..齐敏书的墓该..扫了..”·陈铎听完沉默了一会,“能出院之后你扫吧,我不去。”
马问山扯了扯嘴角,心里凄苦得有些发笑,“...亏他,,亏得他还喜...喜欢”·“滚,”陈铎声音一下子就冷了,“你再恶心我一句试试。”
马问山仰视着天花板,不说话了··陈铎也没耐- xing -再跟他待着了,光听他那便秘似的说话速度就让人难受到想上厕所,陈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病房关上门,下了楼去找在等他的周诣和葛赵临。
烧烤摊的人很多,现在这个时间是撸串高峰期,葛赵临****地跑去跟老板点菜,周诣跟陈铎挑了个偏角落的桌子,清净··周诣掏出手机,点开刚要到手的漂亮妹妹的微信,一看头像,纯黑底图,一进朋友圈,空的。
“你老年人不发朋友圈”周诣瞥了陈铎一眼,“连个集赞抽奖的转发都没有·”·陈铎用手按着后颈转了转脖子,“没什么想发的东西。”
也没人对我的日常生活感兴趣··周诣哦了一声,“你这头像也是,你要是没照片能用,就学学葛赵临,用我那张得了·”·他一说完,就觉得这话听着跟没过大脑似的,立马恨不得呼自己一大嘴巴子。
他居然也能有这么不要脸的一天  他让别人用自己照片当头像·葛赵临那是把他奉为整容模板才用的,陈铎呢·陈铎不拿锤子砸烂他这张嘴就不错了。
周诣在心里骂完自己一通,有点尴尬地看了陈铎一眼,发现他压根没听见自己说话,扭过头在看不远处的一张桌··周诣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张桌上就俩人,一男一女,看着像俩初中生,女生顶着一头褪了色的深粉,脸上的妆精致到让人发指,周诣硬是没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卡粉的瑕疵。
“你看上那小姑娘了”周诣伸出手在陈铎眼前晃了晃,“醒醒,起来搬砖·”·陈铎把头转过来,像看脑残似的瞥了他一眼,“我妹。”
周诣愣了下,“你还有妹”·他突然有点好奇陈铎的父母长什么样了,他跟他妹这遗传基因也太优良了··陈铎嗯了一声,表情明显不愿意再多说,周诣很识趣地没再追问,但是葛赵临这货点完菜一回来,对着陈铎就说了句:“秦弦头顶那粉毛看着可真洋气。”
“她问我要钱的时候说染成黑的,”陈铎平静道:“她可能当我是个色盲·”··周诣感觉这气氛不太对劲,陈铎和他妹的关系听着好像很差劲,僵硬巴巴的就跟他和周岐一样,明明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住过同一个子宫,但打小就没什么感情,挺长时间不联系的时候周诣甚至能忘了自己就是个弟弟,家里头还有个姐。
葛赵临一脸淡定地开了瓶啤酒,冲陈铎招招手,“你妹对面那个,新男朋友吧·”·陈铎点点头,看他招手,就习惯- xing -地给他拿了个纸杯,放在他面前。
秦弦换对象的频率太快,陈铎刚记住一个她就换下一个了,时间一久陈铎就懒得记了,反正他随便往街上溜达一圈,十个混混里能有六个得叫他一声大舅子,这感觉很微妙,有种“在场的各位都是我妹夫”的奇异感。
葛赵临把启开的啤酒递给周诣,手却在半空被陈铎拦住了··“他不能喝,”陈铎看了周诣一眼,“他明天得上课·”·葛赵临诶哟了一声,笑着说:“你这就跟雯姐管着邓哥似的,肉麻。”
周诣也笑了笑,不过却是对着陈铎笑的,“就喝一瓶,没事的·”·陈铎看着他冲自己笑,心里莫名咯噔了一下,他见周诣笑过好几次了,不是皮笑肉不笑就是那种挺欠打的嗤笑,他还真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差点让人晃了神。
陈铎偏过头咳嗽了一下,没再拦着葛赵临,让他把酒递给了周诣··</p>·第18章 ·“韩昭知道今天这事没·”葛赵临把啤酒倒进纸杯里,他有伤,不能多喝。
陈铎点点头,“知道了,他说有事回不来,有别人解决·”·“那刘纹毅准得完蛋,以后谁见着他都能打一顿了,就一4打2还叫人撑场不守规矩的怂货。”
葛赵临打了个酒嗝··“刘纹毅”周诣听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宿舍听过··“在厕所挨打那个·”陈铎说。
周诣看了他一眼,“你俩是替别人打的吧,结果你俩自个儿挨揍了”·“你以为我跟陈铎打人,是单方面虐菜啊,”葛赵临笑了笑,“我俩打的都是这片能叫上号的,刘纹毅在他初中都算大哥级别的了,不然我这肋骨能让他一拳就打碎了啊”·周诣仰头喝了一口酒,“陈铎一点事儿没有,你这就是不抗揍。”
葛赵临白了他一眼,“他受伤的次数多了去了,这回就是碰巧我自己倒霉了,他哪回打架都跟不要命似的,你以为疯狗这绰号是怎么来的·”·周诣没接话,去看陈铎,他低着头在揉颈椎骨,脸上跟平常一样,没什么情绪。
周诣以前也是干打手的活,能理解陈铎为什么这么拼,他要是不拼命,没命的就是他自己了··“而且我俩接活是有原则的好吧·”葛赵临手上沾了点油,伸开五指冲陈铎晃了晃手。
“不打老幼病残”周诣说完,愣了下,他看到陈铎拆了包抽纸,去给葛赵临擦手··“普通学生,女生,单纯看不顺眼的,不接。”
陈铎说完,把用完的纸扔进了垃圾桶里··他俩这一串熟练的动作让周诣都看不下去了,他问葛赵临:“你小名是不是叫巨婴”·拿餐巾纸擦手上的油都要让别人代劳而且刚才的纸杯好像也是陈铎拿的。
“儿子伺候爹是应该的·”葛赵临边撸串边说··陈铎对他这种嘴欠行为已经习惯了,压根没想搭理他,点了根烟抽,他过一会又发现周诣在盯着自己看,淡淡道:“我抽烟好看吗”·“吐烟圈的时候挺好看的,”周诣看着他说:“你平常不是挺能跟我犟嘴的吗,怎么这会不跟葛赵临犟了。”
葛赵临咧嘴一笑,“你比我还嘴欠,陈铎忍不了·”·周诣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闭上嘴,撸你的串去·”·“嘴都闭上了,还咋撸串啊,”葛赵临脸上的笑越来越大,“没有了手你还能**”·陈铎抖烟灰的动作一顿,立马也给了他一脚,“我真是服了你了。”
“这嘴欠的,还说比不上我”周诣笑了笑,“你可太谦虚了·”·葛赵临又打了个酒嗝,不说话了,抓起一把烤串就吃,周诣这会不怎么想吃油腻的,吃完几串鱼豆腐就住嘴了,他转头看了眼陈铎,陈铎一直就没吃,低着头在揉颈椎。
“你这病是不是严重了”周诣低声问他··陈铎垂着头,声音也很轻,“嗯·”·周诣想起酒局那天,陈铎颈椎疼的时候韩昭帮他揉了一会,想着想着就把手抬起来了,然后又立马放下了。
我靠我是不是缺心眼啊·周诣在心里大声骂了一句,人家韩昭那是跟陈铎认识好几年了你跟陈铎才哪跟哪你瞎抬什么手啊·幸好没真摸到人家脖子,不然他能立马钻桌子底下去。
陈铎压根没注意他这么多戏,葛赵临一个酒嗝打完之后又接着打了个饱嗝,陈铎听见了,问他:“走吗”·“走”葛赵临一拍桌子,又打了个嗝。
“你怎么还没完了”陈铎瞥了他一眼,“停住了再走·”·“老子再说一...嗝...一遍”葛赵临捂着肋骨,拎起两瓶啤酒就走,陈铎没办法,回头看周诣一眼,示意他跟上。
葛赵临走一路嗝一路,压根没停下来过,他肋骨都开始发疼了,只能慢慢走在陈铎和周诣后面,一边走一边骂,整张脸上都写着烦躁··“你晚上回宿舍睡”陈铎问,他这次没放慢脚步,因为周诣从刚刚就跟他并肩走了。
周诣想了想,答:“我回家睡·”··陈铎哦完一声,不知道该聊点什么了,两人一直保持沉默,谁也没再说什么,就像他俩第一次散步的时候一样,不过这次没有尴尬的感觉了,其实陈铎觉得如果有人陪自己走路,不说话反而更好。
周诣可能是喝了点酒,脑袋有些发沉,陈铎不说话,他就只能听身后的葛赵临打嗝了,他突然想起了件事,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道:“视频里的人不是你吧·”·陈铎浑身都僵了一秒。
“是我·”陈铎停下脚注视着周诣,语气无比坚定,甚至有些硬··周诣说完就觉得这话太唐突了,无论是不是陈铎,这都是人家的私事,况且还是件很难以启齿的私事,只是在病房门口的时候,陈铎的表情很淡然,淡到仿佛随口在说别人的事,当时就让周诣觉得,也许视频里的人并不是陈铎,毕竟根本看不清脸。
周诣有些尴尬,刚想开口说话,身后就“咚”地响了一声··他跟陈铎同时转过了头··葛赵临的脑门撞在了电线杆上,手机也掉在地上,他骂骂咧咧地弯腰去捡,捡起来之后光顾着低头看手机,往前走了两步,又咚地一声撞在了电线杆上。
陈铎没忍住,笑出了声··周诣这还是头回听见陈铎的笑声,都没嘲笑葛赵临这傻冒,直接把视线移到陈铎脸上,他挑了挑眉道:“你被我揍多了吧·”·“嗯”陈铎不解地看着他。
“你脸上有俩坑·”周诣说,指了指陈铎的两颊··陈铎愣了下,“这他妈叫酒窝·”他立马把笑收了··“我都好久没从你脸上看见这俩坑了,”葛赵临撞完就不打嗝了,“还怪想念的。”
陈铎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一直以为这玩意只有女的才有·”周诣说··“他其实有四个,”葛赵临指了指陈铎的脸,“还有两个小点的坑。”
“梨涡”周诣有点诧异··陈铎叹了口气,无奈道:“哎,咱们聊点别的吧·”他觉得周诣跟葛赵临不是对这四个坑惊奇,而是对他这样的人脸上有这么“娘”的东西有种满满的违和感。
</p>·第19章 ·“那俩小的不见了·”葛赵临又嘟囔一句,低下头玩手机了··周诣顺口就想问“为什么”,但陈铎明显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最起码的尊重还是要有的,他没再说什么,并肩跟陈铎走回了网吧。
葛赵临先进了网吧,走之前撂下一句:“我先进去打单子了·”·陈铎对着他嗯了一声,周诣问:“什么单子”·陈铎说:“帮别人上分,代练。”
“这么牛逼吗·”周诣想起自己跟亲嘴老哥打的那把solo,就是从那把之后,他就对自己的游戏技术失去信心了··“以前入过战队,当青训生。”
陈铎揉着后颈说,“他爸觉得打电竞跟网瘾没区别,就让他回来了·”·周诣笑了笑,“我简直跟他一个爸·”·陈铎跟他在网吧门口聊了几句,就进网吧上班了,周诣在路上拦了辆出租,打车回家。
他在车上眯了会神,今天晚上这一顿饭下来,让他有点感慨环境对人的影响真的很大,他在省会见过很多阔绰公子哥,十几岁就人手一辆跑车,就因为出生在大城市且家庭条件极好,但他回来之后才发现,生活在另一种环境里的人,和那些人的差距真不是一点半点,陈铎和葛赵临这个年纪的男生早就开始自己赚钱了,除了替打之外还要看网吧或者当代练。
这样一比较,他这十八年来够幸运了,家里破产都没让他饿过一顿饭,而且就因为出生在这个五线城市还没见过什么世面,仗着家里有俩臭钱,就像个井底之蛙一样自我满足不知天高地厚了,从小到大浑得一点人- xing -都没有。
他爸破产赔得把房子都卖了,他还在KTV跟方际比谁能先连吹六瓶酒,他姐周岐在海外名校演讲拿奖拿到手软的时候,他因为在地下飙车被撞爆了后尾灯就跟人干架,还把自己打进了局子,周诣以前一直觉得自己不算浑,因为他干的这些事跟方际他们比起来简直是日常,人有时候确实很奇怪,把自己和特别差劲的人对比时,不仅不会觉得自己差劲了,甚至还会认为自己其实很优秀,环境和身边的朋友低劣到了什么地步,才能让人萌生出这种错觉。
周诣到了家门口,插进钥匙孔开锁的时候,楼道里突然一阵乱哄哄,三个喝醉的女生互相搀扶着爬上楼,正好跟周诣一个楼层··她们一上来,整个楼道里都是刺鼻的酒精味,还混杂着化妆品和香水味,周诣觉得自己这鼻子真是遭罪。
有个女生离周诣很近,她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了一会,把周诣看得寒毛都竖起来之后,突然一把抓住周诣的肩膀,脑门猛撞在他的胸口上,嗷叫一声痛哭起来··周诣被吓得浑身一哆嗦,胸前被眼泪鼻涕浸- shi -一大片,他恶心得有点想打人,闭上眼用手揉了揉眉心,压着声音说:“滚蛋。”
另外两个女生也被吓了一大跳,赶紧把她从周诣怀里拉回来,女生脸上的妆哭得一片惨不忍睹,指着周诣鼻子叫骂:“狗娘养的畜生你妈和你都不是好东西势利眼你全家不得好死”·旁边一个女生急忙捂住她的嘴,使劲把她往屋子拽,周诣臭着脸把自家门打开,有人喊了他一声,他没理,嘭地一下关上门。
·“啊——”周诣低吼一声,低头看着胸前的衣服··胸口一大片都是- shi -的,紧贴在身上特别黏糊,他敢肯定绝对不只是眼泪,唾液鼻涕化妆品什么的都沾上了,看着就跟他妈的东北大杂烩一样。
他赶紧把衣服脱了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没两步,突然定在原地,然后又折回去从垃圾桶里捡出衣服,走进洗手间···周诣被自己这一番动作搞得有点想笑,又气又觉得悲哀,要换成以前,这衣服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他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但他现在哪还有任- xing -的资本,这衣服有点小贵,三位数八开头,扔进垃圾桶里的时候像是人民币掉进大海。
他还真是越活越窝囊了··周诣老老实实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打开花洒洗澡··刚才那女的扑上来的动作有些用力过猛,他不确定是真醉还是装醉,这种事他之前碰到过好几次,喝醉了把他认成前男友的,耍酒疯找他要堕胎费的,他一直觉得这种行为是“你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好像啊”这种低俗搭讪方式的升级版本,简称耍流氓。
洗完澡吹头发的时候,周诣对着镜子发了会儿呆,他在考虑要不要把头发剃了,不知道自己留寸头什么样,但他觉得留寸头能节省洗澡时间,关键还凉快··他现在的发型拍照的时候很上镜,蓬松中分,头发细黑浓密,唯一的坏处就是热,以及看着很像个渣男。
这是葛赵临跟他说的,葛赵临顶着他的照片当头像,在网上泡妹子,妹子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可以换头像吗我感觉你在同时跟好多女生聊天··呵呵。
时间还早,周诣又有点饿了,他难得亲自下厨炒了俩菜,从冰箱里拿出两瓶凉飕飕的啤酒,把东西都放在餐桌上摆好,他冲自己对面的空椅子笑笑,说:“开饭了·”·他炒了盘自己的拿手菜,满满一大口送进嘴里的时候,在心里把自己夸上了天。
两口饭刚下肚,手机响了··他看一眼来电显示,按下接听键,习惯- xing -地打开免提,把手机放回桌上··“死哪儿了·”钟禹恺尾音拉得比拉面还长。
“老家·”·周诣仰头猛灌了一嗓子冰啤酒,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大喊一声:“爽”·“你爽了,我烦了·”钟禹恺小声囔囔起来:“这两天我忙得跟皇上似的,方际嫌累,不乐意替你的活儿,我花钱重新雇的几个小王八羔子也不听话,就想着搞钱拿抽成,办事儿也不靠谱,我好烦,我太烦了。”
“皇上息怒·”·周诣夹了一筷子菜,继续扒碗里香喷喷的饭··“你赶紧老老实实回来,上什么狗屁学,出来了还不是臭打工的,除了我爸手底下养的这群打手,你见哪个臭打工的能有这么好的待遇”·周诣沉默地喝完一瓶啤酒,擦了擦嘴道:“我直说了,恺哥,你那小心脏承不承受得住。”
钟禹恺一听,突然安静下来,半晌之后叹了口气道:“说吧,随便说,反正我现在揍不着你·”·“省会那种生活,我过烦了,”周诣顿了一下,说:“我回来念书,不是心血来潮,也不是酒精上头,这事我考虑半年了,就是不知道怎么跟你们开口。”
“说真的,在你那干活,真是我个臭打工的能得到的最好待遇了,但是那种生活..我怎么跟你形容呢...就像,明明活在现在,但是也能一眼看清未来是什么样子了。”
</p>·第20章 ·周诣当打手的工作无非就是恐吓债主和催收债款,日子潇洒里带着血,他以前总觉得这种日子特别爽,无拘无束还不愁吃喝··但时间越久,心里就越不踏实,他自己窝在酒吧角落里,看着一群兄弟失了魂一样尖叫狂欢,不仅没觉得潇洒痛快,后脊椎还莫名发凉,那是他第一次觉得,好像他们所有人未来的样子,就摆在眼前了。
颓废平庸,浑浑噩噩,一事无成··他整个少年时期都在崇敬着的未来,原来是这个模样··“我初中那会一直觉得,露着一膀子纹身蹦迪喝酒的混混可太有个- xing -了,酷的连他妈都认不出来,别人见到都绕着走,所以吧,我就挺傻,b地成为了那种人,到后来我才发现,原来人家不是怕我才绕着走的。”
“是看不起你·”钟禹恺出声打断道··“嗯,”周诣苦笑了下,“是怕我这种傻,b会传染·”·俩人同时沉默一阵,不说话了。
钟禹恺深深地叹出口气,措着辞开口道:“其实你这个想法吧,我和方际他们也都有过,但是...但是你知道的吧,有了觉悟,但没那个能力跟勇气·”·“对我俩这种打小学习不开窍的人来说,能当上打手赚那么多钱,已经是上辈子积德了,就想着快活一天是一天。”
钟禹恺笑了笑,说:“其实说白了,咱们就不是一个路子的,我一直觉得兄弟里头除了咱大哥,就属你活得最清醒,啥事都想的明明白白的,有能力也有胆儿,不该过这种日子。”
周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没出声,又开了瓶啤酒,闷头一个劲地喝··钟禹恺说完之后也沉默了,但手机开了免提,声音被放大得很清晰,周诣能听出来他在抽烟。
他们这群互相帮对方挨过揍的兄弟,什么- xing -格脾气的都有,但就在一件事上出奇的一致:一遇到烦心事,先抽半包烟冷静,再想解决办法··周诣抬头看一眼墙上的万年历,快九点了。
“挂了·”他说··“干啥去大晚上的啥事儿这么急”钟禹恺突然激动起来:“搞到对象了男的女的”·“哪有功夫搞对象,作业都补不完,”周诣笑了笑说:“挂了。”
挂了电话,在厨房把碗筷洗干净之后,周诣决定先复习一遍课本,再去补作业··学校一天九节课,他愿意正儿八经听的也就四五节,那些他觉得可以自学的课都变成补觉时间了。
课本上星散着几个被圈出的重点字,这些都是他课上没听明白的知识点,还有走了个神导致半懂不懂的模糊概念··他没打算就这么“学个差不多明白就行”,在周诣来看,用手机自学几个高中知识点,比单排赢一局排位容易多了。
·学到凌晨一点多钟,他草草地冲了个澡,回卧室躺在床上玩手机··他又点开陈铎的微信看了看··...真是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周诣怀疑他根本没登过微信。
也有可能是嫌被人骚扰吧··周诣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他转学第一天就有人加了他微信,在他爱答不理的情况下还特别“热情”地把视频发给他看,那陈铎得被他们“热情”成什么样啊。
他想着想着就点开了对话框,然后给陈铎发了个....表情包··周诣对着屏幕叹口气,他是真的聊天不会开头,通常都是别人想办法开头,然后他负责把天聊死··过了半小时之后,陈铎也没回消息。
可能是真的没登微信吧,周诣心想,毕竟这个点他还在上班,不可能不看手机··周诣没有等别人回消息的习惯,在手机上定了个闹钟,翻身睡觉了··第二天中午在食堂,周诣去最角落的餐桌,意料之中地又看到了陈铎。
陈铎居然在吃牛肉面·周诣想告诉他里面可能有巨型头皮屑,勿食,会中毒··开口的时候话却变成:“昨天晚上我给你发微信了,没看到”·“看到了,”陈铎从面里抬起头,“你发过来我就看到了。”
“那你没打算回一下”周诣瞥了他一眼,“你网红不回消息”·“回什么。”
陈铎说:“我没表情包·”·周诣噎了下,想吐槽又忍住了,毕竟是个连朋友圈都不发的老年人,没有表情包也挺正常的··“我给你几张,要吗”周诣说,他收藏的表情包快上百了,都是反复精挑细选出来的优质....小猫咪卖萌动图。
“不要,很娘·”陈铎果断道··“...我特么,”周诣叹了口气:“算了,不要拉倒·”·陈铎吃完了面,且很幸运的没有吃到头皮屑,他擦干净嘴之后想起了一件事,问周诣说:“运动会你报项目吗”·“运动会什么时候下的通知。”
周诣一脸懵逼··陈铎端着盘子站起来,“早晨升旗的时候,我念完检讨就下了通知·”·“我没去升旗,怕吐,”陈铎那份检讨他都能背了,“你报了”·“班主任给我报的,最后一排的都报了。”
陈铎说··周诣哦了一声,每次搞运动会这种事,教室最后一排的人就该派上用场了,学习不行,体育来凑,“你报了什么·”·“五千米,”陈铎顿了一下,补充道:“四百和接力。”
“你他妈是个铁人吧·”周诣简直无语,他跑个三千就能累断狗腿,最后一圈还得是旁边陪跑一个劲喊加油把他给喊烦了,他才能连滚带爬冲到终点。
“我短跑不行,你报的话就跑二百吧·”陈铎说··“你这话我听着怎么这么欠呢”周诣白了他一眼,“我还非得报你不行的项目”·“我行的你也能报,我就怕你被我打击得跑不动。”
陈铎说完,端着盘子就转身走开了··</p>·第21章 ·周诣回教室上课,班长果然就来问他要不要报项目了,他明明不是最后一排的吊车尾差生,愣是因为长得高看着壮,就被人觉得跑起步来能直逼刘翔了。
“五千有没有人报”周诣问班长,中午陈铎那话有点狂,狂得把他那股逞能的浑劲又刺激上来了··“没有,”班长摇摇头说:“都是体育生报五千,咱班没有。”
周诣哦了一声,说:“我报了·”·“牛逼,这个跑下来可累了,你跑过吗”班长一脸担忧··周诣想说没有,但又害怕他不给报,于是气定神闲地扯了个谎:“嗯,跑过。”
其实他跑过最长的项目也就是个三千,100米和接力之类的短跑才是他的突出优势,初中那会还去省里参加过比赛,但他耐力不行,长跑这种拼肺活量和呼吸技巧的项目,他其实并不擅长。
老实人班长放心地点点头,在报名册上写下周诣-5000米之后就走了··放学之后周诣去天台抽了会烟,这次倒没一口气把自个儿抽爽了,明天搞运动会,哪个自习室都是一群兴奋猴,今晚铁定是学不下去了,正好今天轮到陈铎看三号班,他就去三号补觉。
他到自习室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了,屋里依然乱得跟批发菜市场一样,陈铎也在,敲着个二郎腿坐在台上,脑袋靠墙,嘴里叼了根没点燃的烟··陈铎看到周诣进来了,懒洋洋地瞥他一眼,问:“来学习”·“今晚不学了,”周诣挑了个离讲台近的座位坐下,“补觉。”
陈铎哦了一声,“你不学那我就不管他们了·”·周诣往自习室后排看了一眼,一群体育生聚在那喝啤酒斗地主,葛赵临也在,这丫打牌的姿势特别狂,整个人都站到桌子上了,出个牌就跟摔炮仗似的啪啪往地上扔。
“你就没揍过他吗”周诣冲陈铎指了指葛赵临,“这小样欠得我都手痒了·”·陈铎一副我懂的表情:“我手痒好几回了,有空咱俩混合双打他一顿。”
陈铎刚说完,葛赵临就在后排发出了一声怒吼:“老子要出张大牌了我他妈——诶一张小三儿~~~”·“现在就打了吧,这谁能忍。”
周诣简直无语,葛赵临那贱嗖嗖的语气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陈铎没接话,只笑了笑··“五千我报了,”周诣看着陈铎,说:“实在跑不动的时候咋办。”
·陈铎抿了一下嘴里的烟,“爬·”·后排又突然爆发出一阵躁动,被周诣吐槽过的大猩猩笑声又来了,葛赵临站在桌上捂着肋骨憋笑,他一笑肋骨就抽疼,憋得整张脸都红了,“刘畅你这口味有点重啊,你这下载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清纯小护士女扮男装捆绑play虽然咱大老爷们都能理解这需求,但你这口味真是尼玛清奇啊。”
“卧槽车鸣誉谁让你登我网盘了是不是手贱是不是”刘畅一脚踹在车鸣誉的臀上,车鸣誉边捂着屁股边笑,把手机递回去的时候手都笑得发抖。
这次周诣也能get到笑点了,笑着骂了声草,全屋里就陈铎叼着烟一脸淡定地看他们笑,这反应平静得让周诣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听不懂,或者直接就一- xing -冷淡,网盘只存学习资料的那种人。
·“你听得明白他们在说什么吗”周诣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句··“哎,”陈铎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语气有点无奈,“你是不是当我傻啊”·“是,”周诣点点头,“你这表情管理能力太牛了,我还真以为你听不懂。”
陈铎嗤笑了一声,又把烟叼到嘴里,没说话··周诣第二节 晚自习的时候睡着了,趴在桌上睡得比死猪还死,但好在没发出点什么难以启齿的声音,比如有些人睡着睡着喜欢呻吟一声,或者打呼噜磨牙,陈铎就坐在他上边看班,周诣要是发出点什么声,陈铎肯定能听见,说不定还会用手机录下来等醒了给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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