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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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下)(2)
·比如他记性好,自己提过那些想吃的想用的,第二天总能看见他捎过来;比如他肯用功,改掉以前那一身怀才不遇的酸腐气质,在新的环境里也就风生水起了··许妈没给伤愈不久的儿子夹菜,倒舔了一筷子响油鳝丝给滕云,对他说:“你上次让人送来的按摩椅挺不错的,你爸爸说比那些盲人按摩师还地道,他的肩周炎和腰肌劳损好像一下子缓解了不少。”
滕云笑了笑:“日本人的东西嘛,价格虽然不算低,但品质总是有保证的·”轻描淡写一句话,四万多块钱人民币也就是“不算低”。
饭吃了一半,许妈忽然想起了不知道谁提过一句方馥浓受了伤,便问儿子:“小方他怎么了怎么好端端地被人捅伤进医院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许见欧刚要回答,滕云已经抢在了他的前头:“他欠了很大一笔高利贷,还不上了,所以被寻了仇。”
“这是怎么回事儿”许妈大惊,连手里的筷子都放了下,“他怎么会借高利贷的他不是生意做得特别好么”·“有些人是外强中干,表面上看着风光无限,其实穷的和乞丐一样。”
滕云一边说话一边给许妈夹菜,喊她一声,“妈,吃菜·”·“不像啊·”许妈摇了摇头,啧啧感慨起来,“这孩子长得好,头脑活,我一直觉得他肯定会有大出息。”
“长得确实好,可如果真的头脑活就不会卖车卖房,两套别墅都抵押了出去,还差点被人捅死在街角旮旯……”·“滕云”这种冷嘲热讽的态度让许见欧不太满意,出声打断了对方。
滕云冷冰冰地看了情人一眼,转眼又堆上一种十分突兀的笑容看着许妈,问她:“妈,爸觉得那茶叶好不好如果他喜欢,我可以让人再送些过来。”
“你爸再过几个月就要退休了,这会儿估计是得上了退休综合症,宁可在外头瞎忙也不太肯回家·”许妈叹着气,又把话题扯回方馥浓身上,“看来确实是我看走眼,小方这孩子太自命不凡也太好高骛远,爬得高摔得重,他比不上你,一步一步走得踏实,让人放心。”
“方馥浓这个人向来擅长唬弄人,不过,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难得获得肯定,滕云的脸上总算浮现真心笑意,关切又问许妈,“妈,你有什么想要的不妨告诉我,见欧忙着电视台的新工作,可能这些日子都没怎么顾及到家里。”
许妈想了想,还真有··“你爸也快退休了,我们年纪都大了·家里现在有的三套房子都没电梯,平时上下楼梯也挺吃力·我最近看中一套房子,黄浦江边上的新楼盘。
不止有电梯,沿岸江景房看着也舒服·但是我和你爸这年纪了再去卖房换房的不太合适,你看你们小两口有没有这个预算”·滕云心领神会:“现在房产税也厉害,不到万不得已也没必要卖房子。
你看中的房子具体在哪里我和见欧去看一下,如果真的合适,我们就买下来,你和爸住进去,就当替我们看房子了·怎么样”·这回答正切心意,许妈又给这半个儿子夹了菜,“反正我们百年以后,这房子还是你们的。
还省得以后国家又开征房产遗产税·”·一直沉默进餐的许见欧终于忍不住开口,“可是,黄浦江边上的江景房少说六万一平,你哪来的预算”·“这你就别管了。”
滕云没想理他,只抛出冷冷淡淡几个字··这顿饭吃得味如嚼蜡·面对莫名投合的母亲与情人,许见欧发现自己倒成了外人·他拿捏不准到底是什么让他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变化,但个中滋味非比寻常,这种变化既令人欣慰,也令人心惊肉跳。
晚餐过后,许爸果不其然来了电话说不回家,许妈便招呼着小俩口住下来,反正换洗衣物什么的家里常备着,客房向来干净··这个地方蓦然有了家的气息·以前许妈的态度冷淡得甚至巧妙,滕云从不讳言这个地方带给他的不适感,让他如同一条被晾在岸边的鱼,被日光曝晒,被海水阴干。
可最近家里遭逢的变故太多,自儿子受伤以后,这个女人好像一夕间就懂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前后态度截然不同··许见欧洗完澡走进卧室的时候,滕云还在楼下与许妈聊天。
楼下传来阵阵笑声,这阵子电视里正在播放一部医院背景的连续剧,收视不高,但胜在情节紧凑、制作考究·同为医生的许妈与滕云很有共同语言,俩人一边看电视,一边就里头的医护情节展开讨论。
看滕云不顺眼的时候只觉哪儿都不顺眼,说什么错什么,多说多错,不说也错,可一旦抛除偏见,许妈便察觉出对方学识渊博、言之有物,越发觉得这个年轻人惹人喜欢。
许妈年轻时候就极其重视养生,至今保持着每天睡前一杯红酒的习惯,所以年近六旬依然风韵绰约,脸颊如鸡蛋白般饱满光嫩·这会儿两个人聊得兴起,小酌变成了对饮,不知不觉就都多喝了些。
趁着许妈在按摩椅上小睡歇息的时候,滕云上了楼·他带了点酒气,但还不至于喝醉,摸进房间时许见欧已经睡了··滕云坐在床边,低头看着情人的睡颜,伸手抚摸起他的后背。
手术之后许见欧瘦了许多,脊骨的曲线硌着他的手掌,滕云的手势逐渐温存轻柔起来,目光里带着怜,也带着恨··他受的苦自己感同身受百倍千倍,为什么这人偏偏对自己的付出视而不见·抚摸一晌对方就醒了。
床上的男人刚刚睁开眼睛,一双喷着酒气的嘴唇就封了上来··“滕……滕云……”·一连串的热吻啄向他的脸颊与脖颈,一只坚硬的手掌要闯入他的两腿之间。
许见欧轻喊着不想配合,但滕云显然酒后来了兴致,他粗暴地将他翻过身去,又整个人将他压住摁住,动手去扯他的裤子··“滕云……我妈还在楼下”·“所以你最好别发出太大的动静……”三分醉七分醒,欲望已是蠢动不止。
滕云的喘息声粗重起来,压下身体,嘴唇贴住了许见欧的耳朵,“她坐在按摩椅上睡着了……我好不容易讨好了你妈,不想和她再把关系弄僵……”·臀部一阵发凉,手指探入危险地带,情人前所未有的粗鲁,但是许见欧依然不想就范。
他们之间还有太多问题没有解决,他们现在迫切需要的是一次长谈而不是一场性爱·他一边挣扎,一边试图劝止这个男人,“我的伤还没好透,不可以……”·求爱的动作突兀地停下,滕云的声音连同他的身体一同降至冰点,他问:“如果是方馥浓就可以吗”·“你——”·一个音节还未发出,滕云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许见欧脸朝下被摁在床上,他本来想挣扎,突然又放弃了挣扎,这个时候的拒绝或许会让他们的关系更加紧张,他最终还是选择了顺服··身后的男人就这么进来了。
用的该是沐浴液一类的润滑剂,一种火辣辣的刺激感几乎瞬间逼落他的眼泪·许见欧咬牙强忍,手背上浮现青筋,手指深深嵌入床面··床板摇晃,两副躯体以同样的节奏震颤互撞,除了这点轻微响动,他们再没发出一点声音。
第八十三章 叙旧·不得不说,方馥浓确实有点动心··两个人在“老妈菜饭”那儿一直坐到对方打烊·期间倒是李卉说的多,而方馥浓更多扮演了聆听者的角色,他去的地方不少,这个女人去的地方更多,方馥浓大多时候为自己的事业奔忙,李卉则是走马观花出去旅游。
谈话内容令这个男人表现得神魂远驰·他犯不上羡慕一个喜好旅游的人,但他的事业心与好奇心从不矛盾,他想站得更高,他想走得更远··李卉笑言而今回来自己是落叶归根,方馥浓也就顺道起了回家的念头。
但他是水中萍风中絮,他的家乡在五湖四海,四面八方··他本就不可能在觅雅耗一辈子,何况现在看来,那个战逸非根本是稀泥糊不上墙··“很晚了,如果不想这个时候进门吵醒你的姨妈,不妨去我家坐坐。”
事情到了这一步,接下来的发展他们都心知肚明了·李卉的邀请单刀直入,方馥浓也没拒绝··看见李卉停在地下停车场里的车,方馥浓是完全信了这个女人过得不错。
一个女人竟然开着黑色的进口捷豹,车不便宜,而且车型大气炫目,绝非一般的情儿和三儿喜欢的款式··李卉的家在浦东的高档别墅区里,奢华得过了,那些昂贵的、稀奇的东西被她搜罗过来,跟石子儿似的砌在家里。
客厅的墙面上铺设着几幅巨型KV海报,六位红极各自领域的巨星,一个似鲜花盛开般的LOGO··方馥浓在其中一张面前停下脚步,仰头望着里头那个被PS修饰得毫无瑕疵的女人,微眯了眼睛,问:“你是‘花之悦’的老板”·“是的,早在美博会上我就看见了你。”
李卉翘了翘嘴角,有些戏谑地说,“你和你的那个帅哥老板从头到尾黏在一起,看上去像是一对·”·“龟儿子才跟他是一对儿·”提到战逸非,方馥浓不满意地咳了两声,又问,“花之悦与正业集团有什么关系吗”·李卉没否认,露出感兴趣的表情:“你怎么知道”·“美博会的主办方临时铺设的红毯,可见对这几位巨星到场毫无准备。
能够临时调动那么多寰娱的一线前来助阵,很难让人不去猜想是不是自家人·”停了停,“何况你出手太阔了,一般的企业做不到这样·”·李卉笑着点了点头,“我说了,他对我很好。”
“那个人……难道是严中裕”方馥浓至今不知道让自己结不成婚的富翁姓何名谁,提及他也一直用“那个人”代替。
李卉摆出默认似的表情,方馥浓反倒笑了,被人撬墙角的事儿一辈子不想经历第二次,若对象是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他得当场呕血,但现在对象是正业集团的老总,总算面子里子全给足了。
“上一个留宿这里的男人跟你身材差不多,你可以穿他的衣服·”似乎知道对方要说什么,李卉补上一句,“新的·”·见方馥浓仍然停在巨幅KV前若有所思,李卉便又笑着催促他:“你先去洗澡,故事很长,我在床上慢慢告诉你。”
胸前的伤口可以沾水了,但动一动还是疼得厉害·方馥浓在花洒下淋浴,没一会儿身后就出现了一个人··李卉的双手搂上他的腰,手指在他健壮的胸肌上缓缓游弋。
他们太熟悉彼此的身体,以至于时隔多年再次相见,也能迅速跳过从陌生到相熟的寒暄过程,直接赤身相对,进入主题··李卉不是方馥浓第一个女人,但方馥浓却是李卉第一个男人。
方馥浓第一个女人是他高一时一个高三的学姐,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成熟美艳到一点不像个学生·学姐全程主动,方馥浓也乐得享受,几乎动也不动就献出了自己的处子之身。
一种传说中颇具催情效用的熏香气息满布卧室,女人自己也喷了一些热情似火的香水·两种香气盘桓交织,迷离如梦·这是他们久别重逢后的第一夜,她希望一切完美,包括即将到来的床笫之欢。
李卉跨坐在方馥浓身上,半湿半干的头发完全散下来,长度惊人,像浓密的水草一样几乎把她整个人吞没·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仍然敢于在即将交欢的情人面前素颜朝天,委实勇气可嘉。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她低头看着他,长发泻落在他的胸膛上··唇、鼻、眉、眼全都无可挑剔,这张男人脸庞依然漂亮得惊心动魄·在分手后很长一段不可见光的时间里,这个男人是她的仇雠与至亲,她一样的痛苦,一样的后悔,一样的不甘心。
可现在的她早过了憧憬爱情的年纪,跌跤多了的人总不可能一直那么不识路··两个人一上一下地平行对视·方馥浓微微皱眉,嘴唇抿起,注视着李卉的眼睛。
曾几何时他认为这个女人长有一双世间最漂亮的眼睛,可直到认识了战逸非,才发觉原来人外有人··胸前的刀口依然很疼,如果眼前的人是战逸非,那么拼死一试河豚倒也无妨。
这么一想便有些扫兴,女人看出对方兴趣寥寥,便问:“你在想什么怕让你那个老板情人知道”·“你别激我。”
方馥浓无赖地笑了,“我现在身负重伤,一激就得吐血·”·“放轻松点·我并不想嫁给你,我也不会嫁给你,我只想找个人来排遣一下寂寞。”
李卉笑了,“你并不是受到我邀请的唯一一个男人,在你之前这里来过不少人·”·“严中裕……不知道吗”·“怎么可能不知道。
寰娱旗下那么多男艺人,捧谁只是严中裕一句话的事情,而很多时候只取决于我对他们满不满意·”女人耸了耸肩,“我说过他对我很好,他允许我带男人回家。
他知道我不可能离开他·”·“他不介意”将心比心,是个男人都得介意,否则他也不会为了那两本杂志大光其火。
“我不是来找你叙旧的·你常说‘勿负良辰’,我们做完再说·”·女人俯身与男人接了个吻,试图去握那根半勃的玩意儿,结果却突然被对方翻身而上,抢占了主动的位置。
两个人回归了传统的男上位,李卉微眯了眼睛,嘴角似是而非地翘着,“这些年,除了严中裕,还没男人以这个姿势骑我·”·“我也不是来骑你的。”
方馥浓一样眯了眼睛,神态严肃··“怎么硬不起来”·“龟儿子才硬不起来·”·对方这次前来不亚于雪中送炭,而且他又无需为此负责,按理说这个买卖只赚不亏,他本该甘之如饴才对。
但女人的身体太软了,软得如同款摆的柳条,以至于他很快就想起曾经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一个男人,想起将他环抱在床时天壤之别的感受··越是这样想着,越觉得兴味寡然,方馥浓索性放开被压在身下的女人,站起身,“你不是武则天,我也不是张易之,何况医生也劝我两个月内守身如玉。”
也是实话··“我以为穷成你这样,已经没资格对别人的好意说‘不’了·”·“怎么说·”男人的嘴角迷人一勾,态度还算诚恳,“你知道我的事情不少,也应该知道我目前的情况有点复杂。”
“没关系,我可以等·”也不强人所难,李卉从床上起来,走出几步蜷缩在沙发上·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了烟,点燃以后就开始吞云吐雾。
印象中这个女人是不抽烟的··爱是做不成了,两个人只能聊聊天·方馥浓从李卉手里接过烟,两具赤裸的身体隐没于款款白烟··“他那个人没外头传言得那么不好亲近,其实脱光了看,也只是个身形松懈又浮肿的中年男人罢了。”
李卉率先开口,谈及了严中裕,“他那么纵容我,是因为他自觉欠了我·他亲手弄掉了我的孩子,我再也不能生育了·”·对于严中裕而言,李卉是第一个主动提出要生一个孩子的女人。
“那天我伺候他伺候得很尽兴,他很满意,问我要什么,我说我想要一个孩子·可是他不同意·他的事业与他的丈人密不可分,他的老婆是一个离奇大度的女人,他们之间也有着最离奇的约法三章,他老婆同意他在外面有女人,但绝对不能有孩子。”
这么多年来,每个严中裕的情人都恪守着这条规则,事实上挥霍不尽的金钱已经填补了她们的空虚,等到这个男人腻歪的时候,她们还能再去找个好男人·情儿们全无与中宫皇后一较高下之心,也自认压根犯不上。
李卉也没有·那一刻她母性泛滥,只是不管不顾想要迎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严中裕当然为此勃然大怒,甩手就扇了她一个嘴巴,冷冷斥责:你再说一遍。
再说多少遍也是一样的·李卉嘴角出血,神态平静,我已经怀孕近三个月了,我要生这个孩子··严中裕甩手又给了李卉一个嘴巴,你再说一遍··我要生这个孩子。
你再说一遍··……·鼻血滴滴溅落,李卉被打得鼻青脸肿,可她仍然不改初衷,坚持要生下这个孩子··我要生这个孩子·我不会来找你还有你老婆的麻烦,我会带着这个孩子隐居起来,我不要你一分钱,我会想尽办法不让他冻着饿着,我会把他养大。
那就打掉这个,你随便再去找个男人生一个,我不会管你··不要,我就要生这个孩子·李卉手摸腹部露出微笑,那个笑容出现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光彩熠熠,她说,我已经是他的妈妈了,我能感受到他在踢我的小腹,我怎么能不要他呢·严中裕大怒而去,李卉知道事情绝不会以这个男人告负而结束,第二天她就收拾行礼,打算找个地方躲一阵子。
躲了不不到半个月,只是外出买一点酸杏的时候被人盯上了,整个被流氓虐打的过程非常蹊跷,那两个人只对着她的肚子拳打脚踢··被救治到医院之后出现了更蹊跷的事,医生用了一种可能会造成严重子宫大出血的药物,然后就因此顺理成章地摘除了她的子宫。
没人可以在严中裕身边留上超过两年的时间,因为严中裕会腻,严中裕的妻子也不喜欢··唯独失去了生育能力的李卉被允许留下·因为严中裕的妻子一边手持剪刀摆弄瓶中花卉,一边和身旁的女佣笑言,我们老严永远知道送我什么礼物最讨我欢心,唉,那个女孩子年纪轻轻的,怪可怜的。
细腕轻轻一抖,一枝开得正盛的花朵便剪折在了地上··一个女人被永久剥夺了成为母亲的权利,手术之后还将产生一系列生理或心理上的问题··始作俑者是严中裕还是他老婆已经不重要了,李卉本能地更愿意相信是前者。
从病房里醒来的她嘶声力竭,痛不欲生·但她很快清醒地意识到摆在自己面前有两个选择,继续如同歌寮女子在这个男人面前强颜欢笑并最终被他抛弃,还是愤怒地质问对方不仁不义然后主动离开。
两个选择都蠢透了··李卉决定殊死一搏,她在前来探望的严中裕面前嚎啕痛哭,形象全无地扯着嗓子尖叫:我什么都不想要,我不要钱不要地位我只是想要一个和你的孩子我只是想要一个和我爱的男人的孩子大病一场的女人肌肤苍白,形容憔悴,梨花带雨的模样比平时更添一分楚楚动人。
她一把拉过男人的手去摸自己的肚子,装疯卖傻地笑起来:你感觉到了吗他还在踢我,他还在里面……我和你的孩子,他还活着……·纵横商场数十年的严中裕绝不至于辨不出何为真情,何为假意。
但一个男人总是愿意自欺欺人地相信,相信人过中年的自己还有让年轻女孩成魔成狂的能力··第八十四章 馥木之源·那家伙走了以后,又一次自动消失,一个多星期不开机,谁找也联系不上。
公司大大小小的事务仍需推进,人力资源部的经理跑来问自己的老板,有两个应聘产品经理的人已经通过了复试,是去是留还得交由他来定夺··战逸非潦草“嗯”了一声,视线同样潦草地在空气中比划着、搜寻着,他总觉得那一架不至于那么天翻地覆,他总觉得那人应该还在。
消息传得很快,所有人都知道公关总监与老板大吵一架,然后便无缘无故旷班不来·人事经理也不例外,她在谨慎与冒失间徘徊半晌,终于还是开口询问老板:“公关总监的位置……是不是也要放到网上去招聘”·这个问题问的不是时候,觅雅总裁正和几个部门的高层讨论新系列的研发问题。
人事经理没有等来老板的答案,倒听见了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滕云转眼望着人事经理,笑笑说,“你这话问得有些多余了,觅雅和战总都离不开方总监,前些日子那么闹也就是玩笑罢了。”
随后他又把目光瞥向了战逸非,“不过战总,你要他回来也得快点表示才行,我听那小子说,他已经接到花之悦的邀请了·”·原本挺安静的空间里冒出杂声,这个行业的人都知道,花之悦的老板唯才是用,工资开得极高。
赵洪磊那群人在的时候最擅长就是阳奉阴违,他们吃准了他资历不深,便可劲地糊弄·上上下下都一样,谁也不真正把他当老板·吃一堑长一智,几堑吃下来再不成长就是棒槌,战逸非知道这种风气不能助长,更恨那个人在紧要关头另攀高枝,就这么撒手不顾弃自己而去。
“不招聘,直接找猎头·我要比方馥浓更好的·”心隐隐疼起来,他努力让话题回到会议本身,“关于新系列‘馥木之源’的研发生产,你们还有什么建议”·那只领带礼盒躺在他的抽屉里,三千万没送出去,该进行的还是得进行。
滕云微微动了动嘴角,让助理取来几件古典感十足的瓶子,摆呈在会议桌的中央··简约大气的磨砂玻璃瓶身,瓶口的金属细节显得十分精致,战逸非晦暗的眼神忽然一亮,他认出来这是自己的设计。
“不好意思,战总·”滕云站起身,向坐于正位的战逸非微微点头致歉,“有一次进办公室和你谈话,恰巧看见了你的设计稿,所以我安排设计公司在最短时间里打样成型,好让这次会议上大家能对新系列有更直观的感受。”
紧接着,这个男人就在一群比他远有经验的专业人士面前侃侃而谈,从市场预测分析到形象陈列预算,从采购成本、周期到供应商的选择,甚至连极难推算的首批预期出货量,都分析得头头是道。
一个清华博士的从容自信令人刮目,听上去确实也是做足了功课··滕云在会上的表现艳惊四座,丝毫不逊于方馥浓,就连战逸非都暗暗惊奇··对于向滕云委以重任,战逸非其实心里一直没底。
毕竟,一个初涉化妆品行业的人根本不可能胜任如此重要的职务··只是自打赵洪磊走后,他就不怎么信任陌生人·所有部门的大金额费用申报他都会找人核实,最起码也要让方馥浓看过。
公司前一阵子问题频出,主动被动离职的人不少,暂时看来,没有比这个医德甚高的滕医生更可以信任的人··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其实对滕云而言,一个埋头研究的学者突然从幕后走向了台前,这样的职位又何尝不是一项挑战。
“滕总”两字起初听得他极不适应,而后竟越听越觉得顺耳,这简单二字让他平静了三十多年的心突然起了喧哗··术业有专攻,滕云自知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像方馥浓那样运筹帷幄,方方面面都摆的平。
没想到战榕及时出面帮了他一把,给了他不少化妆品公司的运营资料、一整套关于新系列研发生产的具体方案,甚至还给了他两家包材与原料供应商的联系方式·跟滕云联系上的人叫陈工,给不少外资大牌做过OEM,这人不仅是行业里难得一见的专家,看来也颇为亲和健谈,大有提携这位年轻后辈的意思。
对于处于半离职状态的方馥浓,战榕不踩也不捧,只是对于一个毫无定性的年轻人表示了自己的惋惜·滕云离奇地发现这个人说话极有水平,他完全可以用五句话感慨惋惜一个年轻人的才华横溢,用剩下五句话激起另一个的好胜心。
战榕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如同一只学舌的鹦鹉,让公司里那些不明就里的人狠狠膜拜了一把·让滕云感到有些奇怪的是,这些话战榕自己从不在侄子面前提及,仿佛他在这个公司里的职位不是副总,只是那个对清洁工人都颇为体恤的“老战”。
滕云向对方表达过自己的疑惑,老战摇头笑笑,模仿着毛主席的语调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我已经老了,夕阳红了··战逸非让Amy把其中一只打样完成的瓶子拿过来,发现里头还盛着一些或乳状、或膏状的东西。
打开瓶子嗅了嗅,一点很淡的花草香气,挺好闻·战逸非问:“这是什么”·“大家也都清楚,觅雅原有的供应商不太厚道,提供的原料质量欠佳,而我们的工厂最近接下了不少OEM的订单,短时间内没法再进行新系列产品的生产,但是市场开发刻不容缓。”
滕云朝在座的管理层投去一眼,说下去,“所以我们需要重新挑选一家优质的供应商与合作伙伴,为‘馥木之源’的顺利问世打下扎实基础·”·战逸非认可滕云这些话,但不会再如过去那样轻易签单掏钱。
他说,“原来的研发总监离任时曾跟我说过,新品的配方仍需实验调整,因为亚洲人的肌肤并不如法国人那般耐受性好·一个新系列或者新品牌的诞生,前期规划必不可少,可是觅雅目前资金有限,如果能够根据竞争对手的情况或者拿到竞争对手的配方进行精准研发,就会省掉大量的时间与成本。”
停了停,让Amy把玻璃瓶里的乳液膏体分装进试用的塑料小瓶里,交给部门几位高管及他们的下属回去试用··会议结束,滕云还没离开会议室,就被身后的老板叫了住。
“薛彤刚刚到家,旗舰店落实得很成功,专营店里的销售情况也很不错·她给我发消息说小喆不太舒服,你如果今天下班没事,不妨跟我一起去看看他。”·滕云发自真心地点了点头,他真的很喜欢那个男孩。
结束一天工作,两个男人同一辆车,去探望病中的小男孩·一个生着病、母亲又不在身边的小孩子确实不太开心,但见了喜欢的滕医生就好了·美博会结束薛彤就没怎么待在上海,既是美导,也是销售,哪儿需要她,她就去哪里发光又发热。
她组建的业务团队个个没文化,却个个是精英,衬比之下,以前销售部门里的名校学生简直不堪任用··薛彤拿出前不久刚买来的洋酒,以主人的姿态招呼两个男人,但显然更偏爱滕云一些。
她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坐下,挨着他的肩膀说,顾客的心理和男人的心理一样好琢磨,顾客想沾你商家的便宜,男人总想睡自己的小姨子··战逸非也给了薛彤一些试用的小样,让她发下去给一些资深BA看一看。
虽说公司的烦心事仍然很多,但总算一切上了正轨·好像没有方馥浓,也可以··回程路上,微醺的战逸非似乎兴致很高,绝口不提方馥浓的名字,只是一味阖不拢自己的话匣子。
他告诉滕云,他想尽办法弥补已有产品的不足,但任何一个充满抱负的人永远不会只满足于将将及格,新的品牌系列必须推翻重来·他说,许多国人对西方品牌趋之若鹜,而如果要走入国际市场,不敢以中国文化自居就一定不会成功。
他提倡从可再生材料中提取配料成分的绿色化学,提倡植物与科技结合的尖端护肤·甚至他已经采取了当初方馥浓的建议,自己设计了“馥木之源”这一主打中国元素的套系形象,与先前的波普狂潮形成鲜明对比。
·太多的国内企业对于跻身时尚帝国既没有野心,也没有信心,他们只是想做一票出色的销量,然后融资上市或者转卖外资··但我不想这样··这些话他都没对方馥浓说过,曾经有过几次开口的机会,却总莫名腼腆地想着下次。
结果下次遥遥无期·他俩也闹成了这样··把久藏心里的话一股脑倒出来,战逸非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仿似睡了·他们的车刷似的开了一路,风也刮了一路。
滕云侧脸看了看身旁的男人,又与司机老夏简单搭了两句话,便把视线投向繁丽街景,不再出声··在他看来,方馥浓这人无疑有些阴险,那通冲着战逸非的脾气让他完全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好让自己的始乱终弃显得理所应当。
再野的人总还是要收缰的·唯独那个家伙不愿意·滕云知道李卉现在干得不错,他不嫉妒方馥浓有了更好的去处,反倒比李卉更迫切希望对方离开觅雅——如果他们自此南墙北角,天涯相隔,自然也就没有了瑜亮之争。
时间晚了,街上人不多,霓虹灯倒是格外璀璨晃眼·车厢里有些闷,滕云稍稍开了点窗,风跐溜灌进耳朵里,如同燃烧的灯芯般咝咝生响··最近的天气预报天天都发布大风黄色预警,说有雷阵雨转阵雨,可中国的天气预报就和新闻联播一样不靠谱,天阴若铅板,雨点却始终没砸下来。
冷风吹散了滕云的酒气,他这会儿迫切地想回家,又极度地不想回家·那夜之后他跟许见欧彻底生分了,一天说话不超过三句,同一屋檐同床异梦·但他逼迫着自己不去介意,为了“馥木之源”的顺利研发,他做足了功课,同样,也捞足了好处。
对待情人不上心,对待情人的母亲倒比对自己亲妈还恭孝,滕云自己去看了许妈看中的那个楼盘,一口气支付了30%的首付·越是来的容易的钱就越是散得快,陈工知道他把住了生产大权之后,毫不犹豫就给掏了这一百来万。
当然钱不白给,他们俩先签下了合作协议··到了目的地,老夏轻唤两声把战逸非叫醒,便问他,是先送他上楼,还是这就送滕总回家·半梦半醒的男人摆摆手,示意自己走,便真的自己走了。
拖着慢吞吞的脚步回到自己家里,就跟那天他追出很远却最终没追上方馥浓一样·他好像历经了浩劫,以至于完全丧失了力气,随意把自己一抛即灵魂出窍,脱离了身体这副累赘。
鞋也没脱就躺上了大床,这些日子唯一能令他展颜的消息便是温妤下周就将带着女儿回国,还提前给他打来了电话··战逸非毕恭毕敬地叫她,妤姐··然后就是大段时间的沉默。
温妤隐约觉得气氛不对,便问:“你和那位很帅的公关先生还好吗”·战逸非想了良久,如实回答,不好··怎么不好了·温妤听见电话那头又是一阵很长时间的沉默,然后才有一个声音,妤姐,许是我不够好。
温妤想起来,以前这孩子送花给自己也是这样,他悄悄地摘或者悄悄地买,一看见战逸文就把花束藏在自己身后,手指拧转,花就蔫了··“我上次不是悄悄跟你说了,别跟他争,别跟他吵,有问题一屁股坐他身上,办了再说。”
温妤无赖起来相比薛彤毫不逊色,战逸非心情好了些,笑出声音··“以前你哥和我生气,我都是用这法子治住了他·”女人是自曝闺房趣事来为对方加油,可电话那头的男人听了倒要苦笑,对方至今还不知道另一个女人的存在。
电话那头的温妤并不知道战逸非突然沉默的含义,她问他,你告诉过他吗·什么·你明白无误地告诉过他吗,你喜欢他,你不止把他当作事业搭档或者床上伴侣,你喜欢他,你爱上他了。
战逸非抿了抿嘴,即使在温妤面前承认自己的软肋也很难,他沉默片刻才说,我以为我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如果不喜欢,他不会一次次被他抱在沙发上啃咬,被他架在床上狠干。
要知道老子干别人的时候,你他妈还不是同性恋呢··“你喜欢我吗以前,我还没嫁给你哥哥的时候,你喜欢过我,对吗”·战逸非没想到对方会突然这么一问,结巴一下才说:“当……当然……”·“可你从未告诉我,对吗”·“我以为……”他总是悄悄给她送花,他望着她的眼睛会羞涩脸红,他为她每一个笑容心撞如鼓,为她每一次颦眉心揪神伤。
他以为自己说得足够清楚了··温妤简直拿这家伙没辙,想了想,决定骗一骗他,“我当时并不知道你喜欢我,只是时至今日回忆起来才觉得有些可疑·你从没告诉过我,如果你当初告诉我你喜欢我,我就不会嫁给你哥哥。”
“妤姐……”战逸非哪里傻到会相信这样的话,但马上就琢磨过来对方的用意,并马上付之一笑,“我明白了……”·“记得,别总跟人家吵架,你们床上不是合拍多了那天送你们去机场的朋友都跟我说了……你这家伙又吵不过人家,干嘛非要扬短避长呢……”·战逸非脸一红,打断对方:“啰嗦。”·匆匆忙忙逃跑似的收了线,战逸非又给方馥浓打去电话,那个王八蛋果不其然还是没开机。
他现在酒劲冲顶,急切地想要见他,根本再等不了一分一秒·他给所有可能认识方馥浓的人打去电话,醉意满满地问,那家伙在哪里那家伙在不在你这里·“方总现在在哪里我是不知道,可是……”半夜被铃声唤醒的小宋声音依然柔软温和,他说,“有什么话你可以后天直接跟他说,因为我跟方总约好了,后天凌晨一起看球的……”·第八十五章 我赢了·李卉与方馥浓久别之后的头一夜,两个人聊完之后日上天衢,一切刚好。
方馥浓自称奇货可居,李卉便表现得极有诚意,几乎将花之悦的现状和盘托出·就在觅雅总裁满世界都找不着自己的公关先生时,李卉反倒邀请方馥浓去参观了自己的化妆品帝国。
他们离开中国,参观了位于日本的研发中心分部,又在当天暮色降临的时候,一起参加了花之悦清酒净妍系列的新品分享会·同一个地方,第二天就将举办有史以来规模最盛大的波普艺术亚洲巡展,据称一向脾性古怪的波普大师杰夫·艾伯斯也破天荒地受邀出席,让自己最新的雕塑作品“异国的缪斯”面向观展公众。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镁光灯前,聚光灯下,面对形形色色的中外媒体与时尚人士,这个女人宛若妻子一般挽着男人的手臂,谦逊地自称“Mrs Fang”··这个女人一样野心勃勃地想要构建自己的时尚帝国,从护肤品、香水乃至以后必然会延伸的时装、箱包。
在别的品牌还在为进入屈臣氏绞尽脑汁的时候,花之悦已经成功登陆丝芙兰,进驻了第五大道·与许多品牌先在国内竞争再图出海截然相反,她大胆选择先征服海外再进入中国市场。
海内外的销售数据无不显示,她的决策完全正确··异国他乡的香闺软床,方馥浓表现得出奇懒散,日上三竿仍未起床·李卉亲自下厨做了早午餐,等到早午餐摆上了桌,又亲自去对方的房间将他唤醒。
被子裹至腰际,光裸的上半身几乎完全露出·这个男人睡姿慵懒,肌肉的线条非常迷人,胸前的疤痕一点无损他的魅力··李卉坐于床边,俯身靠近方馥浓:“你身上还有沐浴液的味道,你根本就是刚刚回来,这一晚上的时间你到底去哪儿了”·床上的男人坐起身,任凭漂亮的肌肉裸露更多,明明故作诱惑地半眯着眼睛,说出来的话倒正气凛然,“我们现在连性伴侣都算不上,难道就不能给彼此多留一点空间”·“色诱我是没用的。”
女人的手指抚摸过男人结实的胸肌,微微露了个笑,“昨天的新品分享会你觉得怎么样”·“名流荟萃,无可挑剔·”方馥浓实话实说,后又轻轻一挑眉,“不过,这款产品的试用效果很神奇,这让我不得不更关心起它的配方。”
“在我们还没有更‘亲密’之前,配方你是无权知道的·你只要知道,它在欧洲、美洲创造了非常惊人的销售佳绩,我特意在日本的研发分部花重金调试出最适合亚洲人肤质的新配方,而它的核心原料均来自于法国最著名的S公司,你昨天甚至都看见了它的关单,不是吗”·方馥浓耸肩:“只能怪你的雇员太不小心了。”
李卉似乎对此并不介意,继续说下去:“‘花之悦’只是我个人认为最适合进入国内市场的品牌之一,秉承植物与科技结合的尖端护肤,包装完全沿用了可再生材料中提取配料成分的绿色化学。
我不拒绝与顶尖艺术家合作,也不拒绝以现代消费主义观念去讨好我的顾客,比如我在第五大道上的男士护肤馆里就几乎停满了车龄最早的限量版哈雷摩托……太多的国内企业对于跻身时尚帝国既没有野心,也没有信心。
可我不一样,我敢以中国文化自居,就敢叫板整个时尚界·”·这个女人的蜕变委实令人刮目,方馥浓出自真心地说:“如果早些时候听见这些话,很有可能我会再次爱上你。”
李卉凑过身去向方馥浓靠近,试图去吻他的嘴唇:“你现在一样可以再次爱上我……”·在女人的双唇即将落在自己嘴唇上时,方馥浓别过了脸,避开对方的亲吻不算,反将自己的脸埋向对方的颈间:“这个香水的后调应该是红雪松、麝香……与霓虹琥珀”·“完全正确。”
对方巧妙地化解了尴尬,李卉也不再勉强,笑笑说,“我已经很有诚意了,你什么时候给我一个答复”·“我不知道你从滕云那里听见了什么,听见了多少,但事情远比你知道的要复杂。”
“有什么复杂的我只知道你的老板不单是个笨蛋,经济状况也非常不乐观,你的公司正在苟延残喘拖累着你的发展,要知道,成为一个年销售额破四十亿的企业的首席运营官,你所能获得的支持与成就感远比在一个行将破产的公司里要多得多。”
李卉的眼神讳莫如深起来,笑容也直指人心,“一个仍然迷恋你的女人可能会等你,三千万可不会·”·方馥浓笑了:“如你所见,我现在身无分文,可能明天就会被要债的砍死在街上。
我确实很需要钱,但我一样不想每天睁眼醒来都发现自己仍在同一个地方·这样的生活,三年以后我可能灵感枯竭,十年以后我就是行尸走肉·”·“这个问题你完全不必担心,我的市场将会拓展至世界各地,你可以一心二用,也可以随身走人,去打理你自己的事业。”
话说到这个份上,纵然再自认奇货可居的人,也不可能不动心了·方馥浓眯着眉头思索良久,然后摇了摇头,说:“怕是不行·我还有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轻挑昳丽眉峰,李卉很吃惊,“以你的聪明应该明白,这是一桩再划算不过的买卖·”·“问题就是……”这个男人的笑容往死里勾人,可拒绝却教人根本听不懂,“我好像爱上了一件雕塑。”
日本没留几天,就按照预定计划回了国,一回来就赶上世界杯进入了越发激烈的淘汰赛·方馥浓学生时代对足球这项运动还挺热衷,年纪上去以后也就兴趣泛泛。
但小宋约了好几次,他也懒得再寻借口推唐,便答应他与几个祥云剧社的年轻人一起看··小宋家在二楼,虽说不是什么高档小区、稀奇楼盘,但地方整洁又宽敞,一点不像是一个男人独自住的地方。
为了大伙儿看球开心,他准备了不少熟食小菜与啤酒,自己反倒从头到尾不吃不喝,看上去似乎也不怎么喜欢足球··小宋穿了一件盘扣式样的白色短袖,配着他这张清秀干净的脸,看着不但不像一个球迷,压根都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
方馥浓瞧他那正襟危坐的样子觉得好笑,忍不住要打趣他,“欸,你知道场上那个白衣服的7号是谁吗”·“那个……不是很了解……”·“那你告诉我,什么是越位总可以吧”·“好像是……本方前锋和对方后卫……”答得颠三倒四,结结巴巴,显然是真的不看足球。
“你看着也不喜欢足球啊,为什么还非要来约我一起看球难不成……”方馥浓瞧出对方有些慌张,愈加得寸进尺,凑过一张帅脸向小宋逼近,“难不成你对球不感兴趣,对我感兴趣”·“啊,不、不是……”小宋这一下慌过了头,呆怔了几秒反倒清醒过来,一点点腼腆掺在大方里,笑了,“他们都爱看,我只是想,大伙儿一起看,可能更有气氛……”·一个祥云剧社的小伙儿插话:“阿宋,你年纪也不小了,成天跟我们混,干嘛不找个女朋友啊”·“学生时候追过女孩子,可对方嫌我是个戏痴,不着边际,不接地气,冷嘲热讽一通就拒绝了我,所以我现在真是怕了再和女人打交道了。”
小宋朝方馥浓投去一眼,又是腼腆一笑,“还是活在戏里好,都说女人素以花比,戏里的女人连娟细眉,罗襦花面,比花还媚……”·“水中月,镜中花,不是你的,想也白搭。”
这一眼里的含情脉脉方馥浓只当没看见,仰头灌口啤酒,说,“总有懂你的女人,也别太因噎废食了·”·天气预报播报了几天的台风终于来了,屋外狂风大作,大雨倾盆。
球踢得很闷,场上的局势不明朗,直到下半场了还是0比0·凌晨一点多的时间,再不进球谁都要睡着,方馥浓觉得没意思,喝了一口啤酒就从沙发上站起来,返身走向窗边——·然后他就看见了战逸非。
他直直杵了一会儿,又慢慢徘徊几步,然后便仰着一张透湿透湿的脸,以一种迷离透顶的眼神望着窗口··大约是被雨水泡得煞白,整张脸在雨夜中桀桀发亮,一下就照进了他的眼底。
“他怎么来了……”方馥浓眉头一紧,本想故技重施只当没看见,可偏偏双脚难移,定在窗前怎么也动不了了··小宋被他这一声引了过来,这才想了起来,“我倒是忘了,战总说过他今天要来这儿找你的。
他怎么不打个电话,怎么不上来呢……”·另外三个祥云剧场的年轻人也常帮着觅雅搭建、布展或者搞路演,所以也认识战逸非,其中一个出声:“雨太大了,不管怎么说,先让战总进屋啊。”
“闭嘴看球·”·祥云剧场的年轻人不敢擅自去开门,只是眼睁睁地看着方馥浓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睛盯住电视屏幕就再没挪开。
可小宋看得出,这个男人有些心神不宁·他嘴唇的线条抿得越发深刻,瘦削的脸颊似也凹陷更深·临近尾声的比赛精彩起来,双方攻防转换极快,屡屡出现一击致命的危险镜头,可他的心思似乎早就不被场上的球员牵动。
雨打芭蕉噼噼啪啪,那个笨蛋没准儿真能在雨里站到天亮··——进球啦进了进了进了……·白衣服的7号一记妙传扯开了对手的后防线,接应的队友顺势入球。
电视机里的解说员连续地发出高分贝的大喊,坐在沙发上的方馥浓似乎一下被这喊声惊醒,起身就跑向窗口··小宋无可奈何地摇头笑了,还不忘提醒对方,“方总,门在那一头。”
“太慢·”打开窗户坐上去,方馥浓回头朝他一笑,居然就这么下去了··大约是雨里站了一宿有些发懵,战逸非望着踩着一楼顶棚跳下来的男人,只露出一种根本不认识对方的眼神。
方馥浓走到他的面前,什么话也不说,捧过战逸非的脸,就吻··窗前的小宋微笑注视着雨幕中相拥的两个男人,直到听见身后有人问他:“哎方总他还回来吗”·“应该是……不回来了吧。”
小宋关上窗户,坐向沙发·比赛已经结束了,最后时刻打入一球的球队获得了胜利,穿白色球衣的球员们正在疯狂地拥抱庆祝·欢乐的气氛令人感同身受,他挺高兴地想,这个7号确实挺不错,明天去网上查查叫什么名字。
方馥浓开车将战逸非带回了自己家里,两个人都已浑身湿透,一进门就钻进了浴室,互相宽衣脱裤,又啃又咬··洗完澡,战逸非坐在床上擦拭头发,方馥浓则斜靠着站在床前,视线向下地看着他。
两个男人都用浴巾裹在了腰上,浴室里的他们已经亲过、咬过,却仍然别扭地不肯先向对方说话··用毛巾将额发全部拨向脑后,这双漂亮极了的眼睛再无遮挡·慢条斯理地擦完头发以后,战逸非就抬脸对视起方馥浓,似怨非怨的眼神逼得对方不得不先开口——·“为什么不直接进门”·“忘了他住几楼。”
“至少可以打个电话吧·”·“没带手机·”·“所以,”这么笨还这么天理昭彰,方馥浓摇了摇头,向床上坐着的小子走近一些,“你打算就这样在雨里守一晚上”·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不是。”
战逸非摇头,“我想赌到球赛结束,如果你不下楼来找我,我就上楼去找你·但你最后还是来了·”薄薄的嘴角一勾,凤眼里划过一丝狡狯,“所以,是我赢——”·还有一个字没说,身前的男人已经用嘴唇封住了他的话音。
舌头打着卷儿侵入,嘴唇刚刚相接,身体内部就窜起一层麻嗖嗖的电流,转眼流遍全身·无论吻过多少遍,他依然迷死了这个男人的嘴唇·战逸非闭着眼睛,让舌头服顺,让身体舒展,他能清楚感知到方馥浓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吻得更为迫切、认真,这也催使他全情投入于这个吻并让身体一点点后退,好给对方留下上床的空间。
舌头与舌头纠缠推送的同时,后脑勺被扶着慢慢落向床面·在断续潮湿的长吻之间,他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好吧,你赢了……·第八十六章 坦白从严·好吧……你赢了……·战逸非闭着眼睛与方馥浓接吻,两只手却怎么也不肯老实,自他宽实的后背处摸起,在他一身肌肉上且游且戏,慢慢往下体进发。
无需眼看唇吻,战逸非光是用手指就尝到了这具肉体的修长健美,尤是腰腹这一处的利索线条,劲瘦带力,全无赘余——他的手指一边流连一边继续探下,代替他的嘴唇,先将这副好肉体摸砸个遍。
方馥浓倒不急着侵入,只顾摁着战逸非的后脑,尽情享用他两片甘美的嘴唇··光是这么抱着亲吻,战逸非这里已是完全起来了·腿间胀得难受,他不自觉地就用自己的性器去蹭方馥浓的下体。
可这点点肌肤相触是抱薪救火越救越燃,贴身蹭了几下之后,岂止两腿之间,两瓣臀肉之间也是酥痒难耐,他越发想让对方进来··战逸非伸手去摸方馥浓的腿间,这一摸立即就恼了:“怎么还没硬”·这会儿他神志稍稍清醒一些,见那胸前的刀口触目惊心,战逸非有些后怕,但转眼怕又变成了恼,但凡情欲得不到满足的男人都会这样恼。
他想到自己光是被这家伙抱一下,吻一吻,就硬得不可收拾,可他倒好,胯下的反应不如自己这般心急火燎也就算了,一般男人遇见这样的尴尬情况,早就无地自容,唯有这个人,仍是笑得一脸祸国殃民,仿佛一点不觉得什么。
这样一想,更觉委屈懊恼,脸沉得也更厉害··知道对方为什么生气,方馥浓反倒一点不觉得尴尬,捋着自己的性器狡辩:“它闭关自守了那么久,总得给点时间适应。”
战逸非撇过脸,语气不屑:“清朝闭关自守,从此一蹶不振·你若从今以后也立不起来,我要你何用”眼睛刚刚装模作样地移开,忍不住又偷瞄回来——方馥浓的性器纵然只是半硬状态,也能看出是悍物一枚,龟头圆壮,茎身粗长,衬着蓬勃耻发,实在迷人。
·“也不会一直硬不起来嘛,像你上一次来我家那样,你帮个忙就好……”方馥浓仰面躺着,掰过战逸非的下巴,又把手指伸进他的唇间,在他一排牙齿上梭巡摩挲,意思明显,要他给自己口交。
还是69那种··战逸非不排斥69,但不喜欢自己屁股高翘、处于上位的姿势··他的后庭会完全冲这个男人打开,他的性器可能垂在这个男人脸上·他自己不爱干这个,也阻止不了对方埋脸在自己两臀之间肆无忌惮,偏偏方馥浓的手指温存备至,舌头也能进能退,那个地方受不了他这么舔弄,这唤起了他隐秘的羞耻心。
两个人不知不觉间颠倒了位置,战逸非伏在方馥浓身上,往下睨着眼睛,一脸不信任的表情,“我有什么好处”·方馥浓腾出空闲一手,摸这小子硬瘦的屁股,还摩挲他穴口那点软肉。
他微笑说,“爽你一夜·”·战逸非绷着脸在那儿犹豫,方馥浓的手指已经不老实地探了进去——那粒圆心极少对人开放,一碰就得矜持,战逸非感受到自己的两瓣屁股不由自主地缩紧一下,将那个男人的手指给夹进了。
“夹道欢迎,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亲了亲那挺拔的鼻子,又亲了亲那薄俏的嘴唇,男人哄着自己的情人,极近无赖之气,“你吃我的,我也吃你的嘛。”
战逸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说服了,他两腿分开,屁股高撅,握着方馥浓的性器舔吮吞吐,也任自己的身体由对方摆布··方馥浓躺着,脸朝着战逸非岔开的两腿根部,看着他的性器悬垂在自己脸孔的上方。
这家伙的玩意儿跟他本人一般颀长英俊,龟头红润饱满,茎柱光滑细腻,便是连结阴囊的那处肌肤也不比别人那般褶子连连,若硬要说出美中不足,恐怕就是比起自己的器具还稍逊一筹粗壮。
胯下的物事在情人的嘴里露了端倪,更渐有勃发之势,湿润的啧啧声响也令方馥浓动了情·他以指尖轻轻搔刮起挺胀的肉根,又支起脖子,吻上了他的大腿内侧··手指捋着茎柱,将他一侧阴囊含进嘴里,以牙齿轻轻牵拉——·隐秘部位被情人以嘴唇相慰,战逸非猛地打了个激灵,两腮肌肉一松,便任对方的性器杵得更深,滑过会厌,进入了喉咙最深处。
方馥浓的性器已经完全勃起了,硬物抵住喉腔,战逸非本能地起了想吐的反应——偏偏自己吐不出来,对方也退不出去,气门几近闭塞,难受得他几乎流出眼泪。
“你别动,含住就好·”·战逸非只得乖乖听话,最大程度地含住对方的阴茎,偶尔轻吸一口··腰部被抬得更高,两瓣臀肉任由对方搓揉抓捏,自己已是花门全开,花汁溢溅。
方馥浓一边以手指环绕他的阴茎来回搓动,一边以舌头轻舔他的穴口外缘,冷不防地还会钻进穴内卷弄一圈··这个男人的舌头太妙了·温暖潮湿,轻重拿捏得极妙,跟他接吻是莫大的享受,被他舔弄简直就是上辈子的造化。
“唔——”舒服到了极点,身子再绷不住·战逸非轻喊一声,就率先缴了械··情人的精液大半溅在自己脸上,方馥浓伸出手指拭了拭,又放进唇间轻轻一吮。
“味道比以前腥·”他将那小子拨转过来,抱定在怀里,笑着捏住他的下巴,“看样子你憋了很久了·”·“那就快点,干我。”
战逸非又伏在方馥浓身上,晶亮的眼睛望着他,一本正经地要求,“你说的,干我一晚上·”·对方毫无分寸地压在自己身上,躺在下方的男人被触发了伤口,疼得眉头一皱。
战逸非有点慌了:“你的伤……可以吗”·没想到这家伙倒是不介意享福,立即搭腔:“要不……你来动”·战逸非直起身体,分着两腿坐在方馥浓的身上,目光扫至他胯间的密丛之下——对方性器已被自己的唾液濡得湿透,小盹之后已经完全苏醒,粗如孩童藕臂。
面上虽然不动声色,可心里却不禁咯噔一下:这么大,也不知道吞不吞得进去·咬了咬牙,将沾在茎身上的精液往后庭抹了几下,便扶着对方的肉茎往自己身体里送——大约有阵子没被人碰过,那条窄道一碰就使劲收缩,紧紧闭合。
刚刚咽下对方的龟头,战逸非喉结跳动,头上已是汗如雨下··方馥浓本来完全躺着不动,瞧这小子这样辛苦,忍不住又要伸手扶他,“要不……还是我来”·“你挺你的尸吧,有人伺候话还那么多。”
这会儿他是嘴硬身子软,呼哧呼哧喘着气,穴口嫩肉翻卷,往里吞进的每一口都小心翼翼··好不容易吞进大半,战逸非试着动了两下·可能举上坐下的姿势不得要领,快感不太明显,倒很疼。
他皱着眉头,一只手撑伏在床面上,忽然一动不动,又严肃望着身下男人:“我有话说·”·“这个时候……”方馥浓简直要苦笑,“宝贝,我们就不能边动边说吗”·“不,你得先听我把话说完……”肉根将内里完全撑满,战逸非微微张着嘴唇喘气,断断续续地说话,“我去湖南真的是为了工作,和唐厄的那些照片只是媒体炒作……”·“我知道。”
战逸非不理解:“你知道”·方馥浓点头:“在你回来之前,我就看见了市场部的媒体投放书·”·战逸非更加不理解:“那你为什么大光其火甚至还当着我的面吻了圆圆”·“因为……你太可爱了嘛。”
原本方馥浓半靠半躺着,这下正好抱住对方的细腰,借力坐起来··战逸非愣了好几秒,旋即才反应过来:“这算哪门子理由”·方馥浓猛地以腰送力,往上顶了这小子一下——·他原本松松垮垮骑在他的腰上,这一下便似完全坐了下去,对方的耻毛贴住自己的屁股,那根玩意儿仿佛也穿透进了自己的腹腔。
内壁火辣辣地疼了起来,身体就软了,战逸非没法子再动气,只能搂抱住方馥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可能是你埋头吃我做的饭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在我身边睡觉的时候,反正就是我突然发现,我可能遇见了那个我想与他厮守一生的人,所以……” 含情脉脉地往上顶送两下,方馥浓望着战逸非,停顿下来。
“所以什么”战逸非被这家伙胡诌得入迷,浑然不觉对方顶撞得自己十分舒坦,前头隐隐又起来了··“可你知道,爱情这玩意儿总抵不过自由。
我意识到那是个再糟糕不过的念头,我栽在了一个笨蛋手里,我得陪他过完我今后五十年的生活……所以我就想趁你睡着的时候溜走,或者找个别的什么借口……”·“可你为什么没走,我又没拦着你。”
“还是因为……你太可爱了嘛……”当然不能说出小时候的渊源,方馥浓笑着亲吻起战逸非的眼睛,又亲吻他的嘴唇·他开始撞击对方的身体,越来越猛烈迅速,他任由欲望升腾,任由胯下热物去追逐占据无上的快乐。
唇情舌语诉说一夜,说玩一晚上就玩一晚上·期间还接了个电话,薛彤打来的·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个不止,战逸非担心是工作上的急事,不得不抽身去接起电话,又躺回了床上。
两腿打开,跟命令似的以手指点了点身下,示意方馥浓该干什么干什么··干我··“嗯啊……哦……什么” 战逸非折着腰,两条白腻长腿高高翘起,一条搁在方馥浓的肩上,一条松垮垮地盘着他的腰。
情人的耻毛撩拨着他的隐秘肌肤,他随着对方的挺送搅动摆弄臀部,姿势浪得要命··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方馥浓从他颈窝里抬起脸,咬了咬他的脸颊,又亲他的嘴唇。
战逸非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嗜甜如命地回吻身上的男人,他只听见电话里的薛彤提及了滕云采购打样的那批产品,却没听清对方的评价是好是坏,他的身体正在颠簸,声音也在发抖。
“我是说你让我给BA试用的那批样品——”·男人突然喊了一声,嗓音嘶哑,还微微带了点哭腔··薛彤算是明白了,这一明白还莫名吃味。
这个女人常常不害臊地自嘲:别人是缺金缺木,自己五行俱全,唯独缺日·她出门泡吧凌晨才归,本来打算去钓个凯子,结果反倒等来了两个资深BA异口同声,说这批试用品的品质奇差无比,还不若现在已经上柜了的第一批觅雅产品。
如此严重的质量问题自然应该十万火急地对待,薛彤拨出电话的时候没想到已经过了凌晨四点,更没想到自己这么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直接扰到了老板的春宵一刻··“算了,我这会儿也挺累的,下周再跟你说吧。
这都几点了我猜你今天肯定进不了公司·”薛彤要收线,想想又不甘心地补上一句,“你要喜欢男人早点告诉我,害我做了那么多年被你娶回战家的梦。”
其实也是气话·只不过想到自己如花美眷正好年华,却衾寒枕冷孤守空房,这小子反倒在一个男人身下呻吟不迭·也真是不公平··战逸文信誓旦旦要休妻再娶,可惜还没兑现诺言就死了。
薛彤只觉自己命苦,去隔壁房间看了看生来就体孱多病的儿子,更绝满嘴的黄连味,唉声叹气着上了床··等到天光大亮的时候,两个人基本都累垮了,也都立不起来了。
尤其是战逸非,明明已经腰软得动弹不得,偏偏一张嘴仍不肯示弱,“切,没用·”·赌气似地翻身过去,穴口红肿得厉害,里头咽饱了白色浓浆,混着肠内淫液,一动便流在大腿上。
倒非贪心不足,可他这些日子总见不着他,心慌得不想再跟他分开··似梦似醒时刻,他恍惚感到那个男人从自己身后进来了··胸膛紧贴后背,两个人都侧着身子,方馥浓将战逸非的一条腿微微抬高,从他的臀缝中挤入自己的阴茎。
阴茎缓缓摩挲过肠壁,只是放进去,并不抽送·十指相扣,他似是体恤着他的心慌,轻衔着他的耳垂,在他耳边念他的名字:齐非……·这个名字如同梦中仙音,战逸非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与满足,满足于他们的交合终于有了凌驾于肉体的意义。
不顾一身的斑驳粘腻,就这样睡了··方馥浓仿似天生与睡眠抵牾,阖眼不到两个小时就醒了过来·再经久耐用的sex machine也有锈钝的时候,他醒来以后仍然感到有些疲倦,觉得自己没准得有那么三五天硬不起来。
他现在的精力没法和十年前的毛头小子相提并论,何况,纵使再年轻的时候也从没这么放纵过··怀里抱着的人光溜溜且凉嗖嗖,他们是怎么睡的,何时睡的,方馥浓已经记不清了。
他只依稀记得到最后,身下的男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他嘴唇微张,口涎滴落,他的眼神十分空茫,眼里泪光浮动··他吮吸他的嘴唇,也吻他的泪水,一会儿甜,一会儿咸。
即使这样这个男人还不忘记喃喃低语,我爱你·三个字从他的唇畔流淌过自己的舌间,一直重复··这会儿这小子睡得被人宰了都不知道,睡相也是糟糕透顶。
他将脑袋枕在方馥浓的肩膀上,伸出一条手臂绕过他的胸膛,搂着他;还翘起一条腿搁在方馥浓的腰上,胯下的玩意儿垂落于对方的大腿··方馥浓试图从床上起来,可他稍动一动,战逸非就将让手臂像铁闸一样收紧,简直要让他被缝合的胸腔再裂开一次。
“我得起来了·”方馥浓低头去吻战逸非的头顶,试图得到对方的允许··怀里的家伙无动于衷,像是睡熟了,可即使睡熟了他也不想冒上再失去他一次的危险。
“我得去工作了,还有几封重要的邮件要回·”肩部被对方枕得血液不畅,整条手臂都麻了·为了脱身便信口胡诌,一连找了几个与工作相关的借口。
然而战逸非似乎压根没听见,只是搂他更紧,还动了动脖子,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他的下巴··方馥浓叹口气,说:“我去给你做早餐·”·没想到这句话跟咒语似的显了灵,战逸非从他身上翻下来,翻身睡向另一边,还将被子一并裹在身上带远了些。
背对自己的男人冒出一个声音:“两根油条,一碗瑶柱海鲜粥·”·方馥浓不由好笑:“切,吃货·”·战逸非没还口,裹着被子继续睡觉,只用手肘往后一比划,竖起了一根中指。
粥和油条都是买的·桌上水灵灵的葡萄倒是小宋自家种的,才熟了八分就给摘下送了来··空气里是一阵家家户户都熟悉的油腻味儿,两个男人面对面吃早餐,方馥浓看着一桌费不了几个钱的早餐,又看了看坐在自己对面埋头用餐的战逸非,忽然觉得,若从今往后每个早晨都是这样,也不错。
“昨晚上薛彤是不是给我打了电话”战逸非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我下午还是去一趟公司吧·她总是这样神叨叨的,好几次半夜三更来电话,哭说自己没人要。”
“可我打算带你去别的地方·”·“非今天不可”·“非今天不可·”·战逸非皱眉思考片刻,忽然开口,“这几天你去哪里了你真的打算离开觅雅去花之悦吗”没等对方回答,他又冷声冷气补上一句,“坦白从严,抗拒者死。”
方馥浓没及时搭腔,正思考着怎么把话说得漂亮,捋顺对方的脾气··“我听人说……”战逸非不能说自己是从严钦那儿听来的这话,想了想才把话说完,“花之悦的老板是女人吗她怎么会来找你她允诺了你什么条件这些天你都和她在一起吗你们上床了吗”·这小子皱着眉,把本来就薄的嘴唇抿得更薄,一双凤眼里的眸光更是亮得吓人——昨夜是抵死也要缠绵的坚决,此刻却是凶煞得很,似要把眼前的男人吞剥入腹。
方馥浓笑了:“你一下子问这么多,让我怎么回答”·“那就从我最关心的先来——你们上床了吗”·“没有。”
“怎么会”战逸非反倒露出吃惊表情,脸色也缓和不少··“医生千叮万嘱两个月内不能行房,我很惜命的·”·粗粗一算,昨夜离这家伙手术结束,也没两个月的时间。
这个回答莫名地让战逸非有点得意,但清醒以后他就翻脸不认了,“继续·”·“花之悦的老板是女人,这些天我们也都在一起·她来找我可能是认为与我之间有些渊源,”方馥浓停了停,“六年前她差点成为我的妻子。”
“那你就去吧·”忍着不让自己表现得太惊讶,战逸非一耸肩膀,“花之悦出手那么大方,你又是老板的旧交,想必待遇好得很·觅雅新任的公关总监就快到职了,我祝你在新公司有更好的发展,自此鹏程万里。”
“拜托·”方馥浓走上前,分腿坐在了战逸非腿上,“口是心非也是种病·”·“不,我是认真的·你不能一次次在公司高管面前让我下不来台,这样一来我还怎么服众”他仰着漂亮下巴,眼睛微眯,看上去还真像认真的,“即使是夫妻也不定非得在一起工作,甚至不一定非得在一个城市里生活。
我想明白了·”·稍稍敛了敛嘴角的笑意,方馥浓低头注视对方的眼睛,“我这人心眼挺坏,实话不多,唯独不骗自己喜欢的人·我真的会走·”·“我知道。”
这是他们第一次谈及日后的去留问题,还是在春宵一夜之后·战逸非眼里闪过一丝落寞,竭力让自己回视对方的眼神不闪躲,“如果我的男人注定会成为传奇,我该高兴,而不是拦着。”
嘴还挺硬·方馥浓这么想着,便笑了,“我不想成为传奇,成为一个好故事就行·开头生动、过程跌宕、在结局不太烂的情况下……高潮迭起。”
他伸手拿起一颗葡萄,将它衔在自己两排牙齿之间,低头喂进战逸非的嘴里··果盆里最青的一颗·太酸了·酸得他简直想哭··战逸非把脸埋进方馥浓胸口,心里骂:该死的小宋·方馥浓轻轻拍打这小子的后背,任他埋脸在自己怀里排遣酸涩的情绪,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说:“我可能真的会走,但不是现在。
至少也得等觅雅完全上正轨之后……”·“你这人还真有些自说自话……”战逸非抬起脸,眼睛明显红了,神态倒是不软,“你答应暂时留下,我还没答应再次雇你呢。
你已经离职了,如果还想回觅雅,就得重新接受面试·”·“就不能跳过那些繁琐的程序”·“不能·”两个字抛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这双深长眼睛里忽然笑意莫测,方馥浓凑近过去,嘴唇贴向对方的耳廓,“如果我说……我有花之悦的产品配方呢”·第八十七章 清华的傻逼·薛彤第二天一早就守候在总裁室门外,一直等到临近下班也没见战逸非露面,听Amy说,战总为了“馥木之源”的新品上市去找一位跨界合作的国内画家,说是最长不过一个星期,肯定回来。
胡说分明是两具干柴烧作一团烈火,找了个借口不来公司罢了·薛彤气战逸非不务正业,同样也自说自话地要下班··下楼的时候正巧遇上滕云。
有一阵子这个男人莫名全身浸染一种不精神感,背脊弯折,胡子拉碴,可这阵子的滕总已经与过去判若两人,摘了眼镜之后他越发显得英俊,也越发显得意气风发·望着滕云面带笑容地朝自己走来,薛彤的心脏小小地跳了一下——她自慰的时候没少把滕云当做性幻想对象。
她有被这个男人开垦的欲望,一直都有··“滕医生·”薛彤敛了敛自己那焦渴的目光,顺口喊他,“下班之后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滕云本想推辞,但对方没给他机会。
“这次采购的原料有问题,咱们得谈谈·”·薛彤那天没进公司,自然也不在会上,她知道现在的滕云除了研发兼顾生产,却不知道他党同伐异,排挤走了研发部那几个刚正不阿的法国老头,一心想要夺权上爬。
滕云负责采购,而现在采购的原料出了问题·按理说这事儿是瓜田李下,可她跟滕云关系实在不错,何况她的本意是与自己喜欢的男人搭讪,也就忘记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一般人、一般的BA、甚至一般的研究人员也很难分辨出这批原料的好坏,它们闻上去是大牌的味儿,敷感也不错·可我认识的那几个不是一般,她们在化妆品行业干了十来年,要鉴别原料的优劣有的时候闻一闻就可以。
这回原料的问题大了,原来的Miss Miya最多只是功效不佳,可这回的‘馥木之源’不止可能致敏,甚至可能致癌,哪怕侥幸过了质检这一关,等待觅雅的也将是数不尽的消协投诉……”·薛彤自恃漂亮,说起话来眉眼轻佻,刻意搔首弄姿。
事实上薛彤也确实漂亮,而今那些红遍网络的“某某西施”里实该有她一席之地,但前提是她不能说话——早年混迹市场的日子给了她一个呱呱乱叫的大嗓门,不说话时很有点浣纱越溪的袅娜动人,一说话就风风火火,直接要把男人吓退十里。
“滕医生,化妆品行当你没经验,估计是被你哪个属下给蒙蔽了·能采购这样的原料肯定捞了回扣,不管是谁,等我告诉阿非,不仅要他全额赔偿,还要告他,让他去吃牢饭”·薛彤自顾自地说话,挤眉勾眼地释放女性魅力,却根本没注意到滕云的脸骤然青了。
当初战榕替他引荐了化妆品行业的前辈陈工,他一点也没疑心这事儿有问题··一方面是战榕实在太过和蔼,太过慈善,觅雅上下有看不惯战博的、有看不惯战逸非的,却没一个人不对这个“老战”竖一竖拇指;另一方面,陈工那几声毕恭毕敬的“滕总”叫得他有些忘乎所以。
他面子上客气,骨子里压根瞧不上这个不过中专学历的男人,认定这样的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来··陈工声称,给他回扣的这批原料提炼自工业残渣,利用原本不值一钱的工业残渣来制取化妆品用植物制剂当然可以大量节省成本,让彼此都能从中大捞一把。
无论是蒸汽蒸馏加工精油还是以挥发溶剂萃取精油,经过加工后的薰衣草、玫瑰、香紫苏等植物仍然残留相当比重的高分子烃、类黄酮类产物与各类维生素等,还有相当大的利用空间。
滕云自信自己有这方面的专业知识,在对方提供给他低价到异乎常理的原料时,他很快就接受了对方的说辞,并且毫不怀疑··全然不顾对方直截了当的闺房之邀,匆匆忙忙告别薛彤,滕云第一时间就去找了陈工。
陈工正在会所里玩,接到对方质问的电话也是相当客气,直接邀请滕云一起过来··不比战逸非常去的那类金碧辉煌的高档会所,陈工玩的地方乌烟瘴气,比街头那些常年打着粉色灯光的发廊也好不了多少。
滕云抬手推开一个试图攀上他肩膀的浓妆女人,开口就质问对方:“原本说的只是从废料里提炼可用的植物成分,如何现在全变成了致癌化学物”·“滕总,这你问得就不对了。”
陈工身边还有几个朋友,看上去关系十分亲近,谈这些违法的事情也根本不需要避让·陷在沙发上的男人懒洋洋地动了动胳膊,笑了,“从工业废料里提取的植物成分一样可以卖更高的价钱,我没理由这么便宜给你,还给你那么大一笔回扣嘛。”
陈工的那几个朋友嘻嘻哈哈笑了起来,就跟看着一个迂腐书生一样看着滕云··“可这原料太差了这样我们的产品还怎么上架怎么面对消费者”·“差不差的……一般人看不出来的。”
陈工把一个空杯子倒满,朝滕云所在的方向推了推,“我还当什么大事儿,原来就这个……你要是在行业里待久了就知道,国外一线大牌也有致癌物,还添加的不比我们少,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你不还没装货运送吗,这笔买卖我不做了……”滕云知道和这群人讲不通道理,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们的协议就当没签过……”·“这话说的,白纸黑字的合同是那么简单就能推翻的事儿吗”陈工自己仰起脖子灌了一口酒,咂咂嘴说,“滕总,我劝你稍安勿躁,原料的问题你就当不知道,这合同咱们还是照样履行,你也照样是我老陈的朋友……缺什么,要什么,都跟我说……”·“这样的原料我不可能收下,除非你换一批质量过关的,否则……”咬牙顿了顿,滕云撂下狠话,“否则我会告你商业欺诈”·“你告我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人说要告我”陈工哈哈大笑,带动了他那几个朋友也一并大笑。
笑完之后,这男人脸就拉了下来,一双眼睛阴沉指向对方,“协议已经签了,该给你的我也一分没少给·我不告你就不错了,你还恩将仇报要告我”他拿起酒杯,托在手掌里轻轻晃动,“滕总,你也许不了解我这人的做事风格,商场上混久了的人一般都挺多疑。
我老怕别人使诈坑我,所以谈事情都喜欢给自己留个底,比如偷偷录个像、录了音什么的……所以这笔生意我没说停,就不能停”·滕云这个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方录了音,他细细一回想见面时候自己的话,每一句似乎都被对方引着、牵着,往圈套里带·他中了招··“陈总,你看是不是这么着……”连番的打击几乎让他应接不暇,滕云不得不放软了语气,露出恳求的姿态,“那笔钱我还给你,你就当帮我一次忙,你的情我记着,以后一定还的……”·那笔钱他已经用来付了首付,许妈相当高兴,和不少朋友同事都吹嘘过自己儿子的孝顺。
不过,东挪西借,应该能凑齐两百万··“原料我都备好了,那么多工人加班加点赶了那么久,也不能白辛苦不是”陈工面带笑容地站起来,走向滕云,还伸手搭了搭他的肩膀要请他落座,“我也是真心把你滕总当朋友。
这样吧,你把那笔钱两倍还我,我就把协议书还你,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你——”·这是威逼敲诈,这是落井下石,滕云一把推开对方的手,满脸扼不住的惊,藏不住的怒。
“你考虑一下,尽快给我个答复·”陈工自讨没趣也不介意,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你要考虑不清楚,我就只好找你老板亲自谈一谈了·非法侵占两百万是个什么罪呢怎么也得判个几年有期徒刑吧……”·从山巅跌入壑底仿佛只是一夕之间。
挺拔的身躯极其疲惫地晃了晃,男人终于意识到留下再没意思,转身慢慢走出大门··然后他就清楚地听见,听见那个不过中专学历的男人在背后骂道:还是清华的博士呢,傻逼·夜色下的上海依旧色彩鲜艳,炫丽的霓虹恰巧掩饰了这座城市白日里的繁忙疲态,只是天空阴沉肮脏得厉害,似乎早该被拆洗一回。
路上行人不多,偶或有人与这个男人擦肩而过·滕云看见他们交头接耳,笑出了一口刀光似的白牙,分明不善·他此刻几近目不视物,除了满眼的破败与萧索,只能看见满世界的敌意与恶意。
他意识到自己已是瓮中之鳖,苦苦掀脚挣扎也找不到求生的出口··一边漫无目的地行走一边在心里盘算,是咬牙借来四百万封口费还是索性向战逸非坦承一切·他没把握战逸非会原谅自己放弃起诉,反倒彻底看清了自己的怯懦。
走投无路之下,滕云给战榕打去电话··战榕的声音听来依旧和蔼慈爱,似乎对他打来这个电话也毫不惊讶·滕云这个时候已经顾不得去将这事情的前因后果一并想清楚,只听从自己本能地开口:“战总……战总,你能不能帮帮我……求求你帮帮我……”·“阿非这孩子我最了解,他一旦信一个人就会往死里信,方馥浓算一个,你滕云也算一个……”·“可是,我不明白……”滕云没有听懂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战逸非可能一周后就会回来……薛彤会把这些都告诉他……”·电话那头传来战榕的爽朗笑声,好一会儿之后才听见他说,“你一个那么帅的男人难道还摆不平一个女人吗”·第八十八章 悲欢无处可藏·那批原料收下来觅雅八成就得毁了,觅雅毁了他滕云也断然没好日子过,可那批原料不收下来,他滕云就得坐牢。
把已经付了房款的两百万凑齐不容易,滕云犹豫再三,决定还是先稳住薛彤再说,战榕已经答应了他出面调停,没准儿也就把收的贿款吐还了事··借口替小喆看诊,滕云主动请薛彤母子吃饭,席间两个人对视频频,目光你来我往隔空交战,肢体便也不自觉地轻触了几回。·薛彤是个寂寞女人,寂寞的女人通常敏感·她立刻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性信息素的东西,人类喜欢把它称之为费洛蒙,还是昆虫更直截了当··这是求偶的讯号,交配的前兆··薛彤受不得一个男人对自己嘘寒问暖,同时又对自己的儿子这般关怀备至。
当下如同遇见火种的枯柴一般心笙荡漾,在饭桌底下用穿着高跟鞋的长腿撩搔对方·起初还只如蜻蜓点水般佯攻,见对方谈笑如常毫无反应便越加放肆··换作以前她不会如此轻佻。
滕云身上有种莫名的学究气质,严肃、认真、可远观不可亵玩,每每让连高中也没念完的薛彤肃然起敬·可现在的滕云有些地方变了,变得更好亲近,更好相处,甚至是他主动在召唤自己与他亲近。
这个女人当时自己也没想到,只是掷出了一点小打小闹的水花,突然间就波澜壮阔了··饭吃了一半,薛彤溜出去抽烟,性欲得不到满足,烟瘾就犯了·她自己是烟酒均沾,五毒俱全,却怕极了儿子长大不学好,所以在他面前从来不这样表现。
薛彤刚刚跨出门去,滕云也起身随出了门··一拽手腕,女人便自然落进男人怀里·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里,两个人便完了事儿··男人、女人与孩子,活像一个三口之家。
吃完饭又看了电影,滕云开车送这对母子回家··拐角里的性事显得仓猝草率,回过味儿来的薛彤便觉得意犹未尽,想着改天必须得再战一回·她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像得到浇灌的花朵一样舒展,一张脸微微透出彤云,格外妩媚漂亮。
卧室的门忽然被推了开·战喆站在门口,摆出一副小大人似的严肃面孔望着她。·圆脸圆眼,宽鼻厚唇,一个九岁的男孩长这样至多算是憨厚,绝对算不得漂亮·虽说“瘌痢头儿子自家好”,可薛彤每次看见儿子,总免不了要在心里叹气:这孩子长得和自己丁点不像,活脱脱倒是个小战逸文。
长得不漂亮倒也算了,偏偏体质还弱,一身的病··“怎么了”薛彤招呼儿子到身边来··“妈妈,你是不是喜欢滕医生”似乎怕母亲狡辩,战喆补充一句,“你们俩吃饭的时候离开那么久,回来的时候神情都不对劲,我还看见你把手伸进了滕医生的两腿中间,我看见了。”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你不是一直喜欢滕医生吗,你喜欢的,妈妈自然也喜欢·”薛彤啄似的在儿子脸上亲上一口,非哄非骗,句句真心,“妈妈在努力给你找个爸爸,这样以后开家长会你也可以跟老师说‘我爸爸来参加’,你参加学校活动,也不用担心别人都是一家三口,而你只有两个人了。”
“可是……我虽然喜欢滕医生,可我更喜欢叔叔……”·“又不是让你在滕医生和你叔之间选一个,即使滕医生以后成了爸爸,你一样可以两个都喜欢嘛。”
“可……可是……”战喆垂下脸,声音听着很沮丧,似乎带着哭腔,“如果我有了新爸爸,叔叔就不会常来看我了……”·薛彤挺惊讶:“这个我倒不知道,你喜欢你叔什么呀”·“叔叔对我好,爸爸走了以后就叔叔对我最好了,比爸爸对我还好。
还有,叔叔最帅,谁也比不了的帅”这个年纪的男孩阴晴转换得快,神情蓦地兴奋起来,不仅攒着拳头说话,还从床上一下蹦跶起来,“上次我叔来我学校,把我们学校里那些女老师全帅花痴了——这世上没人能比我叔帅,我们全班都这么认为”·“行了行了,知道你叔帅,你别跳了,床都塌了”·帅是帅,可惜是个死基佬。
这话是不能当着孩子面说的,薛彤在心里嘀咕一下,她还不知道刚才与自己烈火浓情的男人也是一个“死基佬”,只顾着连哄带骗地劝慰儿子,“可是你叔叔总有一天会有自己的家庭,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他就不会对你那么好了,你还是得有一个爸爸。
只有爸爸会永远对你好的……”·单亲家庭的男孩比一般孩子懂事儿得早,也更体谅母亲·战喆点点头,十分乖巧地帮母亲捏了一会儿肩膀。·“今晚咱们一起睡吧。”
薛彤搂着儿子睡下,心里还盘算着该如何趁胜追击,一举把那个老实人拿下··夜里云气涌动,一会儿又凝结成块,夜空看似就像一只脱了漆的搪瓷盆,扣在这座城市的头顶。
一些人心满意足,一觉至天光大白;一些人彷徨失所,满身满心全是挨夜的倦怠·这座城市更偏好后者,灯火通明就似它的眼睛,将他们的悲欢照得无处可藏··欲望来时轰轰烈烈,欲望走时空空如也。
滕云告别薛彤母子之后,独自一人在街上开车瞎逛·清醒之后,他便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一切匪夷所思,他从未想过背叛自己的爱人··他从未想过背叛自己。
接近天亮的时候这个男人才回到家里·以往应酬完的滕云总是酒气熏天,许见欧往往已经睡了·他倒头躺在他的身边,有的时候衣不解带地也睡下去,有的时候兴致起来,就不管不顾对方熟睡也要做爱。
可这次不一样·他轻声走进卧室,走向床边·没开灯,怕一点点光亮也会卸掉自己坦白的勇气··“对不起……”迷失太久的男人砰然倒地,跪在床边,“好累……真的太累了……”·他想从爱人身上汲取一点力量,然而这间房里没有人。
这天许见欧上了蒲少彬的紫色宝马·许主播原本真的打算即使再次丢掉工作也要停止这段荒唐关系,可蒲少以自己奶奶相邀的切入点很好,何况他最近心烦意乱,亟需一个排遣的出口。
早上跟着对方去看望蒲老太太,晚上就在酒店里翻云覆雨··这晚上他玩得太晚了,没回家··第八十九章 他太腼腆·温妤回国的时候恰好战逸非离开上海,她惦念着久未见面的公婆,所以在酒店安顿好以后就回家探望二老。
·当初与战逸文成婚,本以为可能会遭到男方父母竭力反对,没想到最后却轻轻松松就嫁进了豪门·结婚以后,公公战博一直把她当女儿,这让顶多只算书香门第出身的温妤很是感激。
三岁半的小女孩在房间里跑来跑去,趿着的拖鞋把地板敲出啪嗒啪嗒的脆响声,温妤嫌这丫头烦了,便笑着呵她一声··战榕也在,一家人共享天伦··“你也太狠心,就这么带着小堇撇下我们不管,这次回来就别走了。”
马慧丽叹着气,儿子死后,孙女就是唯一的记挂,这么久没见上面,得怪这个狠心的妈··“对不起,爸妈·”温妤笑笑,因为把在国外的资产全处理成现金给了战逸非,她确实要回家了,“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也让小堇多陪伴陪伴你们。”
“能回来就太好了·”马慧丽又叹气,“我和你爸年纪大了,最近集团里的事情又不顺心,唯一能伴着我们、让我们安度晚年的也只有小堇了。”
“也不是‘唯一’吧,你们还有阿非呢·”温妤一直知道战家父子关系不好,这次回来她还有一个心愿就是弥合这对父子的关系·她将脸偏向战博,微笑说,“那孩子挺有想法的,真的。
很多地方他做得比他哥好·”·“好什么都是些不靠谱的念头,想要打造‘中国的时尚帝国’国人的审美力根本到不了那个层次,当初逸文要成立化妆品公司,我也是反对的。”
提及英年早逝的儿子,战博也摇头叹气,“你跟逸非走得近,让他早点收心结婚,人家邱部长的女儿还等着他呢·”·结婚怕是不能了·温妤假装答应会劝,趁着战博脸色缓和便又说,“其实阿非也知道家里最近事多,他不问家里要钱,也是想为榕星减轻负担。
我在国外的时候他来看过我,聊了很多,这孩子脸皮太薄,想叫您一声‘爸爸’还怕你不应声呢·”·“能不应声吗血脉亲情难道一点没有吗”战博隔空骂了儿子一声,脸色却显得更为倦怠温和。
这么些年他不敢对这莫名冒出来的儿子太好,十之七八是怕妻子的娘家人有意见·而今老丈人已经死了,生意场上的事情也愈加令人力不从心,背益佝偻发益白之后他渐渐就想起还有一个儿子的好来。
想让儿子收心结婚,一方面是为了生意,一方面也想修补多年来的裂痕·将一筷子菜夹进碗里,战博故作面无表情,实则放软了语气,“你劝他回家吧,一个人在外头拼也辛苦,再怎么,榕星也是他的后盾。”
一直默不作声的战榕微微笑了,他最清楚,时间能跨越的隔阂都不是隔阂,时间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只不过这对父子都是犟脾气,谁也不肯先低这个头··他突然开口,问温妤:“小妤,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吗”·“我总想着,我还年轻,总不能就这么混吃等死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
我是学法律出身,可这么些年没从事这个职业感觉丢了不少,我在想是不是再去念念书,把这方面的专业捡起来·”·“念书好,想学东西永远是好的·人最怕的就是不思进取,好逸恶劳。”
战榕笑意更显,表示自己如何也支持对方的决定,停了停,问下去,“你想没想过,去觅雅帮忙”·温妤惊讶:“觅雅”·战榕又说:“逸非这孩子耳根子软,挺容易偏听偏信,可这生意场上的事情绝不能这般草率。
觅雅目前正巧缺个法务·你可以一边读书,一边提醒他,帮帮他·”·战博也表示同意:“你回国不久,方方面面都还要适应,能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再好不过。”
连公公也赞同,温妤更觉得不便推辞了,她冲战榕点点头,笑了:“二叔,一切听你安排·”·“行·”战榕也笑,一低头,那个小不点正好跑来自己眼前,便又伸手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发,他说,“逸非这两天出去办事儿,什么时候回来还没个准话。
你休息好了就跟我说,我安排你进公司·”·战逸非这两天确实是出去办事儿,因为方馥浓对他说去找一个能与杰夫·艾伯丝媲美的中国画家,他就不闻不问地随他去了。
直到一路被哄骗着上了去往九华山的旅游巴士,才知道,上他娘的老当了··这地方其实上回美博会结束他就想带他过来,只是后来两人闹得厉害,便忘了·方馥浓半开玩笑半认真,说战逸非戾气太重。
战逸非上车没多久就出现了晕车的症状,盘山路有些陡峭,几个弯绕下来,难受的感觉马上就变本加厉·老夏开车从不会这么不稳当,而且这辆旅游大巴与他那辆只喝九十八号汽油的名车也不可同日而语。
车厢内浮着一股檀香与柴油混合的气味,难闻且古怪··头疼耳鸣,还有些反胃,战逸非把脸撇向窗外,耳边断断续续飘来一些话语声,一对鬓白如雪的老妇正在谈论寿衣与骨灰盒,寿衣她喜欢蚕丝的,骨灰盒得是大叶紫檀。
巴士穿过一片田埂荒疏的废墟,雾气让车窗外的天地显得格外深远··深刻体会了一把女人怀胎十月才有的难受感,战逸非本想闭目养神,忽又听见一个挺脆的声音:“看你的样子,你该是来自上海吧”·“听说上海男人都很娘炮,看你倒还好。”
“我也听说了,上海男人都妻管严、没血性,干起架来是只动口不动手,骂人还翘兰花指”·“……”·一连串叮叮铃铃的笑声响了起来,战逸非朝身旁的座位撇去一眼,瞧见前排后排的几个女生都凑头过来,嘻嘻哈哈围在方馥浓的身边。
随意以目光一点人头,四个·战逸非记不住这几个女孩的长相,也懒得去记,隐约就记了一个齐头帘、一个鞋底脸、一个一笑两粒大兔牙,还有一个杏眼桃腮、唇红齿白……姑且就算她是四个里面最漂亮的吧。
最漂亮的那个毫无准备地与他对视一眼,蓦地脸红一下,慌忙移开眼睛··四个女孩刚刚结束高考,不算香客,只是结伴前来游玩·因为两个男人都是休闲装扮,看着像极了大学生,还是顶帅的大学生,她们忍不住就来搭了话。
女孩们忙不迭地递来水、面包与零食,方馥浓照单全收,并不时附送迷人笑容一个,简直是众星拱月··“你长得很像一个明星哎……”鞋底脸望着方馥浓,又抬手指了指旁边的齐头帘,看似不屑地说,“喏,她最喜欢那个明星了,凡是他代言的东西她都买一堆,脑残得厉害……”·“我就是外协的怎么了唐厄确实帅啊,你有本事找一个比他帅的出来……”齐头帘还试图越过方馥浓与里头座位上的战逸非搭讪,她说,“你们什么大学的呀她们俩都考进上海了,没准儿能变成你们学妹呢”·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是花痴聒噪,和自己妹妹一个样。
战逸非对女孩的搭讪视若无睹,只是冷冰冰地睨了方馥浓一眼·他把本来戴着的棒球帽摘下来,拿帽子遮住自己的脸,又双臂交抱着仰面靠在椅子上,以示自己要睡觉,闲人莫扰。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吃了闭门羹的女孩一脸悻悻,方馥浓倒笑得电力十足,“他太腼腆·”·战逸非没上过九华,四大佛山他只去过普陀山,还只去过一次。
佛教圣地都差不多,酒店、饭馆一律价廉物不美,也就是一般经过改建的民居,家家户户都卖山珍、供香火,靠佛山吃佛山·战逸非进酒店之后,方馥浓就不见了人影。
该是与那四个女孩一起··还是难受,折了一宿的腰又颠簸近六个小时,本来就疼的屁股更是扎了钢钉一般·山中的寒气敲打门窗会发出声响,似那听得人心烦的回铃音。
他倒头躺向大床,闭起眼睛··心里有些烦闷情绪,似水中孑孓,细不可察··一样的庙宇楼阁唤醒了记忆,他想起他二叔曾带他去过普陀山,请了一位高僧给他妈补了一场法事。
有钱人都信这个·战博从头到尾没现身,倒是掏了这笔请和尚念经的钱·他明明白白表现出一个态度:他对姓齐的女人漠不关心,对这莫名冒出来的儿子也厌恶得很。
方馥浓回来时发现这小子已经睡了,弓身成母体中胎儿的样子,偏缩在床上一侧··这小子的睫毛太长太密,阖眼来看就是眼头至眼尾拖了一笔浓墨,一直曳入鬓里。
此刻这睫毛轻轻颤动,仿佛垂着泪珠·方馥浓上前探了探他的额头,竟还有些烫··手还没来得及挪开,就被对方拽了住··掌心皮肤带着薄茧,蹭在脸上很是舒服。
方馥浓笑了,“醒了”·蓦地睁开眼睛,眼眶果然微微泛红,战逸非从床上坐起来,不冷不热扫了对方一眼:“左拥右抱,齐人之福,你倒也舍得回来。”
“她们想看这儿的金钱树,而我恰好来过,记性又好·”方馥浓摸出口袋里一罐铁盒薄荷糖,抛给对方··将糖片含进嘴里,熟悉的甜味令晕车的不适缓解不少,战逸非勾了勾嘴角,“我看那四个里头有一个长得不错,你不妨留个号码给她,等她来了上海,你多个‘妹妹’殷勤,她也多个‘哥哥’照顾。”
“我倒也想,可人家想要的是你的号码·”方才那一眼对视就让那漂亮姑娘着了道,还真的旁敲侧击地问了几回,方馥浓只当听不懂,没让对方遂愿。
伸手捏了捏眼前男人的下巴,凑脸上去,“现在的女孩怎么都喜欢这种俊俏小白脸”·“我不喜欢俊的,我喜欢丑的·”打开对方的手,顺势又回捏了对方的下巴,“就你这样,最合我意。”
两张脸本就贴得近,战逸非索性一搂方馥浓的脖子,咬住他的嘴唇··吻过以后,战逸非就沉下脸来:“我不喜欢寺庙,我想回去——我们到这儿来到底是找谁”·“一位旅日归来的画家,邱岑歌。”
方馥浓停顿一下,“邱岑歌的艺术成就或许比不了艾伯斯,可他在中国的影响力不比任何一位明星大腕少,人家是画家,身份本就不同凡响,何况还是个美男。”
“邱岑歌我对这名字有印象·” 艺术圈的事情战逸非了解不多,但也听过邱岑歌的名字,师承日本艺术大师北村亮,被誉为“中国第一美男画家”,这样的头衔俗不可耐,但他的一幅画价值千金。
回忆一番,他继续说下去,“可我怎么记得,他年纪不轻了·”·“快四十了吧,但画家一般都仙风道骨,不显老·”方馥浓笑笑,“我最近刚见过杰夫与夏伟铭,听夏伟铭说邱岑歌好像是生了病,最近在这儿的一间庙里修行静养。”
“你什么时候又见过那个波普老头了”·“虽说我差点和那老家伙打起来,不过他表示,如果觅雅新品发布,他仍然愿意无偿合作。”
“为什么要动手”·“因为他将一件雕塑作品带去日本参展……实在……有碍观瞻……”方馥浓朝战逸非瞥去一眼,心里轻叹口气:你若是知道自己的脸被挂在一件满是阳物装饰的怪玩意儿上,一准能当场砸了展厅。
第九十章 佛前不作恶·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到处都是布衣寒衫的和尚··方馥浓认识一个在这地方干了十来年的导游,与这地界的师父都挺熟,这年头和尚也要搞三产,有清心寡欲、一心向佛的得道高僧,自然也有见钱眼开的异类。
他知道邱岑歌在这里,与那导游打声招呼,也就替自己安排进了这间庙里··大约清晨四点的时候,一位挺年轻的礼仪教化僧来请住在庙里的有缘人一同去做早课·小师父来到方战二人的禅房外,恭恭敬敬请了几回,见里头始终毫无动静,也就走了。
其实早他二十分钟,尚在天光未亮之时,方馥浓揭了佛陀塑身上的一段黄纱,用它蒙住战逸非的眼睛,将他带进一处地方··“小心门槛·”·战逸非什么也看不见,遵从对方的指示,抬高了腿迈过。
“这是哪里”檀香扑鼻,不像是民宿··方馥浓不回答,只是笑说:“带你来做‘早课’·”·战逸非鼻腔里哼出一声:“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这么有佛性。”
能甘愿与和尚同食同住,自然都是有佛性、有觉悟的表现·方馥浓自认也有·他告诉战逸非,自己高中那会儿差点就在这儿落发了··“不信。”
眼睛虽被蒙住,心可敞亮得很,“就你吃不了斋,念不了佛,更守不了戒·”·“守得了,守得了·不止要守戒,还要修那最灭绝人性的白骨观。”
佛家人修白骨观是为了息灭对色身的贪恋,方馥浓倒好,一边说着要持戒,一边却将战逸非的裤子褪下,动手去捋他性具··“佛门净地,你别胡来”这小子平日里没少说“佛经就是狗屎”,但真的身处佛门,多少也心存敬畏不敢胡来。
战逸非还想推挡,上身忽然被对方往前一折,双手就势前撑,人没倒下去,扶住了一个硬木似的东西··手指摸了摸,大概是案台·战逸非隐隐觉得不安,声音都发了颤:“这到底是哪里你真的别胡来……”·对方没有答话,正想继续追问,忽然感到两瓣臀丘被分往两边,一根硬物就这么顶了进来。
“喂——疼死了……”穴内的硬物时进时退,感觉比方馥浓的性器细一些,也冷一些,战逸非不知道侵入身体的是什么玩意儿,只得咬牙强忍。
“这里没东西润滑,先替你松一松,省得一会儿更疼·”手中的东西往对方身体里顶送,一开始很难抽动,待耐心搅动一会儿,就进退自如了··疼痛化解之后,一阵奇妙的快感让战逸非头皮都发麻了。
猜想是肠液泌出,所以肠壁不似先前那么紧窒,他喘息渐粗,撑住案台的手臂抖动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往后顶撞··见火候撩拨得正好,方馥浓将那根硬物抽出,自己坐下,又抱过战逸非,让他面对面地坐在自己腿上。
插入体内的硬物换作更粗更长一根,战逸非咂出这个熟悉的味儿来,立刻搂上方馥浓的脖子,随他的顶弄上下起伏··“啊……快点……再快点……”舒服得云里雾里,脖子后仰,也不知怎么蒙眼的黄纱就滑落下来——·眼前一道开缝似的光,待半睁半闭的眼睛完全睁开,一尊跏趺端坐的释迦牟尼金像赫然入目——·这儿是大雄宝殿。
“方馥浓你……你疯了”身子仍在颠簸,战逸非惊恐大叫,“你停下我要回上海,马上就要”·“人说‘佛前不作恶’,又没说‘佛前不做爱’。”
方馥浓喘得也有些急,笑了一声,又把战逸非的脸掰过来,吻他的嘴唇··狠咬对方的嘴唇,嘬了一嘴甜丝丝的血腥味道·战逸非终于放弃挣扎,纵情享受,反正结多少孽,造多少业,干多少滔天恶行,遭多少因缘果报,也是与你一起。
待和尚们陆续进殿,两人从后门溜走,穿过幽深肃穆的禅院,回到自己的禅房··连住几天,爽过了的觅雅总裁绝口不提要回上海·每当和尚们齐声诵经的声音传来,他便将蒲团垫在腰下,与压在身上的男人接吻。
又一日的早课过后,庙宇已被洒扫一新,年轻的小和尚们大多不记得“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只记得一会儿就得等人来捐香火钱,撅谁的面子也不能撅菩萨的。
这地方遍地和尚,要辨出一个俗人实在太容易,要辨出一个好模样又绑着辫子的俗人就更容易了··方馥浓从自己的禅房走出去,向着那个人走过去:“邱先生,居然在这儿都能遇见你,还真是缘分。”
“不是缘分吧”邱岑歌是艺术圈的人,自然与夏伟铭有交情,交情还不浅·夏伟铭替他在海外操办过画展,连他家的谭帅都见过。
邱岑歌听夏伟铭提过觅雅,提过方馥浓,却没答应要与觅雅合作·一来是他最近身体不适,要动一个手术,二来他听夏伟铭说这个名叫方馥浓的家伙有意思极了,还挺想亲眼见识一下。
邱岑歌笑笑说,“我知道你是谁·夏伟铭一早就跟我提过你,只可惜这次我帮不了你·”·方馥浓似乎没听明白对方拒绝的话,“这庙里的伙食一点油腥没有,我带你去个地方,顶新鲜的鳝丝配上上好的笋干,保管你尝上一口就想跟我合作了。”
“上这儿的人都是来修行的,沾荤腥什么的不合适吧·”邱岑歌微微皱眉,神色冷峻,“你如果再这样说,恐怕我们的谈话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不妨信我一回,这里的菩萨没这么小气·”·“怎么说”邱岑歌重又露出客套的微笑,这一笑便衬得五官更显温润,看着确实仙风道骨,不显老。
“我十多年前就来过这里,见一孤庵里的老师太挺可怜,想起曾有高人对我说‘庙无大小,心诚则灵’;又想起大雄宝殿里的和尚不止有手机、还有gameboy,可庵堂里的尼姑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所以我就把身上的钱全给了她。
结果发现自己没钱回去了·”·“打电话向父母、朋友求救”·“没有,来的时候谁也没告诉,就怕听人啰嗦,所以通讯工具一样没带。”·“那你怎么回去的”·“我发现功德箱里的钱多得装不下,百元大钞也都散落在了箱子外,可往来的香客那么多,竟没一个人对这些钱心生邪念。”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难不成……你把那些钱拿走了”邱岑歌摇头,忽又跟想起什么似的,问,“该不会……这俩天住我隔壁的人也是你吧”·方馥浓点头,无赖笑笑,“我特地托人安排我住你隔壁,为了引起你的注意,我这腰都快折了。”
“佛前不作恶·”邱岑歌摇了摇头,表现出自己不太认可对方的选择,“很少有化妆品品牌会那么渴望与艺术家合作,你不该去找一些明星模特吗为什么请了艾伯斯还不够,还要来找我呢”·“老实说明星我也找了,可我总认为大美无界,真正美好的东西总是共通的,无论是艺术界、时尚界,还是对于一个刚刚起步的化妆品公司。”
停顿一下,方馥浓更为坦诚地说,“因为某些原因我可能进驻不了国内的连锁百货,我想让自己的品牌多一些可以与外资百货谈判的砝码·”·邱岑歌摇头,不置可否地说:“贪嗔痴三毒,你这人算是占全了。”
方馥浓不以为意,笑说:“岂止是贪嗔痴,我这人坑蒙拐骗还嫖还赌,简直是十恶不赦·”·这话邱岑歌信,这个男人敢在佛前与另一个男人抱定苟合,只怕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干不出来。
他想了想,仍旧摇头,“几年前我遭遇过一场事故,留下了后遗症,而今赶着要去做手术,除非你给我一个非答应你不可的理由,否则我就只能说抱歉了·”·方馥浓反应很快,“一个理由不足以表示我的诚意,我给你三个。”
邱岑歌挑眉:“第一个”·“‘馥木之源’的主推产品将是‘清酒’系列,清酒起源于中国,然而许多人误以为清酒起源于日本,就像明明是中国画家的你,至今仍然摆脱不了被质疑为日本人。
觅雅不止希望与你合作,也希望能达成你与杰夫·艾伯斯的合作,因为你们是当之无愧的中西艺术圈的翘楚·”·其实光是能与杰夫·艾伯斯合作,邱岑歌已经很动心了。
但对方既然信誓旦旦说要给自己三个理由,他便索性耐下性子,问:“第二个呢”·“我在上海的华山医院为你预约了一位专家,他是脑部手术的权威,但可能他的手术已经排到了明年,你这个时候去约估计很难成功。”
“你是说姜宏毅教授吗”脑震荡的血块压迫了视神经,对于一个画家来说,再没什么能比得上眼睛珍贵·邱岑歌确实打听过国内鼎鼎有名的几位脑科手术的专家,毫无疑问,其中最出色的以为就是华山医院的姜宏毅教授,他有些不可置信地,“为什么你能约上”·“我和姜教授的女儿恰巧有过一段……感情,我们好聚好散,至今见面仍是朋友。”
谈不上“感情”,那只是一段再明确不过的炮友关系,但这段关系中的双方都获得了极大的身心满足,所以即使女方嫁为人妻,变为人母,友谊仍然维系至今。
“那么……第三个”这个时候邱岑歌已经信了夏伟铭的话,这个人确实有意思··方馥浓沉默一下,邱岑歌以为他答不上来,便打趣道:“你可别说什么导人向善的佛理,你自己都不信。”
方馥浓摇摇头,目光投向寺门外,忽然就亮了起来··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在一个导游的指引下走向他们,他一见自己的情人就嚷:“这地方怎么回事儿停车场建得那么远,这么长一条山路还不让开车”·肤色偏深,脸部皮肤也微微带些年龄感的松懈,可这个男人大眼睛、薄嘴唇,鼻梁挺直得不像话,活脱脱一个吴彦祖。
他先对邱岑歌说,“爷,以后出门能知会一声么爷要不是有人通知我你在这儿,你这么大个手术都不打算告诉我了”旋即又朝方馥浓投去一眼,立马将明亮大眼睨了起来,一副“谁泡老子男人老子砍死谁”的凶相,“你小子干什么的你小子谁”·“佛门圣地,你能不能别嚷嚷。”
邱岑歌忍不住白了谭帅一眼,眼睛瞥回来的时候方馥浓已经转身走了··“第三个·”他背对他们挥挥手,含笑的声音传过来,“Happy honeymoon我在上海等着你。”
“这小子到底是谁”即使被情人勒令闭嘴,谭帅依然满腹醋意·想了想,忽然又说,“你觉不觉得这小子很像一个人”·邱岑歌知道谭帅指的那个人是谁,当即心领神会地笑了,“像哥俩儿,但这小子更坏。”
禅房附近没找到战逸非,方馥浓又去别的地方再找·他不晓得战逸非这会儿正焦头烂额,因为薛彤打来了兴师问罪的电话··“你别嚷了,这事儿是二叔安排的,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这通电话,我也不知道妤姐已经去觅雅工作了”这俩女人是王不见王、后不见后,若他当时在上海,无论如何得挡着拦着、哄着骗着,无论如何不能让温妤也去觅雅工作。
 ·“妤姐你叫得倒亲你叫过我姐吗我才是你哥认定的你的嫂嫂”薛彤愤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聒扰着他的耳膜,“战逸非你没良心我为你的公司在外头奔忙,几个城市连夜赶,一顿好饭都没吃上你倒好,现在觅雅上了正轨,你他妈的就要杀驴卸磨了吗”·这女人居然能说出“杀驴卸磨”倒有进步,可战逸非这会儿被她缠得没辙,没工夫揶揄她一声,开开玩笑。
几个过路的香客朝他投来了异样的眼神,他不得不再压低了音量说话,“我没说一定要你离开觅雅,我只是在跟你商量,不是你刚才说你不想看见温妤吗……”·“你赶我一回,还要赶我第二回我他妈还不想看见你呢”说过的话翻脸不认,电话那头的女人依然咄咄逼人,不依不饶,“你当初答应给我的那笔钱呢那是你哥留给小喆的东西,你说对我不放心要管着,你要赶我走也可以,现在就把那笔钱还给我!”·“钱的事情我们当面说……你别再闹了,等我回来。”
战逸非看见方馥浓走了过来,立即摁断电话··方馥浓走到他的跟前,问:“有事”·“上海那里出了点事,我得尽快回去。”
战逸非稍稍舒展开拧紧的眉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你和邱岑歌谈妥了”·“他会和觅雅合作,我们只管在上海等他就好。”
瞧出对方神情有异,方馥浓一样微微皱眉,问:“真的没事吗”·“我的家事,我能处理好·”不想在情人面前示弱,这个男人回答得果决又坚定,“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先回上海,你就按照原计划去搞定花之悦配方的事情。”
方馥浓明白对方的意思,但瞧这小子抿着嘴唇绷着脸,一脸招人的凝重,便忍不住又想逗他,“你就这么放心让我一个人离开你就不怕我一声不吭地跑了”·“你……”·偏偏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玩笑显然失了分寸,触到了他的逆鳞。
战逸非脸色一下沉下来,不快,不快得狠了··仔细斟酌片刻,他贴身靠近方馥浓,“你要敢一声不吭就走,不管你去哪里,我都一定会把你找回来,接着……”停顿一下,凤眼迸出恶光,“先奸后杀。”
第九十一章 太阳照常升起·那头的薛彤收了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她这会儿自说自话在办公楼内的星巴克吃早茶,滕云就坐在她的对面··“我为他、为觅雅做了那么多,他的大嫂一回来,他就迫不及待要把我一脚踢开”·仿佛请这个男人共用早茶只是充当听众,薛彤仍在喋喋不休地抱怨。
漂亮的明星惹人追捧,同样漂亮的薛彤却招人讨厌,再漂亮的女人话多以后都招人讨厌,电视可以静音,活人却不能··战逸文对着枕边红颜兜不住嘴,因而从这个女人嘴里,滕云也就知道了不少战家人的事情。
以前他只在给战喆看病的时候无心一听,这会儿也是心不在焉,偶或应和一两句。薛彤现在的注意力完全被另一个女人引走了,根本没工夫再管原料的问题。按理说他本该宽心才是,但这两天这个男人依然胡渣不净,眼圈乌青,越发看着憔悴。·他想亡羊补牢,把钱凑还给那个陈工了事·但他的朋友本就不多,能借钱的就更少·犹豫挣扎半晌,他悄悄地回北京看望了父母··他想让他们卖掉北京的房子,来上海与自己同住··对于儿子的同性恋情,老实本分的滕家父母怎么也不可能遂意,也就一直不愿意搬去上海住。
但到底父母与子女之间血脉相系,滕家父母几乎在儿子跨门而入的瞬间,就感受到了他的欲言又止,似有难处·饭桌上,也不知是父亲还是母亲率先表态:卖房子,去上海·另一个也是频频点头,只说,若是他觉得不方便,给他们老两口在离他家近的地方租一间房子就行。
两个年近七旬的老人鬓发已白,说话仍带乡音·滕云强忍住一腔酸涩的泪水,把恰巧带在身边的一沓钱递给父母,笑说自己只是出差太累,顺道回来看看·当晚便借口工作还忙,又悄悄地回了上海。
“还‘患难见真情’呢,我呸”·坐在对面的女人响亮骂出一声,便把滕云的思绪拉了回来··薛彤把咖啡杯里的茶匙搅得砰砰直响,依然骂骂咧咧,“当初觅雅断了资金链又打不开销路,多少人落井下石不肯帮忙,他走投无路跑来找我,我二话没说就答应他出山,干得比谁都卖力认真。
他自己呢一到节骨眼上就找不到人,新系列开发的关键时候,还和那个方馥浓外出游山玩水——”·“方馥浓”这三个字一下扎疼了这个男人,他皱眉问:“方馥浓不是已经去‘花之悦’了吗怎么还会是他”·“肯定是他能让战逸非在床上娇喘成那样,绝对没有第二个人别看日上三竿了,这个时候他们指不定还在‘做’什么呢……”挑睃着艳丽眉眼,薛彤说,“你看着吧,没几天方馥浓就得跟没事儿人一样回来,觅雅还是他说了算……”·两片娇艳红唇仍动个不止,但滕云已经完全听不清这个女人在说什么了。
他的情绪在短短几十秒内如过山车一般起伏激荡·他愤怒、悲伤、妒心更重,因为他为了这个位子、为了馥木之源的上市做足了准备,结果却可能是方馥浓随便一声否定,就会让他全部的努力付诸东流。
水克火,土克木,有些人注定生来就与自己不对付··滕云最后埋怨起自己,是自己瞻前顾后好谋无断,走错的路再回头已是来不及,倒不如一条道到黑,或许还能柳暗花明。
“不过,骂归骂他……这小子其实也算有良心,他毕竟是小喆的叔叔,这么长时间来也一直对小喆很好……”到底是刀子嘴豆腐心,薛彤叹了口气,喝了口咖啡,嗓门总算低了下来。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想了想,滕云脸上浮出笑容,问:“你难道就打算这样离开”·“不离开又能怎么样,真的找那女人大吵,说我是她死去老公的情儿”薛彤摇头,又叹气,“我也就是随便骂骂,解解气……抢个死男人没意思,那女人神经那么脆,要是再犯病,倒成了我的罪过。”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战逸非要逼你离开觅雅”·“还能为什么他怕我口无遮拦,哪天一不小心捅破他哥当年的那层窗户纸,伤了他那个神经病大嫂的心。”
薛彤也听说过,战逸文死后,那个女人有很长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稳定·但她丝毫不觉得温妤表现出来的爱情感天泣地,相反,换句时髦的话说,她觉得贱婢就是矫情。
爱情是什么玩意儿文人骚客各有说法,梁祝化蝶被之管弦,鹊桥相会传于街巷,然而对她这种俗人而言,再多的风花雪月、情词锦句,比不了一个常年茹素的人偶沾一顿荤腥。
战逸文是个好人,给过她一个好梦·但人死了,梦醒了,太阳照常升起,日子也得照过··情情爱爱,寻死觅活,神经病不是·滕云看似不以为然,摇头说:“你再想想。”
“为什么”薛彤看似仔细想了,好一会儿才摇头,“我真不明白·”·“怕嫂嫂伤心只是借口,对小喆好也并非出自真心……”停顿一下,滕云补充下去,“事实上,我认为是他怕你去战家闹才有意安抚你,他打从开始就不想让你进战家的门……不对,不是不想让你进战家,是不想让你的儿子进战家。”
“小喆?”薛彤一时没反应过来,红唇微张,杏眼圆睁,“为什么”·“这还不简单吗战逸文死了,他战逸非就是独苗。”
一语点醒梦中人·滕云面带和煦微笑,恰到好处地停顿一下,这下薛彤就全反应过来了·榕星集团资产过亿,国人又向来重男轻女,就算分一点零头股份给战圆圆,这么多财产到头来还不是他战逸非一个人的·“战逸非本就是私生子,现在又跟男人搞不清楚,怎么都不可能讨他爸的喜欢。
如果你带着战家唯一的孙子出现,战家人怎么可能不认你” 滕云摇了摇头,轻轻叹气,“如果小喆能被战家认下,他就能用最好的药,受最好的教育,他的起点比这国家里大多数人高得多,他的前途也会一片光明。”·这番话显然起了效用。
但凡母亲都长着同一颗慈心,她自己能咽下的苦,绝不容许她的孩子尝上半点·薛彤越想越觉得对方言之有理,战逸非是怕自己在战家地位不保,否则不会不准许自己现身于公司,更不会霸占他哥留给他侄子的钱。
管他娘的原料问题管他娘的觅雅谁也阻止不了一个母亲为自己的儿子谋求前程,薛彤当即做了决定,她要把目光放得长远,她要带着儿子认祖归宗。
第九十二章 躲不过的十五·严中裕下了令,让儿子跟着情人学习经商之道,严钦也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花之悦报道·头两天他还能做到朝九晚五,很快就变成日上三竿也见不到人影,偶或露一下脸,又继续见不到人影。
老子的这个命令挺让他感到恶心·他一直讨厌李卉,准确地说,除了他妈以外,他讨厌所有他爸的女人··“我不告诉你爸你在这儿的情况,你也别再去找方馥浓的麻烦,他迟早是我的人。”
女人耐心摆弄着办公桌前的插花,花之悦的办公区域内到处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花卉,或在瓶,或在盆,枝枝蔓蔓精心修剪,常换常新··这话说得有点暧昧,也不知道是指她李卉的裙下之臣,还是只针对花之悦的职业经理人。
“行啊,这买卖我不算亏,我不找他麻烦·我也祝你马到成功,早点把那个小白脸拐上床,省得我想要的东西,我还没沾到手,反倒被他那个畜牲抢了先·”顿了顿,严钦忽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一脸猥琐狎昵地凑近对方,“不过,你对那个姓方的小白脸那么上心,就不怕我爸知道,打断你的腿”·“怕。”
李卉从容不迫地对视着严钦的眼睛,嘴角的弧度保持完美,眼神显得意味深长,“你最近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我怕他先打断的是你的腿,而不是我的·”·其实李卉只是讹他,但严钦的身子猛地一颤,明显露出怯色。
他爸百分之九十的时间是从来不管他,但一管就是最简单粗暴的法子,毫不客气··严中裕不算惧内,但也从来不想与妻子起冲突·所以每次教育儿子的场景都很简单,他在晚餐前叫他进房,甩手就是两个耳光。
然后他就会扔出一沓钱来,那样子活像招妓完事后一样,让儿子别告诉他妈··刚进小学的严钦的确没去他妈那里告状·因为在他爸这里,一个耳光他挣一万,出去以后,随便扔出一百块,班上的同学都排队等着被他欺负。
李卉这种狐假虎威的态度惹得严钦很想抽她一嘴巴,一解当年的被抽之恨·但是碍于自己老子的威严,他又不敢动手,最后他决定逞一逞口舌之快,“你信不信我找一群人强暴了你,拍下你的裸照,给花之悦的员工每人传送一份”·李卉毫不在意地笑出声音。
她将一张妩媚异常的脸孔靠近眼前的年轻人,几乎贴着他的脸说,“我不信·你没这胆子·”·严钦大怒而去··一出门他就打算找人去疯一疯,撒撒气。
可是唐厄在拍戏,别的几个明星也都玩腻歪了,没劲··他打电话叫来了俩跟班,还想叫老蒲·可一个电话过去没打通,好长时间也不见对方回电··严钦正纳闷,脾气见长啊,竟敢冲我撂挑子。
后来一个跟班跟他说,老蒲最近收心了,玩格调呢,一般的明星模特看不上眼了,他在玩主持人呢··“谁”严钦睨着眼睛,“哪档节目”·“那个叫什么……叫什么《纪实风云》,对,就叫这个名字……”那人挑动着不比黄豆大多少的眼睛,模样夸张地咂咂嘴,“我也就随便看过一期,啧啧啧,真的,侃侃而谈那样子真的特别有气质,那节目据说都是那人自己的创意,特别有内涵,特别好……”·除了唐厄那种杂交得特别完美的能够鹤立鸡群,一般的明星模特也就那样,五官轮廓像极了出自同一个整形师,乍一眼还新鲜,再一眼就腻歪。
要说上戏门外常年停满名车,那也都是煤老板、暴发户,哪怕稍有点身份的都看不上哪些万人骑、公交车,还是更偏好名校大学生··最好还能中西兼修,另有一技之长。
晚上陪床,白天陪着应酬生意场,举止端方,英语流利,张口能援佛学思想,动笔能引儒经理念,啧啧啧,那才叫一个色艺俱佳··托尼什么的就常开玩笑,摸准了客户的心思,而今会所的野鸡也都兴去买假学生证,再学一口不怎么蹩脚的英语,出场一次的价码就抵得上别人辛辛苦苦折腰几宿。
严钦偶尔在电视上看过一眼许见欧的那个节目,当时只是仓促一瞥,没留意到屏幕下方赫然写着“感谢君悦世纪酒店友情赞助”·再说他对许见欧本就没什么兴趣,看过也就忘了,根本没当一回事。
可这会儿听人这么一点拨,他马上明白过来·投节目捧明星,对他们这类人来说,再司空见惯不过的事儿·他没想到这个老蒲居然还认真了··方才没在李卉那儿占得便宜,现在总算找到了撒气的地方。
他骂了一声:“他妈的,我还没吃进嘴里,他倒抢先了”·满脑子恶毒且淫秽的思想,严钦当即让另外两个小子轮番轰炸蒲少彬,非让他把许见欧带出来给大伙寻寻开心不可。
手机上显示着几十个未接来电,总算接起电话的蒲少彬明显愣了一愣:这段时间他以为自己跟许见欧建立了一点友谊,没准儿还建立了一点感情,说真的,他实在不想也不舍得再坑他一回。
但他既爱财也惜命,他惹不起正业集团的少主··——听姓唐的贱货说,上次摘了他一个肾还是一个脾这回就别打了,再摘一个不就死了·——你不跟他玩得挺熟么,直接下药吧……·——把脸打坏了不好,我这儿还要拍照留念呢。
想到自己的私藏又能多添一项,严钦忍不住哈哈大笑·其实正业集团的少主也没香港那个歪嘴男星那么奇怪的癖好,他拍照是为了练习,练习怎么选取光线,怎么捕捉镜头,尤其怎么才能不错过那销魂一刻的销魂表情。
他想,总有一天战逸非会心甘情愿地躺在自己床上,就等着他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他还想,要把那些照片印得墙面一样大,就跟小学生喜欢张贴明星海报一样,他得把他的非非四处贴遍,无论自己吃饭、屙屎还是睡觉全看得见。
对于许见欧来说,终究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严钦没玩到底就怒悻悻地走了·因为蒲少彬跟他提了一句,战逸非正在联系他那家放贷公司呢,看样子是要给那姓方的小子还债。
许见欧在君悦世纪酒店的总统套房里醒来,下身出了不少血,基本已经下不了地了·发生了什么他知道,迷迷糊糊之中,他还感觉到有人给自己拍了照··上一回他怨严钦、怨唐厄、怨战逸非,甚至还怨方馥浓,但这一回他只怨自己。
许见欧摸到了手机,屏幕已经被人改成了他自己的照片,刚才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丑态全露,哪有一点点荧幕前的优雅与气质·许见欧笑了自己一声,这一笑就没止住,一直笑到双拳紧握,眼泪流出。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想着要报警,最后却只是给滕云打去了电话··过了很长时间滕云才接起电话··——什么事·——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还有工作。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说你在家以沉默抗议得还不够,打个电话还要继续这样·几分钟,电话那头依然是一片吓死人的沉默。
滕云的声音紧张起来:“你到底……怎么了”·眼泪已经流进嘴里,许见欧动了动嘴唇,尝了一嘴的腥咸,他终于开口说话,“我们别闹了……成吗”·第九十三章 心有甲胄·这会儿战总和他的公关先生感情正笃,许多事情也就不再藏着掖着,只管敞亮了说。
装着三千万的领带还没送出去,战逸非知道方馥浓欠了笔钱,坚持要替他还上·起初方馥浓不怎么愿意,战逸非听出他在电话里有拒绝的意思,倒觉得好笑:“当初你每个月骗我一百来万,可没这么腼腆。”
“这不‘今非昔比’了嘛·”·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怎么‘今非昔比’了”战逸非以为方馥浓得说出喜欢自己的话,有意识把他往那个答案上引。
“那个时候你浑身上下都透着‘钱多人傻’的气质,现在……虽说人还是一样傻,钱是没那么多了……”·“你滚蛋。”
战逸非骂了一声,“这笔钱不白给你,你得至少让觅雅年盈利超过五千万·”·这下方馥浓倒放心了,他说,“五千万太少了,至少一个亿吧。”
战逸非从楼梯上走下去,一路上没挂电话,心情好得全公司都瞧了出来··前台小姑娘见老板要出门,便喊他一声,有他的快递——这两天几乎天天有他的快递,还都是顺风急件,今天的Amy还没来得及替他收下,战逸非索性自己去取。
“直接拿走就可以吗”·“啊不是……还要签个字·”原来的前台刚离职,最近新换了一个·公司里几百号人,平时很难得见老板一面,更难得的是与老板面对面说上话。
前台小姑娘喊他一声纯属嘴快,等战逸非真的走到眼前,立马是既发花痴又发憷··谁家的老板不是膀大腰圆半秃顶,只有咱们家老板,高大挺拔得你得仰脸看,白皙清俊得你又不敢朝他看。
跟任何一个觅雅的普通职员一样,取走快递还得在本子上签字·战逸非一只手里同时拿着手机与比手掌大一些的快递盒,只得用牙齿将笔帽咬开,他刷刷刷在纸上落下了自己的大名,对前台小姑娘点了点头,“谢谢。”
“老板,我觉得我们根本就不用请代言人·”老板态度挺亲切,前台小姑娘一下便自来熟,“唐厄没你帅呢,你自己代言就可以了,就像陈欧那样,聚美都上市了——”·Amy恰巧走过来,斥了对方一声:“好好做你的前台,话别多了”·Amy知道战逸非最烦别人要他自己代言,更烦那些毫无创意的“拿来主义”,心想着公司最近动荡挺厉害,人员流动性大,招人也花成本,便不愿意这丫头自己往枪口上撞。
没想到战逸非脾气倒好,“新来的,不怪她·”他扫了自己的助理一眼,“倒是你,这样说话把人都吓着了·”·Amy立即软下来笑了笑,接口说:“晚上吃饭的地方,我已经订好了,时间地址我发您手机上。”
点了点头,战逸非已经没工夫理她了,因为电话那头的方馥浓说:“只差油泼面味道的棉花糖,这里所有的糖你都快尝到了·”·配方易得,配比难求。
方馥浓为了花之悦的配方在外头有些天数了·跟李卉出席新品会的时候他看见了清酒系列的进口原料关单,他记性好,熟记一个陌生人的号码不在话下,记住一连串关单上显示的原料采购量也不是难事,但他毕竟不是化妆品行业出身,生产过程中的原料损耗率他不清楚,可能会产生的退单情况也不太明朗。
李卉出手极是阔气,一点点蝇头小利打动不了那边的生产厂商·方馥浓这人好“赌”,但从不跟傻子似的干铁定没收益的事儿,关于配方配比的事情他决定另想办法。
方馥浓赶了几个地方,最先去的就是苏州·宋东坡懂得不少,但还不是懂得最多的·宋东坡对方馥浓挺服气,二话不说就推荐一个同行业的朋友,可对方依然没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调试出配方并完成打样。
觅雅目前的资金没办法铺天盖地砸下广告,但“清酒”美容效果的宣传推广必须得有人来做,这是借力打力,更直白点说,这是占人便宜·“馥木之源”上市的最好时机是花之悦登陆国内市场的两个月内,因为时间短了市场还没教育完,时间长了花之悦早已深植市场撼动不得,商机一纵即逝,他回忆一番之后立即便想起来,没谁比当初美博会上那几个来自西安的大婶更懂行了——那几个大妈只是随手试了试觅雅的产品便说出了它的原料,可见“高手在民间”这话委实不错。
他当然还记得美博会上这几位大妈轮流摸他屁股时的那个喜庆劲儿,怎么说,色相不能白牺牲,屁股也不能白被摸·方馥浓找出她们的名片,打通电话以后没寒暄几声便称姐道弟起来,对方也当即豪迈地表示,能替他把产品配方试出来,而且,如果产品真的不错,这回的合作铁定就跑不了了。
“油泼面味道的棉花糖还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战逸非将信将疑,示意前台把那个快递盒给打开··“你打开看看就知道。”
方馥浓这回去了几个地方,知道这小子嗜甜,所以去哪儿都会给他快递一盒当地特色的糖果··小刀利索地裁开盒子,西羊市卖的琼锅糖,说是淘宝上卖得没法比,那里卖的才香甜酥脆,最正宗。
“这个看着就不错,昨儿收到的蓼花糖我也喜欢·”战逸非觉得自己一定是又着了方馥浓的道,因为有一瞬间他竟想着待觅雅进入正轨,方馥浓继续他的事业也不错。
这个男人能带他能尝遍各地甜味,这个男人也能带他踏遍八方河山··然后他们就开始没轻没重地开起玩笑,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惹得路过的觅雅员工频频朝他注目,他们轻而易举就得出个结论:老板坠入爱河了。
战逸非意识到公司员工们投来的眼神别有内涵,轻咳两声就收了线·他今天得赶两个场子,原本时间就不多··还没出门,抬眼看见一个研发中心的人员还在公司里瞎晃悠,他皱了皱眉,问还候在一边的Amy说,“这个时间,研发中心不是应该在开新品上市的会议吗为什么这人还在这里”·“滕总这几天都请假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没跟任何人提及——”·战逸非这才想起来,回来以后是没见到滕云。
按理说滕云直属上司的位置目前悬置,他若请假得直接向自己报备才是··一张俏脸上的神情凝重不少,Amy继续说下去,“但是……那天好多人都听见他哭了,哭得好大声,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非常紧急的大事情。”
“行了,我知道了·”战逸非皱了皱眉,用目光示意Amy回去工作··心里想着:滕云从来不是这么不知分寸的人,事情一定不小,他得了空的时候得去看看。
但当务之急是先把钱还给李卉··战逸非找了方馥浓那家借贷公司,但对方说钱已经还了,在他一再追问下,对方总算透露,是花之悦的老板出了这笔钱·方馥浓对此只字未提,估计着他自己都不知道,但这笔钱战逸非收不下,这口气更咽不下,自己男人的债凭什么要别人来还战逸非无论如何要把钱还给李卉,一个电话直接打去了花之悦的上海本部,没想到接线的前台比Amy还从容大气,光是这点也让战逸非刮目,她说,战总,李总知道你会给她打电话,她已经恭候多时了。
三言两语聊了几句,约了个地点,两个人今天即要碰面··李卉姗姗而来,时间卡得不早不晚,微微带笑着坐在战逸非身前··她说,我见过你,美博会的时候,觅雅的销售数据紧随花之悦,我见过很多老板,像你这样这么英俊又有才能的实在不多。
·说是紧随完全是客套,花之悦遥遥领先,比身后数家企业的总和还要翻出几倍··战逸非忍不住打量眼前的女人,李卉确实漂亮,既不是温妤那样清淡素雅,也不是薛彤那样秾艳夺目,这个女人的眼角眉梢莫名有种名伶似的风情,宛然又更胜她俩一筹。
战逸非开门见山,直接取出装着支票的信封,推至李卉眼前,“三千万太多了,方馥浓不会要,我也不能接受竞争对手的钱·”·“竞争对手我并不认为我们是竞争对手,简单比方一下,花之悦在这儿,觅雅在这儿。”
李卉笑了,抬手随意比划一下,“花之悦下个月会召开新品发布会,如果战总愿意赏脸,也很想请你来参加——这样你会对我们各自的企业有个更直观的认识。”
女人说话时的神情态度平和自若,不显摆,不扎人,却让听的人无论如何顺耳不了,战逸非直截了当地说,“那就说得再明白点,方馥浓现在是我的人,我不准任何人觊觎我的人。”
“当初是我逃了婚,算是对他一点补偿,你不必放在心上·”李卉仍然满面怡人微笑,她说,“三千万对觅雅来说可能很多,但对我而言,只是一笔收艺术品的预算。”
停顿一下,笑意更显,“我收藏的艺术品里价值过亿的也有,三千万根本不算什么·”·这话听着教人更不舒服,不能打女人,觅雅总裁只能沉下脸来。
“他告诉我他爱上了一件雕塑,当天晚上就不辞而别·”李卉微微一耸肩膀,垂下长睫,喝了一口咖啡,“有一个人教过我不少,他说喜欢的东西你就去买,买不到的东西你就去夺,钱可以请律师,也可以找打手,你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当然我不主张这么野蛮,但适时适度的争取总是要有的·”·“随你便·”若是以前他没准儿还会慌神担心,但这会儿他心有甲胄,任何挑衅、打击都刀枪难入,战逸非满面不屑,勾了勾嘴角,“女人总喜欢做无用功,我本来还对你很敬佩,可你刚才那番话和任何一个扫起货来就疯癫的妇女都没有差别。”
“我本来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不接受花之悦的条件,而选择回到觅雅·”李卉不动气,伸手将支票收下,旋即露出一种难以捉摸的笑容,“但是我现在坐在你的对面,我看着你的眼睛,我想我明白了。”
收了钱便松一口气,这话听着却不太明白·可战逸非没时间细细琢磨,因为晚上还有一场··温妤有心调和他们父子间的关系,非要做东请全家人吃饭。
他一心拒绝,但温妤一味坚持,两个人相争半晌,最后还是战逸非拗不过自己嫂子,勉强答应不驳对方的面子··第九十四章 瘟儿子·Amy办事不牢靠,听岔了老板的话,没订包间,反倒订下了一个类似于雅座的地方。
这地方雅得惊人,贵得离谱,堂内堂外看着也奇怪,用来商务宴请的私密包间已经全满,大堂里却没什么人·战逸非没想再换地方,看见温妤早早到了,便招呼服务生将原本束着的红色珠帘放下,就算给了自己一个私密空间。
饭店颇有江南风味,墙上是凹凸的绿可板混搭微晶石背景画,灯光在哑面的柱子上流动,正是一幅栩栩如生的山水图··说是举家聚会,其实温妤只请了战博一个,加上怀里那个尽想疯跑的小丫头,一桌也就四个人。
白手起家的人最会算计,也最懂得怎么将一分钱掰成两瓣花·战博这么些年对待妻儿不吝啬,对待自己却节俭得过分·一看即知这地方消费不低,话里便有了责怪的意思:“又不是商务宴请,自己家里人吃饭,来这里干什么”·“我的意思。”
温妤看出战逸非面色不悦,赶忙笑着打岔,“这是我回国以后第一次跟爸爸、跟阿非在外头吃饭,怎么也得大方一回·”·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怀里的小丫头坐不住,一直往外跑,温妤也正好有了理由把这独处时光留给父子俩。
战逸非忙了一天,没坐下好好吃过东西,坐在这男人面前、面对一桌海味山珍,却什么都咽不下··“多吃点·”战博看了儿子一眼,然后说,“瘦了。”
战逸非没动筷子,只是也抬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不得不承认,战博这两年老得厉害·当年榕星集团的一把手上过电视,上过杂志,人说他是儒商,也说他器宇轩昂,可现在这个老人眼角耷拉,脸面灰白凹陷,虽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白发驳杂的老态掩都掩不住。
战逸非在自己的父亲身上,再看不见一个全国政协委员、省纳税大户该有的意气风发··他也确实不是了··早些时候他们根本不像一对父子,相貌不像罢了,在彼此的眼里也都不是。
他是该遭瘟的儿子,他是杀千刀的爹·但是偏偏温妤觉得,这是父子俩和好的一个必要开端——毕竟,若非骨血至亲,哪来这么如出一辙的牛脾气··自己创业之后,尤其是举步维艰的这几个月,战逸非对父亲的看法有所改观。
人外有人,官上有官,榕星能够发展起来并非完全仰仗着马慧丽的父亲马省长·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商场上最不缺的就是陷阱,它们像一个个婀娜多情的女人,挥手招你靠近,一不留神就要你破膛开瓢。
几十年的摸爬滚打才换来今天的一切,这个男人背后的艰辛可想而知··战博自己动着筷子,吃得不紧不慢,也没抬眼睛就问了声,“缺钱花吗”·战逸非面无表情,回答,“还行。”
“倒是没想到,还真挺有骨气,说不回家就不回家·”儿子能撑到现在,而且越撑越风生水起,一样出乎了战博的意料,他抬起脸,挺凝重地问,“我先问你一个问题,苏州工厂里那么多工人要吃饭,每个月开销就是几百万,你拿什么付他们的工资”·“把几个挑事儿的摆平以后,就让他们自负盈亏了。”
战博老脸一皱,露出不太信任的表情,“有生意”·“给小一些的品牌方做代加工并不难,觅雅毕竟是一线品牌的定位,那些与艺术圈的跨界合作也赚足了眼球。
所以那些小品牌简直趋之若鹜,毕竟日后他们招商也有了叫价的资本,它们与觅雅生产自同一条生产线·”·“你二叔跟我说你有能力,温妤也总说你干得不错,那我再问问你,觅雅目前一个月的出货量是多少销售额又是多少”·“不算美博会那三天的销售额,月出货量五万件朝上,销售额五百万左右。”
眼见父亲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战逸非补充道,“这还只是CS渠道的数据,电子商务方面的数据还没统计出来·”·“你当初信誓旦旦不是要打造属于你自己的时尚帝国么觅雅而今不进入时尚百货,只在网络渠道与二三线城市的专营店销售,还谈什么时尚与品牌”对儿子挑刺简直成了战博的习惯。
见对方皱着眉头不说话,战博轻叹口气,说,“前些日子我跟你严伯伯打了声招呼,他都不知道严钦卡着不让觅雅进驻正业广场的事情·现在他知道了,所以你尽管放心吧,入驻正业广场没问题……”·“不是他卡着不让我进驻,是我根本不想进……”·“你们小孩子能闹什么”战博不以为意,打断了儿子的话,“严钦也不是不懂道理的孩子,你当初把人家打成这样,人家不也什么没跟你计较,你在看守所的时候他也是去得最勤快的一个。
等觅雅进驻了正业广场,再谈别的时尚百货也十拿九稳了·”·“我知道,可是……我不想欠他人情·”·话说得犹犹豫豫,不在重点,战逸非不能告诉自己的老子,他跟严钦不对付是因为那个神经病总想把鸡巴塞进自己的屁眼。
然而就这犹豫的一瞬间,战博一句话就算给这事情拍板了,他说,“行了,也不算欠他人情,入驻正业广场的进场费我给你就是了·”·战逸非惊讶:“什么”·“你找艺术大师合作的广告片还压在箱底,不是没钱投放么”·“也不是……没钱投放……”巧妇难为无米之炊,那是“巧”得还不够境界。
虽说捉襟见肘的现状多少令人尴尬,可战逸非依然有底气把战博的质疑顶回去,“热门影视剧的视频贴片比卫视广告要省钱多多,而且效果并不见得差,借着唐厄……也就是你眼里那个三线小明星的影响力,觅雅频繁见诸各大权威媒体,曝光率也并不比广告投放来的少……”·“你跟我犟什么”战博自己就是商人,太懂得商场上的门道,任何虚张声势都唬不了他,“他现在正准备研发投产新系列……研发、生产、运营、推广……哪一样不要花钱中国人对时尚品牌的认知,一定是靠钱砸出来的。
你怎么也是我战博的儿子,太寒酸了让人笑话·”·纵然再不信自己的耳朵,可父亲这嵌在眼纹里的认真不容忽视:有了榕星作为后盾,觅雅的财政危机就算解除了。
“榕星那边……没问题吗”再不关心对方的生意倒也没忘记,榕星目前转型不顺利,近况似乎也不乐观··这回脸上便又现出那惯常的不屑表情,战博恩赐儿子的态度十分强硬,“瘦死的骆驼依然比马大,把十个觅雅扶持起来都没问题,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才没工夫为你操心·战逸非暗想,然后爽快点头,“算我跟你借的·”·这番话并非毫无道理,因为缺钱,他干什么都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种委屈就和住舅舅家时和几只宠物猫一起挤格子间一样。
“混账”战博斥了儿子一声,旋即脸色又缓和下来,“你跟我借什么你这身皮肉都是我给的,你拿什么还”·战逸非绷着脸不说话,还真琢磨起要不要学那哪吒削骨还父,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了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这是什么呀”·“这个是我叔叔给我买的,你要喜欢,就给你吧——”·战逸非循着说话声音朝外头撇了撇眼睛,那张白皙的脸唰地更白了,简直毫无血色——·他看见了薛彤带着儿子战喆,正与温妤说着话。或许是血缘相亲的天性,小妹妹与大她几岁的哥哥头碰头凑在一块,甜腻腻地向他讨起了玩具。·温妤这两天在公司里结交了一个朋友,两个女人相谈甚欢,一见如故,那人就是薛彤··温妤回国之前不认识薛彤,可薛彤却早就认识了她·战逸文对妻子硬不起命根,也硬不起心肠,拖拖延延着不肯离婚,也就连累着她没少挨薛彤的诅咒··“你怎么这两天都不在公司里”·“儿子不舒服,请假陪他了。”
“你先生呢你先生没一块儿来”·“他是个死鬼,不提了·”嘴角挂着假到不能再假的笑容,薛彤意识到不远处战逸非正看着自己,立即朝他投去示威的一眼。
战逸非冷着脸霍然而起,迈开大步就朝两个交谈中的女人走过去··温妤用含笑的目光迎上去,“阿非,你说巧不巧,居然在这里碰上了薛彤……”·抬起头的战喆看见叔叔,立马开心叫起来:“叔——”·“这孩子有礼貌,不错。”
战逸非冷淡回应,转过脸冲温妤一点头,“爸找你呢,你先过去吧·”·温妤带着女儿走出两步,很快便听见身后传来两人争执的声音··“我收到了你的信息,是公司出什么问题了吗”意识到温妤没走远,战逸非装模作样问了一句,一把就拽过薛彤的胳膊,将她带往角落。
他的态度几近粗蛮,女人连连呼痛··“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战逸非双眼冒火,压低了嗓子问她··“我问了Amy,知道你们今天在这里家庭聚餐。”
薛彤冷笑,还不时拿眼睛去瞟战博的那个位置,“我也是战家的一份子,我为什么不能来”·“我说了这件事情让我来处理,你到底在闹什么”对方的态度摆明了要掀起事端,战逸非更恼了,声音也有些压不住了。
“我没闹,我能闹什么我带着我的儿子来见他爷爷,难道还错了不成”薛彤依旧神态轻蔑,不慌不忙地睃着一双媚眼,“再说,我还没说什么呢,我还没告诉那个女人,她老公嫌她寡淡得像白开水,每次借口加班都是留宿在我这儿,甚至连她卖了所有家产资助的这家公司,用的也是我的英文名字——”·“你——”·“我怎么了”薛彤气势咄咄,忽然间就拔高了音量,“小喆就是战家的种!你这个做叔叔的,拼命拦着不让他进战家的门,到底安得什么心?!”·战喆半仰着脑袋,看看杏眼圆睁的妈妈与面色湛寒的叔叔,又看看一道红色珠帘后若隐若现的三个人影,好像听懂了点什么。·“你今天先回去,这件事情我们改天再好好商量。”
唯恐事情闹开,战逸非不得不端平了自己的情绪,努力试图安抚对方,“你相信我·”他神情严肃地作出保证,“我会让小喆进家门的——但不是今天。”
·“好,你说的,我就再信你一次,给你点时间·”薛彤笑了笑,冷不防地把自己的香腮凑过去,吻在了身前男人的嘴唇上··拢了拢斜在一边的长卷发,心满意足的女人牵起儿子,高跟鞋笃笃地来,高跟鞋笃笃地去。
好容易打发走这个瘟神,战逸非擦了擦满沾唇膏的嘴唇,回到餐桌旁··“怎么回事那个女人是谁”战博多少听见了一些外头的动静,但没听清,疑心是这小子又惹了一身桃花债,被哪个不入流的女人寻上了门。
“没事·”摇了摇头,“公司里的女同事,神经兮兮的·”·这个时候顾不得父亲鄙弃的眼神,战逸非蹙着眉头看向温妤——温妤似乎一点不受刚才的喧扰影响,正逗弄着怀里的女儿,把蟹膏挑出来给她吃。
小丫头捧着比脸还打的蟹壳,吃得嘴唇油亮,涎水一直淌到嫩葱似的指头上··事情简直糟糕透顶··战博有自己的司机,战逸非嘱咐老夏将温妤送回酒店,自己打车回了方馥浓的家里。
这几天他都住他那儿,在他床上玩手机,在他床上做设计,兴致来了,还在他床上打飞机··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他爱死了方馥浓的床·当然,如果他在,就更爱了。
战逸非将一块琼锅糖叼进嘴里,躺在床上若有所思·甜味让腾悬已久的心扑沓落下来,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他还来不及细捋一遍··十一点三刻,准时准点,公关先生每天汇报新品进程的微信来了。
工作汇报通常是双向的·市场部在有条不紊地进行新品推广筹划,公关部也已经与邱岑歌达成共识,他没几天就会来到上海,并答应在手术前完成广告大片的拍摄。
战逸非表示自己担心对方的身体状况,表示等到手术完成再合作也不迟··可方馥浓讲出来的话简直无赖透顶,他说,当然应该手术前合作,画家死后他的作品都是会升值的。
“你这人还真是冷血动物·”·方馥浓的笑声传过来,过一会儿,那头传来一张照片··人都说东方明珠丑,金茂大厦丑,这照片上的建筑物才真叫丑绝了,活脱脱似一根直耸入云的阳物。
硕大的阳物为霓虹装点,在夜色中分外醒目,露骨至极·方馥浓拍下了沿途风景,还在下头配了一行字:我想进来··嘴里的糖愈发甜了起来,战逸非被这种要命的甜味逮住,立即回了句:Come on,我等不及了。
其实也就分开七八天,两个男人明明可以打电话一吐相思,甚至情之所至还能来一场phone sex,可现在他们偏偏喜欢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腻歪··没一会儿,又来了一张新的照片。
依然留下一行字:Don't cry.·该是稍不留神被方馥浓偷拍了·手机里的人是战逸非自己,大约就是他在九华山上倒头小寐的时候,正合着眼睛,眼角若有似无地带着泪——他睡觉的时候经常做梦,做梦的时候常想起他妈,想起他妈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流眼泪。
曾几何时一种仇恨的情绪似攀援般抓住了他,疯狂蔓生,勒得他喘不过气··战逸非重新回忆起这一天发生的种种,李卉的话仍让他有些介怀,薛彤那儿的火一时半刻也难以扑灭,但对于战博,似乎可以换一种看待的方式。
体谅对方,原谅自己··战逸非本想再回一句什给方馥浓,忽然收到了陌生的信息··随手点开,才瞧了一眼就忍不住要光火··画面不堪入目至极,这样尺度的照片他以前见过,而且马上就明白过来是谁变着法子逗自己玩。
一开始还只看得见下身,但很快就看清了主角的庐山真颜··觅雅总裁几乎从床上惊跳起来·这回换了人,不是唐厄,而是许见欧··第九十五章 河前请止步(上)·方馥浓此刻已经人在北京,坐在炸酱面十五块钱一碗的小饭馆里。
西安那里没有足够权威的化妆品配比分析实验所,一行人也就争分夺秒地赶去了下个地方·随行的人除了宋东坡以及宋东坡带来的两个朋友,还有一个小宋··小宋不是业内人士,却因为走南闯北四地演出而有一些人脉。
他非跟着来,公关先生自觉也没理由拦着··然而除了这个意料之外的小宋,所有业内人士都受不了了·从配方分析、配比分析一直到技术替代、性能改进,再多精英级的技术工程师也要花少不少时间。
就连铁打模样的宋东坡都忍不住提出抗议,他说:“方总,你这劲头跟磕了药一样,可我们都是要睡觉的人·这几天我们每天都睡不过三小时,这样一宿一宿地熬就是铁打的都要趴下。”
其实方馥浓睡得比他们谁都少,少得多·他没有生物学、植物学或者医学的相关背景,一旦接触起这个新的领域,立马觉得太有意思了·那几个一见帅哥就癫痫的西安大婶给了他不少行业内的绝密资料,方馥浓也就不介意被她们再摸两把。
长篇累牍,术语满目,连宿连宿地阅读没一个中文字的冗长资料,方馥浓反倒觉得更有意思了·任何新鲜事物他都想尝试,任何新鲜技能他都想驾驭,如同人食五谷、蔬果与禽肉,缺一不可,否则便会饥饱不均。
宋东坡提出让大伙儿休息一天的建议立即得到了响应,小宋不发一言,另外两个已经拉下脸来抱怨开了··方馥浓不说话,照旧笑得光彩撩人,然后就穷凶极恶抽起烟来,别人一晃神他已吞云吐雾解决了半包。
肺部手术以后这人本该是戒烟的,这会儿咳得凶了,居然还边咳边笑地招呼小宋:“麻烦,再去买点烟·”·“方总,你听见我们刚才的话没有”来的人里头,这个名叫周晨的小伙子年纪最轻,知名大学的植物学博士生,在国外工作了很长时间,又在宝洁干过几年高管。
这么好的资历放在这里,也就愈加受不了长途奔波的艰辛··“我听见了·”这张英俊脸庞上的笑意渐渐收了,眉间拧出浅浅的川字,方馥浓望着对方的眼睛,“你说,从配方调试到新品出产,起码半年。”
“半年都是快的”周晨喊起来,“我是卖宋哥的面子才来帮忙,可这几天我们怎么过的一顿安稳的饭都没吃过,天天工作超过二十个小时,在那么多种可能的配方里寻找出一种最合适的根本不容易,成分的含量和复配成分都会对使用效果产生影响。
何况除了产品配方,还有专利技术……”·方馥浓打断他,平静地说,“那就全部试一遍·”·毫无商榷妥协的意思,气氛彻底僵了。
除了小宋,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在行业里资历更深·那些人曾受聘于宝洁、欧莱雅,又被国内企业重金挖走,若非碍不过朋友面子,绝不可能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使唤。
·“实验所这个点都不肯开门了”周晨继续大着嗓门发难,他看向身边坐着的宋东坡,以求寻得对方的支持,“你跟他熟,你不方便说,我来说我在这行也干了十来年了,要在这么多原料成分里找出最合适的配比,这跟大海捞针没区别谁不知道公关是干什么的他一个靠皮囊吃饭的外行,凭什么来指使我们这些内行”·小宋正巧买了烟回来,瞧见气氛不对,便想打圆场。
“实验所的问题不用担心,早些时候方总让我去银行取了点钱,到时候跟人打点一下,人家也就愿意开门了·”小宋笑着回到位子上,把烟递给方馥浓,又笑着征求他的意见,“要不今晚就让大伙儿休息一下吧”·宋东坡虎着脸不说话,他也不想干了,太累了。
而且他觉得这么短的时间铁定干不成·他们找的是业内最专业的精英,绝非外头那些自吹自擂夸夸其谈的冒牌实验室,若是那么容易盗取别人的配方配比,这世上也就没那么多手握经典单品的传奇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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