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下)(3)

分类: 热文
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下)(3)
·“歇一晚上怎么够,至少得歇三天”周晨见方馥浓不说话,认定了这个外行无言以对,更加得寸进尺,“先回去补觉,补足一天,明天再去酒吧放松放松,我他妈这几天都快累死了……”·方馥浓将烟盒打开,摘掉烟嘴叼进嘴里,摸出打火机点燃。
眼眶泛出久未入眠的血色,他视线向下咳嗽起来,咳得挺凶··仍是一言不发··这个男人好看得格外鲜艳,但这个样子看着就有些吓人··虽说小宋与宋东坡是本家,可俩人的性子一点不像,别人都在为连夜奔波叫苦不迭,唯独他提了一点与馥木之源有关的想法。
“方总,这样真的没问题吗毕竟花之悦已经先你一步上市了,消费者可能会更认可自己先接触到的那个品牌·”小宋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电视上、地铁里、商场外的LED屏、伫立街头的站牌、乃至女垂网站上的大量软性推广,花之悦清酒系列的广告宣传已经铺天盖地。
“话是这样没错·”方馥浓将烟夹在手里,终于开口,“清酒美容的概念还很新,一个很新的概念要让普通消费者接受,一定要有人处于教育者的宣导位置。
这个位置需要大量的广告投入与资金支持,就好比是花之悦现在做的这样·但市场总是很奇怪,比如曾经风靡一时的BB霜,而今最畅销的企业并不一定是第一家将这个概念引进国内的企业。
你们听过十二生肖的故事吗打个比方,我们现在就是站在牛脖子上的那只老鼠,花之悦正在砸钱培育市场,对于觅雅而言,一举占先的机会一纵即逝。
所以馥木之源只有这些时间,在这期限内,新品必须上市·”·“可是……不是已经调试出几个不错的产品了么配方的事情得过且过就得了。”
另一个一起来的人插话说,“觅雅的品质不也一般么,还不是卖得挺好·”他看着方馥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补充,“你让小宋取出来公关的几万块钱,不如咱们几个分一分,然后就回上海向战总交差得了。”
“唬弄人的营销手段只能用一次,消费者不是笨蛋,不会一次又一次买你的帐——”话音嘎然而止,方馥浓蹙着眉头扫视眼前的男人们,很明显能够看出,他们都干不动了,也不想干了。
他颇有些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咳了两声,又转头对小宋笑道,“把钱拿出来·”·小宋取出一个非常硬实的牛皮纸袋,面朝大伙儿打了开,好几叠齐齐整整的人民币,看着约莫七八万的样子。
方馥浓说,我那一份不要,你们四个一人两万,正好··周晨伸手要去拿牛皮纸袋,方馥浓一把又夺了回去,嘴角迷人一勾,“还没散呢,散的时候再给你。”
叫了两辆出租,说是要去个有水的地方,大伙儿看罢风景,就算散了··停下的地方不是什么名川大河,和上海那条名为苏州河的臭水浜子也差不多·但河道挺阔,一侧岸边是林荫道,一侧任月光倾泻,无遮无拦。
夜里微微起了些风,可河面依然如同沥青路面般乌黑,深沉,纹丝不动·岸上没几米就竖着一块指示牌,示意这里频出人命,严禁下河游泳··“就这儿吧。”
方馥浓停下脚步,站在离河水极近的地方,举目望向河对岸··皱着眉头,一动不动,不时轻咳两声·然后他让小宋把钱拿过来,就要在这里分给大家。
周晨一直离方馥浓挺近,有钱拿的时候便挨得更近·他知道对方不久前才动过开胸手术,当然也知道奔忙数日却无功而返,这个男人此时此刻是何等沮丧··“方总,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这份韧劲与干劲,寻常人绝对没有可这样没日没夜地工作你受得了别人却受不了,大伙儿现在都是站着也能睡着的状态,还怎么调试配方”他的脸上着了一丝赧色,话里依然固执己见,“这个世上,人也好,事也罢,什么都有个极限……一个人要活得舒服,就得拘守这个准则,他离‘极限’越远,活得也就越是舒服……”·“极限”方馥浓转脸看着对方,几十秒面无表情地注视之后,他突然几若春花一笑,张口便骂,“放你妈的狗屁”·一叠一万元的人民币原本攒在手里,手臂潇洒一振,他就把钱扔进了河里。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你、你他妈神经病”反应过来的周晨大喊一声,追着那钱也跳了下去··宋东坡他们也是大惊,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方馥浓又将两叠一万元的钞票扔进河里。
人为财死是疯子,不为财死是傻子·这不,噗通一声,又跳下去一个··周晨捞着了,另一个却没捞着·虽说是八月的天气,可大半夜地跳进河里,绝对从头激灵到脚底心,再加上各自灌了半肚子又臭又腥的水,怎么都精神了。
方馥浓蹲下来,把手递出去,要拉对方上来··“你他妈神经病吧”周晨冲着对方大喊大叫,又把目光投向已在岸上瞠目结舌的宋东坡,继续喊着,“他跟钱有仇吗他妈的他一定是神经病吧”·“别嚷了,假的。”
方馥浓手仍伸着,笑出一口漂亮白牙,“你这会儿倒挺精神,看来……极限打破了”·借着月光看了看,果然,除了头尾几张是真钞,当中那层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掉包成了假的。
周晨当即气得要吐血,一伸手就把方馥浓也拽进了河里··没料到对方还有这手,方馥浓在水面下待了好一会儿才冒出头来··不顾呛了一口水且浑身湿透的狼狈,他一露头就大笑,“你个龟儿子,我的烟都湿了”·岸上的小宋与宋东坡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问:“我们呢”·大约还是小宋先回了一句:“算了,我们也下去吧。”
跟神经病会传染一样,身体力行地就跳下了河··所幸这个时间点岸边几乎没人,五个湿漉漉的男人从河里爬上岸,再不可能更精神了··没日没夜地一阵赶工之后,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带着最完美的配方回了上海。
比花之悦的清酒系列更完美··第九十六章 河前请止步(下)·战逸非没去搭理严钦的挑衅,他知道这人有病,越搭理病越重,但他很担心滕云与许见欧的状况·等了几天,见该进公司的人迟迟不现身,便让老夏载自己去看他。
滕云来给他开门,门一开便掉头即走··晚上七点,许见欧不在··那些不堪入目的照片他记忆犹新,和唐厄的主动迎合大为不同,许见欧根本就已经失去了意识。
战逸非担心许见欧的状况,却又不便在这个男人面前提及,只是特意问了一声:“许主播不在家吗”·房间窗帘紧闭,缺少光线的屋子同样很闷。
滕云看着糟糕透顶,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巴满是青青胡茬,他摆了摆手,“可能……可能走了……”·“走了”这话说得模棱两可,不知是暂时离开,还是分手的意思。
战逸非还想细问,滕云却抢在了他的前头··他睁大一双凹陷发红的眼球,问:“战总,公司是不是打算调整馥木之源的新品系列”·“你从哪儿听来的”当然会调整,因为滕云前阵子完成的样品与方馥浓正在调试的清酒系列截然不同。
战逸非没有否认,却讶异自己还没宣布方馥浓会重回公司··滕云又摆了摆手,示意这些细节并不重要·他以一双沉郁发红的眼睛注视对方,话音似带哽咽,“战总,我全身心地投入工作,甚至为此忽视了身边人……我为了馥木之源付出了很多……多到你可能无法想象,我可能除了这份工作就什么都不剩下了……”·然后,他就以手掌掩脸,哭了起来。
一个男人的眼泪来得教人猝不及防,觅雅总裁看似面无表情,怜悯、惋惜与不多不少的那一点负疚感却搅动得他心绪不宁——严钦是个神经病,而从头到尾许见欧都是无辜受牵连的那一个。
任这个男人痛哭发泄,沉默片刻之后,战逸非说:“馥木之源将由哪个系列正式问世,这是公司下半年最重要的一个决策,甚至事关觅雅的生死,它不由我一个人决定,战董……就是我爸,还有我二叔,他们都将出席新品研发的会议。
你得把你自己收拾干净,你这个颓废的样子,让他们怎么信任你研发的产品·”·这次会面令人感到十分不快,不是会面对象,而是会面内容带来一连串的问题。
市场策划、宣传广告、政策支持甚至包括首批备货量以及与邱岑歌的合作,方方面面都需要规划投入,以觅雅的现状来看根本不可能多点开花,两个系列不可能同时推入市场,这就意味着滕云与方馥浓正在筹备的新品之间必须有一个暂时搁置。
相较于清酒系列那种天然、纯粹乃至有些感性的护肤方式,滕云以南非凤凰草、积雪草等植物精炼物结合独特生物因子进行研发,可能科技感还更高些··滕云的一腔热泪确实有些打动了他,觅雅总裁心中早有定论的天平此刻却起伏不定。
在方馥浓的家中,坐在床上的战逸非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凝神注视着馥木之源已有的瓶身设计,突然听见厨房里传来响声··赶忙去查看,该是有人进来了··再次从厨房的窗户爬进室内,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方馥浓嘴里叼着一支玫瑰。
他入室的动静不小,走路也微微有些摇晃,像喝了酒的人,不多,微醺··“你为什么不从正门进来”将惊喜的心情一刹收得全无痕迹,觅雅总裁对自己的公关先生故意表现得不热情,看见对方一双眼睛亮得古怪,神情也不像往常,不由皱眉又问:“你喝酒了”·玫瑰花依然咬在齿间,摇了摇头算是对第二个问题的回答,然后他就来到了他的身前,仰着脸跪在他的脚边。
看对方这殷切的眼神,似乎是想把花送给自己,战逸非伸手去取,方馥浓却又一下别头避开,以手指点了点对方的嘴唇,又点了点自己的··一支玫瑰,换一个吻。
他在提醒对方,嘴对嘴与自己做一个交接··这种求爱方式显得幼稚又任性,一点不符合这家伙的一贯作风,简直要令战逸非发笑·俯下目光望着方馥浓,他竭力掩饰嘴角的笑意,一双眼睛依然冷冰冰的,“你这泡妞的法子太土了,十年前我就不这么干了。”
似乎嫌单膝下跪太累,方馥浓换了个姿势——他双膝着地,让臀部落在脚后跟上,背脊微微佝偻,他将唇轻轻撅起,那双嘴唇本就该被长久亲吻,此刻更以一个索吻的姿态呈现在战逸非眼前。
随他怎么激他,这家伙似乎打定了主意要这么讨一个吻·看来的确是喝酒了··头一回拗不过对方的孩子气,他有些无奈地伸手去捧他的脸,可手指一触到对方脸上,战逸非就感到被扎了一下——方馥浓比以往更瘦,双颊烫得惊人,甚至他能感受到他的肌肤正在微微战栗,那种几乎察觉不到的、非常轻微的颤栗,瞬间就似一串细小的电流从他的掌心划过。
战逸非捧着方馥浓的脸,四片嘴唇方才相接,玫瑰花就落了地·有花瓣似的嘴唇在眼前,还要花干什么·吻他,舌头在他嘴里细细扫刮,没尝到一点酒味。
他恍然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只是太累了··久别后的激情在双唇间传递,跪着的男人吮着情人的舌头不放,好容易才结束一个湿润的吻·战逸非又仔细看了看眼前这张英俊的男人脸孔——跟滕云那种极度的疲倦与不精神大不相同,方馥浓同样眼窝深陷,眼里血丝明显,可他双眼炯炯发亮,看上去莫名兴奋。
“你在发烧……你病了”战逸非伸手探上对方的额头··“因为几天前,我跳进了河里·”烧了几天了,只是埋头于工作时就什么都顾不上。
方馥浓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笑出一口白牙,反倒反过来捏住了战逸非的手指,他的掌心同样烫得厉害,仿佛要将对方的手背皮肤炙伤··“跳进河里”惊讶得眼眸大睁,“为什么”·“因为需要……提神。”
方馥浓攒紧了战逸非的手指,将它放在唇边反复亲吻··战逸非嘴角轻轻一勾,用个听不出态度的语气说,“今天早晨宋东坡一个电话告状到我这儿,他说在这两周有余与你共处的时间里,他们全部人都得出一个结论,工作狂都不足以形容你在工作时的状态,你是一个神经病。”
·“变态,疯子,神经病……whatever……”方馥浓毫不介意,这会儿他的注意力都在战逸非的手指上,肌肤干燥冰凉,他咬了咬他的指尖,又沿着修长手指间的缝隙,一寸一寸将其舔湿。
情人的舔吻让他感到很舒服,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问:“配方……搞定了吗”·“这里是样品,改过几次,从西安一直改到了北京。”
方馥浓从口袋里摸出几只样品瓶,告诉对方,这是一众行业精英们最后确认的新品配方··三只可爱精致的小瓶子,公关先生不仅带回了清酒系列的完美配方,还有同系列的延伸新品,其中一瓶的颜色非常甜腻,质地看来也似糖浆般讨喜。
这是以玫瑰、川芎为主要原料的一款专业院线产品,两位西安大婶将旗下连锁美容院里最受欢迎产品的配方倾囊相授,算是感谢对方的翘臀摸来实在太销魂··公关先生对配方稍稍作了调整,因为女人们喜欢玫瑰,战逸非喜欢澄糖。
觅雅总裁取出一瓶试了试,能看见它乳化、变白乃至吸收的过程,如同情人轻吻般极佳的感触,一种非常宜人的香甜气息在室内蔓延··“这些……和花之悦的清酒系列完全一样”·“不,”方馥浓摇头,坚定回答,“更完美。”
“这怎么可能”战逸非再也掩不住自己的惊讶,“我哥在的时候,觅雅的一个新品从配方确认到打样完成,最快也要半年时间。
滕云只在原来法国总监的配方基础上进行改进,也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你才出门半个月,怎么可能”·“可能是因为……我不喜欢不可能。”
对于上千次的实验只字不提,方馥浓随手比划一下,“我也不喜欢极限,那家伙总是让我……很恼火……”·眼里隐隐带些湿润,那双向来凌厉的眼睛竟变得无比柔和,战逸非重又伸手抚摸情人的脸:“你这两个星期……到底睡了多少时间”·“我想……我想想……”记性最好的男人连自己这两个星期睡了多久都不记得了。
手指扶着额头,方馥浓努力尝试着回忆一番,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大概是十几或者二十天……二十小时……想不起来了……”·意识到自己高烧烧得语无伦次,这个男人自嘲地笑了笑,随之扶住情人的后脑勺,与他额头相抵,轻唱:·都市情缘业界精英·Over and over I look in your eyes(我一次次看见你的眼睛)...·You are all I desire(我如此渴望你)...·You have captured me...·澄糖玫瑰的香甜气息使人恹恹欲睡,声音渐渐轻下去,他几次想把眼睛阖上,实在是太累了。
战逸非本来还想和他谈一谈滕云的事情,可想了想,还是决定放弃了·他将方馥浓的脸摁向自己颈窝,“你睡吧·”·第九十七章 站在我这一边·这是身为董事长的战博头一回到公司里来开会,战逸非没邀请,但也没反对。
他的老子打算拨出一个亿给他当运营费用,收下这么大一笔钱,再不让对方参与公司最重要的决策,似乎怎么也说不过去··兄弟俩一起出现时,战榕就完全退居其后变成了“老战”,好像太阳太盛,一个人躲在荫蔽之下便是如此理所应当。
开会前,方馥浓并不知道这个新品会议上自己还有竞争对手,战逸非压根没向他提过,当然提了他也不会准备,他自信惯了,也吊儿郎当惯了,为一群笨蛋有什么好准备的。
何况他回来之后高烧一直不退,开始还不以为意地自己喝水服药,后来出现了越来越严重的咳血症状,才不得已去了医院——·你知不知道你的肋骨都被锯断过你知不知道你肺上的窟窿够你养一年的医生劈头盖脸就骂,骂他找死,骂他玩命,还非要把他再逮进病房里关一阵子。
心里嫌对方啰嗦,嘴上倒是连连保证自己下回绝不这样,总算被饶过一回。·战博坐在会议长桌的尽头,一侧是儿子,一侧是战榕·虽然两个即将提出研发议案的年轻人他一个没见过,但他本能地喜欢滕云,因为他听自己的弟弟提过,那个名叫方馥浓的小伙子不太老实。
不止不老实,还和他的儿子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战逸非玩小明星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管也管不着,越管越犟着来·但如果儿子因为这个男人不想与邱部长的女儿结婚甚至不想结婚,战博就觉得这是祖上没积德。
盗取别人企业的配方,确实够不老实的··方馥浓在台上侃侃而谈的时候,战博便一直以一种冷峻的目光审视着他·他觉得这小子从头到脚都太过于花哨,他的眼睛,他的嘴唇,他的粉色领带,他不时与自己的儿子四目相视,即使目光仅仅仓促交接,也能看出里头的情意绵绵与谎话连篇——这小子一定是欢场上的高手,也一定是赌场上最爱出老千的那一个。
“花之悦的清酒系列定价在300至600元人民币之间,若采取同一价位的直面竞争,馥木之源将毫无优势可言……”正当所有人都认为方馥浓要拉低馥木之源的售价来博取市场认可,没想到公关先生却反其道而行之,他说,“所以我建议,馥木之源的系列定价至少不能低于800元。”
座下一片哗然··似乎对这样的反应早有所料,方馥浓继续说下去,“假设清酒的美容概念已由花之悦成功炒热,当消费者们跃跃欲试打算购买时,却发现市场上跟风出现了一个价位低了一大截的品牌,她们会对此产生什么印象”抬手一指Amy,笑了笑,“Amy,这个问题,你们女生最有发言权。”
“嗯……”想了想,Amy如实回答,“我会认为这是个仿冒的牌子,价格便宜更证明了它的品质不如花之悦·”·“没错。”
方馥浓朝Amy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正对向台下,“LA MER以海洋护肤领衔全球高端奢华护肤品牌,但在植物护肤方面,中低端市场已被各大品牌塞满,高端护肤消费市场却仍有空位可占。
高价战略有风险,但在时装、珠宝、化妆品等时尚消费领域,它的收益有时却比风险更可观,皇家芝华士与伯爵腕表都曾以直截了当的高价战略迅速崛起……当然我建议仍要推出高价位的Lady Miya,多品牌狙击对手不仅是一种策略,而且……”停顿一下,嘴角戏谑一勾,“一个企业的名字怎么也不该定位在它价格最低的产品上……”·旁征博引的新品演示无懈可击,可在战博的眼里,这样的完美无疑就是诡辩。
比起方馥浓的轻松应对,滕云这边确是严阵以待·也不知是否为了扬长避短,他完全没从市场角度演绎自己的新品研发方案,相反,他请来了两个人,一个戴着眼镜学究模样,还有一个自带翻译金发隆鼻的老外。
滕云站起身,开始向在座的觅雅高管们介绍应邀前来参会的人,“这位是清华大学生命科学学院的院长,享誉世界的分子植物学专家,同样也是我的恩师……”·另一位是与觅雅长期合作的法国实验室负责人,与他合作过的全球顶级奢侈品牌难以胜数。
大有蓬荜生辉之感,连战博也不得不站起来,走上前与两人握手··会议上的滕云一反前几日的萎靡颓丧,显得格外精神,他为自己的新品定名为“精灵仙境”,解释灵感来源于精灵住处才会有的珍稀植物,并开始抛出成串令内行都不定听得懂的术语。
这个男人果然比刚才那个令战博感到满意,他的长相气质看来谦和又质朴,学历背景也让人很放心··事情发展得有些超出预计了,这是他早已与战逸非商议确定的事,方馥浓完全没想到会在节骨眼上生出枝节。
新品试用的时候,以薛彤为代表的美导与资深BA纷纷表示:精灵仙境的敷感比澄糖玫瑰好得多··其实早在一天之前,薛彤就私下找过战逸非·比起那日痛哭的滕云,这个女人的态度嚣张得毫无转圜余地,她说,我手底下的美导、BA都认可滕总监研发的新品,还特意抽时间接受了美容培训,我们近千人付出了那么多的心血,就因为你个人的喜好就要全盘推翻吗说着这个女人就嚷了起来,她嚷着嚷着就要乱说话,还不时以眼神去瞥温妤,这种明显的威胁暗示让战逸非大感头疼。
女人的情感总来得比理智凶猛,他一直知道薛彤对滕云有想法,这个时候会选择站在他这一边也就不奇怪了··滕云主导研发的精灵仙境,香精不错,其实也就香精不错。
可一个白手起家的钢铁大亨,对化妆品根本一窍不通·他只能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相信清华大学的教授,相信全球顶级奢侈品牌的合作伙伴,更相信那一连串由复杂英文诠释的生物科技。
而清酒、澄糖与玫瑰这样司空见惯的成分就要800元还有纯手工制作的、价值数千元的古方面霜战博自认不会买账,便也以己度人,认为消费者也不会买账。
战博的话很直接,他无法相信由一群低学历的工人研发出来的产品··这话让同坐的宋东坡十分尴尬·他早早辍学入了行,自认绝不比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学究差。
学历不低的周晨倒是没来,可就算来了,在清华教授面前,恐怕也抬不起头来··“用学历衡量一个人的能力并不合适……”方馥浓还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站起身,就被战榕抢了话头。
“人各有所长,小方啊,你在公关推广这一方面可能比别人出色,可研发生产你根本就是个外行嘛·”坐于长桌尽头的一侧,从头到尾一言未发的战榕微笑着开了口,“看看你的面色,伤还没好吧。
年纪轻轻的还是身体重要,馥木之源的事情你就交给小滕操心,你可以下去休息了·”·“你没听见吗”主席位上的战博突然发声,以一张神情威严的脸对着方馥浓,“战总请你出去。”
方馥浓愣了下,下意识地以目光向战逸非求证··对方短暂的犹豫完全落进眼底,公关先生摇了摇头,大方出门,“和一群笨蛋同一屋檐,自己的智商也会打折。”
会议室里的人看见公关先生摔门而去,几乎同一时间,他们的老板追出了门··很快,几乎全公司的人都听见了他们的老板与公关总监之间的争执声,她们不由得纳闷起来:这不才回来么,怎么又吵起来了·“薛彤手下的美导与近千名BA都已经接受了‘精灵仙境’的销售培训,让她们再从头来过,是不是不太合适我想和你商量一下,清酒系列是不是可以延迟到明年中旬上市”·他以诚恳的口吻与他商量,想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但对方似乎根本不领情。
方馥浓舔了舔自己的白牙,不清不楚地笑一笑:“你都决定好了,还与我商量什么”·“你也看见了,在场所有人都更认可滕云的样品……有时候你是不是也能放下你的自负,也许旁人的话真的有道理呢”·“时不我待,我说的够多了,我不想再解释一遍馥木之源上市时间的重要性。”
嗓子奇痒,肺却跟灼烧似的疼了起来,方馥浓强忍着不让自己咳出声,只怕一张嘴就得吐血··见对方掉头要走,战逸非急切地喊住了他:“方馥浓”·他的情人又转过身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里碰撞。
“就算你的决策完全正确,可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你想象的非黑即白,可能你的眼里只看得见成功,只看得见最大化的利益,这是你的处事方式,也是你的行为准则……但一个人活着并不只是为了利益,他一定会遭遇许多人情世故,也会有许多身不由己……”觅雅总裁此刻眼眶发红,深深懊丧于对方不能理解自己的苦心,“我就不明白了清酒系列为什么就不能等到明年再上市”·厌烦了一次又一次毫无意义的争执,方馥浓同样眼眶微红,轻轻摇头说:“我需要你的信任,我需要你站住我这一边。”
战逸非本想解释什么,抬眼却看见薛彤与温妤并肩而出··将已经涌至喉咙口的话悉数咽下,他当着众人的面宣布:“清酒系列全面搁置,觅雅下半年主推的系列将是精灵仙境。”
一并从会议室走出的滕云与薛彤匆促对视一眼,旋即又望向了方馥浓·他嘴角嘲讽地翘着,用最明白无误的目光告诉对方:我赢了··胸腔就快疼炸了,身上倒感到如释重负般轻松,方馥浓又舔了舔自己的嘴唇与白牙,迷人笑着,倒退着走了几步,在离众人挺远的地方才潇洒转身。
确定再没人看见自己,他的腰折下来,扶着墙慢慢滑下身体··太疼了··第九十八章 形同姊妹·觅雅总裁知道这回自己是真伤了人,想着从温妤那儿听来的补救的法子,守株待兔般等待情人回家。
可房子被霸占以后,方馥浓索性就不回家了,战逸非来电话他就掐断,多来一次就关机,他宁可陪叶浣君搓麻将,也不肯听他说那些无用的抱歉··这一来二去的,战逸非的脾气也上来了,你既然不搭理我,我也不再联系你。
这两个人任性起来真是一模一样的孩子气,像极了在彼此之间划出一道小时候课桌上的“三八线”,先开口的就算告负,谁越界了自己认输··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正逢邱岑歌来上海完成馥木之源的广告大片,忙着忙着也就沉浸其中,把不痛快暂且忘了。
方馥浓一开始住阿姨家,陪着叶浣君与几个相识数十年的老邻居打麻将·不为消遣,只为孝顺·对于这门国粹方馥浓不算太在行,三缺一的时候拿来凑数最合适不过。
他心不在焉地玩了两把,胜负五五··叶浣君坐他对面,坐他下家的是个挺痴肥的女人,这张脸方馥浓打小记得,脸上一有块非常显眼的胎记,怕是烧成灰了也认得出来。
同一牌桌的三个女人皆已人过中年,拆迁之前是邻居,拆迁之后还是邻居,革命情谊更胜当年··天南海北地聊了一些,但公关先生很快发现,牌桌上的女人真正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什么时候结婚。
“我有个表弟,他有个女儿,小姑娘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长得挺福相,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现在在税务局吃皇粮……”·说媒拉纤是这些女人全部的兴趣所在,方馥浓心道好笑,表面上却露出为难的样子,“我现在一穷二白,没人肯嫁我啊。”
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还想推销自己的侄女,叶浣君扔出一张六万,突然就开口提及了李卉··“我前些日子见着小卉了,她现在真是漂亮的不得了,那气质、那气场和当年一点不像,对我倒是客气。
我问她结没结婚,她说还没有,我琢磨着她还是惦记着你呢……”·方馥浓知道自己不能接这话,接什么都是引火烧身,他当机立断危机公关,把卡手里好半天的一张北风扔了出去。
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与叶浣君同时惊喜地嚷了起来,胡了还是一炮双响··轻吁一口气,总算把注意力从结不结婚这个问题上引走了··抬眼瞧见又有邻居兼牌友来串门子,他身子一滑就让出了位置,找借口溜走。
方馥浓前脚刚出门,几个女人就再忍不住一颗八卦的心,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你家馥浓也三十好几了吧,女朋友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你也不着急,不催他”·格外起劲的就是那个长着显眼胎记的大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叶浣君斜眼看了对方一眼,心想,就你那歪瓜裂枣的表侄女也想配我家馥浓癞蛤蟆的异想天开也得有个限度心里这么想了,脸上表情摆的也不客气,叶浣君耸一耸肩膀,不冷不热笑一声:“我急什么,我侄子这么帅,多少有钱人家要他倒插门,他自己不乐意罢了。”
另一个大婶接话:“是啊,名校毕业又长得帅,按理说不应该啊·你的侄子……该不会喜欢男人吧”·“你瞎说什么”叶浣君扔了一张牌,嗓门也大了。
“你还别不信,现在的小年轻就流行这个·你还记得以前在咱们弄堂里开小卖部的张老头吗他家孙子,那个小张,据说前阵子把一个男人带回了家,被他爸把腿都打断了……”·“我也听说了,不过那个小张打小就是个二椅子,那小身板比姑娘还纤细,走起路来一步三扭,头上还别发卡。”
胎记大婶夸张地打了个冷战,又摇了摇头,“可你家馥浓不像啊,挺爷们的一个,应该不会真的喜欢男人吧”·“去你的他早些年都快结婚了,喜欢男人还能结婚吗”这话越来越不像话,李浣君骂了一声,可心里却越来越觉得有些担心,电视里那些美妆老师、美容达人,十个里头十个娘炮,方馥浓干这行以后少不了得近墨者黑,最近这些日子真是一点结婚生子的动静听不着了。
一点不记当年的仇,她想起李卉留给自己的名片,认定了这丫头就是自己的侄媳妇,跑不了的··离开一群聒噪女人,方馥浓只想寻个清净,想了想,没哪里比祥云剧场清静,没谁比小宋温雅。
小宋知道这两个男人闹掰了大半,还没等方馥浓开口,就说自己把地方都收拾好了,他随时能过去住··女孩子都没那么细软的心思·方馥浓大方谢过,却听见对方又邀自己一起登台。
按理说这个男人身板绝不纤细,五官也太挺括有型,扮花旦只是将将合格·可有些人天生风情,玩什么都像模像样,小宋为此辨不出戏里戏外,也就情有可原了·可方馥浓唱戏就是玩票,他这会儿肺坏了,讲话都疼,更别说唱戏。
何况他自认现在这心理状态扮不了戏,一扮便是顶顶恶劣的泼妇窑姐··他本以为自己百毒不侵,再大的挫折也不过是蹭破点皮肉··倒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挨上一刀,还不轻。
人家叫他“方总”、“方老板”他一概含笑答应,闲来就在剧场里听戏,偶或也与小宋对对嗓子,温妤过来的时候,正巧见了这幕——·一会儿就要开戏,小宋已是一副小生的俊俏扮相,方馥浓仍是穿得休闲,伸手将对方那稍稍歪斜的纱帽掰正,忽又与他对视一眼。
手指在对方上了妆的脸上轻刮一下,他眉眼一挑,嗓音拖出了花腔,“宋老板,好盘目啊·”·这一眼,杂花生树,穷尽一个男人的皮相之美··即使是盖着浓厚的粉妆,也能看出小宋的面部肌肉不自然地颤了颤。
温妤在门口瞧他一阵,无奈摇一摇头,暗自笑在心里:这个男人真是个祸害·别说阿非那孩子老实纯情,纵是心眼再多出几倍,也还得被他吃得死死的··方馥浓抬起眼睛,看见了伫在门口的女人,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阿非跟我说的,他猜你在这儿,他其实也想过来。
可那个叫邱岑歌的画家到上海了,馥木之源的广告他要抢在对方手术前拍完,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温妤没进门,倒是方馥浓走了出去,与她在院子里走了走。
尽管在法国的时候交流不多,可方馥浓仍然对这个女人印象极好——温妤就是这样一种女人,别说娶着是莫大的福气,光是见一眼也能令风住雨霁,令人静观其美。
温妤说:“新品牌上市的关键时候,公关先生怎么能不在”·“谁管那个笨蛋·”仍在气头上,态度很明显:那小子的死活也我无干。
“他告诉我他也想选你的方案,只是……我细问了,可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我想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温妤有心当说客,笑笑说,“那孩子心眼太软了,你别看他平日里又冷又横,其实老实纯情得不得了。
你不也觉得他这样挺可爱吗”·方馥浓不说话,心说他也就床上的时候可爱点··“我在阿非十几岁的时候就认识他了,他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高,也没这么帅,扔在人堆里毫不起眼,就一双眼睛特别好看。
我刚认识他那会儿还以为他讨厌我呢,常常是我说三句他不回一句,眼神也从不与我交接·直到有一天上海下雪,我贪玩得手指全冻僵了,笔都握不了,战逸文泡了杯热茶让我暖手,可阿非却不让。”
停顿片刻,温妤目光望向远处,嘴角浮出温柔笑意,“他跪在我身前,双掌合起,用他的掌心将我的手捂热,眼神还是不与我交接,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这样不会生冻疮’……还有一次他为我跟人打架,打得头破血流浑身是伤,可我至今都不知道,那个人到底说了我什么——阿非就是这样的人,因为太喜欢,太在乎,反倒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想自己扛下。”
·方馥浓也笑了··两个人走一会儿又聊一会儿,周晨也来了剧场,应该是方馥浓交代他去办了件事,过来汇报进度··两个男人走往一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便看见周晨摇了摇头,“没那么快。
上次你是已经看见了人家的原料关单,这回这些成分要化验清楚没那么快·”停了停,皱眉补充说,“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绝不是好东西·”·“绝不是好东西”指的就是滕云的样品。
滕云那个胜利者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会议上的事情不简单,他特意嘱咐战圆圆留下一只样品,以备自己检验检查·刚来觅雅那时候,满心只想捞钱走人,方馥浓直到这个时候才意识到,战榕的确有他的老道深邃。
“周晨·”见周晨转身要走,方馥浓又叫住了他,问,“老宋怎么样”·“宋哥啊回去就气倒了,他走南闯北这么些年,可没被人点着鼻子瞧不起。”
对那日会议上的情形有所耳闻,周晨回过脸来,脸上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什么玩意儿清华大学的教授就了不起了你不知道那些教授,外表是人,内里是兽,多少道貌岸然的龌龊事情都干得出来”·方馥浓点头表示同意,又说,“替我跟老宋捎个话。”
当时只顾着自己生气,对于宋东坡在会上受的气还来不及表示,苏州工厂里那么多人还要他监管照应,虽说宋东坡绝不是受点委屈就撂挑子的人,但方馥浓仍感十分过意不去,“新品会议的事情是我太疏忽了,如果他消不了气,我还让他揍一拳。”
周晨大笑,“宋哥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我知道·”方馥浓也笑,嘴角勾了勾,表情倒仍严肃,“我这两天可能要出国一趟,馥木之源那里你一定得替我盯紧了。”
直到周晨匆匆来又匆匆地走了,温妤才走上前·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却大致猜到与馥木之源相关,她调侃着说:“你不是说不管那个笨蛋吗”·“是不想管,可笨成这样,不管就会被人拆骨入腹,连渣都不剩。”
方馥浓将一副好皮相向温妤靠得更近,冲她不知真假、不遗余力地放电,“嫂嫂,我那房子被个笨蛋占着,要不今晚我跟你走吧”·嘴角天生带翘,眼神深邃还流着一丝哀怨,这样的电力连河鳗都自叹弗如,可温妤只是抬起了左手,掌心对着自己,轻晃一下。
她依然戴着婚戒··“你们两个真是……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这俩人别扭得一模一样,温妤笑着摇了摇头,“我还有约,先走了。
你啊,还是回家吧”·其实温妤在上海没什么朋友,她约的人是薛彤,两个女人而今形同亲生姊妹,熟络得无话不谈··第九十九章 糟糕透顶的童年·觅雅的形象旗舰店是夏伟铭在融合了战逸非的设计意见后打造出来的,这回他仍打算如法炮制,与战逸非商量出馥木之源的旗舰店。
然而进入完稿阶段之前,战博忽然横插一杠,将他的设计全盘推翻了··位于静安寺的正业寰丽港,正业集团旗下的奢侈品广场,一眼即可望及众多世界顶级奢侈品牌,入夜之前,入夜之后华灯炫彩,连空气都透着纸醉金迷的味道。
这是严中裕拨出来给战博的地方,当然租价绝不便宜··战博的意思不强硬但很明显,既然已经处于上海最奢华的地段、最奢华的广场,怎么也不能太过寒碜··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本来是为了更好地运营觅雅才接受了对方一个亿,没料想却处处受了掣肘。
战博态度不横,如果横了,战逸非倒也可以像过去那样把钱甩还就走人,可偏偏就是态度不横·棍棒底下出不了孝子,软刀子反倒扎得人无所适从··依照战博的意思,夏伟铭紧急出具了修改方案,这家融合了中国元素与波普风格的旗舰店占地两层,若非世界首屈一指的创意大师,只怕很难将两种风格的融汇贯通得如此完美,店内预计装有数十块数码屏幕和超过100台的扬声器,在“馥木之源”的新品陈列展示区,处处可见仿折纸工业的珍珠贝母,上头雕饰着邱岑歌的作品,无论是仕女的发丝纹理、还是花卉的瓣朵褶皱都没有一丝马虎。
战博本就是个急性子,何况这个地方寸土寸金,一旦租下来就该马上开门营业·生意场上的急性子往往就等同于雷厉风行,一声令下,装修队就迅速入驻开始了紧锣密鼓的筹备,只等着两个月后就在正业广场隆重揭幕。
战逸非原先并不打算那么奢侈,可是战博坚持旗舰店的装饰完全体现了品牌实力,这笔钱不用他掏,更不用他省··千万资金转瞬即逝,想想纪梵希连唇膏都出了高级定制,向来被定义为钱傻人多的中国人越是奢侈越愿意买账,他理解父亲的用意,只是忍不住有些感慨:赚钱很难,把钱折腾出去就太容易了。
温妤那边见了方馥浓,这边又劝战逸非,劝他不能把人与人的感情当作拓扑学来研究,谁先低头谁后低头并不重要,天底下没有那么多非争明白的道理··说这些话的时候温妤脸上依然带着浅笑,但她自己过得并不太好。
太久没工作了,新工作上手便有些难,她每天都担心自己做不好会给战逸非带去麻烦,焦虑心思日渐加重,白天吃不下,晚上睡不着,除了与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薛彤见面还算高兴,公司里有些人的目光总让她感到不自在。
一开始她还以为只是不适应突然换了生活环境,直到女儿某次哭闹,她突然起了“抱着她一起跳楼”的念头,才恍然发现,自己的抑郁症恐怕又要复发了··拉下脸来想与方馥浓和解,可这家伙撩自己电话不说,还根本不回家。
再加上邱岑歌与唐厄的行程都排的很满,唐厄最近正打算转战大荧幕,首次担当电影主演的角色是个少年将军,这小子长得太过洋气,其实古装扮相并不适合,但女孩子们就是喜欢看。
剧组这阵子在九寨沟取景,觅雅这边还得派人去打招呼请假·战逸非见到唐厄的时候他妆还没卸·四十度的高温下背着四十斤的盔甲,整个人看着又瘦一圈,还挺招人疼。
唯恐对方连着赶场力有不逮,战逸非又得派人贴身伺候··可唐大牌看谁都没好脸,唯独爱对战逸非变着花样撒娇,两个人没正式提过分手,这个时候提也不合适,觅雅总裁只得鞍前马后,自己亲自伺候着。
户外、户内两辑硬照拍了两天,真正的广告大片又拍两天··公关先生不在,广告片的创意也改了,邱岑歌有些意外,但还是秉持着专业精神完成了拍摄·去医院动手术前,他跟战逸非说,老实说他不爱凑这份跨界合作的热闹,他答应合作只是愿意结识一个有趣的人。
那个有趣的人挺像他的一个朋友··广告大片还要后期制作一段时间,可托尼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让人们知道唐厄又与艺术家跨界合作了·托尼找了网络推手在各大social media上发布了一个看似偷拍的视频片段,营造出偶遇这次广告拍摄的假象。
不论明星的媒体形象是女王、硬汉还是国民校草,其实往往是明星的公关团队怎么定义,不明就里的粉丝们就会怎么相信·水军雇不了多少,真正的脑残粉就蜂拥而至了。
视频曝到网上,光是微博一项,短短一个小时就破了二十万的转发量··唐厄的长相也真是绝了,在外国男模身旁就显得轻柔精巧,在邱岑歌身旁就显得深邃欧化,中西合璧的明星娱乐圈不少见,可这么荤素匀称的实在不多。
有人质疑这“片场偶遇”的视频纯属炒作,水军与粉丝就穷凶极恶地鼓吹与还击,谁都在说,连“男神”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唐厄的好看,他的容貌隐含了数学界最完美的黄金比例,他本身就是艺术品。
托尼这边提议办一场庆功Party,战博首肯了,战逸非也就没反对,索性广邀八方媒体,把Party办成了新品牌启动会·公关部里战圆圆挑头,借着寄送邀请函的契机和来自方馥浓的媒介资源,和几家卫视都暂时达成了广告投放协议,抢先占据了可能会热播的综艺栏目。
广告拍摄的事情暂告一段落,战逸非抽空又去正在装修中的旗舰店看了下,滕云作为新品牌的主导人也陪着一起去了··烈日高温,工人们为了赶工挥汗如雨,忙得连一口水都顾不上。
玫瑰花样的巨幅云母浮雕太沉,三个工人六双手都抬得摇摇晃晃,战逸非一撸袖子,也上去搭了把手··为了搭建美博会的展台,他尝过这样的艰辛,此刻便也格外能够感同身受。
战逸非嘱咐老夏去买了一些吃的来,可那些工人看见还没来得及扔掉的价格条就吓得不敢伸手了··管它有没有气泡,管它带不带洋文,一瓶矿泉水要几十块钱,吓死人。
不介意昂贵衬衣落上灰尘,亲力亲为干了会活儿,他便走出了装修中的旗舰店,直接坐在了遮罩店面的广告幕布前·Miya左侧是所有中国人都耳熟能详的“驴(LV)牌”,右侧是高级定制界“最后的君王”Valentino。
滕云也坐在了他的身边··这个时间点大多数人都在上班,能在这种地方随意闲逛的不是阔太就是小三·街上刷过的车大多是好车,街上走过的人大多是美女,这地方谈不上多少光怪陆离,但也不太寻常。
战逸非静静坐着,静静看着··老板独享沉默之时,滕云也免不了任思维发散··他想起了自己的情人··那天他们俩开诚布公,许见欧告诉他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并请求重新开始。
他几乎在一瞬间就经历从震惊、愤怒到懊悔、感恩等一系列的情绪变化,最后他对他说,扔掉那份工作·他告诉他不妨陪着母亲外出度假散心,等他回来的时候他会变得很好,一切都会变好。
承诺出自真心,但也是他给了自己一个放开手脚的讯号·选用精灵仙境的研发方案之后,馥木之源便一刻不殆地投入生产之中·他不必担心那些可能致癌的原料退不掉,更不必担心为此锒铛入狱,因为战博打算加大铺货量,可能还要继续采购。
陈工立马换作另一副嘴脸,滕云从他那儿又收了一笔钱,还听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中国人百毒不侵,没那么容易出问题,就算真的出了问题,你随便找个采购员把责任推他身上就行了。
化妆品行业的门道太多了,原料陈放多一天或少一天都是讲究,你是清华博士,唬弄你哪个什么都不懂的小老板还不是几句话的事儿·滕云不担心唬不了战逸非,但他知道,自己绝对唬不了方馥浓。
他希望方馥浓离开觅雅去花之悦,最好离开中国去南非,他希望彼此从今往后再无交集,将友谊铭记在还没撕破脸的这一刻··然而不可能··虽然目前去南非办差,可方馥浓还是会回来的。
温妤一点不担心觅雅的公关先生一走了之,也把这份“不担心”告诉了薛彤——对于朋友,这个女人从来没有心机,她掐不准另一个女人在友谊背后隐藏的嘴脸,什么话都交心地说了。
想到这里,滕云侧过头看了战逸非一眼,忽然开口说:“圆圆干得不错·”·被从出神的状态里唤回来,战逸非回过脸:“嗯”·“圆圆谈成了与两家卫视的合作,事实证明这事儿并不太难,只要给她机会,她就能干好。”
滕云有意识让对方觉得方馥浓的工作不过如此简单,可战逸非摇了摇头,“她跟着方馥浓学了不少,以后还有更多的要学·”薄薄一笑算是对妹妹的肯定,对于自己,倒轻轻叹了口气。
这话让滕云听得很不舒坦,现在,但凡与方馥浓这个名字挂钩的话他都听不舒坦·他竭力将面子上的不快掩藏好,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望向对方:“战总,方馥浓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从未想过要与他竞争。
如果因为‘精灵仙境’的方案被大家选中而导致了你们现在的矛盾,我可以退出,也可以放弃……”·“别傻了·”重又将目光指向前方,战逸非摇头说,“朝令夕改怎么行,再说,广告片都拍了,产品也已经投入了生产。”
他当然知道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只是适时表个态度,反倒显得自己大度·滕云笑了笑,“他这人只是太任性,想明白就会好的·”停了停,见身边的男人依然一脸的若有所失,便问,“战总,你刚才在想什么”·“我在想……”耳边传来工人们齐声卸货的声音,战逸非再次轻轻地喘出一口气,“有钱真好。”
“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以为至少也得是我这样的打工者才会这么想·”·“真的,我最近突然发现了这件自己以前一直忽视的事情……钱是好东西,再好不过了。”
沉默片刻,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我以为可以靠自己,到头来还是靠我爸·我费尽口舌、绞尽脑汁、甚至出具按照对方要求修改不下几十次的合作方案,才与地方卫视达成有一个软性植入的合作,而他呢,只要把钱砸下去就可以了。”
滕云仍然想着方馥浓的事情,随口附和:“是啊,在这个行业,没钱广宣简直是寸步难行·”·“不是,不止是这个行业·钱可以让一个儿子表现得循规蹈矩,表现得好像对他那个不负责任的爸爸从来没有恨意,表现得好像都忘记了自己那个糟糕透顶的童年……”战逸非又摇头笑了笑,自己岔开话题,“那天问你,你没回答,许主播人呢他那档节目不错,我不忙的时候就会看重播。”
·滕云有些反应过来,他想起了自己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他陪他妈出去旅游了·”他笑了笑,“听温妤说,方馥浓这会儿不在国内应该回来了吧”·“回来也该住在祥云剧场那个小宋家里吧。”
忙过这一阵,战逸非已经打算亲自登门道歉,温妤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喜欢就是喜欢,犟到最后只能两败俱伤··“不一定吧·”笑容又显一点,“我觉得他这会儿应该在他姨妈家。”
第一百章 傻子不真傻(上)·把自以为拍摄效果不错的“艳照”传给了战逸非,结果却没得来对方丁点儿反应,严钦就抑郁了··一伙人在玩牌,赌得也不大,百十万的消遣。
输了几把以后严钦愈加抑郁,一扔手上的筹码,仰面摊在椅子上:“不玩了”·旁边两个忙问:“怎么了”·“没劲”严钦把脑袋转过,一脸严肃地望着老蒲,“你说,我家非非怎么不理我了呢”·他想着战逸非看见那些照片应该会跳脚,应该会上门兴师问罪,最不济也该来个电话骂自己个狗血淋头,可是都没有。
他精心预谋了那么久,出人出力地搞了这些照片,就想看他家非非气炸了肺时那可爱的小脸儿,没想到这事儿就跟泥牛入海一般全无消息,一面没见着不说,一个白眼都没得到。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严钦抑郁至今,自我反省并得出个结论:许见欧跟战逸非不太熟··蒲少彬回话:“姓战的那小子不是最近在忙觅雅旗舰店的事儿还是你爸给他的地方”·“别这小子、那小子的”严钦立马瞪起眼睛发火。
以前明明没少这么叫过,蒲少彬暗忖这人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匪夷所思,再吃不着战逸非,没准就真疯了·严钦学他爸谈生意的时候其实挺精干,可一扯及战逸非,就立马成了他家乡话里的“侉子”,言行疯癫,智商骤降。
蒲少彬不太理解严钦对战逸非累积了十年的执着,因为那小子在他眼里真就一般,他不喜欢这种拒人千里的冰霜长相,觉得不止没唐厄看着甜,还没许见欧看来温雅··他没敢忤逆,只顺着他的意思说,“我不止听说那小……战逸非在忙旗舰店的事儿,我还知道他在搞一个针对全媒体的新品启动酒会,你爸好像还放话要寰娱旗下的艺人都去捧场。”
“你消息挺灵通啊·”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和哪个明星玩的时候听来的消息,严钦捻着一张牌,慢条斯理地敲打着牌桌,不说话,也看不出再想什么。
旁边有人问:“你爸和战博那么多年的朋友关系,你看着你爸的面子,也不能老去找战逸非的麻烦吧·”·“我爸那人哪有朋友在伪善这点上,谁见我爸都得认输。
朋友关系么,永远都没有利益关系坚挺·”严钦极其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冷笑一声,“要不是他暗地里跟人到了招呼,战博也不至于找不到资金发展他的房地产项目。”
“没钱榕星就只能等着烂尾了”便又有人谄笑,“谁惹得起正业啊,该他的”·“也不是这个惹得起、惹不起的事儿。
就算我爸这儿没表示,就算战博的丈人老头不死,战家也今非昔比了·换届背后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他们家当初站错队了,现在想撇清都来不及了·”·蒲少彬家里没有政治背景,插不上这个话题,只能问:“按理说十个战博也够不上正业的竞争对手,这明里一招、暗里一招的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我爸那逼玩意儿看上榕星的地皮了”严钦又是冷笑,“前些年我爸找了一个风水大师,算出来就榕星那块地皮能驱灾避邪特别旺他,那逼玩意儿估计平日里亏心事做多了,特别信这个。
可战博骨头挺犟,怎么也只肯卖那无关痛痒的一点股份,还好战榕比他哥哥识时务……”·“这又是什么情况战家老二不是一心一意辅佐他哥么,外头都说他是劳模,是傻子”·“傻个屁这世道能让人看出来是傻子的人,不是真傻,就他妈是最精的那一个战家对外头宣称是三兄弟里活了俩,其实不是,战博和战榕不是一个娘胎里来的亲兄弟,战榕是小老婆生的。
榕星也是他一手创办的,结果却被他哥使了个诈给骗了过去——战榕辛辛苦苦忙活到头,居然连一点股份都没捞着,不怀恨在心才奇怪了·”·“可是……你爸要是把榕星坑来了,战逸非还不恨死你”·“妇人之见。”
严钦白了对方一眼,旋即又指天指地发起誓来,“我爸的迟早是我的,我的全都是他的嘛非非要是高兴,我连‘正业’的名字都能改了,改成……改成……”眼睛滴溜溜转了几下,一拍桌子,“就改成‘逸非集团’”·这话简直是胡说,牌桌上另一个阔少忍着笑说,“那也得等你爸百年之后,当务之急是姓战……战逸非现在就不搭理你啊。”
“是啊,为什么不理我呢……别不理我么,像以前那样砸我一脑袋血我都愿意、都高兴,就是别不理我么……”看来确实已经病入膏肓,严钦愁眉苦脸一晌,才说,“我觉得关键还是姓许的跟他不熟,我要是换个人绑了,他不理我就不成了。”
事发之后蒲少彬还试着联系过许见欧,可许见欧彻底退出了纪实风云那档节目,整个人也如人间蒸发般毫无影踪了·刚吃到嘴里还没厌弃的鸭子结果飞了,这事儿让蒲少彬对严钦不太满意。
他闷闷地不想说话,倒听见另一个人说,“你不是一直对觅雅的那个公关不满意吗”·“是不满意,可那人是我爸的姘头另找的姘,我这会儿在花之悦挂职学习着呢,不能跟那女人置气。”
蒲少彬想了想,决定把事情彻底搅浑,他怀着恶意地提醒对方,“战逸非不还有个妹妹么”·“哦对,我差点忘记了,他还有个宝贝妹妹……”严钦恍然大悟,幽幽笑着念出了那个名字,“战圆圆……”·虽说正业集团早起了吞并榕星之心,可战博在商场沉浮多年,也不会不知道商人们、尤其是成功商人们的友谊风吹即散。
若非实在现状吃紧,他绝不会向严中裕开口·银监会要求银行对地产商贷款大幅收紧,榕星由于开发资金紧张又没了岳父的照应,即将面临工程全面停止的状况··战博在这个时候忽然对儿子回心转意,一来是听从媳妇儿规劝,二来也是迫于榕星转型急需自筹资金。
钢铁业几乎大崩盘,榕星集团旗下目前没有叫得响的项目,唯一在市场上有足够知名度的就是觅雅·AC尼尔森报告曾显示,整个国内化妆品市场中本土品牌的份额在不断上升,国内化妆品行业值得投资机构看好,诞生享誉国际的品牌也是迟早的事。
战博相信投资机构不可能忽视这样的专业分析,但当务之急他必须让人们觉得觅雅乃至榕星值得投资·所以他少不了得打肿脸豁胖,把目前能调动的资金全投入觅雅,密集的广告投放,以奢侈品的定位打造觅雅旗舰店,怎么高调怎么来。
本还担心儿子不肯接受,但这小子到底吃了一阵子苦、碰了一鼻子灰,态度比以前软下不少·战博表示满意的同时,还想着等榕星进入与投资机构谈判的实质阶段,就要再让温妤出面,撮合儿子与邱部长的女儿。
第一百零一章 傻子不真傻(下)·即便没有温妤从中撮合,战逸非也打算先低头了,这事情确实是自己不地道·但他们俩的相处模式也就是这样,哪回不是互撩狠话天翻地覆,转眼又在床上“和解”得如火如荼。
战逸非循着滕云给出的地址找到了方馥浓的姨妈家·吃不准方馥浓在不在,但美博会的时候他就挺好奇,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培养出这样一个迷人又无耻的家伙··刚刚自报家门就被请进了门,还未让老夏把拎在手里的见面礼放下,便发现,居然李卉也在。
方馥浓还没回家·李卉正和叶浣君一起包馄饨,系着围裙,纤纤素手灵巧地动,一秒钟就利索地包好一只··家常味道,上海人最喜欢的荠菜肉馅··叶浣君知道来的人是侄子的老板,却也表现得不太热络,自打方馥浓去了觅雅工作,别说忙得见不着人,命都差点丢了。
倒是李卉一边包着馄饨,一边以女主人的姿态招呼了他,留他一起用晚餐··战逸非让老夏在车里等着,方馥浓不在,李卉却在,这地方他坐不住··“我记得以前馥浓就爱吃姨妈包的馄饨,速冻的一口不碰,还非得是你亲自调的馅儿。
我以前试着包过很多次,可就是调不出这个馅儿的味道,怎么都学不会·”·“我从来不用买来的肉糜,都是半精半肥的肉细细切碎……”叶浣君受了夸自然得意,挺胸撅腚、眉飞色舞地向李卉传授起自己的秘方,家门忽然被人拍打得砰砰响。
嗓门极响,不开门也听得清清楚楚,“阿君啊,你家晚上切(吃)啥好切(吃)额啦我跟阿芳来蹭顿饭,好伐啦”·叶浣君两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走去把门打开了,“也没撒好切额,就包了点荠菜肉馄饨。”
女人们一边在玄关脱鞋一边嚷嚷,语速极快,如同机关枪的子弹四处横飞··“阿君啊,你这次一定要帮我,帮我一起收拾那个503的那个女人真的,她也太不要脸了我家老公坐夜班,白天要休息的,可她家空调滴水打在雨棚上的声音吵是吵的来,我去跟她沟通把排水管往外头接一点,别打在我家雨棚上,这么小一点事情她硬是不肯。
这个女人真的不要脸我今天就把垃圾倒她家门口了……”先进门的一个女人笔直走向客厅,见到沙发上还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愣了一愣,“哎,阿君,这是”·“战逸非,方馥浓的……老板。”
战逸非自报完家门就打算起身告辞,却突然凤眼狠狠一睁,定在了进门而来的另一个女人脸上··在觅雅老板眼里,情人的姨妈和上海街头任何一个中年妇女都没区别,她们或许也曾在道牙子上步履轻盈、长裙飘飘,却最终被岁月变成了一个嗓门粗粝、身形臃肿的女人。
可这个女人不太一样·她脸上那块硕大的胎记非常眼熟··串门子打麻将是她们这些退休女人最大的爱好,名叫阿芳的女人就是那日麻将桌上脸上长个大胎记的,说是来蹭饭,其实是来看李卉。
这一看就彻底死了心——自家那个侄女一张脸有人家两张大,两只胸脯却没人家一只大··叶浣君要堵人说自己侄子喜欢男人的嘴,李卉就成了最好的证明。
这几天李卉几乎天天都陪着她在小区内出入,名车开进开出,对左邻右舍也极为大方··这让叶浣君腰杆子挺直好些,这么漂亮又有钱的侄媳妇,谁见了都只能面子上连称“恭喜”并暗自含恨在心。
“这些馄饨应该够晚餐了,我先去把它们下了吧·”李卉注意到战逸非脸色煞白地僵立在原地,嘴角微微一翘·她走进厨房,以个确信客厅里的男人一定能听见的音量说,“时间过得好快,我记得我和馥浓在复旦念书的时候,同普坊还没拆迁。”
“同普坊”是他七岁以前居住的地方,那里有一座废弃的教堂··“馥浓总是忘不了当时那个住对门的女人,也是,人这一辈子能看见几回一个正巧摔死在自己眼前的人……”·而这些打小一块长大的邻居总是联合起来围剿她们的“敌人”,往人家门口倒垃圾就是她们“战斗”的法子。
——你要不要脸啊居然勾引一个中学生人家还是孩子呢·——你们滚开我妈妈不是这样的人·——好可怜啊……这么年轻……这么好看……她这样死了,儿子怎么办呢·——也许几天不见你的同桌就进了少管所,也许一觉睡醒你对门的女人就跳楼了·李卉端着一碗馄饨走出厨房时,战逸非已经不见了。
“哎哟,走啦”随着准侄媳妇出门的叶浣君这才反应过来,有点担心地说,“这是不是怠慢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没事的,姨妈。”
李卉嫣然一笑,将有点烫手的馄饨碗放在了餐桌上,“他现在一定没工夫想别的·”·老夏瞧见战逸非神情恍惚地出了门,忙下了车,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去哪里”·“回……回家。”
“回方总监的家吗”·“哦不……不去他那里·”战逸非努力想了一下,他不想住方馥浓那儿,也不能回有唐厄在的自己家,别无选择之后只能说,“回我爸那儿。”
一路的风驰电掣与心不在焉,他既惊且怒,对象不一,五味陈杂·他跟方馥浓之间糊了一层纸的过往交集,他竟没从来没想过戳破一窥··战逸非走进父亲战博的别墅,一家人正在用餐。
这个时间点家家户户都围坐在餐桌旁,尽享人间天伦··“小非非”当着父母的面,战圆圆依然没大没小,放下碗筷惊喜地嚷起来,“你怎么回来了”·战博面上不露喜色,倒也一样搁下筷子,望着儿子,“吃饭了吗没吃就坐下一起吃吧。”
神情木然地摇了摇头,战逸非径自上了楼··他听见马慧丽在身后抱怨:问他话也不答,怎么这么不懂道理·他听见战博轻声呵斥:你少说两句·走进自己的卧室,这么大一间屋子,他只抱着膝盖,蹲坐在墙角。
战逸非不知道自己在黑暗里坐了多久,房间里的灯却突然被打开了,战圆圆抱着一只糖果罐出现在门口··战逸非抬手去遮挡忽然见光了的眼睛,战圆圆已经自说自话地不请自进,抱着糖果罐坐在了他的身边。
“你出去……”怕被妹妹窥破自己的情绪,战逸非冷着声音赶人,“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你管你待着啊·”望着哥哥的眼睛,战圆圆笑得一点不害臊,“你就把我当耗子,别当人。”
说着还两根食指指尖对着指尖,凑在唇前,“吱吱”了两声··当初就不该让她跟着方馥浓,好的没学会,皮倒是越来越厚·战逸非一翻眼白,从妹妹手里拿过糖果罐,挑了枚自己爱吃的水果硬糖,剥了糖纸塞进嘴里。
战圆圆也剥了一颗,抿着满嘴令人幸福的甜味,一歪头就枕靠住了哥哥的肩膀··两个人沉默着坐了一会儿,女孩先开口:“欸,小非非,你是不是喜欢馥浓哥啊”·自认掩饰得不错,战逸非回头去看妹妹,一脸的惊惑。
“你这什么表情你真当我傻啊·”战圆圆不快地撇了撇嘴,“那天馥浓哥让你站在他这一边的时候,眼眶都红了,哪个员工这么跟老板说话呀。”
战逸非又拿一颗糖,摇了摇头,“成年人的感情,你们小孩子不懂·”·“我怎么不懂了”战圆圆大起嗓门,“我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战逸非皱眉:“谁”·“你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提过一个叫徐亮的我们换校区的时候你开车送我去学校,那个等在校门口要帮我搬行李的。”
战逸非眉头皱得更紧了:“那个又黑又矮、还穿一条运动裤的家伙”·“人家不矮人家一米七八呢人家也不黑你不能见了比你矮比你黑的就嫌弃,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及时刹车,战圆圆吞下“白富美”三个字,改了口,“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这样的高富帅呀”·战逸非依然不见好脸色,冷冷说,“他是不矮不黑,但想追我妹妹,还差得远。”
“徐亮从大一一直追我追到了大四,我看他挺有诚意的,决定还是给个机会吧·”一眼不眨地望着哥哥的眼睛,小丫头忽而腼腆地笑了笑,“我就是想跟你说,我说过喜欢馥浓哥的话那都是瞎胡闹你们好吧,你得可劲幸福,千万别顾忌我”·对视着妹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战逸非仓猝别过脸,眼眶发热,声音冷中带颤:“谁顾忌你,想太多。”
知道对方不会再顾虑自己,这些日子紧揪的心总算完全松缓下来,战圆圆嘻嘻笑着,一把就挽住哥哥的胳膊··“小非非,我最近发现一个问题·”又枕住哥哥的肩膀,“嫂嫂好像不太对劲,我看见她一大把一大把地吞药片,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却摇头说没事。
她嫌我小,什么也不跟我说,只跟薛彤姐说……”·“什么”温妤的状况令人担心··“我想你去多关心关心她,就会好的吧。”
小丫头凑头贴近哥哥的耳朵,神叨叨地压低了声音,“欸,小非非,我还有一个问题……”·战逸非也向妹妹靠近,凝神去听,结果却听见这么一句——·“做下面那个的时候,是不是很爽呀”·第一百零二章 杀气凛凛·战榕手里有一柄藏刀,收在里头的时候貌不惊人,稍一出鞘便杀气凛凛刀光燎烈,岂止是如同常言说的雪芒,简直如同雪山顶头辐射万丈的太阳。
这是严中裕几年前送他的·严家父子都爱玩刀,也是一个偶然巧合,夸赞一声,对方就大大方方给了··一般坐过牢的人都能被人看出来,他们就似战榕手上这柄藏刀,稍不留神就要慑人一慑,但战榕看不出来。
谁看他都和蔼、稳重、气质儒雅·而且不止看不出来,根本也鲜有人知道,这个榕星集团名义上的二把手还有身陷囹圄的不堪一面··有人为梦想粉身碎骨,有人为目的不择手段,梦想也好,目的也罢,都似二八娇娃的青春胴体,能令一个男人寤寐求之,辗转反侧。
站榕一直自认是个厚道的人,可偏偏生活串通了他的大哥,对他不太厚道··当时战家兄弟都在一家国营钢厂供职,战博是工人,站榕是工程师·国营钢厂由上至下都管理混乱,战博秉性好财,平日里时不时地偷点钢材出去卖,赚了不少小钱。
 ·战榕一直知道,但设身处地体谅自家大哥的艰辛,虽不赞同,也不会向外人揭发··何况身为那个年代少有的大学生,他有自己的抱负与想法··国营钢厂僧多粥少入不敷出,国家负担过重,一系列的改制迫在眉睫。
上头的领导看出战榕这人有想法,便对他说,要不大伙儿都下岗,要不你就挑个头,把这个烂摊子盘下来··很快战博也听到了这个消息,立马劝弟弟别接手,他觉得那么多人要糊口,上头的人吃喝嫖赌,下头的人滥竽充数,你又狠不下心来让他们统统滚蛋,这么大一个烂摊子盘不活,即使把自己的命搭进去也活不了。
但战榕不信邪,他认定自己有技术,这不是挑战,反倒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给当时的领导塞了好处,就把引进自国外的几千万的炼钢设备当废铜烂铁卖买了下来,自负盈亏,挑起了大梁。
改制以后,战榕就把钢厂的名字改成了榕星,然后他看战博在别的车间干得辛苦,便把他挖过来,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干··为了榕星能发展起来,战榕当真把命豁了出去,事事亲力亲为,既管技术,又跑业务。
为了卖几十公斤的钢粉能在客户的门外蹲一宿,把人感动得不和你合作都不行··然而,偏偏在榕星发展势头最好的时候,他被人检举了,罪名是侵吞国有资产··检举他的人还确有其事地提供了证据,连他给哪几个领导送过礼、什么时候、什么地点、送得什么,这些最隐秘的枝节都呈了上去。
这个问题可轻可重,轻的话把事情讲明白就算完了,重的话就得枪毙·当初他主动接手烂摊子时得来的保证全不管用,而今秋后算账毫不留情··战榕在看守所里关了一段不短的时间,看守所里的岁月很难熬,他是大学生,那个时代的大学生就是顶顶渊博的知识分子,战榕适应不了一夜间从知识分子沦为了阶下囚,在里头大病一场,几乎折掉了半条命。
幸而外头的妻子为了证明丈夫的清白四处托人打点,砸锅卖铁不止,还欠下一屁股债·交出大笔保证金之后,战榕跨出看守所的那一刻与妻子抱头痛哭··等他再回榕星,已经有人接了盘。
就是哥哥战博··偷卖钢材的时候战博熟识不少客户,那个时候也已经认识了省长的女儿马慧丽,他对弟弟倒也大方,说,按理说我不能雇一个有这么严重经济问题的人,可你这样出去也难找工作,你是我弟弟,有什么事,我这个做哥哥的总会想着你。
兄弟俩的位置一夕之间掉了个儿,当初是弟弟照顾哥哥,而今是哥哥收留弟弟·倾家荡产不说还带了一身的病,战榕对于敢冒大不韪收留自己的大哥,还挺感激·心里想着榕星虽然不是自己的了,但怎么说也是战家的,他依然跟过去一样拼命,再加上后来战博娶了马省长的女儿,榕星的发展简直算得上是一日千里。
战榕挺欣慰··只是每次欣慰之后,望着拔地而起的榕星大厦上巨幅的“榕星”标志,都忍不住感到心如刀割··到底是谁检举了自己·如果没有那个人,他的梦想不会半途夭折,他疑心过原来那个一直妒贤嫉能的厂长,也疑心过终日一脸假笑的支部书记,甚至疑心过在榕星钢厂看大门的瘸腿老头。
唯独没有疑心过身为家人的战博··直到某一天,一个要出国与儿子同住的老技工跟他说了实话·那个老技工是他的师傅,还是战博的师傅,那个时候师傅往往比爹还亲,他说,你傻啊,当时写信检举你的人就是你哥啊。
临走之前,老人摇了摇头,叹出一口气来,你想想谁会知道那些外头人绝对不可能知道的细节谁又从这事儿里得到了最大的好处因为你们都是我徒弟,所以这么多年我没拆穿,可我实在不忍心见你犯一辈子的傻。
 ·说是五雷轰顶都是轻的,战榕觉得自己从牢里捡回来的半条命又丢了··后来战博把股份给儿子,给女儿,甚至给了相识多年的老部下,唯独没留一份给战榕。
便是待一条狗,也不该这么绝情··战榕把战逸非带回战家,一方面觉得这孩子可怜,另一方面更想看看这么个私生子能惹出什么乱子来··现在又一个私生子等着被他带回战家。
战逸非许诺过薛彤,等他安抚了温妤就一定带她与小喆回到战家,但薛彤等不及。她以尖跟红唇作为武装,大咧咧闯进战榕办公室时,战榕也正打算去找她。·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战榕面带微笑地望着这个女人,面带微笑地判断——这个女人是个急性子,从她的面相与妆容就看得出来。
一张标致得不能再标致的瓜子脸,一双大眼睛几乎将脸盘的上部完全占满,女人的妆容显示出她“肉食”的本性,风情外露得猛、准、狠··薛彤表示自己本来想直接去找战博,但联系不上,所以就先来找了他。
她说,战逸文那个死鬼死不足惜,但他在外头留了战家的种··战榕了然一笑,我知道·他说,滕博士跟我提过··“那二叔,你看怎么办吧”薛彤气势咄咄,不给他人也不给自己留退路,“你要首肯,小喆今天就跟你回战家,你要不同意,就当我今儿没来过,我直接去找孩子的爷爷!”·站榕笑得眼纹舒展,像极了一个和蔼的长辈,他问:“就算小喆跟我回了战家,对你又有什么好处呢?”·“好……好处……”薛彤一时支吾,旋即马上反应过来,“我儿子有个好未来,对我不就是最大的好处吗”·“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急性子,手上有牌就要马上打出去。
早一点、晚一点对小喆没什么差别,对你差别可就大了。”·薛彤杏眼睁圆,一脸不解:“我”·“好牌差牌看你怎么打、怎么组合。
现在小喆的身份没揭开,阿非顾忌你,顺带也得顾忌滕云——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难道就不想再嫁了”·薛彤认为有道理·战逸文留给她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她只记得那只生殖器尚算温存热烈,但她现在更惦记另一只。
薛彤从站榕的办公室出来就打电话给了滕云··但对方一看见她的号码,便掐断了··许见欧回来了··离开的时候没说什么时候回来,回来的时候也没给一声通知。
许见欧进门第一句话便是想吃一顿家常饭菜,滕云二话不说,撩袖子就进了厨房··两个人并肩在灶前忙活,你切菜我热油锅,不时说笑两声,似乎又找回了当初的默契。
这阵子发生的事情,只当噩梦一场,醒了便好··辞了电视台的工作,许见欧深感上海这个环境没法再待下去·带着一点茫然、一点期许、一点虎狼环饲的担忧、一点前途未卜的彷徨,他一路向北,然后发现,自己的归宿应该还是北京。
“其实若想从事文化行业,本就应该去北京发展,只是以前一直没勇气背井离乡·我这次去看了,北京那城市真是让我一眼就喜欢到骨子里……”·觅雅而今很热,滕云身居觅雅高职,同行跳槽肯定不难。
许见欧还没来得及邀请对方辞职与自己同去北京,手机声又响了··滕云低头看了眼薛彤发来的微信,脸色微微一变··“怎么了”察觉出对方神情不对,许见欧问,“谁的信息”·“没什么。”
将手机关机,扔在灶台边,滕云冲久未见面的恋人温柔一笑,“厨房油烟太重,你去厅里等着,一会儿就有大餐奉上·”·吃完就走在我这儿是行不通的。
薛彤的信息露出凛凛杀气,她说,你那个以权谋私、收受贿赂的视频,现在在我手里··第一百零三章 无爱一身轻·方馥浓选择这个时候出国,绝对是因为机会千载难逢。
一个大亨与他眉来眼去已久,终于决定出资他在南非的项目·这笔融资有多来之不易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面临资金危机,纵然口才绝佳、风度翩翩的公关先生也没少吃闭门羹。
一次又一次被人拒之门外反倒磨出了这个男人的韧劲,方馥浓始终相信,因为有空缺,所以有机会·他以高端商务为切入点拿下了那块地皮,转眼就瞄准了更高的目标——他计划中建造的会议中心将取代卡尔顿中心成为南非乃至整个非洲的第一高楼,发展潜力无限。
·去跟那个南非大亨谈生意前,方馥浓先拐道去乞力马扎罗爬山·跟当年闷声不响离开许见欧去往西藏一样,他像拴不住的风一样处于远离地平面的地方,还嫌自己登得不够高。
到底今非昔比,一口气上山有些费力,沿途休息也咳个不止·方馥浓停下脚步眺望远处风光,迅速反省起自己已经度过的人生,不甘苟且,不肯平淡,永远以攀登者的姿态找寻极限——北京人管这种心态叫“拔份儿”,上海人则叫“扎台型”。
相似又不似,但大约都是逮住机会就要冒头··一些念头很快哔哔剥剥如火燎原,他最想的便是这样扔掉战逸非跑了,管自己曾经承诺的与答应的,他俩间那点情分也不要了。
天高且海阔,无爱一身轻··两天前他收到了周晨的邮件,精灵仙境的成分分析全部出来了,劣质得很·形势严峻,觅雅现有的问题只怕还是冰山一角,他要么就不管战逸非死活任其被人鱼肉,要么就一心一意辅佐储君兼爱侣。
方馥浓脑子里有一百个自己,九十九个选择前者,他却决定听从第一百个的建议,暂且留在上海··回到上海,方馥浓第一时间先找了宋东坡与周晨,但对方告诉他,精灵仙境已经由代加工工厂大规模投产了。
方馥浓皱眉面向周晨,语气里有了责怪的意思:“不是让你看着么”·“这事儿倒真怪不上周晨·按理说,要让最后出来的成品稳定,原料陈放都要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怎么也不可能现在就投入生产。”
宋东坡告诉他,“这件事不止奇怪在这一个地方,精灵仙境的投产搞得神秘兮兮,也是苏州工厂的几个技术员被调去那家代加工工厂帮忙,我才发现居然已经开始生产了。”
 ·现在觅雅的苏州工厂自负盈亏,手上还有急单,根本没时间管馥木之源生产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滕云钻了空子·方馥浓眉头拧得更紧些:“你没把这些告诉战总吗”·“战总最近怕是太忙了,这头顾着觅雅,那头还得管着馥木之源,活人见不着,电话都联系不上。
那个唐什么的代言人邀他去北京出席那个明星真人秀节目的发布会,刚回来又筹备今晚就要召开的新品启动酒会·”宋东坡掏出手机拨了战逸非的号码,然后把把难题抛给了公关先生,“你看,战总不接电话啊。
怎么办”·方馥浓用自己的手机给战逸非打了一个,但这回对方不是不接,而是利索地挂断了电话··第一个是这样,第二个还这样,事情便有些蹊跷了。
方馥浓打电话问战圆圆:你哥现在人在哪里·战圆圆说这会儿还在觅雅,但估计马上就得出去了·女孩的声音停了停,随即急切起来,“馥浓哥,你快回觅雅吧,你的媳妇儿都要被人抢跑了”·方馥浓搭周晨的车赶往公司,从电梯上去的时候,战逸非正背着网球拍打算出门。
没有阴差阳错擦身而过,两个人明显打了个照面,但战逸非还是走了··“战逸非”·听见对方的声音,反倒催使他加快了脚步,战逸非不给方馥浓接近自己的机会,对老夏说:开车。
再打电话就关机了··便是见了鬼也不该跑那么快,公关先生没追上自己的老板,双手扶膝,深喘了两口气·知道这是这小子还在怄气的表示,他怒极反笑,心道该生气的人还没生气呢。
“原料有问题就要退回给供应商,而不是加班加点把它们变成成品,生产以后原料问题就说不清了,不但不能退了,这些东西上架以后觅雅后患无穷·人力、物力全是成本,多生产一天,就多一天的损失。”
宋东坡忽然“哎呀”一声,看似恍然大悟,“不如跟滕总监说吧,馥木之源是他负责的,他的话应该也管用·”·方馥浓勾了勾嘴角,“你找整件事的始作俑者,怎么可能管用”·不止是上回的新品会议,宋东坡以前就见过滕云,早被对方那一身的学究气质折服得五体投地,直呼不可能。
老实人不再老实,换作以前他也不信·公关先生没打算详细解释,只是问,“知道那家OEM工厂的厂址在哪儿吗”·“知道。”
宋东坡给了答案,又说,“好在这回调去那里帮忙的人里都是信得过的兄弟·”·“怎么办”周晨还有担心,从刚才战逸非的反应来看,根本不想见着方馥浓,他说,“你不知道战总最近与那个滕云关系多好,没准我们说了他也不信,还当我们是输给了精灵仙境心有不甘,所以找茬报复。”
方馥浓微微皱眉,修长手指在身旁一辆车上弹琴似的轻扣··周晨的担心并非毫无道理·从早些时候的赵洪磊来看,这小子有的时候确实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外界因素“挟持”,继而变得忠奸不分。
然而甭管战逸非信或不信,一天拖一天,损失无可估量·滕云找的代加工工厂位于嘉定,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那儿的生产线给停了··思考半晌,方馥浓决定给嘉定区工商局局长挂个电话,以环境测评不合格为理由,让那家工厂停业整顿。
曾经自己经商多年,本就广交八方朋友,何况他还有过公务员的背景,将各地区的工商、税务之类都“孝敬”得十分相熟··对方一听他的声音,连寒暄都免了,直接称呼他为“老弟”。
以前送过不一般的礼,感情自然也不一般·得到肯定回复之后,方馥浓放了心,便又与对方天南地北好一通瞎扯,这才挂了电话··第一百零四章 异想天开·进了九月,上海的天气就舒爽下来,商务部长的千金邱云婷从北京到上海来,摆明了是“醉妇之意不在旅游”。
她受了战博的热情相邀,放弃了出行必住的JW万豪,直接住进了战家的别墅··战逸非与邱云婷同在澳大利亚留学,但彼此之间并没建立起多少同窗的友谊·战逸非当初就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孩,无论对方投给自己多少殷切热忱的眼神,他永远能给出最令气温骤降的回应。
但这会儿人家住在家里,再怎么不愿意,对平白无故多出来的一个女孩子,他也不能完全做到视而不见··何况他最近哪儿都不在状态,心似跌落于秋天的第一瓣叶子,笼罩在彷徨失措、无依无靠的情绪下。
他刚才看见了方馥浓,正因为看见了他,才会赶快让老夏开车走人·他现在还不想见他·他无意去追究叶浣君是不是当年围攻母亲的女人之一,也无意去揣测李卉那番话的弦外之音。
但他确信,方馥浓一定早就知道他们之间有过这么一段交集,否则他不会曾问自己住在哪里,不会在床上那么情意绵绵地叫他以前的名字,他不喜欢这种被恋人完全看穿并掌握的感觉,就仿佛我光着腚到处跑的时候,你却像看笑话一样看着我。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这几天觅雅总裁没少逢场作戏地应酬商务部长的女儿,此刻背着网球拍仓猝出门也是为了赴约·从头到尾,战逸非的态度仍然不够热情,表情经常放空,视线也经常游离在外,但邱云婷似乎并不介意,不止不介意,如果战逸非这个时候点头,她就愿意偷出户口本拉着对方去扯证。
女孩子有时候太容易被表象迷惑,好像那张阳光下耳钉闪烁的俊俏侧脸,就已预示了她这一生的幸福··女孩等在步履怯怯的秋风里,一见他便笑意盈盈,迎了上来。
说实话邱云婷并不难看,没他和妹妹玩笑时说的那么“貌似夜叉”,甚至即使把她扔在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也不会轻易被街上的漂亮女孩淹没· ·邱云婷这次出门旅游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几个朋友,一个三十不到的男人,两个二十出头的女孩。
女孩长什么样战逸非没细看,反正有钱人家的女孩子到最后都会长得差不多,但那个男人还挺打眼··天空蓝的美瞳彩片,金发染得还算有质感,鼻子高耸得尤其夺目,但从那过分生硬的轮廓来判断,这个男人并非唐厄那样的混血儿,只是整过了头。
这个三十不到的男人名叫Eric,一个从英国留学归来的富家子,大约是对邱云婷有意思,一见面便把战逸非当作了情敌,每句话都不客气··邱云婷介绍战逸非时满面桃花,满目憧憬,说他是青年才俊,说他年纪轻轻就运营了一家很有知名度的化妆品公司。
“觅雅什么牌子”伪混血儿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我给我家保姆也只买La Prairie·”·这家伙讲话很冲,说时尚只是外国人玩的东西,阔脸庞、趴鼻子的中国人搞这类公司就是暴发户们捞快钱,除此之外他三句话也不离炫耀自己,只差没说他们家用vera wang的婚纱抹地板,用三宅一生的香水刷厕所。
总之,每一句话都让战逸非听得很不顺耳,在他本就糟糕透顶的心情上火上浇油··一个女孩不会打网球,坐在一边打算看这四个青年男女混双比赛·她说自己怕落单,所以也约了个朋友来。
本是双打,但Eric每一个球都直奔战逸非而去,凶猛力大,满带杀机··战逸非招架得颇为辛苦,甚至有一次一只球直接抽在了他的手臂上,把他手中的球拍都震飞出两米。
“Sorry·”伪混血儿装腔作势地笑了笑,“我不知道你打球的水平那么菜·”·手臂被震得发麻,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战逸非将球拍捡回手中,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冷着脸对与自己搭档的邱云婷说,“你下去休息。”
闻出这两个男人间的火药味,两个女孩识趣地走下了球场,坐在一边观战··双打变成了单打,Eric便又不屑地勾了勾嘴角,“我大学里是网球社的社长,还给费德勒当过陪练。
咱们就按照大师赛的比赛来计分,干掉你这样的菜鸟连半个小时都不要·”·面对挑衅一言不发,战逸非弓下腰准备接球,嘴唇抿得更薄,一双漆黑凤眼露出杀机。
给费德勒当过陪练估计只是瞎吹,但这家伙的网球技术的确很好·起初Eric摆明了只是逗小孩玩,动作只顾耍帅,兼顾羞辱对手,一赢球就跟双手握拳,捶胸大吼,煽动围观的三个女孩给自己加油,输了便耸耸肩膀,举起球拍隔空点点战逸非的脸,“你比我想象中好一点。”
比赛并未呈现一边倒的态势·虽说Eric技高一筹,到底架不住对方拿出玩命的架势与你死磕——他每次都以为能以大开大合的调动把对方打死,但偏偏每次这小子又都能不认输地把球给救回来。
防守是自己的弱项,战逸非只能以勤补拙,靠快速的脚步移动救球,而一旦轮到他进攻便毫不客气,强力的侧身击球落点精准,凌厉凶悍·这样一来一去,比分虽然落后却始终能紧紧咬住,使得那个自诩高手的伪混血也因为心急屡屡出现了失误。
来往的回合越来越多,两个人的体力都明显下滑,谁都汗湿如雨,气喘吁吁,但谁也没先开口休战·眼见鏖战将近两个小时,邱云婷上来送毛巾、送水,对战逸非说:“觅雅晚上不还有活动么,你们今天就算了吧。”
Eric自觉真的吃不消了,想借着台阶而下,可说话依然扎耳:“是啊,你那个叫什么眯眼……眯眼的牌子,今晚不是要见媒体么”·其实远比对方更累,战逸非深深喘了口气,从牙缝里迸出一声,“胜负未分。”
比赛重新开始,一拍接一拍的凶猛攻击迫使那伪混血疲于招架,趁一个回球过于绵软的机会,战逸非提前预判Eric的移动方向,直接把球朝他的脸挥击过去——·“嗷”的一声惨叫,被网球直击面部的男人同时倒地。
鼻子当即流了血··坐在地上的男人捂着鼻子大骂:“你他妈故意的”·战逸非走近球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伪混血,面无表情地问:“你是给费德勒捡球的吗”·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一浪掀高过一浪的骂声,“妈的一个贱种拽屁啊”·体力已经完全透支,战逸非把沉重的身体拖向水池边,忽然就折下腰,扶着池台一阵干呕。
吐不出东西,只是极限过了,胃里烧灼似的不舒服··打开笼头,直接把脑袋凑下去,任冷水浇灌——他的心里早已憋下一通暗火,不知是来自那个蠢透了的伪混血,还是那个坏透了的方馥浓,但那通暗火并未因刚才的发泄扑灭一些。
身后传来鬼祟的脚步声,战逸非猛地直起身体,在对方搂上自己的腰前,反应迅速地揪住他的领子··一看来人,居然是严钦··“……你跟踪我。”
乌黑头发全湿,水珠挂了一脸,好容易才有力气吐出几个字··“没,没有·”严钦把双手高举过头顶,讪皮讪脸地笑了,“是那个妞叫我来的,谁让你朋友恰好也是我朋友呢。”
战逸非松开揪住严钦衣领的手,似乎还想说话,但一张口便又呼哧呼哧喘起气来··“我看见你在球场上跟那傻逼较劲了,那傻逼也不过是家里搞风投的,还没老蒲那高利贷公司有挣头,我马上就让他跪你脚边,叫你爷爷,给你磕头”严钦笑嘻嘻地贴上身子,试图靠对方近些,“我嘛,就见不得别人欺负你。”
“不需要·”战逸非推了对方一把,但握拍的手臂沉似灌铅,手劲有些绵软,“我只要你……离我远点·”·“非非,咱不能这样过河拆桥。
你刚从北京回来,肯定知道《Rolling Star》第一期的收视率就已经爆了,你靠我拿下的那个节目植入帮觅雅和馥木之源提升了多少人气,你作为赞助方的礼品都送出去不下千盒了吧还有,今晚上你那个馥木之源启动party,那么多媒体与明星捧场,你以为是靠你们公司那些不靠谱的公关我都还没说,你的旗舰店就开在我的地盘上呢。”
·累得懒得跟这混蛋瞎扯,只说,“那你收回去,我不要了·”·“你爸摆明了要你跟邱云婷结婚,这媒做得太不高明了”正业少主有些急了,把自己老子叮嘱自己不能说的都一股脑地往外倒,“你以为你爸现在经济状况多好他是苦于筹不到房产开发的资金在拿你的觅雅做文章呢他把他所有能调动的资金都孤注一掷地投给你了,你的觅雅要是一垮,连带着整个榕星集团都得垮——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找商务部那老匹夫做靠山,就指望着卖你呢”·见战逸非沉着脸不说话,严钦眼珠一转,忽又咧嘴一笑,“一样是找靠山,你告诉你爸,与其找那姓邱的,不如找我姓严的。
你跟了我,咱们两家就合并成一家·你放心,我这人妻管严得厉害,等我爸嗝屁了,整个正业集团都听你的——”·战逸非又推凑近来的严钦一把,打断了他的异想天开。
“你听着,我就算真找一个女人结婚,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牵扯·别再惹许见欧,别再惹我身边的任何人·”他把话撂得很明白,跟我保持二十米的距离,否则我真的会宰了你。
“可我晚上还要出席馥木之源的启动party呢”严钦耸一耸肩,“我收到了你们的邀请函,作为觅雅的合作伙伴·”·“我会去查清楚,谁寄你的邀请函,我就开除谁。”
转身迈出两步,听见严钦跟上来的脚步声,又马上回头,指着对方一声呵斥,“二十米”·那双血红的眼睛看来极为慑人,正业少主令行禁止,忽然立在原地,手指蜷曲半握在胸前,作出直立起来的大犬的姿势,嘴里还“汪”了一声。
战逸非翻了翻眼白,趁没被这变态气晕之前,赶紧走了·自顾自撇下邱云婷,时间还早,他吩咐老夏带自己回去换身能出席晚上派对的衣服··老夏看他脸色不好,便问他今晚上的活动还能不能参加·“没事的。”
所有的选择都很憋屈,车后座上的觅雅总裁困倦地阖起眼睛,“反正今晚的主角也不是我,是滕云·”·那边战逸非不打招呼便溜了,这边Eric更加咽不下被球砸脸的这口气。
他也进了洗手间,一边放水清洗自己鼻部的血迹,一边骂骂咧咧,不住从嘴里屙出屎一般的脏话:“妈的,贱种老妈比人嫖完就扔,自己还去舔嫖客的鞋跟……”·就是低头洗脸的一瞬间,一只手忽然摁住了他的脖子。
被摁住脖子的男人还来不及反抗,头又被强行抬了起来,旋即狠狠撞向了池台··一连几下不遗余力的重击,Eric五官模糊满脸是血,干瘪的喉咙发不出一声呼喊,洗手间里只有脑壳不断撞上大理石的声音。
只待对方松开手,他才软塌塌地倒向地面,抬脸望着攻击自己的年轻男人··“你……你等着……”·眼前这张脸看来十分面熟,该是在哪儿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严钦俯身,靠近这个傻坐在地上的男人·嘴角古怪地抽搐起来,露出一个迷迷瞪瞪又十分骇人的笑容,他说,这几下是教育你嘴不干净·你要告我尽管去告,严中裕是我老子……他拍了对方一个耳光,又伸出拇指一指自己。
我是严钦··第一百零五章 一步错,步步错(上)·魑魅魍魉都到齐了··唐厄来了,最近与唐厄大传绯闻的天后莹姐也来了,Vogue中国版的主编携几个细眼厚唇的超模来了,整得千篇一律的娱乐圈小花旦也来了。
型男靓女在此光鲜出入,就连严中裕都来了·在保镖环伺中匆忙露脸五分钟,拍了拍年轻后辈战逸非的肩膀,日理万机的正业集团老总又走了··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严中裕能露一面令战逸非感到很安心,至少严钦今晚上铁定不敢现身捣乱,在数百家媒体面前,馥木之源的品牌启动会可以完满落幕。
原以为清华博士在这样的时尚聚会中会束手束脚,但滕云居然从头到尾一点不怵,发布会环节非常成功,他的临场表现可圈可点·镁光灯前的滕云侃侃而谈馥木之源的研发理念、专利技术与人文内涵,同样的话他在家里的镜子前也演练了不下百遍。
只有一个念头:方馥浓能做到的,他不但不能逊色,还得做得更好··反倒是战逸非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被人敬了不少杯,被一群女人围着就感到头疼,他的视线穿过周围熙攘的人群,然后就看见滕云的导师,这位清华大学的教授从头到尾都没把手从女模特的臀部移开。
电视上、讲台前,这个男人原本看着像个令人肃然起敬的学究,可惜丰乳肥臀美色当前,立马便敌不过胯下的悸动,显得格外卑微而猥琐··清华教授的手不安分地往女模特的臀沟处移了移,战逸非感到头更疼了,推开一个贴身靠过来的小明星,一个人到外头去透透气。
没有邀请函入不了场,方馥浓从战圆圆那里拿到了邀请函,因为他听说战逸非第二天又要赶飞机去北京,捧场瑞丽的一个年中盛典——当然前提是对方会给馥木之源颁一个美容大奖。
也就不明就里的女学生或涉世未深的小白领会相信这些时尚杂志上的金牌大奖、口碑推荐,便是战圆圆短短从事PR工作这些日子,也知道时尚美容圈也崇尚“钱权交易”,犹是日系杂志格外没有操守,你给我钱,我给你奖,排名先后,视钱多钱少左右。
场内灯光很暗,方馥浓进门以后几次被人认错成唐厄·他俩本就长得像,再加上公关先生没来得及回去换衣服,战圆圆直接偷了她哥的一套酒红色西服套装给自己老板,结果便与唐厄撞了衫。
那个时候战逸非被唐厄迷得神魂颠倒,干出来的事情也又傻又癫,情侣西服、情侣鞋、情侣表应有尽有,便连牙刷、水杯也要凑成一对儿··有媒体公关要求合影,方馥浓懒得跟她们解释,索性面带迷人微笑,任君取求。
那些公关兴奋之余还有些纳闷:为什么别的明星都是真人看着比屏幕上矮瘦,反倒是唐厄,真人看着壮了不少··好在唐厄本尊现在也不在场内·大约是酒精过敏,发布会结束没多久就起了疹子。
化妆品公司的品牌派对,若让人拍到代言人的皮肤状态这么糟糕,再多投几千万的广告也扳不回这样的恶劣影响,战逸非吩咐俩保镖护送着唐厄偷偷从后门走了··方馥浓在人流里寻找战逸非,他得在对方又出差前把馥木之源的情况告诉他,偏偏滕云也在找自己老板。
滕总监从一个杂志编辑的嘴里得知战逸非去了哪里,刚想也跟过去,突然被不知哪里伸出来的手,拽了胳膊一下··他还没回头,便听见薛彤的声音:“你以为不回我电话,就能躲过我了”·“你不是明天出差去广州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女人的手劲极大,滕云知道甩不掉她,只得顺从地把薛彤引向一边。
“我不在这里行吗有人想嫖完就走——”·“你小点声,话别说得那么难听·”场子里很闹,他俩的谈话声不可能被人听见,但滕云仍然极不自在地四下看了一眼。
“你要嫌我话难听,有种就别干那么难看的事情”薛彤不听劝,反倒面露冷笑,拔高了嗓门,“滕总监,我怎么以前就没发现,你这个老实人原来那么不老实呢。
你收受贿赂、以次充好不说,还卖身给一个女人来稳住自己的地位——”·“你别胡说”滕云再次打断她,脸色微微起了变化,“我没这么做过……原料采购还有OEM代加工的事情是下面人联系的……”·“谁联系的不重要,被人偷录下来的那个可是你呢你以为加班加点地把原料用尽、把产品推向市场,这事儿就算完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单纯呢,告诉你吧,今天下午工商局来人突击检查,说你找的那家代加工工厂环境测评不合格,得停业整顿。
你想想,早不检查晚不检查,干嘛方馥浓一回来就来检查了——哦对了,方馥浓今天下午来过公司,好像没跟我们战总说上话,又走了·”·滕云的脸色彻底变了。
薛彤见对方半晌阴沉着脸不说话,忽然一转凶狠眼神,又露出妩媚一笑,素手一伸去整理滕云的衣领,“瞧你吓得,脸都绿了·我不是来找你吵架的,我是来跟你说个事儿,说完了我就回去,我明天一大早还要赶飞机呢。”
滕云怕被人看见俩人那么亲密,又移了移身体,试图用肩膀挡住薛彤··薛彤还当这样的肢体接触是对方服软的表示,高兴地又伸手去搂他的脖子,踮起脚,贴着他的耳朵说:“我怀孕了。”
感到被自己搂住的男人明显身子一僵,薛彤更用力地搂紧了对方,“你认也好,不认也好,反正我是嫁定你了·”滕云想逃,可却没有挣开女人的钳制,薛彤那低魅的声音就响在他的耳边,她说,“我活了三十年,病怏怏的儿子有一个,睡过的男人不止半百,却没披过一次婚纱,我不甘心。”
这个女人将一个男人杀得片甲不留之后,就扭动着曼妙的身躯走了,只留下对方一个人在原地呆立半晌··一步错,步步错,他越想挣扎,越发现自己深陷泥沼,覆顶在即。
乱七八糟想了一些,想了过去与未来,想了坦白的可能,想到自己还有事情没干完,滕云还是决定去找战逸非··战逸非一个人坐在露台上,手里握着小瓶装的啤酒,背对着他。
滕云走过去,与他并肩而坐··沉默好一会儿,仍是战逸非先开口:“调研公司显示,Miss Miya与馥木之源的市场关注度在持续上升,所以你得加把劲儿了,趁着市场关注的热度未退,让馥木之源的首批产品赶紧上市……”·“战总……”滕云打断对方,却又戛然而止不说话了。
“嗯”独坐半宿困得要命,战逸非转过脸去看身旁的男人·手里握着的啤酒喝了大半,脸颊因醉酒微微烧红,眼皮轻扇两下就想阖上。
“可能……可能这个时候和你提这个不太合适,但是……见欧回来了……我本来不知道他会回来,可他现在回来了……他邀我去北京,我想去北京……”滕云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突然杀出来的薛彤毁了他这一整晚胜利者的好心情,她用刀子割他皮肉,刺啦刺啦地发出令人难受的声音。
路越走越仄,人越活越不清醒,但只要许见欧还在,好像生活就不太糟··他想去北京·那个城市跟上海一样的车稠人密,但或许能容下一个幡然醒悟的滕云。
“战总……可能我真的不太适合这个行业,也许我应该回到医院里,我只是有些不服气……”·话没说完,忽感肩头一沉··本就酒量不好,下午还刚跟人打了一场球,战逸非脑袋一歪,居然抵靠着滕云的肩膀睡着了。
睫毛奇长无比,嘴唇轻轻开启,一个男人这么不设防的睡颜倒真挺可爱·滕云试图扶正战逸非的身体,想着要不要叫醒他,结果却瞥见了方馥浓··那个男人出现在他的余光里,马上令他想起了对方曾与自己情人热吻的那一幕,那一幕他耿耿于怀至今,即使如今已与情人冰释,他也无法抹去那一幕曾给自己带来的痛楚。
迟疑不过瞬间,滕云把一双嘴唇覆上去,吻在了战逸非的唇上··方馥浓当然看见了··滕云让战逸非倚靠住雕花扶栏,然后他站起来,一步步向方馥浓走过去。
“什么感觉”望着将眉头蹙紧的方馥浓,滕云笑了,笑得如同多年郁结得到纾解,他自问自答,“不好受,对不对”·一言不发,方馥浓微微眯着眼睛,慢慢攒紧了拳头。
“你吻见欧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今天哦,我得告诉你些会让你更不好受的事情,我和战逸非之间并不只有一个吻而已,我还上过他——”·理智瞬间被抽空了,在面前这个男人来得及把嘴闭上前,他朝他的脸挥出了一拳。
第一百零六章 一步错,步步错(下)·脸上挨了一拳,滕云毫不犹豫地挥拳反击——·时间迅捷倒转,回到相识之初·他们总是留校到最晚的学生,一个在做高出自己几个年级的奥数习题,另一个在写情书或者写检讨。
他们是密匝匝一堆孩子里最引入注目的两个,干什么都佼佼领先于旁人,干什么也都互有胜负于彼此,但那个时候几乎所有人都更喜欢滕云,他是父母口中永远的“隔壁家的孩子”,聪俊、勤勉又善良,什么都优秀得无疵可指。
时间再往后一点,咖啡馆外,两个互相舔舐巧克力的孩子已经打了起来,古往今来“利益”二字总能令人兵戈骤起,方馥浓没看见最后战况如何,也不曾想,自己也会成为其中之一。
人为财死,人为情痴,人被生活变得鸷狠狼戾,生活被人薅得一片荒芜··媒体行业的人天生对混乱情有独钟,在这样的场合生事一定会引来围观,并且马上便有人拍照。
战逸非被响动折腾醒了,一睁眼就看见滕云口吐鲜血,跪在地上··然后他就看见了方馥浓··方馥浓并没有下重手,但滕云不肯服输,简直就是找揍·战逸非本能地生出反应:这家伙是来寻衅的,就因为馥木之源的新品方案没被采纳。
·“方馥浓,你发什么疯”战逸非冲情人喊了一声,又冲一旁袖手旁观的几个觅雅员工喊道,“你们又在干什么”·老板的一声骂让大伙儿都缓过劲来,一般人选择上来劝架,反应更机敏的赶紧去安抚媒体,提醒他们别往外头瞎写。
嘴角破了点皮,方馥浓也稍稍挂了点彩,何况动手揍人一样要花体力·气喘得深沉而缓慢,他抬手擦了擦嘴角,望着眼前一脸怒容的男人,说:“我有话跟你说……”·“战……战总……”滕云试图出声,可刚一开口血就从嘴里喷溅出来,好像是被拳头砸倒时脸磕在墙上,牙齿都磕掉了一颗。
“可我没话跟你说·一个品牌公关居然搞砸了他的品牌发布会,如果你有哪怕一丁点的职业道德,也不会在这样一个日子里跑来闹事”与方馥浓对视时候,战逸非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滕云身前,似乎是怕自己面前的野蛮人再对别人动粗。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你……”将辩解的话悉数吞进,方馥浓反倒笑了,“不可理喻……”·滕云本可以倒在地上继续扮柔弱、博同情,可他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卡得难受,一运嗓子居然吐出一颗牙齿。
牙齿落在手心上,连带着清晰的牙根··“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请你出去·”·“简直没法跟你这笨蛋沟通……”公关先生摇了摇头,露出成年人对付小孩子时才会露出的无可奈何表情。
他没意识到被战逸非挡着的滕云站了起来,那家伙突然扑过来,朝他报复性地给出一拳··战逸非拦在两人中间,完全阻挡了他的视线,引走了他的注意力·方馥浓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后,人踉跄了几步才没倒下。
颧骨处青紫一片,嘴角的血流了更多一些··对自己这一拳表示满意,滕云呼哧呼哧喘着气,反复重复两个字,没输··这一拳至少一半得算在战逸非头上,这一天都过得莫名其妙无比。
方馥浓再抑制不住脾气扭头就走,战逸非拔腿就追··“方馥浓你站住”战逸非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今天下午还是方馥浓追着自己,晚上他俩就调了个儿。
见对方停下来,但还没转身,他努力把脸孔板得严肃端正,说,“你跑什么就算你跟滕云有天大的过节,作为品牌公关,在这样的重要场合,你怎么也该控制自己”·“他吻你了”脾气依然收不住,方馥浓头也没回。
“你他妈还上我了呢”战逸非不假思索地嚷还对方,忽然惊醒般认识到,这家伙这么失态动怒,完全是因为在吃醋··太激烈的面部表情让脸疼得厉害,公关先生抬手擦了擦脸,又打算走人。
“你站住·”视线钉在打架后皱巴巴的西服外套上,他说,“你穿的是我的西服,至少还我你才能走·”·铁了心不想跟这笨蛋废话,方馥浓将酒红色的西服外套脱下来,一转身就摔在地上,摔在战逸非眼前。
战逸非反应挺快,又说,“裤子呢裤子也是我的·”·当即动手去解裤子——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他意识到自己在大街上。
战逸非仍在那边睨着眼睛挑衅:“脱啊,怎么不脱了”·裤子扣已经解开了,手指依然搭在上头·方馥浓这下也发觉自己这晚上完全失控了,低头自嘲地笑了笑。
伸手拦了辆车,觅雅总裁拽住情人的胳膊,强硬把他推进车里·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方馥浓的住址··一路无话地到了目的地,一路无话地上楼进门,方馥浓坐在沙发上,粗鲁地蹬掉鞋,脸色仍未转暖。
战逸非斜靠在一边,看着他·方馥浓的五官很出色,非常幽深的眼睛和泪壶外露的眼角,以前他觉得他像唐厄,现在觉得唐厄像他,但简而言之一句话,一个中国人得行几辈子善、积几辈子德才能长成这样。
所以这辈子才会这么混蛋,竭泽而渔,一点不剩了么··“我就没见过你这么小心眼的人·一个吻而已,至于么”战逸非走过去,伸手去摸方馥浓的脸。
坐着的男人一抬手,把靠近自己的家伙给推开了··战逸非看出方馥浓这会儿仍有点生气,自己反倒心情更好,兴致更高·他以凉飕飕的手指滑过对方的眼眶,摩挲在他的鼻梁上,又摸向他青肿大片的颧骨处。
对方的触摸没轻没重,疼得他龇了龇牙·方馥浓再次把对方的手推开·这一拳挨得不轻,若非不分青红皂白,他不至于挨打·这事儿确实让他挺愤怒,而且他现在决定要借题发挥了。
“你滚蛋·”生气的人摆出生气的态度··“我不·”这小子越赶越不走,索性爬上沙发·他把自己的脸搁在情人的肩膀上,把手从他衣服里伸进去,在他结实紧绷的胸肌腹肌上摸一阵,掐一阵。
摸便死命温柔,掐就死命使劲··身上被掐疼了几下,方馥浓转过脸,微眯着眼睛看着战逸非··嘴角带了一点点捉摸不透的坏笑,战逸非把脸凑过去,把两人间的距离拉近,伸出一点点舌尖,在方馥浓破损的嘴角处舔了舔。
尝到了丝丝血腥味,他便再舔一舔……从嘴角舔至受伤的颧骨处,又从那儿舔回他的嘴唇··做这些的时候方馥浓一直看着他,他倒一直垂着眼睛,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就是避开让彼此四目相视。
直到错开两人同样挺拔的鼻峰,他的舌尖在他的嘴唇上梭巡,描画着完美的唇型轮廓时,战逸非才抬起眼睛,看向对方··舌头在他嘴唇上、伤口处舔来舔去,跟奶猫舔着猫碗一样。
这小子难得表现出了乖服的样子,方馥浓纵然心里再不满意,脸色也再沉不下去了··感受出情人的态度稍稍好转,战逸非转而伏到方馥浓身后,两手勾住他的脖子,说,背我。
这要求提得方馥浓一愣,脱口而出就是个“喂·”·“你又不是没背过·”战逸非还当自己是当年同普坊里的那个孩子,把一副一米八五躯体全部掮在方馥浓的肩膀上,又不冷不热地撒娇起来,“快背我。”
简直要被这个不讲理的人给呛死·方馥浓被身后的小子压折了腰,肺又也跟着疼了起来·他试图将战逸非从背上扒下来,挣扎两下没挣动,一恼火,索性直接将他掀翻在床上,压了自己的身体上去。
后脑勺落在沙发上,战逸非望着方馥浓的眼睛:“你不在上海的时候我去找你,见到了你的阿姨·”停顿一下,“我知道我们曾经住对门,你背着我走过一段木楼梯,你阿姨的大嗓门简直能逼人跳楼。”
·方馥浓微微一皱眉,与身下的男人对视着··这家伙眼里的感情太急切,以至于一双眼珠漆黑如墨,又似激水不漪··“你还记得”·“没,我那时候才多大,能记得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想了想,他又说,“我本来觉得再怎么那个背我的人也不会是你,你这人太王八蛋了,比狐狸还狡黠可憎,干什么都只为捞好处,还总是诳惑我这样的良民……可今天你挥出那一拳头,我突然觉得,那人没准还真是你。”
战逸非伸手去摸方馥浓的脸,直勾勾地盯着他,黑漆漆的眼睛渐露出一线曦光··这张脸清朗得惹人心醉·方馥浓忍不住低头去吻他的眼睛··“我长得像我妈。”
战逸非还想别扭,一别脑袋,不让吻··方馥浓强行把他脸掰正过来,亲他眼睛,又亲他嘴唇··两个人的嘴唇刚一碰上,战逸非的身子就瘫了·像饿久了一样,他们抱在一块儿互相啃咬,吻得黏湿缠绵,饿得胃里烘烘直烧。
“在哪儿做”四片嘴唇稍稍分开,方馥浓又把脸埋进了战逸非的颈窝,含糊而急促地问了,“这里床上”·“都要。”
……·两个人下午同进公司,觅雅的员工们敏锐地意识到,昨晚上那场架胜负已分··召开公司高层会议之前,战逸非仍希望以更婉转的方式处理滕云,但方馥浓态度很明显,不能让赵洪雷那样的失误再次重演。
方馥浓猜测滕云会想尽法子“自圆其说”,但没想到这个一脸青紫的男人只是沉默地坐在会议室里,倒把话语权完全交给了一个女人··“在会议开始前,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薛彤起身,微笑,目视众人,“我与滕总监要结婚了·”·第一百零七章 入世与入境·这个会议本来想全面终止精灵仙境的投产并追究责任人,但方馥浓还没开口,战逸非就用眼神制止了他说话。
他皱着眉头望着薛彤,而薛彤带着微笑回望着他,并不时以眼梢轻瞥温妤——这会他没让Amy通知温妤参加,可对方还是出现在了会议室里··滕云从头到尾垂头沉默,会议的气氛十分古怪,最后在觅雅总裁妥协又敷衍的几句话里结束了。
“公司对于馥木之源的上市计划可能太过草率,目前的生产供应商因为环境测评不合格正在接受停业整顿,馥木之源也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好好调整,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市场规划。”
方馥浓擦了擦嘴角旁的乌青,对战逸非的决定不满意,却也不说话·他俩昨晚上刚刚达成共识,人后他们可以商量,商量不成可以打架,但在人前说一不二的只能是老板。
回到总裁办公室,Amy送来了这段时间觅雅所有的合同书与进出帐,统统交由方馥浓过目··昨儿断断续续累了一宿,战逸非这会儿如坐针毡,只是碍于老板的身份,强撑着自己端正坐着。
方馥浓更是累得不行,找了个“腰背劳损”的借口就躺在了沙发上,一边审看觅雅与几家地方卫视的协议,一边听对方在那儿欲盖弥彰地解释··“你也看出来薛彤在会上那暗示的眼神,我暂时还不想惹毛她,不想让她破坏我家现有的平静,我会去找滕云谈谈,找到一个尽可能皆大欢喜的解决法子……”·话里头敷衍的意思很明显,这件事情只怕会和赵洪磊那次一样不了了之。
方馥浓依然不满意,嘴角倒还挂着笑,直截了当地问:“你打算怎么谈”·“我……”·战逸非还没接上话,方馥浓已经替他回答了:“薛彤会继续咄咄逼人,滕云则会装模作样痛哭流涕,然后你就会心软了,妥协了,把那些价值百万的工业废料全部吞进,当作送给他们的新婚礼物”·“方馥浓”听出对方语带讥刺,战逸非强忍自己不动气,只是说,“我们昨晚不是约定好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再吵架。
你现在是怎么回事”·“Sorry.”意识到自己“违规”了,方馥浓腾出一手作出投降的姿势,目光仍未离开手中的几份协议,“我只是觉得,任由一个女人活在亡夫编织的谎言里,也挺残忍。
没准儿温妤本可以开始一段新的人生,遇见一个更好的男人……”·“别的女人或许可以,比如薛彤,她会想方设法让自己活得更好·但温妤不行。
你不能否认,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些人和你不一样,你活得入世,他们活得入境,比如永远活在一段感情里的温妤,比如永远活在戏里的小宋·”·人活着,无外乎是满足各自的痴迷,排遣各自的憎恚。
这话方馥浓无法反驳,他想了想,忽然笑了,“那么你呢”·都市情缘业界精英·“我”·方馥浓从沙发上转过脸,望着他的眼睛,“你不想让小喆回到战家,真的只是为了温妤?”·战逸非微微一惊,没想到对方会这么问。
“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不想答就算了·”·战逸非沉吟片刻,给出答案:“给了我的,就是我的·”·谁给了,给了什么,都不重要。
他被战博认可了,他被战家需要了,他得到了他一度以为自己并不渴望的东西,然而事实证明,这感觉不坏,他也暂时不想与别人分享··方馥浓听懂了,觉得这小子的别扭劲实在可爱,忍不住朝他勾勾手指。
老板椅坐得屁股疼,战逸非走过去,直接把自己塞进方馥浓怀里··“我倒是不介意你们父子情深,可如果你爸让你当商务部长的女婿,你也乖乖听话吗”·沙发不够两人平躺,他等于直接睡在方馥浓身上,被他两条手臂箍在怀里,战逸非故作一本正经,“很有可能。
我记得你在九华山时对我说的话,所以我决定孝养父母,免遭轮回报应·”·这样的口是心非惹得人发笑,方馥浓把身体支撑起来,把手上的协议书放在战逸非眼前,指给他看,“我不知道你怎么看待这些日子觅雅的广告投入,除了《rolling star》是你以产品赞助与唐厄的节目配合程度置换来的合作,别的一些硬广投放都不合时宜得离谱。”
确实离谱·冠名安徽卫视的综艺节目《天使的嫁衣》、赞助江苏卫视的《一战到底》,同时还在东方卫视、浙江卫视等卫视的黄金段进行高频次广告投放,虽然不少节目目前只付了头款,但总计广告投入已近两亿。
方馥浓有些担心,在渠道尚未铺开、业绩尚未稳定的情况下,这样倾尽所有地推广投入并不合理··粗略看了一眼这些投放合约,战逸非这才隐隐察觉出其中不妥,这阵子公司运营大权实则在父亲战博手里,对于对方这么出手阔绰的作风,他也知之甚少。
“任何没有实际增长的广告投放都是耍流氓·”方馥浓解开战逸非的黑色衬衣,一只手不安分地伸入摸他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倒十分严肃,“我要对这些节目已有的合作方进行调查统计,譬如节目播出头天及第二天,那些品牌天猫销量的增长百分比。
在足够的数据支持出现之前,觅雅必须暂停所有与地方卫视的广告合作·”·“协议已经签了,还能反悔吗再说这些合作是圆圆在我爸的授意下去谈成的,可能他还有别的打算……”·“理论上不可以,但觅雅目前的营运状况还不错,还有和媒体讨价还价再度协商的可能。
何况,你爸想融资完全可以想别的法子,这样大手笔的投入实在太冒险了……”·“我再想想……”垫靠在对方一身肌肉上,战逸非觉得舒服极了。
手臂往后伸摆,手指轻揪着方馥浓的头发,别过脑袋就与他接吻··衬衣扣子只剩一个还扣着,方馥浓一边热吻着怀里的战逸非,一边任手掌游在他的腰际,又顺着紧实的小腹往内裤里探去——·战圆圆不敲门便进来了。
小丫头手里攒着一沓报纸,愣了一愣,嚷起来:“哎你们很饥渴哎,这里是公司好不好”·两个男人慌忙从沙发上坐起来,战逸非脸颊发烫地整理起衬衣,还冷声冷气地责备起妹妹:“任何一个员工进老板办公室前,都应该知道要敲门。”
“事情很急嘛,报纸上登出唐厄打人的新闻了·才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就会见报呢”·战圆圆手里的那沓报纸,留了豆腐干大小的一块儿报道了昨夜的新品启动会,却以连着两版的篇幅报道了唐厄在启动会上打人的事件,顺带扒皮了唐厄的“前世今生”。
灯光太暗,再加上方馥浓与唐厄撞了衫,好事的记者居然以为是大明星与工作人员发生了争执··战逸非一字不落地把报道看完,没看见对品牌有所损害的内容,出于对唐厄个人的关心,问,要不要让公关部把这次打人的新闻给压下来顺便也借这个机会与各大媒体“公关”一下,让她们以后报道唐厄的新闻时手下留情·“这是托尼的工作,不是觅雅的。”
方馥浓不以为然,从战逸非手里接过报纸,看着上头自己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笑了,“我本人更帅·”·战逸非皱眉,“我是认真的·”·“我也是认真的。”
方馥浓把那份报纸拿过来,在上头比划了一下那块豆腐干大小的品牌资讯,“这样的品牌资讯不但读者不爱看,还得给媒体车马费·但一旦炒作成了话题新闻,连着几天的头条都是你的。”
“唐厄今天一早又飞了重庆,拍摄第二期的《rolling star》,可能没时间处理或者回应这个新闻·”毕竟是自己一度迷恋过的人,他说不上来自己现在对唐厄是什么感觉,“作为品牌代言人,有义务做的,没义务做的,唐厄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不想再利用他·”战逸非摇了摇头,示意战圆圆:将错就错吧,公关部不用管这个新闻了··“你那几千万的房产不也算在他的名下了吗,既然重金请他代言,这点附加值总是该有的。”
方馥浓对于唐厄当然全无好感,他骨子里认定,对唐厄这种人而言,每日上头条或许还求之不得··“刚才爸给我电话,问你今晚回不回家要不要等你一起吃饭”战圆圆问。
战逸非侧脸望了一眼方馥浓,两个男人的目光旁若无人地缠绵交错——战圆圆对此实在看不下去,只得自问自答,“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和爸说的,你不回家吃饭,也不回家睡觉了”·他们共同加班到挺晚,战逸非让老夏送妹妹回家,自己则享受无人叨扰的二人世界。
回家的路上顺便去超市买了菜,回家以后便一起做饭·战逸非独自留学澳洲,当然也会下厨,可这小子奇懒无比又自视矜贵,除了实在吃厌了外头买的快餐会偶尔展露伸手,根本就不肯踏入厨房。
方馥浓偏就不让他走·两个男人一前一后站在灶台前,方馥浓从身后将战逸非环紧,一边利索地将买来的火鸡腿去骨去肥油及厚皮,一边以自己的性器抵在战逸非的股间,反复摩挲。
隔靴搔痒总是不够痛快,战逸非别过头去与方馥浓接吻,舌头在对方嘴里肆意掠夺扫刮,吻到彼此都热血沸腾,他便自己将裤子解开,隔着内裤揉捏自己的性器··锅子里的水嘟嘟冒泡,白色内裤高耸如同小丘。
方馥浓将荷兰豆与切好的冬菇倒入水中焯熟,伸手将战逸非的内裤扯了下来,将蠢蠢欲动的肉茎释放出来··手指滑过对方的耻毛,方馥浓攒住战逸非的阴茎缓缓捋动,又将脸往他的脖子里埋了埋,张嘴去咬他耳朵。
耳垂被对方含于齿间轻轻碾动,一种奇妙的快感让他呻吟出声,胀硬的龟头滴滴沥沥流出了清液··茎身已然湿透,摸起来滑如蛇身,手感极妙·方馥浓又捋他两把,便觉得自己胯下的物事也胀得发疼,便将裤子解开至刚好露出性器。
倒也不急于欢纵,方馥浓以龟头探路,抵门而不入,只在那两股深处温柔交摩··“进来……”菜香渐浓,撩得人愈感腹内空空,亟需充填。
战逸非的声音听来有些嘶哑,双腿稍稍分开,微微俯身作出邀请之态,“快进来……”·他准备了一些由橄榄油、坚果和辣椒调制而成的酱汁,本欲拿来做墨西哥风味的美食,现在倒派上了更妙的用场。
方馥浓用手指沾些酱汁,顺着臀沟摸去,摸到那点点软肉时,便曲起中指顶了进去——·“啊——”战逸非极不情愿地叫出一声,辣椒汁令他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整具身体微微颤栗。
方馥浓使劲抱住战逸非的腰,好将自己的性器顶送到底·待对方看似适应了自己在他体内,停止了那种身不由己的颤动时,方馥浓便开始不徐不疾、九浅一深地抽送,沾着酱汁的手又摸上了战逸非的身体,捻动着他的乳头。
情到浓时便又要扭头接吻,灶上的火苗发出微弱的呲呲的声响,很快便被一连串疯狂而淫靡的水声淹没··战逸非此时已经浑身软得站也站不住了,方馥浓将大火调成小火,拔出正在兴头上的性器,将对方抱起来,去往卧室。
中场休息时两人才想起来,灶上还有自己的晚餐·炖得久了,锅里的汤汁已被收干,两个男人简单吃了一点,懒得收拾桌子,又回到了床上··被妹妹电话叫醒的时候,战逸非正脸孔朝下,趴伏在床上,方馥浓则像盖着的被子一样完完全全压在他的身上。
两个男人一丝不挂,他的性器还埋在他的身体里头··手机铃声催命似的响,战逸非被压得动弹不得,勉强伸出一条手臂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这一动,身上的男人就醒了,连同他埋在他身体里的家伙一并醒了过来。
“宝贝儿……”方馥浓低头吻上战逸非肌肉坚实却皮肤细腻的背脊,本能似的用手将他的腰部托高,抱住他,就要抽插··“别烦我……我接电话。”
握住手机,战逸非以手肘往后推了对方一把,推得方馥浓仰面躺在一边,陡然滑脱的性器直翘翘地耸起,神智也明显清醒不少··微分两腿,这个男人以手扶住胯间肉棒,微笑舒展着带着汗味儿的身体,大大方方在情人面前陈展自己的裸体。
嘴里虽说着“别烦我”,战逸非却翻身又骑到方馥浓的腰上,抓住对方的阴茎就往自己臀眼里送——云雨刚历的穴口较好亲近,让那粗长肉棒完全没入,并不太难。
战圆圆一口气看完了一整季自己喜欢的美剧,临睡前又照例刷了刷微博与社交网站··“哥……哥……唐厄的……唐厄的新闻……”·“跟你说了,那个新闻就让它去吧,没事的。”
一句简单的话重复几遍还没说清楚,战逸非有些不耐烦了·被他推往一边的方馥浓已经彻底醒过来,一翻身又压回在了他的身上··“不是那个新闻……你现在上网,上网看一下”手机那头传来一阵缠绵的湿吻声响,战圆圆急了,“你们别黏糊了快看网上新闻啊”·拗不过妹妹,两个男人停止亲热,战逸非用手机上网。
他看见了那些不到一个小时就在网上转疯了的照片,怔怔地把手机递给方馥浓··“来得及……找删帖公司吗”·“来不及了。”
·都市情缘业界精英那些属于唐厄的最不堪入目的照片被曝出了··第一百零八章 致命打击(上)·帖子来不及删掉了,等被迫删掉的时候,已经举国皆知。
照片中从头到尾都只露脸一个主角,那就是神态迷离、极尽淫乱的唐厄,但很显然,照片中没露面的并不只是一个人·这些照片铁证如山,聚众淫乱将极有可能面临刑拘。
一时间山雨欲来,几乎所有与唐厄合作过的男星都成了怀疑对象,而其中被口诛笔伐最多的居然是邱岑歌··身为国内唯一一个人气不亚于娱乐明星的艺术家,自日本归国之后,邱岑歌就一度饱受同性恋传闻的困扰。
所幸“中国第一美男画家”行事向来低调,曾经不堪的传言也逐渐被时间平息,然而这回他被唐厄牵扯一并推上了风口浪尖——人们旧账重提,将他当初与北村亮的绯闻也添油加醋地挖掘出来。
托尼早些时候让人曝上网的觅雅大片花絮而今竟也成了“确凿”的证据·两个人合作拍片时的每个眼神、每次交流都惹人怀疑,就连邱岑歌刚刚完成的手术,也被曲解成因为乱交而染上了疾病。
报纸、电视、网络,花边新闻铺天盖地,真假难辨·邱岑歌尚在手术恢复期中,没有就此发表申明,但谭帅坐不住了··作为一家上市公司的集团主席,谭总当然可以大发雷霆,一言九鼎。
他直接给觅雅发了一份律师函,当出现重大负面新闻和不可控事件时,按照当初邱岑歌与觅雅所签订的合同条款,他有权利单方面中止合作··方馥浓亲赴北京,亲自登门向谭帅道歉,但谭帅的回应干脆明了,拒接电话,拒绝见面,他连着给觅雅的人吃闭门羹,毫无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要求终止与觅雅的合作,觅雅必须停止一切与邱岑歌相关的推广活动·”谭帅的要求苛刻且不近人情,在劳斯莱斯的车窗升起前,他说,“如果觅雅不能在短时间内完全回收上架的平面广告,我们就法庭上见——我知道榕星的境况不太好,但巧的是我现在有钱又有时间,要打官司,我奉陪到底”·劳斯莱斯扬起一阵尘烟。
还没等上头的批文下来,湖南卫视的《rolling star》率先作出决定换人·一个比唐厄入行更晚的“小鲜肉”男星顶替了唐厄的位置,理由也很简单,因为这档节目的受众中很大一部分是青少年,他们需要一个更健康、积极、不违背法律道德的荧幕形象作为榜样。
所有唐厄代言的广告均已撤下,觅雅的公关部紧急约见各电视台相关人员,在提供新的广告片前,尽可能先将现有的广告位置换于尚未开播的别的节目,以期将损失减到最低。
唐厄的演艺生涯基本算是玩完了,而对于觅雅,尤其对于战博正在推行中的地产融资计划,这次意外一样是致命打击··除了各大媒体,所有已入驻的百货、化妆品门店都有唐厄的展示形象,Miss Miya与馥木之源皆不例外。
撤换新的品牌形象需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觅雅为此蒙受的损失不可估量··战博是商人,自然有他的为商之道,他不可能让榕星与觅雅为一个行为放荡的小男星遭受损失。
所以,几乎在看见新闻曝出的瞬间,他就约谈觅雅的现任法务温妤,准备起诉唐厄索赔··面对儿子,战博出奇平静,只是说,这是你的选择,一个错误的选择会给企业带来什么样灾难性的影响,你现在知道了。
确实是他的选择·是他不顾对方阻拦,坚持要选这么一件如梦似幻的艺术品,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它”被摔得稀碎··战博告诉儿子,榕星的融资方案已经搁浅了,什么时候能启动、赶不赶得及在彻底破产前启动,就看他怎么承担自己的责任,怎么补救自己的过失。
战博再次把和邱部长联姻的事情放到了台面上,似乎这就是唯一的出路··一个好消息都没有,身处上海的战逸非为唐厄的事情焦头烂额,人在北京的方馥浓也来了电话,无所不能的公关先生也没法安抚一个男人愤怒到极点的情绪,只能开玩笑说,好在艾伯斯不介意与自己合作的中国男星是不是一个基佬。
事情不顺利,他们都听出对方的声音很疲惫·战逸非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又握着手机强作欢颜,说,室温不对劲,衬衣湿透了··“怎么上海这两天很热么”·“热,很热。
内裤也湿了·”·方馥浓不太明白··战逸非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我想让你帮我解开,我想吃你用嘴喂来的巧克力·”·Phone sex这个时候·电话那头的方馥浓笑出声音,“等我回来。”
笑声又轻又软,听来依然有些疲惫,但是他说,别担心,等我回来··虽然这次方馥浓似乎也没能解决邱岑歌那里的问题,可战逸非真的不担心了·挂了电话,他又让财务部估算一下觅雅这次遭受的直接损失,还没等对方报出这个惊人的数字,一个男人就闯进了他的办公室。
“你现在来干什么”战逸非笔直望着严钦,说话的音调毫无起伏,整个人平静得十分古怪,“你再靠近我一步我就宰了你,然后自首去挨枪子。”
“战逸非,不、不是我”这几天哪儿都看得见唐厄的新闻,正业集团的少主当然也看见了,他发誓一般地说着,“我严钦做什么不敢认可这次真的不是我,你不能出了事儿就赖我头上唐厄是寰娱力捧的艺人,现在正是他事业的黄金期,我犯不上不要这棵摇钱树嘛。”
战逸非露出那种一个字不信对方的表情,冷冷说,“二十米·”·“战逸非,我发誓,我拿严中裕发誓还不行吗真的不是我我做了这么多就是跟你闹着玩,真正伤害你的事情我绝对干不了”严钦显得挺着急,一口烤瓷白牙咬得咔咔作响,一脸被冤枉得要哭的表情,“我这点癖好知道的人不少,照片就存在电脑里,我琢磨着是李卉,你们觅雅懂得与媒体打交道,她花之悦就更不差了……”·“二十米。”
“我跟你说,别想着救你这公司,你这公司救不活了·”严钦没听出对方话里的警告意味,往前迈了急急两大步,“千疮百孔能撑到现在不容易,救回来也没用了。
你还是按我上次跟你说的——”·战逸非抄起桌上的花瓶,狠狠砸了过去··不想脑袋再次开花,严钦只得跑了·他真觉得自己冤得厉害,想着一定得找个机会,跟这家伙心平气和地说清楚。
找不到机会,就制造机会··第一百零九章 致命打击(下)·在国内房产业形势好的时候,战博没有抓住机会,时至今日再来跟风发展,只能面对土地跌价严重的现状。
他手上的项目原来评估土地每亩价值一千来万,现在同地段的地连三百万都不值·但是战博不信邪,钢材市场不景气,他才转投房地产行业,不可能背到一头从泥泞里挣扎出来转眼又扎入更深的深渊。
他想靠觅雅翻盘,对外头宣布只差四、五个亿就能使榕星完全周转过来·实际上如何连战逸非都不知道,但大伙都明白的是,就连四、五个亿以榕星目前的状况都筹措不到。
一旦融资的谈判失败,战博就不再给儿子投钱了·在这个节骨眼上,旗舰店只树立了一半,馥木之源还未正式上市就已宣告停止,Miya的品牌提升难见建树,每一件事都要用钱。
觅雅这一路走得十分不易,每一步都以蹒跚之态跌跌撞撞,每一步也都历经艰辛最终向前··战逸非同样不信邪··这阵子觅雅的公关部忙于应对媒体,忙于抹掉唐厄的上架痕迹,忙于安抚各地经销商的情绪避免退货纠纷……方馥浓几乎每天都忙得见不到人影,他几乎只能在电话里给了战逸非三条建议。
一、处理滕云,把不合格的原料退回供应商,另辟一条澄糖玫瑰的生产线用以救急;·二、起诉唐厄,偿还全额代言费,并另行赔偿企业损失;·三、与邱云婷上床··“什么”战逸非差点摔了手机,“你说什么”·“你爸显然要找靠山,他投资觅雅只是为了榕星融资,现在既然融资失败,他极有可能弃车保帅。”
“什么叫‘弃车保帅’你的意思是,他会卖掉觅雅”·“即使你爸不这么做,你的二叔只怕也会怂恿他这么做。
要说服你爸一点不难,榕星集团旗下的公司多已资不抵债,唯有觅雅的运营状况最好,至少看上去最好,最有被卖掉的价值来缓解榕星的财政压力·目前的觅雅一定是不少化妆品企业追逐的对象,苏州的生产基地、技术工人、乃至‘以馥木之源为代表的高端产品精选专柜销售点、以Miss Miya为代表的大众产品已成功铺向全国二十万网点’这些销售网络,都比单一收购觅雅这个品牌更具吸引力。”
“我永远不可能放弃觅雅·”战逸非眉头皱起,抬头环视了一眼自己的办公室··“我知道,所以才让你顺应你爸的意思,挽回企业损失,助他获得融资。”
方馥浓马上就要赶飞机回上海,他的声音听来依旧带着淡淡倦意,但笑声无赖透顶,“两害相权取其轻,比起明媒正娶邱云婷,把她糊弄到床上去一样能暂解燃眉之急么。”
战逸非思前虑后,最终决定乖乖住回家里·对他来说,“两害相权取其轻”另有深意,比起为了保住觅雅向严钦妥协低头,还不如糊弄一个女孩来得容易。
晚餐时候战逸非没下楼,说自己不舒服先睡了··邱云婷虽是客人,也是准儿媳与准救命恩人,马慧丽授意她“女孩子也要豁得出去”,让她主动去敲开战逸非的房门。
餐盘上托着一碗薄粥、一杯清水,邱云婷推开战逸非的房门·她在他床边坐了一会儿,看着床上的男人睁开眼睛,坐起来··战逸非示意没胃口,倚靠在床头,形容倦怠地闭上眼睛。
这个男人的侧脸好看得惊人,皮肤比女人还洁白细滑,藏不住一点点发烧的红晕·邱云婷怔怔看他片刻,鬼使神差地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指尖才刚刚与对方的肌肤相触,手腕就被战逸非一把抓住,粗鲁地捏在手里。
“说了不饿,你可以出去了·”本能地扔出一句冰冷的话,他忽然又想起方馥浓给的建议,及时改口说,“对不起,你可以留下……最近事情太多,我心情不好。”
“我看到新闻了,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顿了顿,邱云婷一边一眼不眨地守候着战逸非的反应,一边笑着说,“我想我应该能帮上你不少忙,只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果然战逸非极力掩饰住这种被人要挟的不愉快,直直回视过去,“你想要什么”·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说起来,我们也认识很多年了。”
邱云婷不直接回答,反倒开始追忆往昔,“在澳大利亚留学的时候,你和我所有的好朋友都交往过,Ruby、Jojo还有杜哲丽……唯独没有看过我一眼。”
“我不记得了,可能那时候我的审美还比较单一……”不记得是不可能的,只是脱胎换骨之后,那些放纵的日子便有些不堪回首·战逸非被父亲扔去澳大利亚那阵子不太开心,为了给自己找乐子,床上的姑娘三天一换。
偶尔也换男孩子··邱云婷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尽管你不理我,但是你所有的事情我几乎都知道,因为她们每天都在我耳边说起你的名字……”·“她们说什么”·“她们说你帅,整个留学生圈没人比你帅——切,这个用她们说吗,我又不瞎。”
邱云婷笑意加深,以个揶揄的口气补充下去,“她们还说了别的……但你不会想知道的·”·“你这样只会激起我的好奇心,她们到底说了什么”·“她们说你睡着的时候会哭,还说你多数时候都太过粗鲁,不懂体贴人,尤其那个方面……”·战逸非仍然没明白:“哪方面”·“时间还可以,技术就……”·战逸非“哦”了一声,“那方面。”
然后他一本正经地注视邱云婷,说,“传言不足为信,你得亲身体验才知道·”·这个吻发生得理所应当,男人倾身向女人靠近,女人也就闭起了眼睛。
一切都如预料般发展顺利··长吻结束,邱云婷说,“我喜欢你十年了,可能以后还要一直喜欢下去·无论你是齐非,还是战逸非·”·“十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以前的名字”战逸非皱眉,疑心是马慧丽说了出去。
“我和你是一个高中的,你在三班,我在五班·你那个时候成绩很好,走在校园里便是所有人目光的焦点,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搭话,你就转学了·”邱云婷终于提出了自己的要求,“无论十年前还是现在,无论你是齐非还是战逸非,我都只有一个想法……”·女孩停顿一下,莞尔一笑。
“你能看我一眼,对我笑一笑就好了·”·邱云婷的目光无邪且热烈,笑容是烟花三月,春风十里·这个要求提得简单得近乎低智,战逸非不由一怔,直到被手机铃声惊醒。
来电的人是托尼,说唐厄来上海与包括觅雅在内的两个厂商协商,没想到走漏了风声,现在被一大群记者围堵在下榻的酒店里··“你找我干什么他给我惹得麻烦还不够多吗”战逸非语调冰冷,打算挂断电话。
“战总”托尼拖着哭腔,喊住他,“战总,凡事得讲良心,小唐虽然犯了这个错,可你跟方总的关系不也不清不楚么……他跟着你的这些日子对你怎么样,那是有目共睹的……哪家代言人也做不到我们小唐对你这样,他动用自己在圈里的人脉给你的觅雅做宣传,不是他,Miss Miya在美博会上就不可能一鸣惊人,不是他,你根本就不可能跟湖南卫视达成合作……这些照片为什么会被曝在网上大伙儿都心知肚明,严少是跟你杠上了才连累了我们小唐,你不能一出事情就置身事外,就把我们小唐一脚踢开……”·唐厄与他代言的厂商都在洽谈,而许多厂商对于如何处理这个事件仍持观望状态,托尼不希望觅雅成为第一个公然宣布自己要起诉唐厄的商家。
唯恐这个头一开,律师信便会纷至沓来··“警察都来了,但记者们还是不肯散·警察也没立场赶人,现在已经有记者冒充客人入住了酒店,小唐真的被吓坏了……”·“他住哪家酒店我去接他。”
战逸非看了看时间,这个时候方馥浓应该已经下飞机了··第一百十章 Plan B·夜空如同蒙尘般灰暗,可市中心的街道灯火通明·四季酒店被围得人山人海,记者们扛着大炮蹲候在门外,无数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视着酒店门口,以确保他们狩猎的对象插翅难飞。
几个要入住酒店的老外从人堆里挤进去,即将走入酒店大门还忍不住频频回头,一点不明白这里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阵仗··方馥浓把车停在离四季不远的地方,随后给平日里非常相熟的几个记者打了电话,告诉她们,大约二十分钟后托尼会代表唐厄出来说两句,待引开了大家的注意力,唐厄就会从位于后门的地下车库出口处离开。
后门也有蹲点的记者,要想脱身,只能寄望托尼声东击西,杀出一条血路··身为觅雅老总,战逸非没少与唐厄一同亮相,这个敏感时期也格外不适合在人前露脸。
方馥浓挂了电话,便下了车·看见有两个褐发褐眼、长相浓艳的外国妞从自己身前走过,立即操着一口流利的西语上去搭讪·车内的战逸非也不知道三个人谈笑风生聊了什么,几句话之后,他就看见其中一个人挽着方馥浓的胳膊走向了四季酒店。
身为品牌公关,方馥浓也没少与记者们打交道,为免被人认出,挽一个外国妞进入酒店就安全得多··目视着方馥浓消失于酒店大堂,战逸非耐心在车上等着,果不其然没一会儿托尼就出现在视野里,表示要代表唐厄向大家致歉。
声东击西的法子看似只管用一半,记者们蜂拥而上围堵托尼,但也仍有记者固执地留守后门··托尼眼含热泪,对记者们不停抛过来的犀利问题避而不答,只娘里娘气地跟大家说着“对不起”。
先前接到方馥浓电话的女记者一直盯着后门,看见一辆十分眼熟的黑色奔驰开出,立马大叫起来:“唐厄唐厄出来了”·车上的唐厄戴着口罩,看见一个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舍下托尼扑向自己,还朝他们挥了挥手。
即使夜幕深沉,也能看见那欧美版的眼型、眉弓与鼻梁共筑的深邃轮廓,确实是唐厄没错··开车来的开车去追,没开车来的打车去追,这是当下最吸睛的头条内容,没一个娱记愿意错过。
待记者撤得七七八八,战逸非才进入酒店··唐厄躲在浴室里,瑟缩在墙角,哭得泪水滂沱··战逸非静静看着唐厄,看他哭够了,然后抬脸看着自己,朝自己吼叫:“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他哭得完全忘记了自己是个男人,一个男人如何也不可能哭得那么梨花带雨,惹人心碎,“如果不是你,我怎么也不会惹毛严钦,我还是寰娱力捧的偶像……我的人生全毁了,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方馥浓……”·战逸非蹲下身,将他抱进怀里。
酒店外还有两三个记者没来得及散去,唐厄刚一露面,就被身后的战逸非推进老夏的车里··“我认得你你是觅雅的战逸非”他们扑过来,像闻见血腥味的蝙蝠。
“这件事情对企业的影响很大吗觅雅会不会为此起诉唐厄”·战逸非上车前,回答了这个问题,“觅雅确实因此遭受了损失,唐厄的所作所为也确实与觅雅的品牌形象相悖,但整件事情更该受到谴责的是恶意揭露明星隐私的始作俑者,是无良炒作的媒体,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觅雅不会因为艺人的性向而向艺人索赔。”
·“唐厄在无数场合提到过与你私交不错,他所谓的‘私交不错’是什么意思你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个地方,是不是承认了你们是恋人关系吗”·战逸非抬头看了那个问话的记者一眼,极冷极淡的一眼,他说完一句“笔在你的手上,我承不承认还重要吗”随即上了车。
这样的回答估计已经能让这些人杜撰出一篇充满爱恨情仇的文章,大部队已经撤退,战逸非确认了那两个记者没跟上来,便让老夏开车去了方馥浓家··直到唐厄在床上睡着了,方馥浓才甩脱穷追猛打的记者,回到家里。
这一夜对这间屋子里的三个男人来说,同样是险象环生,惊心动魄··战逸非从卧室里走出,看见方馥浓沉默坐在沙发上,看自己一眼,仍然抿紧双唇一言不发··战逸非走过去,低头去吻方馥浓的嘴唇,没想到对方脸一侧,避开了。
战逸非皱了皱眉,分腿就坐在对方身上,“你在生我的气·”·避开四目相视,方馥浓沉默一会儿,“Yep.”·“你觉得我应该不管唐厄的死活,一纸诉状将他告到底。”
“Yep.”·“他的广告全都撤掉了,我短时间内可能都没办法投拍新的·所以他欠我的曝光率,我只能自己想法子去挣·”战逸非腰动了动,分腿而坐的地方就磨了对方两下。
这个时候觅雅在媒体前发声,至少得被媒体报道一个月·而且把矛盾的关键扯到“性向”上很聪明,这样很容易讨得觅雅的主要消费群体——那些不断在网上替唐厄叫屈的女孩子们的欢心。
“还有,邱云婷明天的飞机回北京,接到唐厄电话的时候,她向我求证我是不是同性恋,我没否认·”战逸非停顿一下,疲惫的面孔上闪过一丝亮色,“没有邱云婷,没准还有李云婷、王云婷,但我想等明天的报道出来,我爸就不得不放弃这个与高官联姻的想法。
毕竟那些女孩也不傻,也没有成为同妻的打算·”·“可你这样铁定会得罪你爸·”方馥浓这下是真笑了,伸手托住战逸非的后背,他把脸贴上去,“温妤教你的那招可能对你哥不管用,对我来说,倒是受用得很。”
两个男人错开彼此的鼻梁,四唇相接,接了个十分热烈的吻··“麻烦我的公关先生赶紧想出plan B·”情人的手不安分地摸向自己胯间,战逸非及时抓住了它,“你居然让我跟别的女人上床”秋后算账,睨着眼睛冷着脸,表示自己相当不爽,“作为惩罚,在你想出Plan B之前,你只能吻我,不能上我。”
方馥浓心里苦笑:Plan A都是聊复尔耳,Plan B谈何容易··想了想,他便问,要不要跟我去南非·南非的事业总算得到了财阀资助,正值万丈高楼平地起的时候。
这个问题他盘算了有一阵子,一旦下定决心问出来便滔滔不绝,“我想你会爱上约堡的,世界上天气最好的城市之一,有些凉,却有太阳,太阳起得晚,她很像昆明,但又比昆明整洁干净……”·都市情缘业界精英·这个男人双眼发亮,神态天真得像个小孩儿,他拧他的脸颊子,以个小孩儿的神态逗弄另一个小孩,“你跟我去吧,饭管饱也管好,家务我全包。”
战逸非皱眉着,沉默着,定定注视对方的眼睛,“你答应过会替我守住觅雅,还记得吗”·听懂了拒绝的意思,方馥浓似愣了愣,目光一黯,“当然。”
战逸非低下头,又在情人的嘴唇上吻了吻,然后便站起来,“我哪儿都不去·觅雅是我的,我绝不会让给任何人”·一间卧室一张床,这是方馥浓陷入经济危机后的临时住所,战逸非占了书房以后,他就只能睡地板了。
起身去往卧室,他在唐厄的床边坐了下来··床上的年轻人睡得不浅不深,眉头微蹙,睫毛轻颤,眼角挂着的泪珠欲落不落,还真挺我见犹怜·方馥浓看他一晌,忽然伸出右手,以食指中指夹住了唐厄的鼻子。
喘不过气就只能醒过来·唐厄睁眼看见来人是谁,立即坐起来,一脸惊恐地望向对方··方馥浓笑了笑,“不用紧张,我只是跟你谈谈·”·“有什么好谈的你现在肯定得意死了,我又变回什么都不是的厄尼斯了”唐厄绷紧一张脸,抬眼环视了一遭周围的环境,忽然冷笑,“反正你也没过得多好,你这地方跟狗窝一样,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信不信我立刻打电话给媒体,就在这儿开新闻发布会”·唐厄把嘴闭上,明显怵了,一张脸上仍然嵌着一双怨气未息的眼睛。
“觅雅不会公开向你索赔,但有些东西不是你的,”方馥浓低头瞥了一眼唐厄腕上的佛珠,视线很快移开,“你得有物归原主的自觉·”·“你是说阿非送我的那套房子吗”·方馥浓不客气地提醒,“是战总。”
“你是说……战总送我的房子吗”唐厄眼里露出不舍的表情,迟疑一下问,“他想要回去”·“不不不,房子是你的,你留着就好。”
方馥浓微微一笑,“战总当时为了替我还债,把一部分榕星的股权以低价转让给你了·我希望你把那部分股权还回来,毕竟如果榕星倒了,你手上的东西也就是废纸。”
“可那一部分股权,我在澳门玩得有些厉害,所以就卖了……”唐厄吞吞吐吐说,他在偶然情况下和严钦提起过,然后严大少爷毫不犹豫地就砸了他一大笔,把那些股权买走了。
“你休息吧·”方馥浓笑笑,起身要走·股权要不回来更换不了钱,事情比想象中更糟··“等等——”待对方回过头来,便轻轻喊了他一声:“哥。”
话音里有求救的味道,他还不想离开这个衣香鬓影的娱乐圈·其情可悯,唐厄目光凄楚又充满期待,如同乳燕渴望哺育一般,任是再铁石心肠的人都受不了这样的注视。
“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怎么走只取决于你自己……”咽下原本想说的“自作孽不可活”,方馥浓像个兄长般伸手摸了摸唐厄的头,然后他的视线又落在对方的腕上,“把佛珠还我。”
第一百十一章 巧妇难为·邱云婷确实问了战逸非,问他是不是喜欢男人·战逸非刚想回答,邱云婷忙又眨着眼睛打断他:“你可想好了,骗一个非常喜欢你的女生其实不怎么难,我能帮上你的忙,很大的忙。”
·“我不能在全心全意爱着一个人的情况下再去骗另一个·”战逸非难得露出温柔的笑容,然后伸手抱了抱这个女孩,“再说,我也不能这么狼心狗肺,去骗一个喜欢了我十年的女孩。”
虽然失望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邱云婷却也感谢战逸非对自己坦诚相待,她匆忙赶回北京就是想请父亲帮忙·她想融资四、五个亿根本不是大问题,只要她爸开口说一句,就比战博说一百句都顶用。
但邱部长一口回绝了女儿的要求·他说,战博的丈人又在党内会议上被点名被批评了,就算现在人死了,当时“站错队”的账也没完·同时他还严肃警告了女儿,离那姓战的小子远一点,别沾上那家人的霉运。
战博还不知道自己与商务部长结亲是一厢情愿,待那些添油加醋、疑似出柜的新闻一出来,就不可避免地与儿子大吵一架·这样的新闻让这位传统严谨的企业家完全抬不起头来,榕星的困境已经够他烦的,现在他更要应对战家断子绝孙的可能。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公关先生 by 薇诺拉(下)(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