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种掰直我 by 关雪燕(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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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种掰直我 by 关雪燕(下)(2)
·“我是说,我要压着你跑一圈,你个满脑子不正经的色狼·”许辉咬着他耳朵说··吴景安吃力地背着这一米八几的大汉,没走几步就吃不消了,“滚下来,重死了,明儿给我减肥去”·许辉拍拍人屁股,“少废话,驾,你这老马太不管用了,当心小爷我阉了你,快给我跑”·吴景安:“许、辉”·许辉:“哎……”·远离人群的公园小路上,朦胧月光照射下的两个人影相互交缠,时而传出几声笑语,时而飚出几句怒骂。
他们的生活,精彩纷呈··回城的前一晚,一家四口齐去了县里新开的大超市··正对着超市入口处的儿童游乐区里几十个小孩在里面开心的玩耍,母亲痴痴地望了一会,最后叹息着随他们进了超市。
吴景安明白她的心思,却无力劝慰·因为他的病,永远解不了她的心结··许辉讨好地跟着吴妈在棉睡衣区挑选,吴景安跟着方叔来到了书籍区··方叔拿起一本围棋书在手里翻翻,吴景安也选了一本配图菜谱随意看着。
方叔说:“安子,你妈对小许不太满意·”·吴景安看了一眼方叔,点点头,“我知道·”·方叔:“也别怪你妈,她都是为你好。
道理,你懂,我也就不重复了·不过,咱爷两一条心,我看好小许这人·他是个值得信任的男人,你承认吗”·吴景安一脸诧异地注视着老爷子。
方叔把围棋书放回原处,转过脸来笑呵呵地与他对视,“我问过小许,将来有什么打算·他对我说,将来的事只能交给将来,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走好、走稳和你的每一步。
他现在给不了你什么大的承诺·不过,我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承诺·”·吴景安静静地听,默默地想,把许辉的话记在了心里··方叔和他继续往超市里面走,经过香气浓郁的糕点区,经过卖力吆喝的促销区,最后来到大爷大妈们排队等候的特价鸡蛋区,方叔终于说完了年轻时的一段往事。
一个穷小子爱上了一个富家小姐··穷小子在她必经的路上挑着担子来来回回走好几遍,穷小子跳下冰冷的江水里去拣她遗落的一块手帕,穷小子攒下几个月的工钱买来一个玉镯只敢偷偷放在图书馆里她常坐的位置上。
穷小子直到她结婚远走的那一天也没把爱说出口··穷小子孤独了半辈子,直到十几年后从同乡口里得知她已经去世··同乡说她结婚半年后丈夫就出意外死了,她却一直未再嫁。
她曾说过为姑娘时偷偷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为了见她每天都会出现在那条路上,那个人会跳下冰冷的江水里拣她的一块手帕,那个人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却会偷偷买来玉镯送给她。
她喜欢上了那个纯朴善良的男人,可惜,那个人从来没对她说过最重要的一句话··他们,错过了一生··方叔说:“年轻的时候就是太在意身份、条件这些东西,错过了一个好女人。
安子,你妈说小许这个人华而不实,可我觉着,这人到底好不好,只有和他相处的你最懂·别因为你妈的话或者他的家庭、条件啦这些东西就选择放弃·不然,错过的永远都没法弥补。”
方叔排到了限量的两斤鸡蛋,和老伴商量着明儿买点虾仁炒着吃··吴景安默默跟在后面,出了超市等出租的时候,许辉偷着抓住了他的手,用手指一点点捏着玩。
吴景安抬眼看他,许辉回他一个调皮的笑··吴景安靠近他,小声说:“明儿咱们回家,回咱们自己家·”·在遥远的S市有一所八十多平方的房子,房里住着两个男人,他们是爱人,他们是家人。
·    92、慎重·天气开始热起来的时候,廖胜英找到了他的第二春··许辉接到电话,晚上在XX餐厅见面,以介绍他清丽脱俗、娇俏可人的小女友··覃晴给许辉的第一印象倒真如廖胜英所赞----知书达礼、落落大方。
廖胜英趴许辉耳边以绝对能让她听见的音量说:“怎么样,我家晴晴是不是集美貌与智慧、温柔与贤惠并存的完美女神·”·覃晴笑,“你别听他贫,他这个人,坏就坏在这张嘴上。”
许辉瞟一眼旁边一脸花痴状的男人,不用覃晴多说,他也知道自己交了二十几年的朋友什么德行··席间廖胜英大侃特侃他家女神的种种优点,不多言的女孩只是低头抿唇笑着,手里一双筷子细心挑着鱼刺,最后把剔净的鱼肉端到廖胜英面前。
许辉突然想起了陈倩,跟了这男人几年,也许是太熟的关系,这种小细节倒不会太在意··覃晴把一个完美情人的优点体现得淋漓尽致··廖胜英趁着覃晴去洗手间的功夫问许辉怎么样。
许辉笑笑,“不错,挺好的,我就纳闷了,如你所说这么完美,怎么就看上了你这种渣男·”·廖胜英不满,“我怎么了,哪对不起她了。
有房有车有家族事业,找了我可是她赚了·”·许辉挑着眉笑看他,“怎么,你还希望她看上的是这些东西”·廖胜英被他一句话噎得鼓着腮邦子直瞪眼,“你少损我,你以为你家那老男人看上你什么,年轻帅气呸,还不是拿你当提款机使。”
许辉脸一沉,“说什么呢”·廖胜英偏不怕死地继续在老虎嘴上拔毛,“我还说错了他不是图你钱难不成还想着跟你过日子就凭他下面多的那块肉他就没那资格。
辉子,你说你也玩了一年了,什么新鲜劲都该过了·你还缠着那个死玻璃干什么让你家老头知道还不打断你的腿,什么不好学,学人嫖鸭子·”·许辉眯起眼冷冷地看着他,“覃晴知道你以前干的那些事吗要不,我跟她聊聊。”
廖胜英恼得涨红了脸,“许辉,你玩真的”·许辉不慌不忙地站起身,阴沉着脸,“再让我听到你说他一句难听的,别怪连朋友也做不成。”
许辉转身朝门外走去··廖胜英低骂了一句,抬脚追人,“行行,我不说了,不说了行了吧,你还真护着他啊那你说,我叫他什么吧”·许辉扔给他一个白眼,“叫嫂子。”
廖胜英“卟哧”笑出声,“嫂子靠,亏你想得出来·不对呀,咱俩谁大啊,我最多叫他句弟妹”·覃晴从门外进来,看到站在门口的两人,笑着打趣道,“你们这是在列队欢迎我吗”·吃完饭,覃晴扶着醉醺醺的廖胜英上了车,覃晴和许辉道别时,还听那货在那扯着脖子大呼,“晴晴,宝贝,哥爱你,哥不能没有你啊”·喝得过了。
送走这两人,许辉随手招了辆出租,坐在车里,他给吴景安打了个电话··“在哪呢”·“还在这,今天得晚,你别等我了。”
挂了电话,许辉想着回去也是无聊,便给郝时打去了电话··音乐柔和的酒吧里,郝时静静坐在吧台品着酒保递上来的马丁尼··许辉拍了拍他肩膀,坐到他旁边点了一杯伏特加,“老廖说你和薇薇的好事近了。”
郝时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点点头··许辉:“直接结婚不挺好,搞什么订婚啊”·郝时:“再等等吧”·许辉端起酒杯浅啜一口,“你们这都谈几年了,还要等。
亏得薇薇受得了你·”·郝时稍稍仰头看向酒吧上方透着朦胧光晕的水晶灯,“你呢,和他,还好吗”·许辉嘴角不自觉勾起笑,“挺好。”
情有独钟·郝时瞥了他一眼,“真打算一直这样下去”·许辉:“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开心就行,管别人怎么想·”·对许辉不知是单纯还是装糊涂的心态,郝时不予评论。
“老廖有没有向你显摆他的小女友·”·郝时笑,“有,看着挺懂事的,不知道能不能管住那家伙·”·许辉撇撇嘴,“悬,别看那小子嘴上一口一个爱死你,离不开你的,那家伙就是一张嘴。
我还纳闷,一个陈倩一个覃晴到底眼神都有什么毛病,能看上他·”·郝时:“到底老廖是走出来了,说实话,陈倩那会看他装深情还真不习惯·”·许辉跟着笑,“看他那精神头,估计超不过半年就把事办了。
我们这批同学里可就我们两还单身了·”·郝时的目光透过泛着蓝光的一排排倒扣酒杯看向远处,“还有一个人·”·“还有谁啊”·郝时想起了那张快被遗忘的脸,想起了那首带着悲伤寂寞的歌。
许辉也突然想起了那人,“你说乔志斌啊,对,他应该也单身,有好消息没理由不通知我们·这人也走得太久了,毕业有六年了吧,就回来过一次·真不知道下次再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郝时的心里覆上了透着寒气的冰,他好容易稳定心神,转移话题,“许辉,你有出柜的勇气吗”·从酒吧里出来,许辉点了根烟。
夹在手上,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有出租停在他面前,司机探出头来问他坐车不·他想了想,打开后车门钻了进去··去哪·一直往前开。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发动车子··酒吧附近是这个城市的繁华地段,许辉沉默着在灯红酒绿中穿梭··郝时问他有没有出柜的勇气··他没有给出答案。
出柜,是他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问题渐渐被摆上台面··他从小到大做了多少操蛋的事,他甚至不懂勇气这个词的含义··他就像是被一道保护罩罩在里面,只要他做了,不管多糟糕的局面都有办法善后。
他慢慢有了意识,只要不杀人放火,这世上还没什么他许辉不敢做的事··可,出柜----·这一步,他迟迟不愿踏出··有些事,一旦开启,就无法逆转。
出柜不可怕,可怕的是随之产生的一系列改变··他的家人不会无动于衷,他家的权力和地位也像一道反噬的墙,很可能会压得他和吴景安都喘不过气,甚至把他们之间的那点美好撕成不堪入目的丑陋。
到时候,也许他会累,也许吴景安会累,身心疲惫的两个人说不定----·这一步,他必须踏得慎重··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他抬头望了眼漆黑的屋子,掏出手机给吴景安打去电话。
二十分钟后,那人从小区门口走来··许辉从阴影处走出来,吓了吴景安一跳··“你怎么没上楼”·许辉笑,“等你。”
吴景安怀疑地瞟了他一眼,“等我干什么”·许辉上前一步把他搂进怀里,“等着和你一起看星星·”·吴景安嗤笑一声,“怎么样,星星好看吗”·许辉低低的声音响在耳边,好听极了,“要一起看才知道。”
那夜的星星明亮闪耀,像无数的宝石镶嵌在泼了墨的夜空··一夜的美丽,一夜的繁华··郝时的订婚宴如期举行,新娘高贵美丽得如一只披了华丽礼服的白天鹅,整场订婚宴从场所到司仪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唯一有点遗憾的是,新郎脸上的笑一直是淡淡的。
许辉带着吴景安,廖胜英携着覃晴,张音搀扶着大肚子的妻子,就连远在异国他乡的乔志斌都发来贺电··他说:恭喜··短短的两个字,道尽一切悲喜。
两个月后,张音的老婆生了,是个七斤重的男孩··吃喜面的时候,廖胜英使坏问吴景安,你说以后许辉的儿子像谁呢·许辉狠狠瞪了他一眼,吴景安不紧不慌地将嘴里的菜嚼碎咽下,抬眼微笑地看着他,“许辉的儿子当然是像许辉,还能像别人不成”顿了一下后,他挑起一边眉看向许辉,“我想起来,前几天咱们在医院碰见的女人,你当时和她打招呼,叫什么来着”·许辉惊出一头冷汗。
吴景安继续淡定地说:“陈……陈倩是吗好像是叫这名,听说她怀孕了,旁边陪着的是她丈夫吧,小心翼翼的,两个人感情可真好。
不知道她的孩子是像爸呢还是像妈·”·廖胜英的脸上抹了一层锅盔,喷火的眼珠子一直瞪向面带微笑对视他的吴景安··覃晴在场,谅他再气再恼也不得发作。
许辉面上笑,心里更是乐翻了天··他家小情也不是吃素的,损人的功夫练到了炉火纯真的地步,尤其这种带着小刀子的黑招,不只扎人恼更加戳人痛··恶损·最近的吴景安有点忙,这不,张音儿子喜面刚吃完,孔新儿子的抓周酒又摆在了面前。
这一场喝完又赶上小乔结婚,还没消停一阵子,大刚电话又打了过来··他家小妮子一岁了哟·吴景安恼得跳脚,你们还有完没完,那个谁,你去,去给我生个三胞胎过来,我挨个的摆·那个谁懒懒瞟他一眼,抱着手机晃进了洗手间。
气归气恼归恼,吴景安还是带着他家那谁去了商场选购礼物··一岁的小丫头,会走不要不,买学步车·许辉指着那小车说:“景安,坐上去试试。”
吴景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就这个吧”·许辉点点头,“行·”·吴景安说:“掏钱·”·许辉:“为什么是我掏钱”·吴景安:“你不是买给我的吗,你不掏钱谁掏钱。”
导购小姐低头掩嘴笑,许辉十足无奈地点点头,掏卡结帐,趁着人走开的功夫抬手搂了搂他家小情,“宝贝,我给你买了礼物,你是不是也要做出点牺牲呀”·出了商场,走在人来车往的大路上,许辉刻意牵了下吴景安的手,在看到他脸上露出带着紧张和羞愤的表情时,满意地笑着松开手。
 ·在附近吃的午餐,许辉抬手抹掉他嘴角的酱汁··吃完饭,许辉特意表现一下,给吴景安开车门··吴景安笑,“怎么,还想让我在大街上亲你一口以示嘉奖”·许辉:“有何不可来呀,又不是没干过。”
许辉嘴角带笑,慢慢靠近吴景安··吴景安刚想推开这不停惹事的人,突听身后响起一道女声··“许辉·”·许辉身子一僵,带点惊恐和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站着一位打扮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许辉的母亲,金美宣···    93、暂时·金美萱二十二岁嫁进许家,两年后生下了许辉。
对这个儿子,她自知宠溺多过教育··她不是没想过严厉的管教,可许家这样的大环境下,她有心无力··许辉是家里的独子,尤其从政的老二家添了个女娃便不打算再要后,许辉变得更加宝贝了。
老爷子表面严厉,一身正气·宠起来却是无人能及,许辉第一次开口叫爷爷,老人家乐得大手一挥,把外省那套养老的海边别墅划到了一个奶娃娃名下··许辉奶奶更是视这个唯一的孙子为心头肉,做了一辈子妇联工作,却是嘴上一套实际一套,说着不偏不向,可骨子里重男轻女的思想根深蒂固,老二家的茵茵每次来她压岁钱没少给,却从未抱过一下。
再加上几个姑姨舅的,许辉被宠得无法无天··金美萱也是出身豪门,虽知儿子一身坏毛病,却因权贵思想,没太当回事··她过惯了养尊处优的生活,对儿子的放纵她向来睁只眼闭只眼,有时候和姐妹逛商场时看到他搂着一两个小明星,她了然一笑,转头继续逛。
可这次,情况有那么点微妙··许辉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本来这没什么,人不就这么回事,看到亲戚朋友了总会多关注两眼,就这多看的两眼便多出了点问题。
许辉的手搂到了那男人腰上,许辉凑近那男人耳边笑着说悄悄话,许辉牵了那男人的手,许辉擦去那男人嘴角的酱汁··一路下来,金美萱再也不能装作无动于衷。
“许辉·”·她直呼许辉名字的次数屈指可数,一向随二老叫他“小辉”如今她连名带姓的叫,预示着她心里压着股不小的火··许辉乍一见到她,脸色也是极难看的。
声音压得很低,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妈”·吴景安被他这一声称呼惊得霎时白了脸,侧身对着女人连头也不敢回··他不是没想过有一天会见到许辉的父母,只是这一天来得太突然,他至今还没有做好准备。
许辉的家庭不同于一般家庭,不是简简单单一顿打骂,两场哭闹,三年抗争就能摆平的··许辉家在S市举足轻重,许辉是家里的独子,许辉被一家人宠上了天··可他再没大脑也明白,再多的宠溺放纵也不包括同性恋这种事,尤其,许辉认真了。
金美萱心里怒火翻腾,面子上却还维持着得体的笑··她瞥了眼低头蹙眉的儿子,把视线定格在吴景安身上··一个不起眼的男人,甚至连眉清目秀都算不上,从头到脚只配得上普通二字。
这样的男人,竟然也敢----·“妈,”许辉的一声唤拉回她的思索,金美萱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许辉,和朋友逛街呢这位是新交的朋友,我以前可没见过。”
吴景安硬着头皮转过脸,刚想打个招呼,许辉竟拉着金美萱上了车,“ 一个普通朋友,没什么好介绍的,我送你回去·”·把母亲安排在副驾上,许辉转回驾驶座时,无奈地看了眼吴景安。
这一眼,含了太多愧疚··深冬季节的太阳热度不够,照不进车窗里那半张冰冷的脸孔··吴景安平静地看着许辉的侧脸,轮廓清晰,目光凌厉,唇角紧抿,深沉而凝重。
这样的许辉,太过陌生··他平静地看着他发动车子,看着车子渐渐消失在街头··他呆站了好一会直到手机响起才有所反应··孔新打来的,询问他买了什么礼物给大刚闺女。
吴景安努力想了好一会,缓缓说:“我忘了·”·他忘了给大刚买的什么,忘了回家的路,忘了接下来要做些什么··他脑中想着许辉刚才说的那句普通朋友,想着许辉一脸凝重的表情,想着许辉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知道一切都是权宜,知道他是不得已,知道他----·什么都知道,可他却仍止不住地感到恐惧··相处两年,许辉避口不谈他的家庭··那是他们两人不敢碰触的临界点,只要不打破,他们便可以躲在自己构筑的壳里安稳幸福地求生活。
他们相爱着,这爱却只能缩在小小的世界里,不能扩大··情有独钟·他们说着甜言蜜语,他们假装可以长久、永远··只要没人来打破他们的壳,一切都是完美快乐的。
可如今----·这壳裂了口,吴景安心里的恐惧一点点加大··他怕这壳的裂缝会越来越大,大到最后不得不炸开,一发不可收拾··他怕有些事已经开始,转动的齿轮会毫不留情地拉着他们背道而驰、渐行渐远。
许辉的车子停在一家咖啡馆外,金美萱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靠窗边的位子坐下··许辉不会装傻卖乖把这一页掀过去,知子莫若母,相反的,他对金美萱的脾气性子也摸得极准。
林佳佳的事他混得过去,也是因为他妈真没太在意一个小女子·女人有心机不是坏事,尤其要做豪门的媳妇,单纯率真那就是死路一条·林佳佳留下甚好,走了虽觉可惜,到底平常,遗憾也就那么一两天。
他要混,他妈也就随他去··可今天这事,无论如何他也是混不过去的··金美萱脸上挂着淡漠的笑,叫他“许辉”,意味着事情有些严重了··不待他开口,金美萱冷冷说:“许辉,你在玩什么呢”·许辉皱紧眉头,“妈----”·金美萱笑,端起咖啡杯,涂了薄薄一层口红的双唇在杯沿浅抿了一下,“该看的不该看的我都看到了,你也不用跟我胡扯。
许辉,过了年你可就二十九了,什么事能玩什么事不能玩,还用人教你吗”·许辉硬着头皮开口,“你别小题大做,不过就是----”·金美宣:“是什么是玩,是混,所以没什么大不了是吗你在外面怎么折腾我都可以不管你,可你今天玩的是什么这种事,你也想沾上这是你能沾的吗你爸是什么人,你叔在什么位置,集团的影响许家的地位这些你统统都不考虑,你只顾玩。
行啊,我们许家养得起你,你尽管玩个够·李家的老三也玩这种,每次聚会,李太太总会成为大家的笑柄,你也想让你妈走到哪都被人戳脊梁骨吗你爸什么样的人你该清楚,这些年你在外面那些事他不是不知道,许辉,再宠再惯也有个分寸,今天这事让你爸知道了,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金美萱出身名门,像同性恋、找男人这样的话她不屑说出口,好像那会脏了她的嘴,降低了她的品格。
许辉垂下眼,双唇紧抿着,无法回应··金美宣深吸一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你这坏毛病从哪学来的,成天跟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女明星玩够了,就想图这种新鲜。
接下来是什么,要不要玩吸毒、坐牢,这不也挺新鲜的吗,你是不是也要尝试一下啊!”·金美宣从没对许辉说过这么重的话,这一次也是被他气到了极点,才口不择言。
许辉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心里纵然翻江倒海,却无法吐出一个字··金美萱说:“今天的事我可以当作没看见,你应该懂我的意思·那个男人,以后我不想再看见。”
一个下午,吴景安坐立难安··撑到晚上九点,许辉还是没有回来,连通电话也没有··吴景安无数次想给他打过去,手指在“1”键上方停留,却迟迟无法按下。
也许他和家人在一起,也许他正经历挫折,也许气氛不太好,有一千一万个理由让他无法打这个电话··他有过惨痛的经历,于是害怕这些痛苦会在许辉身上上演一遍,他焦急,他不安,他担心许辉的坏脾气会加剧家人的怒气,他想陪在许辉身边。
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他拉开阳台门,两眼无助地瞅着小区入口处的地方,那里有昏暗的街灯,那里或许会出现熟悉的影子··他不安地默念着许辉的名字,一遍一遍。
他揪紧头发暗暗祈祷这一切快点过去··他冻得浑身发抖,却不知该回屋拿件衣服披上··有人从入口处走来,街灯下的身形、着装酷似许辉··他瞪大双眼,朝着那个地方大声唤道,“许辉!”·他跑回屋,打开门,一口气冲下楼梯,不顾一切地向那人狂奔而去。
冲到跟前,气还没来得及喘,面前陌生惶惑的脸让他激动的心跌入了谷底··那人骂了他一句“神经病”侧身走开了··吴景安呆呆站在街灯下,等着这股冲动渐渐过去。
他转过头,四处望着,偌大的小区寂静冷清,他看不到一直陪在他身边的那个人··许辉,每天都会出现的人像空气一样隐形了,消失了··他缓缓走到楼下的小花园,坐在铁制秋千上。
他不想回家,不想待在全是许辉气味的空间里胡思乱想··他紧紧攥着手机,反复查看有没有电,有没有漏接的电话,有没有错过的短信··十一点,他说再等等,再等等许辉就会回来了。
十二点,他说也许许辉在路上了,正焦急往家赶··一点,他一遍遍看着手机里存的许辉的照片和短信,一次次笑得像个孩子··两点,他跑到小区门口,跑到公交站台,跑到许辉家所在的小区。
三点,他回到秋千上闭着眼睛数小羊,一只,两只,三只……许辉,许辉,许辉……·四点,接连不断的喷嚏打醒了他不太清楚的脑子··他笑了,笑自己的痴呆。
因为有过伤痛,就理所当然地把事情朝最坏的方面去想··太过紧张了,不过就是被许辉母亲看到两个人走在一起而已,有什么大不了··许辉完全可以说是朋友,没人会轻易往那方面去想。
也许许辉被别的事缠住了才没来,也许公司里突然出了事他忙得顾不上给他打个电话··他咧开嘴,像个傻子一样不停地笑··吴景安呀吴景安,怎么像个十七八岁的小毛孩,一点小事就吓得魂飞魄散。
到底是陷入爱的人,患得患失的毛病真该改改··五点,他鼓起勇气给许辉打去了电话··很快接通,那边响起许辉低沉的声音··“喂·”·吴景安心里一松,嘴角咧开笑,“许辉。”
“嗯·”·他太过高兴,以至于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好吗”·那边的沉默持续了好一阵,最后传出简短的两个字,“很好。”
或许是不太适应这种气氛,吴景安没来由的一阵心酸,他调整情绪,说:“待会过来吗糟糕,我忘了泡豆子,要不然就用黑米和红枣核桃打米糊吧,味道也还行的。
早上要是来不及,那就中午过来吧,糖醋排骨可以吗素菜的话----”·“景安·”·突然被打断,吴景安错愕地回了一声,“啊”·“我们,”停顿了一会后,许辉的声音再次响起,“暂时不要见面了。”
吴景安的笑容僵在嘴角,一股寒风吹过身边,冻得他耳朵发麻··他有些怀疑刚才听到的话··许辉说,暂时不要见面··许辉是这样说的吗·他收敛了笑,手机紧紧贴在耳朵边,听许辉清朗的声音。
他问,“暂时,是多久”·电话那头回他一个深深的叹息,以及三个他最不愿意听到的字··“对不起·”·手机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他把手机拿离耳边,断了线的屏幕上有他和许辉的合照。
骄傲自负的男人硬拉着他用手机拍大头,说是要比一比谁更帅··许辉说我的眉毛比你有型,眼睛比你大,鼻子比你挺,嘴唇比你性感,看,多完美··吴景安撇嘴瞪眼,哟,站我身边可真委屈您这完美了。
许辉笑,这叫衬托,有你这失败品才能更加衬托我这艺术品的价值··吴景安闭紧双眼,不敢再看··心脏的地方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疼得他连喘息都困难。
他慢慢挪动步子往家走去··他很饿,想给自己下碗热面吃··他很冷,冻僵的身子想洗个热水澡··他很困,想躲进被窝好好睡上一觉··他很难过,又冷又饿又困又乏的身体再经不起折腾,他倒在玄关的地板上。
他想问自己一句,吴景安,你是怎么了·再糟的结局他都想像过,现如今仅仅一句暂时就把他压垮了··他恐惧着这个暂时会无限期延长,最终变成永远··许辉,是他爱了三年的男人,是他用心经营了两年的感情,是他期许的不现实的未来。
许辉像一个抓着风筝线的人,渐渐地,松了手··一切,都会跟着消失··吴景安不敢再想下去··带着心酸和伤感,在寒气逼人的凌晨,他躺在冰凉刺骨的地砖上做了一个长长久久的梦。
梦里的家依然不变,他和许辉却成了半截老头,一人手里一个小茶壶,坐在光线充足的阳台,慢悠悠地杀一盘围棋,慢悠悠地走完余生···    94、帮忙·大刚女儿抓周办得很热闹,来的都是些至亲好友。
孔新领着他家走路还不太稳当的小崽子,小乔带着他的新婚娇妻,表弟小瑞和他新交的女朋友,这个世界流行成双成对,孤单的只有被赶到院子里抽闷烟的吴景安··小妮子长得很可爱,胖嘟嘟的小脸蛋再配上被裹成球状的身子,由方巧牵着两只小手,费劲巴啦地挪到桌边寻找那预示着她未来的祥物。
小妮子抓了变形金刚的玩具,大刚直嚷嚷这谁放的,太不像话了,不算不算,重来重来·再抓一次还是个玩具,大刚气馁,宝贝啊,咱能有点出息吗·直到小妮子众望所归地抓到了铅笔,一家人脸上才乐开了花。
哎哟,我家青青将来要成个大作家哟乖,来给奶奶疼一个··说不定是当老师,教书育人也很不错啊咱们家还没出过知识分子呢·总之,将来肯定能上大学。
你爸没能耐,咱们青青给补上··欢欢喜喜一通闹腾,到了下午三点才散了酒席··吴景安走出院门,刚想和小乔招呼一声,竟见这新婚燕尔的两人躲在一棵掉光了叶子的老树后抱在一起啃来啃去。
吴景安在心里咬牙切齿地痛骂这有伤风化的一对,光天化日的乃们是有多饥渴啊,不怕被有年纪的人看到指着鼻子骂伤风败俗··独自坐在回城的车上,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没有来电,没有短信,只有存在画面里的许辉朝他笑得没心没肺··整整十天,说了暂时不要见面的那个人,再无消息··吴景安难过之余还是有些迷茫的。
暂时,暂时……·这个词太空泛,他不太能理解许辉真正的意思··他不明白,如果许辉真有什么想法,为什么不能跟他说清楚·暂时不见面,意味着什么,连个解释也不肯给。
被吊着,心里没着没落的,这滋味真TM不好受··暂时以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车子一路晃荡到市里,下了车后,吴景安第一次去了郝时的律师楼。
对吴景安的突然造访,郝时还是挺诧异的··也许是存着心理阴影的关系,吴景安多少有些排斥和许辉朋友的接触·像这样主动来找人,如果不是有什么事,他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放着轻音乐的小酒吧里,吴景安和郝时聊天气,聊政治,聊工作,聊车,聊房,聊他家楼上的小媳妇的娘家妹子的小姑子勾搭了婆家小叔子··总之,绝口不提许辉二字。
郝时憋着笑听他把能聊的不能聊的该聊的不该聊的全聊光后,好心提醒一句,这都十点了,你刚才不说明天早班吗,是不是该走了·情有独钟·吴景安一愣,频频点头,是啊,该走了,该走了。
走出酒吧,郝时说两人都喝了酒,不如散散步去去酒气··吴景安应了一声,随着他在清冷的大街上闲庭信步 ··冷风吹过,他缩了缩脖子,摸遍全身也没找出一根烟,四处张望着刚想到附近烟酒店买一包时,郝时突然递过来一个东西。
吴景安纳闷地接过来看了看,是巧克力,还是好时牌的··一个没忍住,他笑出声来,“你是有多爱你的名字啊身上还备着巧克力还好时”·郝时笑,“我有低血糖,以前,有个朋友身上总会备着块巧克力,现在,他不在了,我只好自己备着。”
吴景安:“女朋友”·郝时摇摇头,“不是·”·吴景安没再多问,剥了包装纸,把那块小小的东西扔进嘴里。
香味浓郁的巧克力在嘴里慢慢融化,吴景安细细品味着这甜蜜的味道··“晚上吃巧克力,会长虫牙·”·“偶尔吃一次没事,回到家记得刷牙。”
吴景安笑,和郝时这个人说话很舒服,他话不多,却总会认真地听你说,不打断不催促,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在你说完的时候才会发表一两句意见··不知是不是吴景安的错觉,他总感觉郝时的平淡里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悲伤。
不经意间,会从垂下眼眸或眺望远方的动作里泄漏出来··这种悲伤,不应该从一个快要结婚的男人身上流露出来··每个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藏着些秘密,也许是一段痛苦的往事,也许是现实的种种,他没有资格和权利去挖掘。
就在嘴里的巧克力快要化完的时候,郝时突然说:“你和许辉,怎么样了”·吴景安明白,自己的意图是早被这人看穿了,却一直憋着不说,眼看着这路快走到头了,郝时好心给他个台阶下。
吴景安顺坡溜,“不太好·”·郝时脚下未停,深灰色大衣的领子竖起,嘴角笑意不减,“怎么了”·吴景安把遇到许辉母亲以及他后来那句暂时说给了郝时听。
郝时终于停下步子,光线昏暗的街道上,他的目光灼灼,“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吴景安不敢看他的眼睛,他怕那里面的自己太过卑微、难堪。
他说:“帮我看看他好不好,如果,如果他有不能对我说的苦衷,也麻烦你当个听客·”·郝时定定注视着面前的男人,一丝的羞涩,十足的坚定··他说:“老吴,你这人真不错,即使到了这种时候,还是会把他往好的方面想,你为他找理由,找借口,甚至厚着脸皮来找我。
老吴,你不怕,他再伤你一次吗”·吴景安垂下眼,想了好久才说道,“我就是怕,才会为他找理由·其实,这些理由,都是为我自己找的。
靠着这些,才能坚持下去·张音说过,让我多相信他一点·这是身为恋人·的基本吧”·郝时叹息一声,目光移向前方,迈开脚步把这条长长的路走下去。
“能帮你的我尽量帮,许辉这样的性子能和你走那么久也挺不容易的·老实说,一开始我不看好你们,就是到现在,我还是不太相信你们能走到最后·”·吴景安沉默着走在他身侧,郝时的话很直很伤人,他却无力反驳。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相信,不代表我不赞成或者反感你们在一起·其实,我挺羡慕你们的,至少你们都有勇气,至少,你们,曾经在一起过·”·天空星辰密布,他们走过霓虹闪烁音乐嘈杂的街区,走入稍嫌寂静的道路。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公园,吴景安曾和许辉来过这里,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清晨,他们晨练时经过这里,也曾躲在茂密的树丛后偷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如今,光亮不再,恋人不再,这里,只有寂静和寒冷。
“几年的日子不算短,我相信,许辉,是爱你的·只是,老吴,他的家庭不会允许他拥有这份爱·如果没有了许家,他还会是那个爱你的许辉吗”·“几个月前,我曾经问过他,有没有出柜的勇气。
他没有回答我·老吴,他要顾虑的太多,你的确应该给他时间·想要长久,这个问题,你们无法回避·这道坎,必须得过·”·“其实,我也很想看看,许辉,最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和郝时分开后,吴景安独自一个人往家走去··打开门,没有懒洋洋的声音从沙发里传出来,“回来得这么晚,又到哪鬼混去了”·打开冰箱,没有人边打游戏边说:“正好我也饿了,多下一碗面。”
打开浴室门,没有人厚着脸皮挤进来,“一起洗吧,还省水,顺便玩点新鲜的·”·钻进被子里,没有人紧紧搂着他,亲吻他的额头、脸颊、嘴唇,“景安,景安,景安……”·不习惯。
没有那个人的体温,没有那个人的味道,没有那个人的声音··一个人,一切,都不习惯了··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半,他知道自己该睡了,明天六点整就得爬起来,紧接着是忙碌的工作。
拍了拍身旁的枕头,假装那个人还在这里,他说:“许少,晚安,明天,记得给我打电话·”·明天,可以给我打电话了吗·或者,一条短信也好。
哪怕只有“景安”两个字,也好··许辉,我已经是个三十多岁的老男人了,可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坚强··你的沉默,只会让我胡思乱想,让我不安。
许辉,我不是想逼你现在就给个答案,只希望,你能愿意跟我联络一下··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一句简单的问候,让我知道,你还在··许辉,你还在吗·吴景安闭上眼睛,等待困到极致后的睡眠来临。
“叮咚”一声响,他猛地睁开眼··是短信声,他慌忙拿起手机,看到上面的发信人“郝时”时,失落涌来··原来,暂时指的,不是一个十天。
打开短信,第一行写着“感谢你请的酒,这是今天的福利·”·往下拉,是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许辉顶着一张忧郁的脸,在酒吧之类的地方卖弄深沉。
吴景安笑了,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抚弄··许辉的眉眼鼻唇在他指下好似一点点明亮起来··他一下下点着那人的鼻头,用宠溺的口吻说:“原来你也不好过啊别逞强了,回家来吧”·这条路崎岖艰辛,如果可以就回我们的家吧,不管你想做什么样的决定,最后的一段路,我都希望能陪着你,一起走。
                   ·    95、绯闻·    元旦这天,廖胜英约了许辉出来吃饭··    覃晴理所当然地跟着,席间两人不断秀恩爱,让饱受情感折磨的许大少大受打击。
    “你俩在这腻歪吧,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起身要走,廖胜英终于良心发现,好说歹说才把人挽留下来··    廖胜英帮他勘满杯,挑着眉说:“你至于吗,不就是被王母娘娘发现了。
其实这也挺好,趁这机会跟那人散了吧两年,两年啦,我的大少爷,什么人还玩不够啊就你这样的,还装情圣,你看你哪像啊”·    不待许辉发飚,人覃晴就不愿意了。
    “哟,两年就该够了,照你这意思,咱们处个两年就可以散了是吗”·    廖胜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许辉坐在一边惬意地喝着小酒看那人连发誓带保证顺便自掴个几巴掌的滑稽表演。
    张音赶到的时候,廖胜英刚刚哄好覃晴,正擦着头上冷汗呢,张音猛不丁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瞥见覃晴去了洗手间,张音才缓缓开口,“昨儿医院送进来一个女病人,巧了,我正好下班经过时瞥了一眼,还是个熟人。
你们猜是谁”·    许辉没心思理会,夹了一筷子菜在碗里挑来挑去,也不往嘴里塞··    廖胜英好奇问道,“谁啊”·    张音瞄他一眼,“老廖你把耳朵捂上,这事你还是别听了。”
    廖胜英炸毛,“什么叫我别听,合着你们要八卦我啊我现在可是对我家覃晴一往情深,没在外面胡搞瞎搞,什么女人能扯到我头上。”
    张音笑,“也是,毕竟是过去式了·早晚得知道,也瞒不住你·”·    廖胜英心里漏跳一拍,不自觉咽了口唾沫。
    张音说:“是陈倩·昨天突然晕倒被送来医院,她肚里的孩子有六个多月了,家人怕有什么意外,就让她住院了·”·    廖胜英紧张地问:“好好的,怎么会晕倒”·    张音转过头来看着他,“她丈夫乘坐的航班出了意外,昨天确认了身亡。”
    廖胜英如遭雷霹般整个人僵在那里··    许辉皱紧眉头,“怎么会----”·    张音喝了口酒暖暖胃,“是啊,怎么会,这个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谁也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死。
陈倩算命不好的,在老廖这样的混球身上浪费了六七年的青春,好容易找了个疼她的男人,孩子还没出世,丈夫就死了·唉也算朋友一场,葬礼那天去一下吧”·    许辉点点头,看了眼半天没缓过神的廖胜英,“你又何必当着他的面说,毕竟这么多年的情分,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张音笑笑,“我不说,他早晚也会知道·也让他明白他有多混蛋,害了一个女人一生·”·    张音的话让许辉有些不自在,他低下头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喝个痛快。
    覃晴从洗手间回来时,廖胜英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德行,覃晴问怎么了,张音笑着说:“他怕你被人拐跑了,在这杞人忧天呢”·    没过多会,廖胜英借口不舒服带着覃晴先行离开了。
    张音看了看表,“不早了,我得回去了·你也别喝了,赶紧回家吧”·    许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明显的不痛快,“我哪来的家啊”·    张音取下外套穿在身上,“你怎么没有家,七百个平方,独门独院的别墅,多富丽堂皇的家,家人齐全,一个不少,这样的家多少人羡慕不来。”
    许辉透过空空的酒杯看着这个装修豪华的包间,“齐全吗一个不少那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他还这么难过·    张音把围巾套在脖子上,“有舍,有得,这个世界还是挺公平的。
且看你要舍什么,你想得什么·这事没人能帮你,全看你自己了,想清楚,有时候踏错一步,将来,可能后悔一生·我先走了·”·    拉开门,张音最后看一眼靠在椅子上若有所思的男人,轻轻关上了门。
    许辉呆呆坐在温暖的屋中想张音说的话··    有舍,有得··    他想舍什么,得什么如果他说他什么也不想舍,什么都想得到,这样行得通吗·    有谁使了坏,把吴景安和他的家庭摆在了天平两端。
情有独钟·    一端是亲情和优渥的生活,是名,是利,是意气风发、是潇洒快活、是置身天堂的许辉··    一端,只有一个吴景安··    孤孤单单的吴景安,寒酸卑微的吴景安。
    聪明人都会做这道选择题,他一向不傻,可----·    他给不出答案··    如此单薄的吴景安却占了和另一端一样的分量,不管天平向哪端倾斜,他都会受不了。
    找不到维持平衡的办法··    手机响起,是母亲金美宣打来的··    许辉心烦地将手机扔出老远,抱着酒瓶独自喝了好一会才站起身走出屋外,随手叫了辆车。
    司机问他,“去哪”·    他想了好久才报出一个地址··    月光皎洁的夜晚,许辉站在楼下的小花坛边抬头往二楼的窗户望去。
    脚下堆了三个烟头,指间夹着的一根也快要烧到手··    窗户里微弱的光突然灭了,许辉手里的烟掉到地上··    他该睡了。
    是不是穿着他给他买的那套浅灰色内衣,床单铺的是黑白条纹还是富丽明黄··    天已经很冷了,他应该记得多搬一床被子出来。
毕竟可以互相取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止不住的心酸漫上心头,许辉收回目光,踩灭脚下烟头,匆匆走出小区··    陈倩丈夫出殡那天,许辉和廖胜英一同去参加了葬礼。
    在那里,他们见到了挺着大肚子脸色惨白的陈倩··    一身黑衣的她,明显瘦了很多··    两颊凹陷,眼圈发黑,目光涣散,一脸的憔悴,身子软软的靠在她姐姐身旁,好似下一秒就会晕倒。
    她的泪几乎流光了,旁人安慰的话再也刺激不到她,她就那样毫无生息地站着,像在等待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等··    许辉给逝者献上一枝花,来到陈倩身边时,想要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逝者已矣,一切都是多余··    走回廖胜英身边时,许辉见他双拳紧紧握着,目光在陈倩身上深深扎了根··    许辉想,他到底还是忘不了陈倩。
六七年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磨灭的,尤其他还带着愧疚,覃晴可以抚平他身上大部分的伤,却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藏着叫陈倩的毒,一生都难以祛除··    而他和吴景安,也要这样活着吗·    他不愿想,不敢想,想到就是扎心扎肺的痛。
    仅仅两年,吴景安就变成了长在他身上的一块肉·连着血连着骨连着心连着命,一旦剜去,是撕心裂肺的伤··    这是最糟的一步,他绝对不会让它成真。
    葬礼结束,许辉正要回去,廖胜英却说想出去走走透口气,让他先走··    许辉看出他的意图,蹙眉说道,“她现在心情不好,你还是别去打扰她了。
错过也就错过,已经这样了,你就是道歉、下跪也改不了她的命运·别忘了,你还有一个覃晴·”·    廖胜英未回头,只侧着脑袋点了点头算是回应,随后大步往外走去。
    接下来的日子,许辉的花边新闻不断,和当红影星姚雪的绯闻闹上了各大报纸、杂志后,吴景安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蠢··    一味的等待,电话不敢打短信不敢发,只怕干扰了他的决定,竟等来这么个结果。
    不是摊牌不是出柜,只见那新欢如雨后春笋般成群结队地冒出来,许少爷,许祖宗,你这又玩哪一出·    吴景安无法形容当看到杂志上一脸春风的许辉搂着女星出席某某品牌发表会时自己有多愤怒,只知道捏着报纸的手在频频发抖,经过的小年轻华子还不忘煽风点火地说:“哟,这不是旭阳的公子吗,又换了我记得上一期还是和嫩模芊芊的,速度可真够快的。
你说这杂志到底是登明星还是登这富二代的,怎么期期有他啊,赶上半个明星了·”·    吴景安再也坐不住,抓着杂志雄纠纠、气昂昂跨出集控室,脱岗走人了。
    许辉呀许辉,你可真有种·我这边急得满嘴冒泡,为你茶饭不思,为你担惊受怕,你倒好,小腰搂着,小嘴亲着,怎么着,妻妾成群啊·    敢情把我这号人给忘脑后了。
    行啊,你想作,我就让你作个够··    今儿说不出个子丑寅卯的,咱们没完·    他掏出手机打许辉电话,一次两次五次八次,一直没人接他就一直打,打到手机快没电了,才终于打通。
    许辉刚在那头说了声,“景安----”·    吴景安便在这头如炸了毛的鸡冲着手机咆哮,“你Tm在哪儿呢缩头乌龟做够了就给我滚出来别跟我说什么狗屁暂时的,没暂时了,你今儿要不出来,以后就永远别出现了。”
    96、质问·    杀气腾腾地来到体育场,吴景安都想好了,见了面先给他一拳踹他一脚再谈别的··    深冬的下午,太阳照在光秃秃的树枝上,今儿风不算大,倒也觉得暖和。
这个时间的大操场上没什么人,散步锻炼的人都要等到五点左右才会出来··    吴景安远远看到一抹挺拔的身影站在操场一角,走近了,看清了,他的心,也就软了。
    一个月不见,面色憔悴神情落寞的许辉让他下不去手··    站在那人几步远的地方,他唤了声,“许辉·”·    许辉抬起头,曾经光彩熠熠的眸子黯淡了许多,“你来了。”
    许辉身上的大衣是吴景安花了两个月薪水咬牙买的,试穿的时候非常合身像是量身订做的一般,可如今天冷了,穿上身了,却显得大了许多··    许辉瘦了。
    吴景安把所有怨所有怒都咽回肚子里,他上前一步抬手抚上男人的脸,“怎么瘦这么多·”·    许辉伸出手盖上他的手背,脸颊在他冰冷的掌心里蹭了蹭,“想你。”
    不似平日撒娇耍赖的口吻,真诚的言语里带着浓浓的心酸,吴景安心疼地靠近,把他搂进怀里··    “想我就回来吧,许辉,别一个人撑着,让我陪着你不行吗”·    许辉把头搭在他肩膀上,暖暖的阳光照得人睁不开眼,他把鼻子贴进男人脖颈,汲取他熟悉的味道。
    吴景安是他的,一直,会一直都是··    许辉说:“景安,你信不信我·”·    吴景安:“……”·    许辉:“如果信我,再等我一段时间。”
    吴景安当然信他,如果不信,就凭他这些花边新闻,自个早就闪到天边去了根本不会跑来质问·可他们之间的事真能以一个信字了结吗·    等待,又是一段不知终点的等待。
    吴景安轻轻推开他身子,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的双眼,“我可以等你,等多久都行,可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而等”·    等一个出柜的结果,等一个分手的结果。
    这是他仅能想到的两条路··    一个月的等待,由起初的担惊受怕过渡到冷静地思考,他想通了很多事··    不管等来的是哪一种结果,他都愿意接受。
·    他爱许辉,毋庸置疑··    可他清楚这条路有多难走,相爱两年,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许辉回报了他付出的每一份爱,快乐总是多于痛苦的,这样,就挺值了。
    如今,许辉要承受的压力比他大得多,衡量再三,如果他选择放弃,吴景安不会怪他··    现实如此,为了一段不知道能否长久的爱恋抛弃家庭、地位、一切的一切,这场赌博,风险太大。
    换位思考一下,吴景安也不能肯定自己就能意志坚定地赌一回··    所以,他理解许辉,纵然一时有怨有悲,长久,也必释然了··    他已经不怕等来这样的结果。
    “不管是活路还是死路,我都能理解·许辉,你想放弃,我不怪你·你若想坚持,就告诉我,明明白白地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怎么做,全都告诉我。
别让我像个傻瓜一样只能等·不见面不打电话,这样的等,我不懂有什么意义,你有什么是不能跟我说的·许辉,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吴景安只求一个答案,而这个答案许辉无法给。
    他转过头不去看男人的眼睛,仿佛那双眼里有一把能剖开自己丑陋心灵的匕首··    许辉说:“景安,你回去吧,再等我一段时间,到时候,我会去找你。”
    吴景安皱紧眉头,“许辉”·    许辉:“别再问了,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放弃,绝对不会放弃你。”
    吴景安更不懂了,“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告诉我·要下跪还是要挨打,我陪你一块受·最起码,还有个人能给你擦眼泪擦药水。
许辉,我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不会躲你背后坐享其成·你能吃的苦我也能,你能受的罪我帮你挡一半·这条路是我们两一起选的,有磕绊有磨难都该由我们两一起受着。
许辉,你也信我一次·”·    许辉缓缓转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淡淡的笑里藏着吴景安读不懂的含义,“你果然----”·    许辉的话戛然而止,短短的三个字让人摸不着头绪。
    接下来是近乎可怕的沉默,许辉闭着嘴不再多说一个字,吴景安好几次想要开口,看了看他的脸色后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虽不懂许辉的难言之隐是什么,又为了什么,可他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
    他们之间不该有秘密,在这种命运转折点的时候,更不该隐瞒对方··    他始终坚信两个人会比一个人好,虽然他帮不上什么忙,却至少可以成为那个人暂时的依靠点。
    伤痕累累的时候,许辉可以靠在他的肩头哭几声骂几句啃几口踹几脚··    他会毫无保留的把爱全给他,告诉他,爱他,到老到死的那一天,都会爱他。
坚持下去,选了自己,不会让他后悔··    他用快乐的方式想像着未来的痛苦,却不料,许辉后来的一番话让这一切,都成了多余··    长久的沉默被操场上突然出现的吵闹声打破,几个高中生模样的男孩抱着个篮球闯进来,打打闹闹地说要争个高下。
    许辉长叹一声后,用低沉的声音说:“景安,这件事你不用再管,我会看着办·暂时还是不能见面,也不要再打电话,我不会接的·等到……我会去找你。”
    同样的话,同样的理由,许辉敷衍打发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吴景安··    “许辉·”·    许辉转过身往操场外走去,“如果你还想和我走下去的话,就听我的。
吴景安,没什么比在一起更重要·”·    许辉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吴景安在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大吼了一声追上去,“姓许的”·情有独钟·    他不要这样不明不白的结果,也不要再做个一无所知的傻瓜。
    他抓着许辉胳膊把他扯过来,怒气冲冲地说:“你今儿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不放弃,什么叫会去找我·许辉,我不是三岁小孩,没那么好骗。
我吴景安也不是个死缠烂打的人,你要是想分,一句话的事,我绝不缠你·别拿那些话来唬弄我·不想分就像个爷们一样,不就是出柜吗,没什么大不了·我也出过,死不了人。
你要是怕挨打,我站你前面·姓许的,不带你这么玩人的·话说一半,让我等,等什么,这一个多月我没睡过一个好觉,我不会再这样稀里糊涂地等,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    吴景安也是豁出去了,手一甩,心里揣着气两眼喷着火,好似要和面前人痛快干一架。
    许辉的脸色也愈发阴沉,“你闹什么”·    吴景安不依不饶,“咱两谁在闹啊你在这装什么深沉,你当演电视剧啊,玩什么阴谋还要藏着掖着的,有什么不能告诉我。
你招惹那么多女人干什么,这一次,你耍什么花样都给我讲清楚了·许辉,我傻我笨,我没你那么多花花肠子,才会一次次被你耍着玩·可今天,我还就要听听你怎么说,多简单的事你要搞复杂了。
说吧,你是要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吴景安奉陪到底·”·    许辉被他惹怒了,微微眯起眼,“给我让开”·    吴景安扬高下巴,表明他的立场。
    许辉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绕着他走开··    吴景安转过身朝着他后背毫不客气地给了一脚··    许辉向前连扑了好几步,差点跌倒。
站稳后猛然回头怒视着他,从牙齿缝里迸出三个字,“吴景安”·    吴景安上前一步,冷笑两声,“这下能说了吗”·    许辉攥紧的拳头在止不住地发颤,胸腔不断起伏,连日来的郁闷和悲苦全都叫嚣着奔出体外。
    他极力压制着,低下头,用力闭了闭眼把那团火憋回肚子里··    迈开脚步,他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地方··    吴景安加重力道踹在他屁股上,这一次,许辉结结实实摔了个大马趴。
    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虽有衣服遮挡,还是疼得厉害··    许辉慢慢撑起身子,破了皮的掌心火辣辣地疼,疼到心里··    身后的男人还在喋喋不休,一句句全是他最不愿意听也听不得的话。
    吴景安说出柜算什么,世上出柜的多了去了··    吴景安说就不信咱们两个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还敌不过许家那几个老顽固··    吴景安说一年两年不行,咱们就十年八年,该敬的孝敬该做的事做该行的礼行。
抗战还八年呢,放心,我挺得过去··    吴景安说许辉,你到底还顾忌什么,究竟有什么是不能对我说的··    许辉再也扼制不住,从喉咙里暴出一声吼,“你要我说什么说我他妈的压根没想过要出柜,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97、摊牌·    许辉的吼声像炸雷,炸得吴景安脑子发懞。·    好半天,他才意识到许辉刚刚说了什么。
    压根,没想过要出柜··    吴景安不解地看向跌坐在地上的男人,赤红的双眼说明他真是被自己逼急了··    他是在,说气话吧·    吴景安动了动嘴唇,强挤出个笑来,“你……你说什么气话呢,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许辉收回目光,低下头,一手撑着地站起身。
    那句话一出口他知道,再也收不回来了·只是勇气,也在那一瞬间爆棚,一瞬间消散··    他不敢再看吴景安··    耀眼的阳光照着这失去了生机的冬日操场,不远处的几个男孩发出欢呼声,为了一记漂亮的三分球,为了一个简单的快乐。
    他从不知道自己会把生活过到如此糟糕的地步··    他有随意挥霍的金钱,有令人羡慕的身份,有奢侈放纵的生活,有情人,有朋友,有潇洒,有快活。
    他什么都可以有,唯独一个吴景安··    与他的人生,相生相克··    “许辉,你……你不是说,不放弃的吗”吴景安的心紧张地狂跳起来,许辉的躲闪让他不安,无论如何,他也要寻求一个答案。
    许辉:“是·”·    吴景安更加不懂了,“既然这样----”许辉的那一句话彻底打垮了他的自信,这一刻就连出柜两个字他也说不出口了,“那你……许辉。”
    许辉深深地叹息,转过脸来时他看到了吴景安眼中的期待和担忧··    有些事,终究,躲不过去··    嘴角带着一抹苦笑,他说:“景安,你应该想到了,不是吗我就是这么一个人,自私、卑鄙、混到不能再混的富二代。
你让我说什么,让我亲口告诉你,我不会跟你分手,也不打算出柜,我就是瞒就是骗,找一堆女人回来就是要把这场戏演足了·我是个玩世不恭的大少爷,没人以为我会当真。
等到这场风波平息,我会去找你,继续和你过你想要的日子·你想听这些吗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我不见你,不打电话,并不全是因为我妈在调查我们的事。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怎么开口对你说这些话,这些让你看清我这个人的话·我是卑鄙、无耻,你要怎么骂我都行·可是,景安,我不打算跟你分手,哪怕你恨着我,怨着我,我也,也……”·    许辉的声音哽咽,再说不下去。
    一行泪从那个高傲的少爷眼角滑下,他快速地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脆弱··    他的话停了,可他的意思吴景安已经听明白了··    原来除了出柜和分手,真的还有第三种选择。
    他是个愚笨的人,怎么一直没想到,生活,也可以这样继续下去的··    看,许辉多爱他,为他们的将来铺了一条康庄大路·没有出柜就没有痛苦、烦心,他们还可以坐在种满花草铺满阳光的二楼小阳台躺椅上,悠闲地数着时光。
    他们,还可以走下去的··    等到许辉情绪稍稍平复,转过身来时,吴景安才开口,语气平静地出奇,他说:“许辉,我可以等你,也可以陪你混日子,混多久都行。
我只想问,将来,你会不会结婚会不会有孩子到时候,我算什么呢”·    吴景安的眼里一片清明,他其实已经不再需要许辉的答案了。
    从体育场出来,吴景安的手机一直响个不停,他浑浑噩噩地接起来,是他的老搭档张哥··    “你小子还死不回来,值长和单元长都来过了,我都说两回你上厕所了,你他妈就是拉肠子也该拉回来了。
别废话,赶紧的给我回来·你奖金不想要给我也行,便宜那帮肥头你傻不傻”·    吴景安笑了,“这就回·”·    挂断电话后,他急匆匆往厂里赶去。
    他一路跑、一直跑,跑过了公交站台才想起可以坐19路车·于是跑回站台,等到车来上了车找位子坐下直坐到终点站才发现他坐的是9路··    又是下车又是跑,跑得满头大汗,有认识的大妈见了他说:“小心点别跑那么急,当心闪汗。”
    吴景安刹住脚,愣不拉叽地一抬头才发现,居然跑回了家··    他一屁股跌坐在花园石椅上,歇下来的身子像被抽空了,乏得连根手指头也抬不起来。
    稍一得到休息,大脑便立刻工作起来··    许辉……不出柜……富二代……混日子……不分手……结婚……孩子……·    许辉最终没有回答他最后一个问题。
    答案,心知肚明··    吴景安平躺在冰凉的石椅上,听小区幼儿园里孩子放学的嘈杂声,看天空中那渐渐消逝的最后一抹蓝色··    这里是他熟悉的家,这里的风景他看了七八年,却还是会被这些平常搞得心酸不已。
    老李接孙子回来惯例絮叨好一会,齐妈家又熬起了呛鼻的辣椒酱,隔壁楼新搬来的小夫妻按着别克的喇叭··    到了回家的点,每个人都该回家了。
    他的家近在咫尺,家里的人却远得找不到了··    许辉说爱他,说不会跟他分手,哪怕存着恨存着怨,也要把两个人拴在一起。
    吴景安笑了,为这两年的美好,为这最后一刻的丑陋··    是啊,人心里多多少少都会存着点丑陋的想法,被皮肉被衣服包裹住,没人看得见。
    如今许辉撕开了那一层伪装,把丑陋血淋淋地摆在他面前··    许辉自私吗挺自私的,谁不自私呢·    他嘴上说不怕分手,其实私心里还是想着让他出柜,瞧,多自私。
    出柜,这两个字现在想起都该觉得臊得慌··    他居然想让一个家中独子的高富帅为了他而出柜··    有点自不量力啊·    许辉的话打醒了不清醒的他,也让他认清了现实的残酷。
    他想到了出柜,想到了分手,唯独没有算到这种结果··    不应该想不到的呀,男人的劣根性,他多清楚··    只不过因为那个人是他爱的,那个人是许辉,于是,不把他往最糟的那一面去想。
    他有点理解厂里那些已婚女为何会有过盛的自信··    因为朝夕相对,总以为自己的男人是特别的,总以为那些一夜情找小三都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永远轮不到自己。
    他也被这种可笑的想法蒙蔽了··    原来许辉,并不特别··    晚上,他叫了一帮子同事来家喝酒,酒过三巡,醉眼迷离的老张哥还抱怨他太不是东西。
    吴景安也有些醉了,靠着沙发频频道歉··    巡操王海是今年新来的大学生,看着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吴哥,还是你好啊,自己一个人住,没人管没人问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轻松自在。”
    吴景安转过头看向他,王海的八卦厂里几乎都知道,和高中同学处了快六年,可小姑娘没考上大学如今在一家宾馆当前台,她爸前两年还因事进了监狱,王海的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俩好,一个劲逼着他分手。
    吴景安笑笑,“好什么呀,哪天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你是没一个人待过,过年过节的可怜着呢”·    王海又是一声叹,端着小酒杯一饮而尽。
    吴景安抬头望着墙角那不起眼的蜘蛛网,“王海,如果再过个三五年你爸妈还是不同意你俩的事,你怎么办”·    王海:“还能怎么办,实在不行就瞒着他们把结婚证打了,搬出来单过。”
    吴景安诧异地看看他,“就这么喜欢你那同学连爹妈都不要了·”·    王海苦笑:“哪能不要啊,就是因为想都要,才这么做。
几年后,等我和钟兰有了孩子,就不信我爸妈还能死固执·到时候大团圆结局,不比什么都好·”·情有独钟·    有人给吴景安倒了一杯酒,他一抬手一仰脖辛辣的液体直接灌进了喉。
    辣得心都跟着难受起来··    酒散了,人走了,他瘫在沙发上不想起来··    王海说家人爱人都想要,才先斩后奏,再别扭也就那几年,久了,终能修成正果,大团圆结局。
    许辉也说家人爱人都想要,所以不分手不出柜,就委屈一下吴景安做个永远见不得光的小三吧·    因为,没什么比在一起更重要。
    果然,小人物和富二代的思想回路不一样··    而吴景安----·    吴景安从一开始就是个只想要过平凡生活的小男人··    一个家,一个爱人,如哑叔和张叔,如方叔和母亲,如孔新和他老婆,如世间所有平凡夫妻一样。
    只想要,最简单不过的生活··    这一点,许辉怎会不懂·    喉头突然一阵奇痒,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得跪倒在沙发边,咳得把烧心的酒吐了大半,才终于止住··    找抽纸擦了擦嘴,望着一屋的狼籍,心酸蔓延··    他好想给许辉打电话,让他回来,让他来抱抱自己,让他把那些伤人的话都收回去,继续做他爱的那个许畜。
    他想笑,他想哭,想着许辉在说那些话时的眼泪,想着他们无法再回去的美好··    一切一切,都让心酸加重··    眼泪,一滴滴砸在腿上。
    他掏出手机,翻看里面和许辉在一起的合影··    每一张都是一份回忆,一份记录·这些真实存在过的快乐,只能被永远地留存在照片里。
    从今以后,再没有人会在午夜时分偷偷吻他到无法呼吸,再没有人会用深情暧昧的声音叫他景安,再没有人能让他体会到撕心裂肺的痛··    许辉,他爱的许辉,他多想能爱到老,爱到死。
    泪水滴落在手机屏幕上,花了两个人的笑脸,而他,只能躲在一个人的房子里悲伤地哭泣··    许辉的要求他办不到,这段爱,注定走到了终点。
    98、人心·    接下来的日子,许辉果然如他所说没再出现过··    这样的平静,吴景安也算满足了··    每天按时上下班,有时到菜场买点新鲜的菜,有时到超市寻摸点生活用品,有时和朋友同事喝个小酒打个小牌,有时一个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抽半夜的烟。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新年来临··    他一个人准备了一桌子的年菜,倒上两杯酒,假装那个人还在,他吃着,喝着,笑着,说着··    他说,许辉,你要走就他妈滚远点,咱们老死不相往来,别拿什么打死不分手的话来恶心我,咱两好歹都是爷们,拿得起放得下,不就谈个恋爱嘛,不就是个男人嘛,丢了分了,·    咱再找。
你找女的,我找男的,咱桥归桥,路归路,吃完今天这顿散伙饭,就是天涯陌路人了··    他狠狠干了一杯酒,逼出新春的第一滴泪,也是从今往后的最后一滴。
    万家欢聚、鞭炮齐响的那一刻,他醉倒在一个人的房间··    调成静音的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响了几声后回归平静··    那一夜,衣冠楚楚的许辉出现在吴景安的梦里,黑西装白衬衫,一脸恶心巴拉的笑,挽着他的美娇娘走入教堂。
吴景安站在人群里望着他,没有笑,没有泪,像看着个陌生人··    这样的结局,真实、美好··    吴景安也得到了解脱,好得他第二天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
    年初一的太阳光芒四射,他伸伸懒腰,洗漱好后把被子抱出去和阳光接吻,挽起袖子把昨夜的剩菜剩饭收拾了,顺带把家里彻底打扫了一遍··    谁离了谁不能活啊,他要比他活得更好。
    把家里贴上了许辉标签的东西收拾收拾打包打包扔下了楼,不能扔的扔不了的他心安理得的接受,妈的,老子让你睡了这么长时间,这点东西算便宜你了。
    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时,他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把所有来电短信连带照片视频一起看也不看直接清空,打开浏览器上网搜罗搜罗··    许辉是富二代,许辉的能力他也见识过了。
这样的人爱你的时候天上的星星月亮都能摘给你,一旦翻了脸,他的能力会把他变得十分可怕··    如果他坚持那狗屁的不分手原则,继续留在s市的自己十有八九是逃不掉的。
    蒋路的事就是个教训,如果说那时候的自己还有几分天真,以为凭着努力能改变命运什么的·现在的他,绝不这样想··    在s市,许辉如果想让他寸步难行,简直易如反掌。
    所以,过了伤痛期的他需要为自己找条后路··    中国那么大,他才三十出头,要找个小城镇重新开始,也不会太难吧·    奇怪的是,以前在小厂时,那么看重的一份工作,现在换到了大厂,珍惜度竟然降低了几十个点。
    辞职对他来说,也不是那么难下的决定··    环境改变人,想法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    他是真累了倦了,也没那么大冲劲勇气陪人瞎折腾。
他想好了,许辉要真变得那么操蛋,他就干脆房子一卖铺盖卷卷,走人喽·    妈那儿暂时不去的好,最好能找个靠山靠水的地方,每天窗户一开,闻花香听鸟鸣,腰间扎条白围裙,手里端着冒热气的笼屉,站在自家包子铺前吆喝一声,“卖包子喽”·    那生活,也叫个惬意舒适。
    光想想,就笑了··    吴景安瞬间来了精神,从沙发上跳起来,套好衣服直奔哑叔家··    这手艺荒废了这么久,是该重拾起来了,咱要学精了学神了,到时候还怕娶不到“媳妇”套不到“郎”·    至于许辉,滚你妈的蛋,再稀罕你,老子就是个熊·    朋友老胡家添老二时,许辉和一帮子损友又聚在了一块。
    有人打趣地骂老胡,你这严重违反国家政策啊,那搞计划生育的怎么不来罚死你··    老胡笑,嘿,不就两钱的事,省得老头老太太老在我耳边念叨着孙子孙子的,敢情我家妞妞就不是他们的孙了。
哎,也别笑我,你们以后也得过这关·咱年轻人看得开,什么男孩·    女孩,无所谓,可老的就不这样想·咱国家重男轻女的思想,估计得等他们这辈翘完辫子才能结喽·    张音笑,靠,有你这么咒老的吗·    席间笑闹不断,众人都喝了不少,一向闹惯了的廖胜英这回出奇的沉默终于引来了群轰。
    有人问是不是好事近了,该不会把人覃晴肚子搞大了吧得,咱也别笑人老吴了,这还有个更严重的,先上车后补票啊哎,老廖,你要不结婚生孩子一起办得了,让咱这些穷哥·    们省一笔。
    众人齐笑,廖胜英扯出个苦笑,端起酒杯,一口干··    席上沉默的还有个许辉,郝时坐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想什么呢”·    许辉面无表情地转着手里酒杯,“没什么。”
    郝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许辉垂下眼,“你是不是也认为我是个人渣·”·    郝时:“倒不至于,你能这么想说明你在乎。”
看了眼旁边热闹的气氛,郝时收住了嘴,这里,实在不适合探讨感情问题··    从酒店出来,郝时搀着喝得有点高的张音把他架上了出租车··    跟司机说地址的功夫,张音打开了后车窗,脑袋趴在车门边,晕沉沉地说:“巧克力,你也快了吧上次聚会,我老婆可听薇薇抱怨了。
你呀,早结早了,拖到最后还是得走这一·    步·可别学老廖,拖出个这样的结果来·还有许少,去,什么玩意·”·    郝时低下头看了看他,轻声说一句,“快了。”
    出租车拉着张音走了,廖胜英这回不知道吃错什么药居然没带覃晴来,一个人上了另一辆出租车··    郝时回头看了眼刚从酒店出来的许辉,“要不,咱俩搭一辆车吧,正好我去你家附近办点事。”
    在车里,许辉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郝时突然说道,“许少,我和你说说我的初恋吧”·    许辉诧异地回过头,一向不多话的郝时怎么会提起这种隐私的话题。
    以前上学的时候,多少人逼着他说,他都绝口不提的,今儿----·    郝时微微仰起脸,一声长叹,好像把岁月拉回了那一段青涩的时光··    以前,我喜欢过一个人,那时候,可能不知道是喜欢的吧·    她对我很好,简直好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天早上买了早饭挤好牙膏打好洗脸水最后才喊我起床,我耍赖他就哄,我伸脚他就把袜子套上,我说你就是我妈,她说管你一辈子才好·    。
    那个时候,不懂喜欢,只知道享受这份好··    直到有一天,她说了那两个字··    有太多的原因,让我无法接受她。
    后来,后来她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过··    我,也后悔过·也想过如果当时接受了这份感情,或许,在那之后的每一天都会过得很开心。
·    可是,这世上哪有事是可以让我们后悔的··    我再去找她,也许,也许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    后悔的人,只有我一个。
    郝时转过脸来看着若有所思的他,“许少,人心有时候是很脆弱的东西·你以为很坚固的也许突然就碎了,你以为永远不会变的也许有一天真的变了,等到那个时候,你就是再有·    钱再有能力也买不来,人心。”
    许辉揪紧眉头,满心的烦愁却吐不出一个字··    郝时临下车时,说:“我和你是十年的朋友,和老吴认识也有两年多了。
许少,他什么样的脾气你应该很清楚·如果给不了他要的,希望你放了他·别做傻事,别把以后可以拿出·    来回忆的东西都毁了·”·    郝时走了,许辉却没有下车,让司机绕着半个s市跑了一圈。
    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死局··    没有输,没有赢,到最后,连和他对奕的人都不见了··    没有人看见他的挣扎彷徨,连他多年的朋友也站出来指责他冷血、自私。
    可到最后,谁不都是站在同样的路口,选择同样的道··    张音弃文从医,于磊接管家业,郝时放弃初恋,每个人,每个人都被逼走上另外一条路。
    而他,只是不想放弃··    不想放弃,也错了吗·    郝时让他放了吴景安,吴景安问他算什么··情有独钟·    许辉好像被谁掐住了脖子,一口气都出得费劲。
    吴景安算什么,他也想问算什么·    两年的感情,他们却都不懂对方··    谁也不会真正站在对方的角度去思考,只能僵着闹着,把感情耗到点滴不剩,一切,就结束了。
    许辉无奈地闭上眼睛··    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和他走到这一步··    下了早班,一大帮子饿狼浩浩荡荡杀到食堂,无肉不欢的汉子你一盘红烧肉我一盘剁椒鱼愣是把厨房那点存粮扫了个光。
    席间有人说:“老齐,你那新冰箱用着怎么样”·    吴景安诧异:“老齐你那屋也添冰箱了”·    被点到名的男人塞了一块五花肉进嘴里,边嚼边说:“可不嘛,以后买点菜自个做着吃方便。”
    吴景安不解,“有食堂呢,自己做什么,怪费劲的·”·    老张哥说:“他血压15o了,想多活两年,熬杂粮稀饭,吃洋葱芹菜,以后啊,荤腥油盐都不沾喽”·    吴景安刚点点头,随即想道,“不对,你这血压15o了,怎么还逮着五花肉猛吃啊”·    老齐不好意思地笑笑,“最后一顿,最后一顿。”
    众人哄笑,人信乐团的歌改改就适合你了,叫死了都要吃··    值里的小年轻白志接到女朋友电话,一口一个甜心、宝贝的腻歪死人。
    “我在食堂呢……一值的都在……谁……吴师父……好好……我知道了……嗯,回头给你买……先挂了啊”·    这边刚挂上电话,那边奚落声四起。
    白志挠挠头,一脸羞赧的笑··    被一阵嘲弄后,他才想起说:“吴师父,刚才我女朋友说有人找你,在宿舍楼下面等着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吴景安拿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男的女的”·    “男的。”
    吴景安笑笑,“男的不急,真有事会打我电话的·”·    说完,继续和人吃吃喝喝··    心里却不免想:许辉,终于沉不住气了吗·    吃喝完,回宿舍的路上,吴景安借口肚子痛跑了趟厕所,待人走完后,他拎着两袋当晚餐的方便面慢悠悠地往回走。
    一路上,他设想了很多种和许辉的过招方式,最后都被他否定掉··    想和那人不动刀子不见血、和平的谈分手,几乎是天方夜谭··    那就放马过来吧,打不过----打不过还躲不过吗·    站在稍远点的地方往宿舍楼的方向望去,果见一个背影笔直地立在那里。
    走近了,吴景安才觉有些不对··    这人身形虽有几分酷似许辉,但到底相处了两年多,吴景安还是很轻易就辨识出这绝不是许辉··    原来,自己又想多了,原来,放不下的,始终是自己。
    失落没有持续几秒,那人有所察觉般转过头,吴景安抬眼望去··    年初六的早上,冬雪消融,那人站在一片白色背景里朝他绽放比阳光耀眼的笑,那人说:“景安。”
    方便面掉在地上,吴景安呆呆地看着眼前男人,短短的两个字,让他的心脏骤停··    时光仿佛被拉回到十四年前··    景安。
    桂花飘香的时节,少年用质朴的笑打开了一扇心门··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    99、井程·    五月下午的阳光显出几分毒辣的劲头,透过教学楼前的银杏树叶缝隙,照在偷空睡个下午觉的学生脸上。
    被这耀眼的光叫醒,井程很不情愿地动了动眼皮,手挡在额头,眯着眼看向窗外,远处操场上两个班级的学生凑在一起说说笑笑,哪个调皮孩子扬手高呼,吓走了栖息在电线杆上·    一排家雀。
    井程笑着说:“景安,咱们班体育课到底星期几啊”·    没有回应··    他转过头,一直坐他右前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
    正纳闷着,后面有人捣了捣他,他回过头··    眼镜瞟了眼在黑板上写字的老师,凑过头来小声说:“吴景安被三年级的截在二楼厕所了。”
·    井程蓦地瞪大眼,“真的假的”·    眼镜勾起小指头,“骗你小狗,听我家邻居三年级的说的,李豹早想治治吴景安了,今儿算逮着机会了,肯定被揍得不轻,不然怎么到现在没回来。”
    井程怒骂了一声,站起身往门口冲去··    讲台上的女老师忙唤道,“井程,你去哪,正上着课呢”·    井程丢下一句“尿急,憋不住了”撒腿冲出了教室。
    一口气冲下二楼,他在寂静的走廊上大步狂奔··    抓起厕所门口放置的铁锨,他红着眼冲进去··    可惜的是,英雄救英雄的场面没机会出现,厕所里空无一人。
    他顾不得擦擦满头满脸的汗,焦心焦肺地跑出厕所,跑下教学楼,在偌大的校园没头苍蝇般到处乱转··    他找了实验楼、宿舍楼,公厕,大门口,几乎翻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他扔下铁锨,绝望地仰天长啸,“吴、景、安”·    他瘫坐在地,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体会什么叫眼泪像断线的珍珠。
    等那不值钱的珍珠掉得差不多,吴景安嘴里叼着根冰棍悠哉悠哉出现了··    “嘿,你坐这儿干嘛呢”·    井程眨眨眼,再眨眨眼,吸吸鼻子,“你怎么没事啊”·    吴景安脑袋上打起问号,“我有什么事”·    “李豹不是把你截厕所了吗”·    吴景安没当回事地嗨一声,“就那熊崽子还想逮我,我他妈早跑了。
哎,你怎么知道的”·    井程从地上跳起来,靠了老半天,一把把人拽怀里,鼻涕眼泪齐抹··    “喂喂,我就这一套校服了,那套洗了没干呢,你还擦恶心死了”·    井程把那根吃了一半的冰棍抢到自己嘴里,想想刚才那些白掉的珍珠,心里极度不是滋味。
    夕阳染红了回家的道路,两个少年推着自行车走得缓慢··    “以后李豹再找你麻烦怎么办”·    “放心,他逮不到我的,真逮到,就跟他干一场,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别硬碰硬,实在躲不过就大叫,叫人通知我。”
    “通知你有屁用,真被逮到了,你上哪犄角旮旯找我·”·    “我能找到”·    井程的脸被夕阳照得通红,稚气未脱的面孔上却映着坚决。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一定能找到·”·    吴景安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在叉路口骑上自行车··    “既然你这么有本事,以后咱俩要是走散了,就由你来找我吧”·    五月的微风把这句话吹向天空,吹向金灿灿的麦田,吹到井程耳里。
    却没想到,他们最后真的走散了,而那个承诺过一定会找到他的人却一直没有出现··    吴景安不可思议地望着面前狼吞虎咽的男人,“你到底几年没吃过饭了”·    井程被他的话呛了一下,咳了好几声又喝了一大口水才缓过来,擦擦嘴角的饭粒,笑着说:“昨晚开始就没吃,坐了半天的火车,中饭也顾不得吃就跑来了,这会你就是给我一头·    牛我都吃得下去。”
    吴景安笑,“哟,你是逃难来的”·    井程:“是啊,外债五千万,你敢不敢收留我”·    吴景安:“那得看有什么好处。”
    井程:“一家酒楼够不够”·    吴景安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井程只是笑,低下头尽量斯文地吃着饭菜。
    吴景安仔细端详面前的男人,十四年的时间,褪去了井程脸上的稚气,长开了的身体散发着成熟男性的魅力··    他像一个礼貌的绅士站在白雪皑皑的世界里,朝他微微一笑。
    很帅··    吴景安在遇到许辉以前想过很多次井程突然出现时,他该说些什么··    嗨·    你好。
    你怎么来了靠,你一点没变啊·    从礼貌到装熟,每一种他都想了上千遍··    和许辉在一起后,他就不再想了。
    井程于他,不过是段回忆·美好,悲伤的回忆··    可如今,这回忆生生摆到了眼前,还挑了个最合适的时机·老天,也太他妈会捉弄人了。
    吃完饭,吴景安带井程回了家··    井程一进屋便四处打量一番,借口上厕所在洗手间里对着一个人的牙刷、牙缸、毛巾偷偷乐了一会。
    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冰箱里也塞了不少食材,不像是不常住的样子··    吴景安端两杯水在茶几上,坐在旁边沙发上问道,“来s市有事”·    井程垂眼思量一番,“昨天,听井依说起你的事,就想来看看你。”
    “井依”吴景安皱起眉头,小女子果然是不可靠的··    井程笑,“你别怪她,她也是----”顿了一下,说,“为了我好。”
    吴景安不动声色看他一眼,井程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回视他··    曾经,他们总是这样望着彼此,曾经,眼里是纯粹的浓浓的感情。
    如今----·    吴景安避开视线,“那什么,你就住我这好了,有客房·”·    井程:“好·”·    吴景安站起身找东西,“中午太随便了,晚上我请你吃顿好的。”
在鞋柜上方的储物盒里找到张卡片,“这家店味道不错,我预订一下,现在赶上过年,生意太好,得提前订·”·    刚想打电话时,井程站起身,“不用在外面吃,买点菜就好,晚上,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    超市里,吴景安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挑来选去,井程推着购物车站他后面微笑看着他的背影··情有独钟·    吴景安选好一瓶豆瓣酱正准备放进车里,井程却挑了另一个牌子的拿在手里,“相比较之下,还是这个牌子的好些。
豆瓣粗细均匀,比例也正合适·”·    吴景安半信半疑··    井程挑了把嫩绿的蒜苗放车里,吴景安下一秒就把它们放回了原处,“我不爱吃蒜苗。”
    井程瞟他一眼又把蒜苗放回了车里,“挑食的孩子没饭吃·”·    吴景安不稀罕,“爷自个做·”·    井程:“不行,做回锅肉一定要用到。”
    吴景安呲牙咧嘴,“不放会死啊”·    井程拍拍他肩膀,笑说:“放心,不会让你吃出奇怪的味道,行不行”·    吴景安恨得咬牙切齿,人说客随主便,客随主便懂不懂啊·    来到水果区,吴景安舒展开邪恶的笑脸,凑到井程面前,“你吃不吃榴莲”·    井程皱起眉,闭起眼,摇摇头。
    吴景安笑得更得意,转过头来冲人喊道,“给我挑个最大的·”·    井程看他,吴景安看他,“嘿嘿,晚上请你吃榴莲啊”·    井程缓缓勾起嘴角,“基本上我一顿能吃半个,让你破费了。”
    吴景安的眉毛挑到了头顶上··    脱了深灰色大衣,扎起清新蓝的围裙,洗手、择菜、切菜,井程像一个称职的管家有条不紊地忙活着。
    切成丝的各色素菜拼成了一朵花的形状,剁碎的鱼肉制成几条活灵活现的小金鱼··    吴景安在一旁看得眼花缭乱,“你确定你不是厨子”·    井程边忙活着边说:“二老在搬去a城不久就开了一家餐馆,后来生意越来越好就盘下了附近的酒楼一直经营到现在,他们不在后由我接管。
我确定,我不是厨子,就凭我这三脚猫·    的功夫可撑不起一家酒楼·”·    吴景安捏起一块红烧肉塞嘴里,井程不满地说:“洗手了吗你”·    吴景安一边嚼着一边连连点头,“你手艺可真不错,比我强一百倍。”
    晚上七点准时开饭,吴景安对着整洁一新的厨房频频摇头,“你天生就是个煮夫·”·    井程摆好碗筷,解下围裙,又恢复成帅气成熟的优质男人。
    他端起酒杯,脸上始终挂着如沐春风的笑,“为我们的重逢,干一杯·”·    吴景安也是一阵感叹,十四年的时光,他们已经不再年轻。
    电视机一直开着,新闻联播的主持人用一贯的沉稳音调播报着国际时事,外面走廊上传来几个孩子蹦跳欢呼着上楼的声音,桌上摆着香气扑鼻的食物,端着酒杯的两人一一细数他·    们逝去的青春。
    他上了高技··    他考上了家附近的大学··    他去了矿上的一家小电厂··    他在机关单位找了份不错的工作。
    他父母离婚了··    他父母去世了··    他现在调到了大电厂,工资福利都不错,生活平稳,无欲无求··    他接管了父母的酒楼,工作也没辞,两头跑,有点辛苦,希望能找个伴帮他分担。
    吴景安低头沉默了好一会,缓缓说:“井程,咱们,已经过去了·”·    井程喝光杯中酒,嘴角挂一抹苦笑,“景安,我这次来就是想把过去找回来,如果可以,希望,希望你能给我们两人一个机会。”
    酒喝完,菜吃尽,烦闷还是堵在心里,一点没散··    吴景安把客房的被子铺好,对站在门口的男人说:“忙一天了,你该累坏了,早点休息吧”·    井程说:“景安。”
    吴景安错身走开,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也有点困了,晚安·”·    井程转过头,“景安,你不用躲我,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朋友。”
    吴景安垂下眼,点点头,“嗯·”·    那一夜吴景安睡得很不踏实,似梦似醒间,全是他和井程年少时期的点滴。
    每一天,每一天……·    以为已经忘了的,又全部记了起来,真实得仿佛发生在昨天··    那些无法追回的岁月,刻着他们的青春,他们的伤痛。
    井程说想要把过去找回来,想要给彼此一个机会··    他在梦里一步步走向这个不真实的未来··    “景安。”
   100、狠决·    他醒了,缓缓睁开眼睛··    天已大亮,窗外楼下的李大爷正领着他家小京巴在小花园里溜达,李姨家的自行车铃洒下一长串清脆的响声。
    可梦里那声不轻不重的呼唤犹在耳边··    景安··    清晰传进耳里的熟悉声音把他从那个不真实的梦里拉醒。
    吴景安有些难过地闭上眼睛··    两年,许辉已经深深扎在了他心里,他就连做做简单幸福的梦也不被允许··    明明说了要解脱,要走出来,可其实心底最放不开的人还是自己。
    吴景安叹息一声从床上起来穿好衣服,刚一打开门就听见从厨房传来动静··    他循声走去,看见梳装整齐的井程在准备早餐··    昨天吴景安就发现了,井程在做饭的时候神情专注,好像在对待一份极其严谨的工作。
    他记忆里的少年就连简单的煎蛋也不会,岁月是磨炼人的最好机器,如今的男人却能把煎蛋做出几十种花样来··    挽起袖子扎着围裙的井程在流理台上切着小葱,细碎的绿色蔬菜衬着黄色姜末,旁边炉火上不知炖着什么,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    太过生活化的场面看得吴景安一阵心酸,他转过头快速闪进了洗手间··    早餐端上桌,井程脱下围裙,套着米色厚毛衣的男人坐在餐桌前对着他温柔的笑,“不知道你的口味,多做了几样。”
    在吴景安交往过的男人里,几乎没有会做饭的,相处两年的许辉为他洗手做羮汤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而现在他面前摆着的却是一顿精致丰富的早餐,透着些许家的味道。
    这顿饭吴景安吃得很香,抹了抹嘴边油,他笑着说:“晚上也让你尝尝我的手艺,咱们吃包子,这可是我的拿手绝活·”·    井程一愣,“你会包包子”·    吴景安得意地直点头,“别的我不敢说,可包子,这方圆十里也没第二个人能比得过我,不信你就等着尝好了,喜欢什么馅的算了,我多弄几样,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本领。”
    井程笑,“行啊”·    说干就干,吃了早饭,吴景安就带着井程上菜场选材料去了··    选肉、挑菜、闻调料,一路上两人如影随形、配合默契。
虽然十几年不见,感兴趣的话题和事物倒是基本没变,相谈甚欢··    和井程在一起,吴景安感觉很舒心··    三十岁的井程,成熟、稳重,又不失风趣。
    相处时,他时而如温柔体贴的大哥,时而如兴趣相投的朋友·他们几乎无所顾忌,无话不谈··    路过广场时,井程半蹲下身子,伸出手,一只白鸽飞到他手上轻啄他手心的食物。
    井程微笑着用另一只手轻抚鸽子身体··    这画面太和谐、美好,吴景安忍不住掏出手机记录了下来··    路过花店时,井程走进去选了一束白色洋桔梗,他一手拎着菜一手抱着花,从容优雅地走出花店。
    一路上,引来不少人侧目··    井程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不时和他交谈着,毫不在意外人的眼光··    回到家,井程将洋桔梗一枝枝插在花瓶里,吴景安站在一旁看着他,“买花干什么,多不实际。”
    井程说:“你不觉得有了花,屋子里明亮多了吗”井程转过脸来与他对视,“生活多平凡啊,总该自己找点乐子。”
    井程的生活一直是单调乏味的··    机关的工作清闲无趣,回到家面对着同样死气沉沉的房子,他几乎要透不过气来··    父母去世后他也处过几个朋友,或是兴趣不合,或是观念不同,总之,或多或少总能挑出些毛病。
    分开,再找,再分开,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他心里··    又或许,他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    那天在地铁里听到有人喊“景安”,他追着一个模糊的背影跑了许久,才明白,他心里始终忘不掉的那个人,就是吴景安。
    井依来看望他时带了一束郁金香,那是小丫头很喜欢的一种花,她说房间里插上花,能把心里的阴霾都驱散··    结果,阴霾没驱散,他倒是养成了经常买花的习惯。
    他买过很多种花,百合、玫瑰、扶朗花、薰衣草、马蹄莲,最后花店的小姑娘向他推荐了洋桔梗··    那是一束能窥探他内心的花,他想用这种含蓄的方式表达他的心。
    吃完午饭,吴景安就开始忙活起来了··    揉面、醒面、剁馅、做包子··    手机响的时候,吴景安沾了一手的面,井程帮他接起,放在他耳边。
    是同事王海,在家受了点气想跑来找他喝酒解闷,吴景安说:“行啊,来我家吧,晚上包包子给你吃,做得多,吃撑了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井程帮他挂断电话,“你这什么逻辑,吃撑了就没烦恼了”·    吴景安理所当然地说:“吃撑了就想睡了呗,睡了不就什么烦恼都没了。”
    井程笑,“真不用我帮你”·    吴景安用胳膊肘捣了捣他,“走吧走吧,也让我这当主人的露两手,好歹咱也独居了十年,这每一口都是咱的辛酸泪啊”·    晚上,王海买了酒又拉了同期的小白来吴景安家蹭包子。
    井程下厨炒了几个菜,四个大男人喝一口酒,咬一口辛酸泪,把烦恼吃撑··    期间井程狠狠夸赞了一番吴景安的包子手艺,并别有目的地提了下他们酒楼有把早餐这一块做起来的打算。
    王海不明所以,“那吴哥你就去井哥的酒楼干呗,工资高不高比咱厂低可不行·”·    井程说:“如果景安愿意,半个老板也行。”
    吴景安差点被一口包子噎死,捶胸顺气的同时抬眼看向对面男人那一脸“天真无邪”的笑··情有独钟·    两个小年轻都喝了不少,相互搀扶着离开。
吴景安送他们上了辆出租车,一回头,井程就站在小区门口等着他··    灯光昏暗,衬着那人修长的身影,再加上自己如今的处境,吴景安顿时有种“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错觉。
    叹息一声,他慢慢走近那人··    并排前行的脚步声渐渐响起在寂静的小区深夜··    有人说多少年以前,我们常靠在一起看星星。
那时候的星星不知道和现在是不是一样··    有人说我们已经过了一起看星星的年龄··    有人说这种事不分年龄的吧,只要拉开窗帘打开窗子,哪怕是两个年逾古稀的老人也可以相偎在一起数星星玩。
    有人说井程……我刚刚失去爱人,不,也不知道算不算失去,总之是不见面不联系了,我们都给不了对方要的,这段感情……井程,抱歉,我成不了可以陪你数星星的那个人。
    有人抬手搭上对方的肩膀,笑着说我们现在只是朋友,就当朋友好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两个交叠在一起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很快地,二楼的某个窗户里透出温馨的光。
·    坐在车里的男人紧紧攥着手里的方向盘,目光如锐利的剑似要刺穿那扇窗子··    他像个傻瓜一样守在这里两个小时,只为了能见到男人一面。
    他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也看到了那人身边站着的另一个男人··    一个长相、身形、气质都不错的男人··    他们勾肩搭背,他们相谈甚欢,他们亲密无间。
    他们进了屋,那个本该只属于他和男人的房子··    他一掌重重拍向方向盘,气恼过后掏出手机拨打了过去··    两天后,他得到了那个男人的资料。
    三张纸轻飘飘地落在地上,看资料的人已经不顾一切地飞奔了出去··    吴景安再次见到许辉是在单位的集控室,他正诧异着这人怎么会突然出现时,已经被人当众揪着领子拽了出去。
    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点的地方,许辉把人狠狠往墙上一掼,不待人问话,恶毒的语言已经冲出口··    “你他妈就那么贱,一天没有男人就活不下去是不是一个姓蒋的不够,现在又跑出个初恋来,吴景安,你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许辉的话太难听,吴景安花了好一会才消化这些信息。
    面前男人凶神恶煞的脸竟变得可笑起来,吴景安慢慢扯动嘴角,笑了,“多少呢,我想想,没有十个也有七八个,以后还会有多少,我也不清楚·不过,跟你没关系吧”·    “吴、景、安。”
许辉的理智几近崩溃··    相比于他的急躁狂暴,吴景安冷静多了,他缓慢却力道十足地推开压制着他的男人,“许辉,咱们已经结束了,不是吗”·    他垂着眼不敢看男人的眼睛,这话说得没有半点底气。
    他已经爱惨了这个二世祖,即使那人用最肮脏的话来骂他,他却仍想小心地、卑微地求证一个结果··    他想最后给他们的爱一次机会。
    他还想着,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还能和这个人,一同走回去,走回属于他们的家··    许辉两手托着吴景安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目光中却是吴景安不常见的狠毒和决绝,他张开口,一字一句把他伤到最深。
    “很好,吴景安,你想玩我就陪你玩·我说过,不会和你分手,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心·一个初恋而已,算什么·当初我能玩死姓蒋的,今天同样也能把这个畜生玩残、玩废了,你想看是吗,我就让你睁大两只眼,好好看看,你造出来的孽会有什么后果”·    101、失踪·    吴景安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眼前人,这是他爱了三年的许辉,是几个月前还和他盖同一床被子情话绵绵的爱人。
吴景安想不明白了,他们怎么就会走到这一步··    “许辉,你真要这样?”·    许辉额头青筋凸起,咬牙切齿道,“你最好别逼我。”
    许辉的一句话轻轻松松将他们之间连着的最后一根线扯断了··    眼前男人的脸越来越模糊,心酸占领头脑的时候,吴景安的眼眶跟着红了。
    这么多年经历过太多事,有许多都看得开了·可这一刻,他还是忍不住----·    目光仍执着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深爱的男人,眉目如画,神采飞扬,他多少次抚摸着男人的脸,多少次和他深情拥吻,多少次憧憬着他们的未来。
    如今,一切都结束了··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无力,他看着男人的眼睛,想从那里再找出一丝丝真情,“许辉,你说你爱我,却不是向家人出柜,和我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你说你爱我,却只想把我藏在一个见不得人的角落,一辈子只做你的玩物,”一行泪滑出眼眶,无法承受的重量砸在两个人的心上,“你说你爱我,你毁了蒋路,接下来是井程,再然后呢? 是我的父母,是哑叔和张叔,是孔新大刚他们。
你不会吗?你会的,你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式,将来总有理由会逼得你这么做·你说你爱我,却只想用你的权力把我身边的人一一清除·最后,最后再把我关在一个鸟笼子里。
许辉,你说你爱我,这就是你的爱吗?”又一行泪跑出眼眶,越来越多的伤把心烧出个大窟窿,“我还要怎么做才能让你相信我,怎么做才能把你找回来·许辉,你让我在你背后躲一辈子,看着你娶妻、生子,什么都不要做,什么都不说,这样的吴景安还是你爱的那个人吗?我做不到的。
许辉,换我来要求你,求你为我出柜,求一个理解、一个尊重,你愿意为我做吗?”·    许辉一言不发地看着男人的眼泪,一滴滴都像浸了巨毒的液体,灼蚀着他的心。
    “你做不到的,你做不到·许辉,我们爱过一场,虽然结局不怎么理想,可……就这样吧,就这样结束不行吗?我不逼你了,许辉,我从来没想过要逼你做选择,只希望你能放过我。
我爱过你,难道,错了吗?许辉……”·    吴景安从没在许辉面前流过泪,他总是背过身去,把脆弱藏在男人看不见的地方,可今天----·    眼泪无法控制,他像个女人一样企图用泪水拴住一个人的心,找回那人最后的良知。
    他的爱,深到了连自己也无法相信的地步·割舍,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痛··    许辉渐渐松开了他,眉头紧蹙着,几次张了张口,却无法吐出一个字。
    吴景安等不来他要的答案,失望地闭起眼睛··    从此以后,许辉于他,不过匆匆过客,两年,一瞬··    他把那个人带给他的快乐、悲伤,连同那些许你平安的承诺一起焚烧在记忆深处。
    他睁开眼,止住眼泪,他状似平静地说:“许辉,你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我阻止不了你·可你要明白,我是个人,是个男人,不会认命,不懂认命。
所以,到死的那一刻为止,我都会抗争·我也会让你看到,无论如何,你打不垮我·因为,你已经失去了让我伤心的资本·”他抬起右手搭上男人的肩头,“以后的日子,”手掌收紧,感受掌下紧绷的身体,“保重。”
    他转身走了,这一次,没留下丝毫遗憾··    吴景安失踪了··    许辉接到孔新的电话,说联络不上他,手机停机,他家也敲不开门,邻居说已经几天都没见他进出过了。
    许辉心下着了慌,顾不得正在同家人吃着饭,推开椅子就跑出了门··    他打吴景安的手机,果然停机·打去单位,那边回应说他已经几天没来上班,连续旷工超过十五天就会被自动开除。
    他心急如焚地赶到家,打开门,屋子里窗帘紧闭,东西摆放整齐,却是冷清得让他心凉··    他冲进卧室,发现衣柜里的冬衣少了几件。
拉开存钱的抽屉,吴景安所有的证件和卡、存折全都不见了,偌大的柜子里只孤零零地躺着当初他一脸骄傲地交给男人的工资本··    男人忘了带走,或者说,不想带走属于他的任何东西。
    一份存折,划清两人的界限,抹去了两年共度的时光··    许辉无力地瘫坐在床边,一点点接受这个事实··    吴景安消失了。
    刻意地消失,要彻底为他们的感情画上句号··    许辉呆呆望着乳白色的天花板,那里什么也没有,那里又好像装满了他和吴景安的全部。
    他想起了男人的眼泪,认识三年,那是他第一次看见他的泪水··    吴景安性子太刚太强,会跟他争吵跟他打闹,却绝不会让自己看见他的脆弱和无能为力。
    当初他误会男人和林佳佳时,男人会强压着怒挤出笑,咬牙切齿地说着早结连理的话;当初他把男人的过去搬上荧幕时,男人会强忍着痛面无表情,只问一句“为什么”;当初他出轨两人差点决裂时,男人会冷冷地说“不是每件事都可以有下一次,”会指着他鼻子臭骂“配我吴景安下辈子吧”·    他见识过男人太多太多的表情,唯独这不该属于他的眼泪,第一次,却也十足震撼了他的心。
    他一直爱着的,那么坚强的吴景安,被逼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当着他的面流下眼泪··    许辉的心好像被谁狠狠剜了一下,痛得他蜷缩在地,频频抽气。
    景安,景安,景安……·    他躲在自己的象牙壳里舔舐伤痛,却没有意识到这些疗伤的行为给男人带来了更大的伤害··    那一句句你说你爱我,把他贬成了世上最差劲的男人。
    在景安的心里,他许辉已经一文不值··    他知道自己不该这么颓废、没用,他应该站起来打起精神去把男人找回来,他知道男人不可能消失得无影无踪,凭他的能力要找到一个人不是太难的事,只需要一点点时间,一点点时间。
    他闭上眼默念着男人的名字,期待下一秒他突然出现,用脚踢踢躺在地上的他,用无奈的口吻说:“要躺上床躺去,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子似的·”·    可直到天黑透,夜渐凉,男人一直没有出现,他的梦被迫终止。
    在吴景安失踪的日子里,许辉像个没头苍蝇般到处寻人··    他给吴母打电话,去了哑叔的包子店,联络大刚、小乔,询问厂里每一个认识他的人,却一无所获。
    吴景安,就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一去不回··    没有银行取款,没有登记入住,火车站、汽车站、飞机场统统没有他乘坐的任何记录。
    中国有多大,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起来的人··    时间,时间,他有时间可以等,但他的心、他的大脑不允许他空等下去。
    他乱了章法,他给郝时、给张音打去电话,他不想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性··    郝时的回答只有一声叹息,张音则是反问他,为什么要找到老吴,找到后你想怎么样,已经把人逼得人间蒸发了,还不能罢手吗?许辉,到此结束吧,给他留条活路。
情有独钟·    他再没了辙,只能成天成夜地守在他们的家里,等那个人的一星半点消息··    这种等待是撕扯心灵的惩罚,他在充满回忆的地方等一个不愿回来的人。
    渐渐地,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    从哪一步开始,让那个人动了离开的念头··    直到这一刻,许辉还是不认为吴景安会彻底失踪,他太了解他了。
固执、要强、现实··    他要顾忌得太多,母亲、哑叔、工作,哪一样他都放不下,绝不会一走了之··    许辉也相信,他们之间断不了,不可能断。
两年了,吴景安有多爱他,他不是不知道,他们打过骂过吵过闹过,可谁也没动过真正分手的心思··    两年,两年足够让他们的心长在一起,不可分割。
    许辉一遍遍告诉自己,他会回来,他一定会回来··    他舍不下自己的,根本不可能做到他嘴上说得那么绝!·    感情不会一朝一夕就断掉,逃离也不过是回避的一种方式。
    吴景安,终究要回来··    一天,两天,三天,金美宣找上门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家不回,公司不去,电话不接,躲在这里是在跟她示威吗?·    四天、五天、六天,郝时看不过去,劝他说老吴是个理智人,他只是需要时间去想开一些事情,不用太担心,过不了几天就会回来。
    一个星期后,许辉再也骗不了自己··    吴景安,不会再回来了··    102、后悔·    第二天下午,廖胜英强行把许辉拉出家门,交给造型师处理了两小时,焕然一新后,才满意地把人带上车。
    许辉无精打采地望着车窗外,懒得询问他这么做的原因··    倒是廖胜英沉不住气,缓缓开了口··    “我和覃晴分了。”
    许辉终于有了些反应,他疑惑地看着脸上明显挂着憔悴的男人,两个月前还你侬我侬的两人,怎么说分就分了·    廖胜英目光一直放在车前方,假装的镇定下却藏着紧张慌乱的心,说出的话带着几分悲怆的味道,“我打算和陈倩复合。”
    许辉难以置信地皱起眉,“你犯什么病呢”·    廖胜英扯动嘴角,硬是挤出个笑来,“是吧,你也这样说,我家老头老太也这样说,就连陈倩----许辉,我Tm当初有多混蛋,现在想给一颗真心,也没人信了。”
    许辉:“你有真心吗”·    廖胜英:“我也一直以为我没有,真心是什么Tmd哄小丫头的话也能信。
我哄了陈倩,哄了覃晴·许辉----我哄不了自己了·”·    许辉:“……”·    廖胜英说:“许辉,我造的孽太多,现在得报应了,陈倩,陈倩就是我的报应,也是我必须要还的债。”
    许辉:“还债的方式有很多种,别拿这种事开玩笑,她现在这种情况,你还要再去刺激他吗还有覃晴,她有什么错,你这种自私的决定不光是惩罚你自己,也把她拖下了水,廖胜英,你已经对不起一个女人了,别再害第二个”·    廖胜英摇摇头,“你不懂的。”
    “我不懂”许辉恼得冲他嚷起来,“我他妈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说我不懂!我爱的那个人现在在哪我都不知道,他也许躲在哪个深山老林一辈子都不打算出来了,我说不定,说不定再也见不到那家伙,你说我不懂!”·    许辉把心里所有的苦和怨一并发泄了出来。
    他太累,太累了··    如果早知道爱一个人这么痛苦,他就该躲那个男人远远的,一辈子不要碰面,不要认识·他只想做个游戏人间的少爷,享福享一辈子。
    可现在,什么都回不去了----·    车子急刹在路边,廖胜英情绪失控地转过身揪住许辉衣领,冲着他咆哮,“你懂什么!你他妈比我幸福老大截,你和那个该死的男人到现在还爱着对方,不管做什么,你都有机会挽回。”
    廖胜英的话像一枚小型炸弹爆破在许辉耳边··    他控制不住地抽动,把几个月或者更久的悲伤一并发泄,“我爱着陈倩,我以为可以忘掉的,以为把心都放在覃晴身上,就可以忘掉她,我真的以为这样可以。”
顿了顿,他说,“两个月前我再见到陈倩,看到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我----我Tm根本忘不掉!许辉,我爱着她,一直都爱着·根本不是为了还债、惩罚,我就那么没出息的爱着怀了别人孩子的她。
许辉,你说,我是不是遭报应了·报应得那么重,我连还击的能力都没有·”·    许辉呆呆看着哭得一发不可收拾的廖胜英,想不出来该用什么话开解他。
    两个月前,陈倩丈夫的葬礼·是从那时候开始,廖胜英变了样··    和覃晴摊牌、和家人摊牌,其中的艰辛他没有说,许辉也能想像得出来。
    这种艰辛不比他的出柜好到哪去,爱面子重礼数的廖家老爷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一个结过婚有孩子的女人为媳妇,尽管他当初很中意陈倩,尽管他认为自家混蛋儿子对不起陈倩,因时而异,今天的陈倩只能和他廖家毫无瓜葛。
    而一个好女孩的眼泪,家人的劝解和责骂都没有改变廖胜英的决心··    他仍坚持走这条路··    光是这份勇气就让许辉诧异,一向玩惯了的男人,他从没见过他的认真。
    说廖胜英仍爱着陈倩,估计十个人听了十个人不信,他太花,就像他说的,当他想给真心时,无人再信··    许辉不知道廖胜英有没有说服家人,他也想不出开解的词,只能任由他把所有悲痛的感情宣泄完,再递上纸巾,拍拍他的肩膀,把副驾让出来,并将他安全送到目的地。
    这两个月廖胜英应该来找过陈倩几回,陈家的大门竟轻松为他敞开··    对他的到来,陈倩家人很是欢迎,一个是即将分娩的女儿,一个是城中富豪廖家的儿子,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倒是陈倩,一身宽松的孕妇装,一张冷若冰霜的脸··    廖胜英努力用他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可惜效果不佳··    晚饭后,陈倩随姐姐进了屋,廖胜英和许辉坐在客厅陪二老聊天。
    十分钟后,许辉实在坐不住刚说要走就被廖胜英拦住了··    “你到底拉我过来干什么!”·    “少废话,给我壮壮胆。”
    许辉怀疑地挑起眉,壮胆壮什么胆·    廖胜英见气氛正佳也不再打算拐弯抹角,直接挑起了求婚的话题··    许辉的眼珠子瞪圆了,这家伙真的说干就干。
求婚现在人家刚死了丈夫,孩子差个把月就要出生也太会挑时候了··    陈家二老也被他惊得张大嘴,瞪圆眼,对视了一眼后,仍是一脸茫然··    廖胜英鼓起勇气把话说下去,“我以前太对不起倩倩,才让她遭受这些磨难。
其实,其实我们早就该在一起的,好多次谈到结婚,可那时候,我太贪玩,不想那么早被婚姻拴住· 是我太蠢,直到失去了她,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爸、妈,以后,我想好好补偿她,用我一生来疼爱她,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我廖胜英的孩子,你们放心,我不会再干对不起她的事,请二老,再给我一次机会。”
    就连许辉也是第一次见廖胜英用这种真诚的语气说话,就连说出来的话也似多了些分量,让人无法置疑··    选在这种时候结婚,也是廖胜英能想到的最大的补偿方式,孩子出生后直接上他廖家的户口,他希望给陈倩,给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二老自是欣喜,他们也希望即将临盆的女儿能再找到一个好归宿,这廖胜英以前虽不太靠谱,可见现在他对陈倩的用心,他们也乐见一个好结果··    本以为大团圆结局的故事,却没想到竟以一种较惨烈的方式结束。
    陈倩从屋里冲出来,情绪激动地看着廖胜英··    姐姐跟她提了廖胜英有意求婚的事,她顾不得再听什么劝,一口气堵在胸口,她迫不及待地冲出来质问。
    父母,姐姐,廖胜英轮番上阵劝解、开导她,一句句为你好把她逼到了爆炸边缘··    她对廖胜英说:“你觉得你欠我的是不是好,就当你欠我,现在你来道歉了,我也原谅你了。
请你,请你不要再自作多情地背什么良心债,你什么都不欠我的,你什么都还清了·咱们两清,行不行,行不行”·    她对父母说:“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你们,你们不应该是我最亲的人吗我心里有多痛,有多难过,为什么你们通通看不见。
我的丈夫,一个世上最爱我的人刚刚才离开了我,有多久两个月不过是两个月,你们就急着要把我卖出去吗我难道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吗”·    她对所有人说:“我知道,老康他各方面条件都比不上廖胜英。
你们都认为我和他结婚是为了和这个男人赌气,你们都当我从来没有爱过他·可你们谁知道,教我放下仇恨,放下埋怨的人就是他,我的丈夫·他懂我,爱我,尊重我。
他支持我重新拾起画笔,支持我走出家门为理想而活·这个孩子,”她抚摸着肚子含泪低语,“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因为当了父亲能高兴地把我抱在空中转几圈,能像个孩子一样满医院地乱转乱跑乱喊,他要当爸爸了,他有孩子了。
我从没见过,从没见过呀……”·    陈倩的话和泪伤得廖胜英无地自容,她怀过几个他的孩子,而他给了她什么,一张打胎的支票,一个无所谓的眼神,一个看不见的身影。
    “他为了这个孩子连班也不上,一天到晚地扎着围裙,窝在厨房里绞尽脑汁想做点好吃的给我·他会陪着我在公园里散步,我累了,他就抱着我;我热了,他拿小扇子扇上一两个小时也不喊累;我闷了,他会扯着嗓子唱几首荒腔走调的歌。
每一天,每一件事,他都让我感受到他有多爱我·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爱人,你们为什么认为我不会爱上他,我怎么能不爱上他呀我爱他,真的很爱他,可你们这些爱我的人却一个也看不见。
他走了,甚至连跟我说句再见也没有就走了·我有多难过,你们看不见,我在强撑着,你们也看不见·如果,如果不是这个孩子,我已经跟他走了·两个月了,我一直在等这个孩子出生,只有他,才能成为我活下去的依靠。
只有他……”·    姐姐听不得她的悲伤,流着泪搂住她身子,“倩倩,我们知道,知道你过得很辛苦·你不要怪爸妈,我们只想,只想你和孩子都能轻松点,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孩子想想,你希望他一出生就没了爸爸,以后,被别的孩子笑话……”·    姐姐的话说不下去了,也许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些辩解苍白可笑。
    陈倩抹了把眼泪,挺直了脊梁,“在你们眼里,我是一个带着孩子的寡妇,我这样的女人还有人肯要,就应该感恩戴德了·更何况,廖家的条件那么好,你们当然高兴。
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想法·我不愿意·我陈倩没什么大本事,可我要让你们看看,离开这个家我一个人也能把这个孩子养大·我会教他做人的道理,教他善良、勇敢、真诚,他父亲没有来得及教的,我通通都会教给他。
这是我和老康的孩子,不是你们任何一个人的·什么是为我好,为孩子好,只有我和孩子才知道什么是好·别再用你们的好心、善心来毁我了,行吗”·情有独钟·    “陈倩……”父亲暴怒,母亲伤心,姐姐无奈的叹息也改不了倔强女子的想法。
    廖胜英一步步走近她,带着怜惜和愧疚地说,“陈倩,我这么做不是想伤害你,也不是什么良心债·我----也许你不信,我仍爱着你,没有改变过。”
    陈倩把目光转向他,只是这眼里再没有昔日的感情,冰冷淡漠,她平静地说:“如果你说这是爱,廖胜英,你用你的爱把我对你的感情磨得一点不剩,现在的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认识的人而已。
就好像隔壁邻居、公司同事,难道这样的人对我说爱,我就得嫁给他吗”·    廖胜英被陈倩的话堵得僵立在一边,无法辩驳··    许辉紧紧握住拳头,指甲刺痛掌心,他强撑着开口,不知是为了廖胜英还是为自己,他需要找一个理由、借口。
    “陈倩,胜英是做错过很多事·如今,他想改,难道,难道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陈倩笑了,也不知那能不能算笑,嘴角轻轻往上扯出很小的弧度。
    “许辉,你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我一定要给他机会为什么错了就是错了,我已经变心了,还谈什么弥补。
再给他机会,不但是伤他也是害我自己,这样的机会,我能给吗”·    “陈倩……”·    “我对他已经没有半点感觉,你懂不懂什么叫没有感觉。
不爱,不恨,什么都没有·就好像你对他,你对郝时·感情不是坚固到一辈子不变的,一旦打破,永远都找不回来了·你懂吗”·    许辉不懂,不想懂,不能懂。
    他一直躲在自己筑造的壳里,相信着他和景安的爱,一直不变··    接下来发生的事许辉不太清楚,他的精神有些恍惚,直到被逼到无奈的陈倩拿起水果刀对着手腕狠狠划下去时才算清醒。
    廖胜英快速冲上前,徒手抓住锋利的刀,血从指缝间流出,姐姐惊呼着冲到陈倩身边,母亲几乎昏厥··    陈倩缓缓松开拿刀的手,沾满鲜血的刀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廖胜英垂下带血的手,悲伤地看了一眼毫发无伤的陈倩,发自内心地说了句“对不起”,黯然离开··    廖胜英走了,家人扶着陈倩进了卧室,偌大的客厅里许辉突兀地站着,望着一行血渍,不安的心被放大到极致。
    郝时说人心是会变的,他不信·吴景安说你已经失去了让我伤心的资本,他也不信··    他堵住耳朵,所有他不愿听的,他选择不信。
    郝时不是他,吴景安也不过是嘴硬··    他用心经营了两年的爱,不会改变··    直到陈倩说不爱廖胜英了,说没有感觉了。
说不爱,不恨,什么都没有,一刀割断缘份,用血和泪的决绝证明了这段感情真正断裂··    他信了,真正信了··    陈倩不会回到廖胜英身边,因为没有爱了,因为那种玄妙的东西不会再回来。
    而他,他到底在干什么··    一点点地,亲手毁灭他和吴景安的感情,直到那东西被耗尽,一滴滴从吴景安心里流走··    流干流净以后,纵使他再想忏悔,再有深情,吴景安,还会回来吗·    没人再信的真心,他就是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也是徒劳。
    他无知无觉地走出陈家大门,迈着沉重的步子踏上回家的阶梯,守着空荡荡的屋子,他一声声喊着吴景安的名字··    回来不行吗,他知道错了,错得太多,能不能趁着还不算晚,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回来不行吗,不要变,不能变,他还在这里,还在等着他的爱人早点回家··    许辉喝光了橱柜里珍藏的酒,抱着酒瓶子窝在沙发上回忆和爱人的点滴。
    吴景安回来了,从卧室里抱出一床被子,盖在他身上,顺便自己也钻了进来,抱着他取暖··    许辉悠悠转醒,抱着男人的脖子使命啃啊啃,你去哪了去哪了还知道死回来,有没有勾搭野男人,混蛋,掐死你算了,看你以后还跑不跑·    吴景安被他挠得直笑,笑着求饶,那模样勾得许辉很快就没了魂。
    沙发几乎被两人晃散架,许辉冲进男人身体卖力动作,双手紧紧抱着男人,嘴里不停说着我爱你,爱你,景安……·    许辉摔在地毯上,脑袋昏昏沉沉地,他摇了摇头,眨了眨眼,在看清屋里的冷清后抱着沙发靠垫狠狠哭泣。
    吴景安,你有种,最好别回来,最好死在外面,最好……·    吴景安,你闹够了吧,再不回来,我们真的玩完了,我不会再等在这里,就算你求我,我也不会回心转意。
    吴景安,你……真的不回来吗·    景安,我错了,知道错了,求你回来吧,总得听听我的道歉,景安,不要放弃我,我们那么深地爱着对方,这份感情,你舍得抛弃吗·    景安,你看,我总是做错,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也许你不想再给我机会了。
可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你在哪里,让我,再看你一眼,就一眼,行吗·    景安,我想你……·    第二天酒醒后的许辉突然想起被他忽略的细节,吴景安的初恋。
    也许,那个人会知道吴景安的下落··    他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路飞奔到机场买了票直奔a市··    找到井程的酒楼,一打听才知道,井程半个多月前离开后就一直没回来。
    许辉的最后一点希望破灭,连日来的焦虑加上营养不良,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酒楼前面··    昏迷前的几秒钟,他朦朦胧胧中仿佛看到了并肩行走、谈笑风生的两人。
    原来,他一直不知道,吴景安走了,和他的初恋一起,走到了他找不到的地方··    原来,被他错过的吴景安,真的不会回来了··    103、旅行·    旅行,有时候仅仅是一个包的重量。
    背起久置不用的登山包,他用放松的心欣赏沿途风景··    为路边一株不知名的野花逗留,为历经百年风霜的参天大树伫足,为街边摆设的新奇小物欣喜,为一份简单的当地美食赞叹。
    吴景安的行囊里装着一张中国地图,装下了所有他想去的地方··    一个人的旅程太过孤单,井程背起同样的包与他并肩同行··    在火车站,他们分头行动,像做贼一样,吴景安一脸焦急地对一位中年妇女说:“大姐,不好意思,我身份证忘带了,您能帮我买张去c市的车票吗”·    井程一直不问他这么做的原因,脚步却始终不停地追随着他。
    下了火车,吴景安联系当年高技的铁哥们··    那人极为豪爽,留宿他们在家中并约定第二天带他们参观c市··    一间小客房,单人床,挤下两个大男人有些困难。
    井程说:“我去睡沙发吧”·    吴景安脱下外套,“老齐喝高了,都睡了,你别折腾他·再说,哪有那么多被子,咱们挤挤。”
    井程笑,“行吧”·    两人挤上床,背靠背,盖着同一床被子,却都无睡意··    吴景安说:“井程,这么多年,你就没碰上一个合适的”·    井程的声音轻轻柔柔,像怕惊扰了这安静的夜,“要说没有也有,可真要说有又好像不是。
不管和谁在一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总觉得,不该是这个人·”·    吴景安低叹一声,“你啊……太挑了·”·    井程:“是啊,太挑了,挑来挑去的,一直耽误到现在。”
    吴景安闭上眼睛,努力寻找早该袭来的疲倦和困意··    井程头枕在手臂上,望着漆黑的夜,“你呢,合适的也没有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一个人”·    沉默在空气里悄悄流动,井程以为他睡着了,便不再多问。
    吴景安在静谧的夜里发出长长的叹息··    “怎么没有呢,我没你那么挑,差不多的凑合就行了·”·    井程说:“想谈谈他吗”·    吴景安缓缓睁开眼,月光透过窗子照进屋来,洒了一地银霜。
    “他呀,小白脸一个,就像你·哈哈……长得不错,当初看上他也是因为这个·可惜,他脾气不好,一惹他不高兴,他就要想法子整治人。
你不知道当初我被他整得多惨,那家伙还觉得道个歉就没事了·合该就是我欠他的·唉,算是我欠他的吧,否则也不会摊上这么个糟心的人·他,家里挺有钱,是个无所事事的二世祖。
没有担当,不懂责任,十足是个没长大的、品性恶劣的坏孩子·”·    井程不明白,“为什么找了这样的人”·    吴景安想了想,“他……他也不是一无是处的。
很多时候,对我挺好·他……”吴景安努力想找出许辉的优点,找出几件可以拿出来说的事,可他想了很久很久,也说不出来·生活就是这样,全是细节的点滴,只融入心里,无法言说。
同样的,要说自己对他曾做过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也想不出来·可许辉对他的好,他一直明白,“他的爱,不输给我·在别人看来,我们也许并不合适。
可在我和他心里,就是觉得对方最能配合自己·不是那个人,什么都变了味·”·    井程心里有说不出的压抑,他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一个人旅行。”
    吴景安轻轻闭上双眼,“我困了,睡吧”·    井程:“嗯,睡吧”·    银月光铺在两人盖着的被子上,把困扰和忧愁一并掩盖。
    第二天,吴景安拒绝了哥们的好意,带着井程两人悠闲游走在c市的大街小巷··    偏甜的饮食让一向吃惯了北方咸辣重口的吴景安很不习惯,井程倒是不介意,吃得甚欢。
    吴景安撇撇嘴,很不满意地说:“我怀疑这儿连面粉里都放糖,为什么就连馒头我都能吃出甜味来这里的人就不怕得糖尿病”·    井程“卟哧”一声把嘴里的面条都喷了出来。
    吴景安在一旁得瑟:“哎呀,帅哥形象俱损哪”·    参观c市名胜时,偶遇一金发碧眼的洋妞,洋妞对着吴景安叽哩咕噜了一大串,满脑门问号的男人张嘴、闭嘴、张嘴,憋出一个词,“what”·    井程不慌不忙走上前,和那洋妞叽咕来叽咕去,临了,洋妞在井程颊边留下一香吻,惹得某男眼红。
    吴景安垂头丧气:“这人丢大发了·”·    井程在一旁得瑟:“哎呀,帅哥形象俱损哪”·    吴景安咬牙瞪眼,这死小子,什么时候学会记仇这恶习,诅咒你一辈子讨不到老婆,不对,是老公·    来到c市着名寺庙,花钱请了个导游带他们一路拜佛、参观,导游见在他们后面有一大票人的旅行团即将过来,于是赶着投胎般地急急讲完要点,领着他们一人拿一束朵,又是放佛坛前,又是跪拜,最后一人走一边,各自来到一位大师前,留名,随心意捐善款。
情有独钟·    吴景安屁股还没挨板凳,那大师把笔递到他面前,“别人都写一百,你写两百,你额头宽广、印堂发红,是大富大贵的命,将来必定前程似锦、逢凶化吉、诸事皆顺……Ba1aba1a……”·    想来那大师也是见到后面庞大阵容的旅行团,那话说得跟打机关枪似的,嘟嘟嘟嘟……扫射得吴景安一脸口水。
    吴景安没太在意什么一百两百的,听着他的话写了两百,并留了名··    留完刚要走,大师说:“捐善款吧”·    “行。”
吴景安掏出钱包··    大师好心提醒,“两百·”·    吴景安眨眨眼,“多少”·    “两百。”
大师瞥他一眼,“你不是刚写的吗”·    吴景安这才恍然,原来两百是这意思··    他掏出钱包,一脸愁容,“哎呀,我没带这么多钱,怎么办”·    大师脸上的祥云散去,“那就捐一百吧,种善果积善德得善报。”
    吴景安从钱包里掏出个十块的,“我就这么多了·”·    大师脸彻底黑了··    出了大殿,吴景安在井程面前摇头晃脑地说:“老秃驴,还想骗我,亏得我机灵。
两句话就想宰我几百块,谁干那蠢事·”·    旁边出来一妇女,拿着个平安符在跟同伴说她捐了三百··    吴景安抚着嘴,待那人走远后凑近井程,“哎,你捐了多少可别跟我说你被骗了。”
    井程不动声色地伸出一个手指头··    “一百”吴景安瞪大眼,“你怎么那么笨哪,小时候挺机灵的,怎么能在这栽跟头,你该不会真信了他那套什么印堂,什么富贵命的说法吧”·    井程摇摇头,嘴角勾笑,“一个钢蹦。”
    吴景安倒吸口气,“你怎么做到的”·    井程干机关这一块,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见惯了,再加上酒楼这种服务业,一般人想骗倒他不太容易。
    他只需要老神在在地坐在那儿听所谓的大师漫天吹嘘一番,临了捐一个钢蹦后在那人跳脚发飚前,指指自己的耳朵,再摆摆手··    原谅我吧,我听不见。
    轻轻松松从大殿走了出来··    吴景安对着他竖起一个大拇指,“还是你高”·    来到另一座大殿,正巧碰上那位刚捐了三百块的阿姨。
    导游对那几人说:“刚才得了平安符的,请随我到大师那儿开光·”·    吴景安靠近井程,压低声音说:“靠,那人嫌我给的太少,连平安符也不给我了。”
    井程笑笑,“不给的好,否则的话,进去又得几百块·”·    吴景安想想也是,略带怜惜地望了眼虔诚的阿姨大妈们,希望她们还能留点回家的车票钱。
    走出寺庙,吴景安连骂了好几声,现在的寺庙都怎么了,现在的和尚都只认钱了··    井程说:“这些人还未必都是和尚,现在社会上这种事多了去了,找些无业的剃了头进去就说是大师,到处都是明码标价的,毁了一方净土。”
    两人沿路返回时,一布衣大婶在河上摇船轻吟,歌声淳朴,让人听着心旷神怡··    吴景安说:“要不,咱们也坐船体验体验,找个会唱歌的大姐,也听上两曲。”
    井程说:“行·”·    买票上船后,布衣老大姐热情爽朗,刚开始摇就问他们要不要听曲解闷··    吴景安一拍大腿,这大姐正中他意,“行啊,唱两首吧”·    井程看了他一眼,笑着问摇船人,“怎么个算法”·    吴景安有些诧异,愣愣地望着他。
    “唱一首2o·”·    井程掏出张五十的摆在船头,“三首5o,行吧”·    老大姐乐得直点头,“行行。”
    虽说唱歌得酬天经地义,可在吴景安心里总有那么点不舒服··    现在的社会冰冷现实,现在的人心市侩凉薄,不知他还能否找到遥想中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的世外桃源。
    没钱,寸步难行··    莫名的,他想起了许辉··    那个人生在高门,养在宠院,没有独自生活的能力,如果选择了自己,要放弃的不单单是优渥的生活,更是注定要被这个现实的社会抛弃。
    所以,他不该有怨恨、有责备,他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    各自放弃,才是对对方最好的选择··    104、唤醒回忆·    离开c市,他们去了相邻的城市。
    井程状似不经意问道,“什么时候去我家看看a市的风景也很不错·”·    吴景安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垂下头。
    a市,一个无法存在于他旅行计划中的地方··    下了火车 ,吴景安花几十块钱买了张假身份证··    井程说:“给我也弄张。”
    吴景安不同意,“你就不用了,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对你以后影响不好·”·    井程在机关单位工作,吴景安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牵连到他。
    井程笑笑,“能有什么大不了,最多坐牢,咱们还算有个伴·”·    找了个小旅馆,入住后,井程拉开窗帘,望着窗外透明的天,“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来过这。”
    吴景安脱外套的手停顿了一下,“嗯·”·    井程回身望着他,那段回忆,对他们两个人来说都是刻骨铭心的··    没有谁能轻易忘掉。
    晚上洗完澡躺在床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井程突然说:“要不,咱们打牌吧”·    吴景安笑,“你也好这个”·    井程:“你不知道我那单位天天有多闲,不打牌靠什么打发时间。”
    说完他披件衣服就冲下了楼,回来时手里不光拿着扑克牌,还有一盘简易跳棋、一盘五子棋、一盘象棋··    吴景安瞪大眼,“你买这么多干什么,不打算睡了”·    井程把东西摆上床,“还记得咱们以前通宵打牌、下棋吗输了的人第二天要买瓜子。”
    吴景安也想起那时候的疯狂,笑着说:“我明儿买三斤瓜子嗑死你,也不怕上火”·    井程把牌倒出来,老练地洗牌、发牌,“哟,你这意思,认输了是吧”·    吴景安跳到他床上抓起牌扫了一眼,“谁输谁赢明早见分晓,今儿我就舍命陪君子,不睡了想当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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