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病日常 by 植物脉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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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神病日常 by 植物脉络
悬疑推理第 1 章·他走过灰色的长廊··有脚步在身后回响··一直一直的回响··1·阳光照进来··空气暖湿··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他偏转过头,目光对不准焦距。
“醒来了”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掠过额顶,声音好似云畔传来,“感觉怎么样”·“不能再好了·”他□□着舒展肢体,支起身体,轻轻吻在对面人的唇角,“真是……棒极了。”
“没有做梦”·“简直安稳至极·”·“看来你马上就要痊愈了·”男人用手掌抚摸他的脸颊,语气淡淡,“想吃点什么么”·“你决定吧。”
他去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干净,等穿戴整齐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男人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你真是太贤惠了,医生·假如你是女孩子,”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促狭道,“我一定会娶你的。”
“那么我很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阮恒先生·”男人好整以暇地晃着杯中的咖啡,“今天有什么安排”·“一个美妙的约会”热气腾腾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落胃中,阮恒眯起眼睛微笑。
“和谁”·“我想没有第二个人选了·”·男人放下报纸,皱了皱眉,“我今天有两个病人,会很忙·”·心里一丝烦躁滑过,阮恒按压下去,依旧不动声色的笑着回答,“开玩笑的,组里刚才来电话了,要我过去一趟。”
男人的眉头松了松,“用不用我送你”他说··瞧瞧,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不用了,大医生·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开车去。”
阮恒从椅背上拎起衣服站起来··“路上小心·”卫林书走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替他系上扣子,“如果晚上回家没见到我,就不用等了,自己先吃知道么”·阮恒手掌背到背后五指向下掐进掌心,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乖巧地垂下睫毛应了一声,“知道了。”
一路开车到警局,进门后就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胸口,他条件反射地捏住对方手腕一拉一拧就把对方压在了门上··“靠,阮恒·你谋杀啊你。”
对方狼哭鬼嚎··他松了手,扯了扯领带笑道,“以你的智商还需要谋杀”·“你就装吧”白思文嗤了一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凑到阮恒身边,“请我吃顿早饭我就原谅你。”
“早饭不可能,晚饭可以考虑·”阮恒的唇边带上了笑意,“行了,说吧·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希望大爷你行行好还没忘记我在休假。”
“当然是正事·”白思文收起了之前嬉闹的态度,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从办公桌上抽了一份文件递给阮恒··“这是早上接手的一份案子,死者名叫张珂,女性,二十三岁,一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死亡时间还没有下来,但目测应该不超过两天。”
文件夹里是现场的照片和关于死者生前的一些资料,阮恒翻了翻资料,上面记述的都很笼统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应该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资料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棘手,我想你应该看看现场照片·”白思文说··第一张是正面照,女孩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似好梦正酣,身上没有盖被子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床单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看上去没有任何足够置人于死地的伤口。
背面却像是两个极端,睡衣的整个背部被血和白色的絮状物体黏到了一起,中间像是峡谷一样松松垮垮的下沉,隐隐透出血凝固后的暗黑色··“那他妈的是什么”阮恒说。
“棉花·”白思文指着照片,“她的上半身都被掏空了,脏器全部被取走,里面塞满了棉花,知道塞满了是什么意思么就是如果咱们只从正面看的话,她和一个正常人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同。”
“丧心病狂”阮恒骂了一句,对着光仔细观察照片,“她后背透出来的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白思文凑过来,“谁知道呢尸体已经被送到法医那儿了,具体的结果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知道,听说李研手下的那几个实习生吐了一片,他们也真算幸运的,刚一进门就遇到这样的案子。”
阮恒沉吟道,“她看起来很平静,所以排除了是因为背部伤口死亡的可能·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严重的外伤,初步排除外部创口导致死亡·我们的凶手先生可能给受害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来确保他能有一个安静环境进行……嗯,创作。”
“看来这小子还是个艺术家·”白思文嗤道··阮恒看了他一眼,“别这么早就下结论,凶手不一定是男性·房间里的血迹太少了,我怀疑这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受害人看起来并不强壮,如果被掏空了内脏的话,女性也可以单独完成这一切的布置。”
“看来咱们要去现场跑一趟了·”白思文耸耸肩··“只有咱们两个”阮恒挑眉··“恐怕是这样,凯文他们都有案子在手,要不然你以为上头为什么让我把你叫回来”·“好吧,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我严重要求加薪。”
阮恒叹了口气嘟囔着往外走··“随你吧反正只要上面同意我是没有意见·”白思文顺手拿起自己扔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死者的出租屋十分简陋,一室一厅,没有什么防盗措施,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周围几乎没有人烟··现场已经封锁了起来,·“张珂的家境相当贫穷,这个出租屋原本是她和父母共同居住的,但一年前她的父母车祸去世,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女人对他们伸出右手,“你们好,我叫李钰,是现场保护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你们叫我李就好·”·“你好,李·我叫阮恒,他叫白思文。”
阮恒刚想和她握手,就被白思文拍了下肩,挤到了一旁··“嗨,伙计,我想和美女握手这种荣幸的任务应该交给我这种单身汉·”对方对他眨了下眼睛,随后笑容灿烂地和李钰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白思文。”
李钰点了点头收回手,“白先生,就算你的谈吐还称得上是风趣,但我觉得在这种场合你恐怕还是很难给我留下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白思文的笑容有点僵硬。
阮恒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李钰道,“那么,李,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你们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么”·李钰点头,“张珂,二十三岁,只有高中学历,毕业后到市区的一家理发店打工,平时人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但也不会结仇。
因为住得地方偏僻,她每天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上下班·发现者是一家人,他们本来是来这儿野炊的,但他家的狗闻到了尸体的味道,继而他们才发现了这里·”·“现场有没有遭到破坏”白思文插嘴道。
“没有·”李钰说,“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听起来是一件好事·”阮恒说··李钰拧起细长的眉,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她最后说,“我的人没有动过最里面的房间,但从目前已知的情况看,我们的凶手似乎相当的专业·”·看过现场后两人就明白了李钰的意思··整个屋子整洁异常,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地板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浮灰,阮恒注意看了一圈儿,这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无论是凶手的,还是死者的··阮恒走进厨房,刀具全都好好的躺在柜子里,桌子上甚至还有吃剩了的饭菜只不过现在早已经发馊变质吸引了一大堆苍蝇··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裤脚黑了一片。
这是什么·他取出小刷子一点点地扫过厨房的水泥地面··一小堆灰色物质聚集起来··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纸灰·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成分。
他捡了些装到袋子里准备回去的时候再更细的分析··走到卧室的时候,白思文正拿着放大镜对着地板见他进来才站起身,“地板上有残余的血迹,柜子里的床单也少了一条。
我怀疑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凶手解剖了受害人后清理了现场才离开·”·“收集指纹了么”他问··“还没有,但我觉得这回大概很难从指纹中找到证据。”
“总要试一试·”房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腐烂气味儿,床头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女孩儿生前的照片,大概是很久之前拍的了,张珂的父母还在,小姑娘站在家人中间一扫往日的阴郁笑靥如花 。
阮恒抿了下唇,眼底多了几分阴郁,取了指纹粉,在凶手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涂抹··等到现场证据差不多收集完已经是下午了,他和白思文赶回市区,找了一家小餐馆总算坐下来补上了午饭。
正吃着,阮恒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是李研发给他的短信··“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招手结账,一边对白思文道,“你吃完了么咱们恐怕现在就要回局里。”
“吃完了·”白思文笑道,“我可不敢让李研那小子久等,他会拿他那把手术刀宰了我的·”·到了警局,白思文把收集到的指纹和其他证据送去检测,阮恒则去找了李研。
“你来的可真慢·”李研双手插兜站在门口有些不满地扬眉道··“大少爷,我们可是从郊区赶回市里·这速度已经够快了·”阮恒嘴上说着求饶的话,眼里却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他和李研经常一起共事,彼此也算是很好的朋友··“行了,暂且饶你一回,赶紧进来吧·”李研边说便推开了身后的门··阮恒敛了笑意,也忙跟了进去。
“我在死者体内发现了佐匹克隆,也就是安定,但是分量不多并不足以致死只能让人沉睡·”李研说着,伸手扒开死者的眼皮,“你看她眼底的瘀斑,这是窒息而死的表现。”
“你认为她是窒息而死”阮恒问··“我肯定·”李研回答,“虽然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那也仅仅只能说明凶手没有用绳子,让一个人窒息的方法有太多了,随便拿一个枕头都可以做到。”
“我只是想不明白,凶手既然已经选择了这种杀人方法,为什么还会给受害人服用安定”李研说,“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来看,受害人死的时候是白天,她也没有失眠的症状,安眠药不可能是她自己吃的。”
阮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她背后的图案是什么”·“一对羽翼,一对将舒未舒的羽翼·”李研将尸体翻转过来,死者体内的棉花早已被取出,后背的创口看起来利落而整齐。
李研的指尖划过那些黑色线条,即使这些线条早已被他还原复制到电脑上,他抬头,淡淡道,“知道么不管你们发现的别的线索是怎样的,至少从背部这道伤口和内脏的切割来看,凶手对于人体结构的了解绝对称得上精通。”
悬疑推理·“他拿起手术刀来绝不逊色于任何一个外科医生,阮恒,”李研叹了一口气,眼里是对好友的担忧和让人看不懂的复杂··“你一定要小心。”
“当然·”阮恒微笑道··他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偌大的屋子空无一人,卫林书还没有回来··他径自去厨房煮了一锅粥,随后就坐在一旁看那气泡由小变大逐渐升腾,鼻间渐渐闻到些许米粒的香气时,门锁拨动的声音响起。
卫林书带着一身水汽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纸袋,见到他唇边立时泛起几抹温柔的笑意,“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是你回来的太晚。”
阮恒取了毛巾给他擦身体,“外面下雨了”·“小雨,下了有一阵了·”卫林书伸手挡了一下,拿过毛巾,“我自己来,这个先给你,我身上全是凉气怕冻着你。”
说着,他把手里的纸袋递过去··“这是什么”阮恒晃了晃纸袋··“酥糖,路上见到有卖的就买了点·”卫林书温言说道,“我记得你一直喜欢吃这个。”
·他确实偏爱甜食·阮恒不语,拿出一块放到嘴里,甜腻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他揽过对方的脖子,轻轻厮磨着唇角然后将剩下的半块渡了过去,笑着问,“好吃么”·“好吃。”
卫林书宠溺地用手指摸了摸他的脸,转身换了鞋和外套,“晚餐做了什么”·“我煮了粥·”阮恒说··“只有粥”·阮恒说,“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一个人当然吃什么都行。”
卫林书无奈道,“你不会给我打电话吗”·阮恒说,“我打了,可是你关机了·”·卫林书神情僵硬了一下,眼里也没了笑意,“哦,这样么可能是我忘了。”
阮恒不说话,他最近总觉得卫林书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这让他非常烦躁··过了好一会儿,卫林书才生硬的扯动了一下嘴角,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好啦,是我不对。
今天的那个病人有点难缠,所以回来晚了点,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就去做·”·阮恒说,“简单点就行·”他看到了卫林书脸上藏不住的疲惫。
卫林书匆匆去了厨房··第 2 章·不消片刻,一盘柿子炒鸡蛋和黄瓜炒肉片就端了上来,卫林书端了两碗粥和一小碟咸菜摆在餐桌上,那粥里被他加了肉末,闻起来更是香气扑鼻。
“今天有点晚了,先吃这些·”卫林书把筷子递给阮恒,“明天再给你做好吃的·”·“这样挺好·”阮恒接过筷子淡淡道。
家是他的家,对面坐的也是他深爱着的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回到家·总觉得神思倦怠,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头无处宣泄··他感觉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是环顾四周,一切都正常的让人看不出端倪,只除了……卫林书。
是的,卫林书·阮恒不自觉捏紧了筷子·最近这段时间,对方总是让他感到陌生怪异,可细细观察,一举一动又是他极熟悉的样子,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呢……·或许是最近这件案子闹得,他一个大男人本来就不应该这么敏感。
胡思乱想下也没什么胃口,阮恒又喝了几口粥就搁下了筷子··“今天我洗碗·”他说··对方愣了一下,点点头,或许白天累的狠了,竟也没提出来反对。
洗完碗后他直接去洗了个澡,回到卧室时,卫林书已经躺到了床上,他在他之前洗的澡,头发上的水早就干了,软软的遮住眉眼,在床头灯的映衬下,侧脸的弧度显得格外清俊柔和。
他是看书看到一半睡着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病人能让他这么累··晚间时那点突生的介蒂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阮恒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海滩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心情暖洋洋的发胀。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卫林书跟前,想摘下他滑落一半的眼镜让他睡个好觉··哪知手刚刚碰上对方就醒了过来··“阿恒”卫林书的眼睛十分清醒,带着点疑问,一点都不像刚从睡梦中醒来。
阮恒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我只是想帮你摘眼镜·”他解释道··卫林书歪头看了他一会儿,把手里的书扔到了一边儿,拍拍身边的被子,“阿恒,过来。”
阮恒匆匆瞥了一眼那本书,发现是一本英文原文书,还没看清是关于什么,就被失去了耐心的卫林书拽到了床上··“阿恒·”对方把他压在身下,轻轻呢喃着亲吻他的颈侧,手指在敏感的腰际揉捏,气氛逐渐升温,多了几分旖旎情缠。
他不语,偏头含住对方的唇,舌尖试探的描摹,换来更猛烈的回应··放在腰部的手逐渐收紧疼痛,阮恒受不了的推拒,感觉自己几乎要被对方拆吃入腹··“阿恒。”
卫林书迷恋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暗哑,唇舌终于退出给了他喘口气的时间··按住正在解自己浴袍的手指,阮恒舔了舔被亲得红肿的唇,抬头看他,目光清亮,“我今天不想做。”
卫林书没有收回手,只是垂眸看他,他没戴眼镜,眼里那点儿暗含的委屈一览无遗,长长的睫毛轻微颤抖着格外惹人怜惜··“我明天还要去警局,这次的案子有点棘手。”
阮恒忍不住放柔了声音,手下的力道也轻了一分··卫林书哑声道,“我保证什么都不干,就让我抱抱你·”·阮恒松开手,对方立刻凑了上来。
结实有力的手臂搂着自己的腰,整个人陷入温暖的怀抱里,床铺上的耳鬓厮磨是很美妙的放松方式这让他僵硬了一天的神经变的柔软··母亲的体温能带给婴儿安全感。
脑子里莫名其妙划过这句话,随后他就被自己逗乐了··“在想什么”对方懒懒的问道··“没什么·”他直觉不能告诉他真相。
卫林书也没追问,只是手指力度得当的按压他的脖颈,他忍不住眯起眼睛,觉得整个人都放空了··“今天的案子怎么样”他隐约听到对方问。
“糟糕透了·”他听见自己说··“哦说说看·”卫林书的语气放得极为轻柔,“没准儿我能帮到你。”
他的确是一位很优秀的心理医生··阮恒恍惚了片刻,就把他知道的所有都告诉了他··思考了片刻,卫林书道,“我要看看现场照片·”·阮恒去取,途中路过客厅,落地窗外是浓重的化不开的夜色,偶尔有树木萧瑟稀稀簇簇的拍打声此起彼伏奏出了一曲哀婉凄凉的曲调。
从被窝里带出来的那点儿暖气早就散了个干净,他浑身冰凉,额角突突直跳,那黑暗里似乎藏了择人而噬的猛兽睁着幽绿的眼睛对他虎视眈眈··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卧室暖色的灯光像是他的救赎,他几乎是踉跄的冲进了房门,卫林书坐在桌边神色平静的望着他,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他呼吸急促的站在那儿,手里的文件被他攥得有点儿发皱。
“怎么去了这么久·”对方静静地问··“找这个花了点时间·”他僵硬的笑笑,说了个拙劣的谎言,以为对方看不出他泛白的唇色。
卫林书的眸色深沉了些,他站起身,阮恒看到他身后放着一瓶红酒,旁边摆着两个高脚杯,杯壁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水汽反射出细碎晶莹的光··他拿了稍微少点的一杯过来,轻吻了吻他的脸颊,递给他,说“晚上喝点这个有助睡眠。”
阮恒接过酒杯,稍微抿了一口,将文件递给他·他自己则窝在桌子旁的椅子上,半支着头看他仔细端详那些照片··“艺术家·”卫林书忽然开口。
“什么”·“凶手是个艺术家·”卫林书说,“他在进行创作,死者是他的作品·”·“我也想过这一点。”
阮恒说,“凶手在尸体背后画上了一对羽翼,死者面容平静祥和与天使相像·李研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少量的安眠药,而她却又不是死在安眠药上·创作型的杀手很少会给自己的受害人第二种死法,我想安眠药只是前奏,是为了给凶手一个让死者窒息的机会。”
“说的不错·”卫林书说,“你还能想到什么”·阮恒苦苦思考,“血迹”他眼睛一亮,“现场的血迹不可能是凶手的,他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的清洗干净,可是他不仅清洗了还换了床单……他厌恶鲜血”·“还有内脏。”
卫林书说,“他的作品是天使,可同时他认为鲜血和内脏都是不洁之物,这两者会使他的创作出现瑕疵·所以他取走了死者的内脏,清理了现场的血迹。”
“他用棉花代替死者的内脏,一是为了让他的作品保持最初的美感,二也是因为他认为棉花的纯白最适合洗去鲜血的罪恶·”·“不仅如此,”他说,指着其中一张照片,“你看这里,你是不是说死者背后的翅膀并没有完全展开”·“是的。”
阮恒努力控制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这意味什么”·“你知道的,阿恒·”·灯光下,青年的神色显得慈悲怜悯,细看却透出一股冷酷森然。
他轻轻说道,“羽翼的生长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从合拢到盛开,她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偶然,打乱了凶手希望警方发现尸体的顺序·最迟明天下午,在她之前,还有几具尸体你们就都会知道。”
“他会让一切重新归于正途·”·“这是一个连环杀手·”·果然,第二天他刚一到警局谢涟就告诉他又发现了两具尸体··谢涟是他们组的联络员。
“这两具尸体都是匿名举报,用的是公共电话,其中一具尸体在郊外,另一具在市区·我们顺着声音去查,是一个小男孩儿打的电话,他说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哥哥给了他一百块钱让他来打电话说这两个地址。”
“那个男孩儿有没有说他们是在哪儿碰见的”·谢涟苦笑,“我们问了,但是他才八岁根本就什么都说不清楚·”·“嘿,乐观点。”
阮恒拍拍他的肩,“起码现在我们知道凶手是二十岁左右的男性,那两具尸体怎么样”·“这你恐怕要问李研·”谢涟对他眨眨眼睛,“他被叫到警局的时候是凌晨四点,你应该能想象他的脾气会是多么糟糕。”
“我再去看看那个小男孩儿·”谢涟对他说,顺便递给了他一个保重的眼神··这两具尸体的生前背景和第一具基本相同,都是二十岁上下的女性,父母早亡,人际关系简单。
犯罪现场和手法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就是她们背后的翅膀··根据打来电话的时间排序,第一具尸体背后的翅膀完全合拢,而第二具张开的角度虽然很细微但和第一具对比来看也十分明显。
“要我说,凶手画画不错,也许是个美术生·”李研边嘀咕着边给自己冲咖啡,“这些搞艺术的多多少少都有点毛病,人就不应该活的那么细腻,像我这样坦率面对人生的才是真汉子”·……··悬疑推理阮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从早上四点到八点,整整四个小时都对着尸体还能面不改色喝下咖啡的人早就完全超出真汉子的范围了好么那明明就是变态·“你听没听说过古代有一种刑罚叫贴加官,把浸了水的纸一层一层的铺到人的脸上,等对方窒息而死后揭下,尸体表面看不出任何异样”阮恒想了想道。
“听过说,怎么……你怀疑凶手是用这种方法杀害死者的”李研抬了抬眼皮,看向他的方向··阮恒轻抒一口气,“我在现场发现了纸灰,里面还有带有死者血迹的床单残片。”
“□□不离十吧·”李研说,“不过这种刑罚对纸张也有要求,现场的纸灰有什么特别的么”·阮恒摇摇头,“非常普通。”
“……这我就不知道了·”李研晃了晃手里的咖啡,“毕竟我还属于良民,不会丧心病狂的去玩那种东西·”·阮恒又在这儿呆了一会儿,期间蹭了李研一杯咖啡,要走的时候,对方忽然叫住他,难得的一脸踟蹰的问道,“……你最近感觉怎么样”·“什么怎么样”他一脸莫名其妙。
“……算了,没什么·”对方一脸丧气,挥手赶他走人··“……”他决定把对方这点反常归结为睡眠不足引发的神经抽搐。
简单和白思文分析了一下已知的线索,两人决定分头行动,白思文去郊区的案发现场查看,阮恒就留在市区··中午的时候正好遇上谢涟,于是和他一起去吃午饭。
“最近有什么烦心事么”对方关切的问··“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他有些吃惊。
“只是觉得你最近有些不对劲·”·“可能是这桩案子闹得吧,过段时间应该就没事了·”他含糊地回答··他也知道自己最近这段时间总感觉有些精神恍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好像是两个月前的那次碎尸案以后……·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那道长长的疤。
那也是一个连环杀手,以肢解受害人为乐,狡猾而且聪明·他们的案子连续一周没有进展,最后迫不得已,组里决定找条件最接近受害人的人去凶手最可能出没的地点引诱凶手现身。
·那个人就是阮恒··阴暗逼仄的小屋,黏腻的血腥气,蜂鸣的电锯和冰冷的手术刀……这些,只要闭起眼睛就历历在目,阮恒不禁苦笑,手指无意识的紧扣着茶杯。
他被救出来了以后,开始整日整日的做梦,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卫林书推了所有工作,专心致志的陪他给他做心理疏导,一个月后,他的精神状况才渐渐稳定下来··半梦半醒的时候,会感觉有人亲吻他的手指,嘴唇,轻如点水的吻。
拼命睁开沉重的眼皮,就看到卫林书眼角发红的坐在他的床边,嗓音嘶哑着一遍一遍重复,让他快点好起来··他从没见过他那么狼狈··心里不是没有怨恨的。
这些事情本来都不该发生,当初对他的安全保护是非常到位的,哪里想到百密一疏,最后还是被凶手钻了空子··只是当初救他的人是谁·阮恒拼命回想当时那个模糊的人影。
好像是……江初·他微微皱眉··这个人算是卫林书的好友,也是一个心理医生,早年的时候听说他曾经为警局工作过,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莫名其妙的辞职不干了。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呢·“阮恒、阮恒”谢涟的声音把他从思考中惊醒··他回过神来,对方一脸担忧的望着他,“你没事吧”·“没事。”
他笑笑,“只是有点走神,你刚才说什么”·“我是说……”对方在考虑该如何措辞才算恰当,“你不觉得两个月前……那桩碎尸案和这次的案子有相像之处么”·“虽然对待尸体的方式不同,但是无论是作案手法还是细节,和那桩碎尸案比,都有明显的模仿痕迹……”·“那个案子唯一活着的受害人就是我。”
阮恒打断他,“你在怀疑我么”·“不,当然不是·”谢涟显得有些惊慌,“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凶手有没有可能是那个人的狂热崇拜者,但又厌弃对方血腥的作案方法,所以……”·后面说什么他已经听不大清了,对方的眼睛里明显透出了惊惧,他忽然觉得疲惫,吃完饭后就匆匆赶回了家。
屋子里没人,这个时间没人也很正常·开了电视,他拿着遥控器心不在焉的按着,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张珂的翅膀还没有完全打开,一定会有第四个死者。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心头一跳,脸色惨白,受过伤的左手开始控制不住的颤抖,勉强定了定心神,他拨出了卫林书的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怎么可能,会是空号·他茫然地放下电话,浑身冰冷,忽然有敲门声响起,他扑过去开门。
白思文站在门外,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怎么是你·”他满心失望··“你以为是谁”白思文反问了一句,他的语气晦涩难懂,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枚戒指递到阮恒面前,“这个……是你的么”·阮恒接过去,是他和卫林书的戒指,他一眼就认出来了,只不过为了不引人注意他现在已经很少戴了,“是我的,怎么会在你那儿”·白思文并没有给他,他收回手,语气沉甸甸的,“阮恒,这个戒指,是我在第二个案发现场发现的。”
“四天前的中午,张珂死的时候,你在哪儿”·他在哪儿·第 3 章·他当然是和卫林书在一起,爱人相伴岁月静好,浓情蜜意难舍难分。
“卫林书”白思文蓦然发出一声冷笑,他盯着他,目光中饱含痛惜,“怎么可能会是他阮恒,你为什么还要骗我为什么凶手会是你你难道不记得了么,早在一年前,卫林书就已经死了。”
“你说谁死了”他有些迟钝的问··“卫林书·”白思文神色冰冷,“你不记得了么一年之前,你因为查案惹怒了凶手,是卫林书帮你挡了一颗子弹,他就死在你怀里,血流的遍地都是。
你替他选的骨灰盒,订的墓碑,办的葬礼,当时有好多人去参加,这些,你都不记得了么”·“怎么可能”他踉跄后退,神情茫然无措,脸白到透明,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亮得渗人,“怎么可能呢昨天他还给我买了酥糖,给我做了晚饭,我们还一起分析案情……你一定是骗我的,他怎么可能死呢”·白思文说,“你打他的手机,他接么”·阮恒瑟缩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他不可能死,你不要骗我。”
白思文不说话了,他只是看着他,用那种怜悯的目光·“我带你去看看他的墓碑·”他说,“那是你亲手为他立的,你会想起来的。”
阮恒木然地跟着他上车··过了几个路口,绕了几次弯路,陵园便已出现在视线里··每走一步,心就下沉一分,日光渐暗,他像是溺水的人,拼命挣扎,却也只能任自己一点一点沉到海底。
白思文停下了脚步,他面前,是一方矮矮的墓碑,碑前零散的放着几株鲜花,照片上的人样貌清俊,神情疏冷,唇边挂着一抹懒散的笑更显放荡不羁洒脱飞扬··这是他的卫林书么那这一年以来陪着他的又是谁·整个世界都沉寂下来,他仓皇的站在那儿,眼前渐渐模糊成斑驳暗影,脑中只余下心脏跳动的声音,砰砰砰地循环往复。
他转身作势离去,或者本就不该来这儿,他不是凶手,他的卫林书也没有死,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正在家里吃饭,而不是在这个冰冷的地方听别人的一派胡言··只是一道声音像惊雷一般震碎了他的世界,白思文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振动了他的耳膜。
他说,“阮恒,枉你们相爱一场,你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么”·他停住了脚步,转身时几乎听见了自己骨节摩擦的声音··碑上刻着名字,笔画简单的瘦金字体,字字鲜明,字字刻骨,字字宛如血泪。
也许是之前挣扎太多,此时反而得以平静,也不觉疼痛,心里如早就烧成灰烬的麦田,一片空旷··他走过去,靠着墓碑坐下,头轻轻抵在冰冷的石头上,眼睛干涩涩的,流不出一滴眼泪,只觉得讶然,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个名字,白思文说的没错,或许早在一年之前,他就早接受了这个事实。
·他看着照片,仔细回想昨晚那人的眉眼柔和的样子,竟然连记忆都模糊不清·是的,卫林书的确早就死了,可是这一年多来,陪着自己的人,难道不是真实的么·只是,幻想么·“你为什么要杀人”白思文俯视他,语气咄咄逼人,“卫林书爱你到可以为了你坚信的正义去死,不过短短一年,你怎么能这样背弃他,变成你以前最不耻的人”·“三条人命,都是正青春年少的女孩子。”
白思文语气疲惫,掏出手铐,“阮恒,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兄弟,别让我拿枪对着你·”·“不”冰凉的金属碰触皮肤,阮恒像是被蜂蜇了一样抬手挥开手铐,“我没有杀人。”
他一拳挥过去,看着白思文捂着肚子抽气,一字一顿地说,“从来没有·”·白思文没有动挂在腰上的枪,只是用拳头回击回去,他低吼出声,“除了你单独去的那个现场外,另两个现场都发现了你的指纹,你怎么还执迷不悟”·他的拳头打在阮恒脸上,舌头磕到了牙齿,口腔里顿时一阵腥甜,阮恒不再为自己辩驳,在对方再次试图打向他肚子的时候敏捷的一扭身腿上使了巧劲将对方绊倒,他一拳落下,留心没有打中要害,抢过了挂在白思文身上的车钥匙,跑出了陵园。
发动车时,他在后视镜里看到了那个拿枪的身影,他相信白思文也看到了他,静静对视几秒后,在汽车发动的那一瞬间,他看到对方枪口一偏打在了轮胎旁边的地上··被拳风扫过的眼角火辣辣的痛,视线有些模糊,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脚下一踩油门,飞速离开了。
他没有回家,那肯定有警察等着他自投罗网·开了一段路后,他就弃了车,步行前行··周围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他捂着肿起的半张脸,低着头,盲目的跟着人流,不知道还能去哪儿。
眨眼之间,怎么就成了这样呢·“阮恒·”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抬头,李研站在马路对面急切地看着他··他转身就跑。
还没跑多远,手腕就被人抓住拖到了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你跑什么”对方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抓着他的手倒是很有力,一脸暴躁的骂脏话,“组里刚下了通知说要抓你,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凶手”·“你是来抓我的”他漠然地捂住抽痛的唇角。
“当然不是·”李研愕然地看着他,“我根本就不相信你是凶手,你怎么可能是凶手,案发那几天你明明都和卫林书在一起,我还给你们打了电话,你知不知道卫林书现在找你找的都快要疯了……”·悬疑推理·像忽然间失聪,耳朵听不见声音,几秒之后才回归现实。
他双腿发软,不得不紧紧靠着后面的墙壁才勉强站直身体,“你说什么”他喃喃道,“林书不是死了么我刚才还去看了他的墓碑,我都想起来了……他就死在我怀里……一句话也没留下……我拼命捂着他的伤口……可他还是变冷了……为什么要骗我……”他双眼发红近乎凶狠地瞪着李研,“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想起来了你是怎么想起来的”对方惊讶的松开了钳制他的手,“是谁带你去的陵园”·即使已经知道了事实,听到这样的回答也难免心里一痛,阮恒滑坐在墙角,头埋进胳膊里,“白思文。”
他疲惫地说,“他在现场发现了我的指纹和戒指,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儿,他要抓我,我抢了他的车逃了出来·”·李研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干涩道,“阮恒,你不是凶手。
白思文没有骗你,我也没有骗你·只是,除了卫林书已经死了的事实以外,这一年以来,其他的人和事你都一点也想不起来了么”·“你指什么”·“这一年以来陪着你的人,给你做心理疏导,在你被凶手抓住时想方设法把你救出来,昨晚和你在一起的那个人。”
“不是……幻觉么”阮恒按住抽痛的太阳穴··“如果这只是你的幻觉,那我是怎么知道的”李研嗤笑一声,“人的潜意识是很强大,可也没强大到活生生虚构出一个能和你□□的人的地步。”
“我不明白……”他虚弱道··“跟我去一个地方·”李研把他拉到车里,“在那里,你会知道一切真相。”
“阮恒,你早该清醒了·”·李研带他去了一个小公寓,不是很大,看起来很久没人来过,家具都被白布罩上,地板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这是我中学时住的公寓。”
李研解释道,“现在只有这里稍微安全一些,江初马上就来了,他需要点时间甩掉那些警察·”·“江初”他忍不住问。
李研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一瓶矿泉水,看了看保质期,拧开盖子灌了半瓶,“别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可没骗你·你记忆中第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阮恒低声说,“一个月前那场碎尸案,好像是他救的我,我记不太清了。”
“那不是你第一次见他,阮恒·”李研说,“你第一次见他,是在一年前,卫林书过世不久,你精神出了问题,经常出现幻觉,我把他推荐给你,以心理医生的身份。”
“我没有印象……”阮恒皱眉··“意料之中·”李研挑了下眉,在沙发上给他找了个还算干净点的地方让他坐下,“他要只是个普通的心理医生,你当然会有印象。
可问题是,他不是·他是你的伴侣,阮恒,你们相爱了,在卫林书死后的六个月·”·“别急着否认,具体的细节我也不知道,这毕竟是你们两人之间的事。
但你必须听我把我知道的说完,这是你欠江初的·”·“你们本来过的很幸福,可是在一个月前,那场碎尸案发生以后,他把你救出来,你在病床上睁开眼睛,神智清醒,只除了一点……”·李研苦笑,“你管他叫卫林书,你的记忆完全错乱了。
你不记得卫林书已经死了,你也不认识江初……我还记得江初当时来找我时的表情,我从没见过他喝那么多酒,他说,你记得所有事情,甚至是一个死人,却唯独不记得他。”
·“我把江初当成了卫林书”阮恒喃喃自语,“怎么可能……他们完全是两个不同的人·”·“这个问题恐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李研说,“你一看见家里的照片就身体抽搐呼吸困难,他把所有的照片都藏了起来·我们也想过让你清醒的办法,可是顶多一个晚上你又会恢复原状,而且你失眠的情况越来越厉害,他只能放弃那些让你清醒的办法,让你这样下去。”
“你打过他的手机,是空号对不对”·“因为你打的根本就不是江初的手机,你拨的手机号是卫林书的,一个死人的,怎么可能会有人接听”·“我不知道……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他浑身颤抖地缩在沙发的角落里,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睛睁的大大的,终于有泪水滚落,清脆的砸在衣服上留下干枯的疤痕。
感知渐渐远去,眼前昏暗一片·混乱的记忆冲击着他每一根神经,针扎一样的痛楚·耳边响起脚步来去的声音,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沙发微微下沉,有人伸出手把他抱在怀里,用一种失而复得的力度,他靠在那人胸口处,听着略显急促的心跳。
“你是谁”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小的,含糊不清,“是卫林书,还是江初”·“你希望我是谁”那个人的声音是柔和的,带着轻微的沙哑,他的吻极轻极轻地落在他的额头上,“无论是卫林书还是江初,我永远是你希望的那个人。”
“阿恒,你希望我是谁”·阮恒抬头,视线里的模糊逐渐褪去,那人的样貌缓缓展于眼前,熟悉的轮廓,挺直的鼻梁,薄而微抿的嘴唇,平时总波澜不惊的眼睛,此时,正静静的专注的看着他。
抱着他的这个人,胸口是起伏的,是温热的,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那具被深埋地下的尸体··他不是卫林书··耳边又依稀响起李研走时留下的那句话,“阿恒,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你面前,接受现实还是活在记忆里,你总要做个决定。”
“你是江初·”这句话一出口,像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心情一下轻松起来,精神上反而涌出困意·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抬起身吻了吻江初线条优美的下巴,带着叹息,“我想起来了,林书已经死了,你是江初,也只是江初。”
男人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阮恒感到了轻微的湿意··睡意渐浓,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温暖干燥的手指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忽然想起一件事,他挣扎着不让自己睡着,“……帮我……作证……我不是凶手……那天……我和你在一起……”·“放心,我都知道。”
他轻声哄他,“你不会有事的,好好睡一觉,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得到解决·”·他的姿态是温柔怜惜的,眼里含着柔情,然而你细细看去,除了柔情以外,还有勉强被压制住的怒火,在漆黑的眸子中酝酿。
所有背弃、怀疑、陷害你的人,我都会让他们付出代价··因为,你是我最爱最爱的人啊··江初从未说过谎话,第二日阮恒醒来,就已经躺在了自家的床上。
男人就坐在他床边,腿上放着一本书,目光淡然地望向窗外·见他醒来,眼里立时冰雪消融,指尖轻拨了拨他额前的发,说,“睡醒了”·阮恒嗯了一声。
江初说,“饿不饿我煮了些粥,是你喜欢喝的·”他神情略带疲倦,眼下有淡淡的阴影,衣着随意,只是这些也掩盖不了他周身卓然雅致的气度。
他和卫林书是完全不同的,阮恒默默想··“给我盛一碗吧·”他说··男人颔首,把书放到床头的桌边,起身向门外走去,不知为什么步履间总带着几分僵硬。
“等等·”他突然叫住他··“怎么了哪里不舒服么”江初走回来··他不语,只是等到江初走近时,按住对方绷得紧紧的手臂,给了他一个吻。
“我爱你,江初·”他半眯着眼睛,顿了几秒,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手下的肌肉一下子放松下来,他能感觉到对方其实是松了口气,然后替他掖了掖被角,“我知道。”
江初平静的说,甚至有些平淡,但只有他知道,这简单的几个字下面,隐藏着这个男人多深的感情··无论有没有这三个字,他都从来没想过放弃他··那天之后的事情,他是断断续续从李研那里知道的。
江初和李研替他到警察局做了证明,白思文所说的指纹证据在重新派人去现场取证之后也证明了根本是子虚乌有,指纹倒是真的,可是根本不是从现场取的··接着,江初反将一军,条理清晰地梳理了整个案子的脉络,如果从作案手法的模仿程度出发,嫌疑人不仅仅可能是受害人还有可能是当时全力跟进这个案子的警察,而当时这个案子的主要负责人也是阮恒和白思文。
再加上指纹陷害一事,白思文已经成功取代了阮恒变成了整个案子嫌疑最大的人··拿着搜查令去他家,根本没多费力就找到了物证,三个受害人的脏器泡在装了福尔马林的玻璃罐中,简单的摆在客厅的茶几上,显而易见。
白思文似乎对找上门的警察一点都不感到意外,他微笑着坐在沙发上,神情自然,桌上摆了一壶喝了一半的茶··“知道么”被两个警察反扭胳膊带出门时,他偏过头看着江初,“你是我最大的败笔。
假如没有你的存在,这会是一出天衣无缝的好戏·”·“现在也一样·”江初漠然道,“只不过换了一个演戏的人·”·白思文愣了愣,随即大笑出声,被押进警车里时,还能看见他的眼角那一点泛着晶莹的光。
他不长的一生,有一半都与警车相伴·后者带给他荣誉与正义,也同样用正义把他碾落深渊··人生无论长短,总有太多的歧路岔口,心魔就住在你心里,你可以一时迷惑,却不能一醉不醒。
这是底线,·也是人性··白思文被判了死刑,在那之前,阮恒去见了他最后一面··“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看起来精神还不错,“毕竟我们还缺少一次体面的告别。”
·“你曾跟我说过的话,现在我原数奉还给你·”阮恒隔着玻璃看他,“为什么至少给我个解释·”·“你指什么杀人,还是诬陷”白思文咯咯笑出来,“知道么在这一个月里你不止一次和我提到过卫林书,有什么比诬陷一个疯子更让人信服呢……好啦,别做出那副表情,你看起来比我还要难过,坐在这里面的人又不是你。”
阮恒扶住额头,“我还记得刚毕业的时候,咱们还发过誓,要做一个好警察·”他缓缓地,“思文,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谁知道呢”他唇边还是带着笑,可眼里那点儿神色已经消失了,“谁知道呢”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轻道,“或许是因为我早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吧。”
从第一次动摇开始·我就早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只能一错再错·临走的时候,阮恒忽然道,“那天在陵园,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白思文一愣,微微眯起了眼睛。
“也许是为了我最后残存的一点人□□·”·他这样回答··窗外,暖风和煦·花开正好·阮恒和江初一起去给卫林书扫墓,那天阳光不错,他把一束百合轻轻摆在墓前,内心平静之余,只觉得思念,却不再绝望。
也许是真的已经过去,回忆终究也只会是回忆··悬疑推理·“我会活的很长很长·”江初握住他的手,“假如我死了,也不会把你一个人留下。”
“我相信你·”阮恒眯眼笑着反握住男人的手··一句我爱你未免太轻,生活中,只有承诺才是永久··你只需要知道,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
这就够了··END·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悬疑推理第 1 章·他走过灰色的长廊··有脚步在身后回响。
一直一直的回响··1·阳光照进来··空气暖湿··发出一声轻微的呢喃,他偏转过头,目光对不准焦距··“醒来了”冰凉的手指轻柔地掠过额顶,声音好似云畔传来,“感觉怎么样”·“不能再好了。”
他□□着舒展肢体,支起身体,轻轻吻在对面人的唇角,“真是……棒极了·”·“没有做梦”·“简直安稳至极。”
“看来你马上就要痊愈了·”男人用手掌抚摸他的脸颊,语气淡淡,“想吃点什么么”·“你决定吧·”·他去卫生间把自己打理干净,等穿戴整齐走到餐厅,桌上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餐,男人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
“你真是太贤惠了,医生·假如你是女孩子,”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他停顿了一下,眯起眼睛促狭道,“我一定会娶你的·”·“那么我很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阮恒先生。”
男人好整以暇地晃着杯中的咖啡,“今天有什么安排”·“一个美妙的约会”热气腾腾的食物顺着食道滑落胃中,阮恒眯起眼睛微笑。
“和谁”·“我想没有第二个人选了·”·男人放下报纸,皱了皱眉,“我今天有两个病人,会很忙·”·心里一丝烦躁滑过,阮恒按压下去,依旧不动声色的笑着回答,“开玩笑的,组里刚才来电话了,要我过去一趟。”
男人的眉头松了松,“用不用我送你”他说··瞧瞧,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不用了,大医生·你忙你的吧,我自己开车去。”
阮恒从椅背上拎起衣服站起来··“路上小心·”卫林书走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替他系上扣子,“如果晚上回家没见到我,就不用等了,自己先吃知道么”·阮恒手掌背到背后五指向下掐进掌心,他也没问为什么,只是乖巧地垂下睫毛应了一声,“知道了。”
一路开车到警局,进门后就被人重重的锤了一下胸口,他条件反射地捏住对方手腕一拉一拧就把对方压在了门上··“靠,阮恒·你谋杀啊你。”
对方狼哭鬼嚎··他松了手,扯了扯领带笑道,“以你的智商还需要谋杀”·“你就装吧”白思文嗤了一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凑到阮恒身边,“请我吃顿早饭我就原谅你。”
“早饭不可能,晚饭可以考虑·”阮恒的唇边带上了笑意,“行了,说吧·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希望大爷你行行好还没忘记我在休假。”
“当然是正事·”白思文收起了之前嬉闹的态度,脸上多了几分严肃,从办公桌上抽了一份文件递给阮恒··“这是早上接手的一份案子,死者名叫张珂,女性,二十三岁,一天前被发现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死亡时间还没有下来,但目测应该不超过两天。”
文件夹里是现场的照片和关于死者生前的一些资料,阮恒翻了翻资料,上面记述的都很笼统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应该是个很平凡的女孩子··“资料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
他说··“正是因为这样才更棘手,我想你应该看看现场照片·”白思文说··第一张是正面照,女孩表情安详的躺在床上似好梦正酣,身上没有盖被子只穿了一件浅粉色的睡衣,床单上甚至连血迹都没有,看上去没有任何足够置人于死地的伤口。
背面却像是两个极端,睡衣的整个背部被血和白色的絮状物体黏到了一起,中间像是峡谷一样松松垮垮的下沉,隐隐透出血凝固后的暗黑色··“那他妈的是什么”阮恒说。
“棉花·”白思文指着照片,“她的上半身都被掏空了,脏器全部被取走,里面塞满了棉花,知道塞满了是什么意思么就是如果咱们只从正面看的话,她和一个正常人完全没有一丁点的不同。”
“丧心病狂”阮恒骂了一句,对着光仔细观察照片,“她后背透出来的黑色的东西是什么”·白思文凑过来,“谁知道呢尸体已经被送到法医那儿了,具体的结果要等尸检报告出来才能知道,听说李研手下的那几个实习生吐了一片,他们也真算幸运的,刚一进门就遇到这样的案子。”
阮恒沉吟道,“她看起来很平静,所以排除了是因为背部伤口死亡的可能·身体其他部位没有严重的外伤,初步排除外部创口导致死亡·我们的凶手先生可能给受害人服用了大量的安眠药,来确保他能有一个安静环境进行……嗯,创作。”
“看来这小子还是个艺术家·”白思文嗤道··阮恒看了他一眼,“别这么早就下结论,凶手不一定是男性·房间里的血迹太少了,我怀疑这很可能不是第一现场,受害人看起来并不强壮,如果被掏空了内脏的话,女性也可以单独完成这一切的布置。”
“看来咱们要去现场跑一趟了·”白思文耸耸肩··“只有咱们两个”阮恒挑眉··“恐怕是这样,凯文他们都有案子在手,要不然你以为上头为什么让我把你叫回来”·“好吧,真是天生的劳碌命我严重要求加薪。”
阮恒叹了口气嘟囔着往外走··“随你吧反正只要上面同意我是没有意见·”白思文顺手拿起自己扔在椅背上的外套也跟了上去。
死者的出租屋十分简陋,一室一厅,没有什么防盗措施,屋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周围几乎没有人烟··现场已经封锁了起来,·“张珂的家境相当贫穷,这个出租屋原本是她和父母共同居住的,但一年前她的父母车祸去世,现在就剩她一个人住在这里。”
女人对他们伸出右手,“你们好,我叫李钰,是现场保护工作的主要负责人,你们叫我李就好·”·“你好,李·我叫阮恒,他叫白思文。”
阮恒刚想和她握手,就被白思文拍了下肩,挤到了一旁··“嗨,伙计,我想和美女握手这种荣幸的任务应该交给我这种单身汉·”对方对他眨了下眼睛,随后笑容灿烂地和李钰握了一下手,“你好,我是白思文。”
李钰点了点头收回手,“白先生,就算你的谈吐还称得上是风趣,但我觉得在这种场合你恐怕还是很难给我留下一个完美的第一印象·”·白思文的笑容有点僵硬。
阮恒同情的看了他一眼,随后对李钰道,“那么,李,方便和我们说一下你们目前收集到的信息么”·李钰点头,“张珂,二十三岁,只有高中学历,毕业后到市区的一家理发店打工,平时人比较内向,没什么朋友,但也不会结仇。
因为住得地方偏僻,她每天要坐两个小时的公交车上下班·发现者是一家人,他们本来是来这儿野炊的,但他家的狗闻到了尸体的味道,继而他们才发现了这里·”·“现场有没有遭到破坏”白思文插嘴道。
“没有·”李钰说,“而且保存得相当完好·”·“听起来是一件好事·”阮恒说··李钰拧起细长的眉,表情看上去有些纠结,“你们进去就知道了。”
她最后说,“我的人没有动过最里面的房间,但从目前已知的情况看,我们的凶手似乎相当的专业·”·看过现场后两人就明白了李钰的意思··整个屋子整洁异常,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地板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浮灰,阮恒注意看了一圈儿,这里连一个脚印都没有。
无论是凶手的,还是死者的··阮恒走进厨房,刀具全都好好的躺在柜子里,桌子上甚至还有吃剩了的饭菜只不过现在早已经发馊变质吸引了一大堆苍蝇··他向前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自己的裤脚黑了一片。
这是什么·他取出小刷子一点点地扫过厨房的水泥地面··一小堆灰色物质聚集起来··他用指尖捻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纸灰·又或者还有什么别的成分。
他捡了些装到袋子里准备回去的时候再更细的分析··走到卧室的时候,白思文正拿着放大镜对着地板见他进来才站起身,“地板上有残余的血迹,柜子里的床单也少了一条。
我怀疑这里就是案发现场,凶手解剖了受害人后清理了现场才离开·”·“收集指纹了么”他问··“还没有,但我觉得这回大概很难从指纹中找到证据。”
“总要试一试·”房间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腐烂气味儿,床头的桌子上摆着一张女孩儿生前的照片,大概是很久之前拍的了,张珂的父母还在,小姑娘站在家人中间一扫往日的阴郁笑靥如花 。
阮恒抿了下唇,眼底多了几分阴郁,取了指纹粉,在凶手可能留下指纹的地方涂抹··等到现场证据差不多收集完已经是下午了,他和白思文赶回市区,找了一家小餐馆总算坐下来补上了午饭。
正吃着,阮恒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亮起来的屏幕,是李研发给他的短信··“验尸结果已经出来了·”他招手结账,一边对白思文道,“你吃完了么咱们恐怕现在就要回局里。”
“吃完了·”白思文笑道,“我可不敢让李研那小子久等,他会拿他那把手术刀宰了我的·”·到了警局,白思文把收集到的指纹和其他证据送去检测,阮恒则去找了李研。
“你来的可真慢·”李研双手插兜站在门口有些不满地扬眉道··“大少爷,我们可是从郊区赶回市里·这速度已经够快了·”阮恒嘴上说着求饶的话,眼里却多了几分轻松的笑意。
他和李研经常一起共事,彼此也算是很好的朋友··“行了,暂且饶你一回,赶紧进来吧·”李研边说便推开了身后的门··阮恒敛了笑意,也忙跟了进去。
“我在死者体内发现了佐匹克隆,也就是安定,但是分量不多并不足以致死只能让人沉睡·”李研说着,伸手扒开死者的眼皮,“你看她眼底的瘀斑,这是窒息而死的表现。”
“你认为她是窒息而死”阮恒问··“我肯定·”李研回答,“虽然她的脖子上没有勒痕,那也仅仅只能说明凶手没有用绳子,让一个人窒息的方法有太多了,随便拿一个枕头都可以做到。”
·“我只是想不明白,凶手既然已经选择了这种杀人方法,为什么还会给受害人服用安定”李研说,“根据尸体腐烂的程度来看,受害人死的时候是白天,她也没有失眠的症状,安眠药不可能是她自己吃的。”
阮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她背后的图案是什么”·“一对羽翼,一对将舒未舒的羽翼·”李研将尸体翻转过来,死者体内的棉花早已被取出,后背的创口看起来利落而整齐。
李研的指尖划过那些黑色线条,即使这些线条早已被他还原复制到电脑上,他抬头,淡淡道,“知道么不管你们发现的别的线索是怎样的,至少从背部这道伤口和内脏的切割来看,凶手对于人体结构的了解绝对称得上精通。”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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