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爱过+番外 by 独脚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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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爱过+番外 by 独脚猫(2)
·男人敲窗,岑疏蓝停止无意义的猜忌开门下车··“好处啊……”这一回,谈之的呢喃连搂住他的席焕都差点漏听·但是差点毕竟还是差点,席焕到底听出了谈之的意思。
泥潭之外是火坑,活埋或者烧死,当初带他离开中国,二选一的题目是否已经做错·有了帮手,接下来的事情都好办得多·换车进入市区留下男人善后,然后在歌德大学附近一家规模不小的饭店找位子坐下等他。
男人外号“饿兽”,平时极少跟岑疏蓝联系,连席焕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这家饭店就是他的,下面两层是餐厅,上面一层是住房,从窗户里可以直接看见大学里最高的钟楼。
·既然把饥饿提上了名头,谈之以为他的食量必定极大,结果被特地出来为岑疏蓝推荐菜式的大厨猜到心思··“那家伙旺盛的可不只是食欲,千万不要跟他独处,年轻人。”
大厨调侃道·半个小时后“饿兽”回来,近距离面对面,谈之才发现大厨的真正意思·眼前的男人,·正应了中国的老话:人面兽心·书店塌了。
“饿兽”告诉岑疏蓝·老板搬了家,大致上是没多大问题的,找麻烦的人好像并不愿意牵连旁人,应该不是教父找来的·本来“饿兽”他们对话的声音不大,谈之也不甚在意,这个时候却是全身细胞一起张开雷达探测四周动向。
“不愿牵连旁人”呢那自己是否已经算是局内人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想做什么,又总是莫名其妙地被迫做什么,硬是要吵了清静扰了心境,躲不开逃不得,没有理由没有解释,要说的话大概只有“命运”二字。
可笑父母是坦坦荡荡两个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忠实维护者,怎么生了自己这么一个听天由命的儿子·但是幸好对手要的只是他们几个的命,与旁人无干,小隐于林,大隐于市,歌德大学附近还真成了个躲藏的好去处。
可惜岑疏蓝还有事要办,终究是做不到乐不思蜀,当天夜里就打算好了他们几个的行程:席换回国,他送谈之去意大利后,带着奇亚到沙漠里找德培拉公爵·对于这样的安排,岑疏蓝其实并不满意。
本来以为有了教父的承诺暂时不会有大危险才叫席换过来陪自己一阵,想不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好端端打翻棋局,情势所迫又只好让他回去,一天下来两个人连温存的时间都没有。
席换也不满意,他的怨念在于谈之·岑疏蓝向来为了关心的人可以不惜代价,这次断了血缘间的纽带后他所关心的范围之在自己一人,还以为多多少少会在其中写上谈之的名字,想不到最后还是要让谈之去龙潭虎穴。
相比之下谈之和奇亚的意见就显得无足轻重,事实上他们两个根本就懒得动那个脑子去计划将来··“随便吧·”谈之在心里这么念叨了一句,然后起身回房间,冥想,或者说发呆,全然不顾背后几道复杂的眼神。
等谈之猛然从一片空白中清醒过来,看时间已经到了午夜·竟然不知不觉间过了三四个小时,难怪精神好的出奇·要立刻入睡是不可能的,但是从此之后不晓得还有没有在床铺上安然睡觉的机会,谈之从外衣口袋里掏出安定去厨房倒水。
旁边有房间的门微微掩着没关实,里面的灯是关着的,有声音传出来·哪个不长眼的小偷跑到这里来做野兽的食物谈之忍住无边的想象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一边考虑着要不要提醒他们在“饿兽”发现之前滚蛋。
接下来的镜头完全在意料之外·漆黑的屋子里有两个模糊的人影在纠缠,视觉失灵的条件下有一点却是可以确定的,那两个人都是裸体·肉体的拍击像是水袋,粗重的喘息像在长跑,还有压抑的一声声“蓝”,所有条件通过逻辑与门后输出只有两个字——做爱。
竟然是席换和岑疏蓝的房间,早知道就不过来看了··谈之失笑·那两个人,不知道所谓房事是需要关上房门做的事么竟然嚣张至此,亏他们还知道要关灯。
心底是有一丝丝疼的,不是嫉妒,是寂寞·无论发生过什么,到头来自己总还是一个人,偏偏想不出流失的时光里有什么是自己放弃其余一切都不愿放手的,即使失去了也不过叹息一声“到底还是失去了”,唯此才更加无奈。
走廊上昏暗的灯光被人挡住,仅有的一点光明被剥夺后投射到脸部的只剩下片片阴翳,抬头看去,是“饿兽”,张了嘴笑,正好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走廊上昏暗的灯光被人挡住,仅有的一点光明被剥夺后投射到脸部的只剩下片片阴翳,抬头看去,是“饿兽”,张了嘴笑,正好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谈之本能地不想跟他扯上太多关系,侧过身子从旁边直直往厨房走···背后传来可以放轻的声音,以免打扰到房间里的有情人··“乖小孩,晚上要人陪么”·“不敢劳动大驾。”
谈之回绝得很干脆··“为什么”·“你是那种吃干抹净连根骨头都不剩然后甩甩手就走人的那种吧”谈之笑着看杯中晃动的水。
“饿兽”也笑·“伤心啊,我再恶劣也比房间里那位好点吧”·隔天早上,岑疏蓝与“饿兽”一同送席焕登机,回来后立刻带谈之他们两个上了直通往伯尔尼的国际列车,准备再在伯尔尼转往意大利。
“对方不想引起骚动,必定不会在这种直达车上动手,等到了梅兰笛普的势力范围,那些人更没办法·放心好了”临行前,“饿兽”这么跟谈之解释。
谈之点点头,他只觉得奇怪·首先“饿兽”何必特地关照他,又不是什么特别的人·其次要他放心什么呢可以完好无缺的被带到梅兰笛普面前再次,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追杀的人是谁,为什么不去反击反而是单方面的逃往他可不信脱了家庭关系的岑疏蓝没这能力。
怀疑归怀疑,谈之不打算去追根究底·他们的恩怨,由不得他来烦心··漫长的旅途,沉闷而无趣·奇亚好像有心事的样子,倚在窗边看外面飞逝过的风景一言不发。
岑疏蓝跟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也是明显的言不由衷··事实证明“饿兽”的判断是正确的,列车车厢里除了他们三个之外总有其他普通旅客,初见面时打个招呼随后各不相干,无形中作了他们最好的挡箭牌。
然而对方终于还是不可能放弃·伯尔尼等待转车时正值深夜,车站里人虽然不少,能保持清醒的不多,要下手,这是最后机会··岑疏蓝在闭目假寐,但是谈之知道他比谁都敏锐;齐亚坐在候车厅的长凳上,双肘支着腿,手上无意识地玩弄打火机,但是谈之知道那个打火机本身就是杀伤力极大的武器。
至于谈之自己,其实防不防备都一样,这里被杀,或者交到梅兰笛普手上,是没有多大区别的,让他无法入睡的是近乎动物的警觉··——入冬的夜晚,空气丝丝线线透着凛冽,打着空调的房间里人为的温暖中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气,穿过毛孔渗透脂肪层爬到关节钻进骨髓,真正是刻了骨铭了心。
一呼一吸之间,气体的交换带动无形的弦,增加的张力总有超出承受的时刻——·滴完的沙漏落地的硬币射出的箭 暗淡的光线造出昏黄的迷雾,一件纯黑的大衣却将雾气撕碎,鲜明刺目。
大衣下阴森森的洞口·洞口里死亡的獠牙在笑,温和地,对着谈之微笑··想不到他们最想要的人,竟然是自己……·消音器的声息里,谈之终于可以确定。
大脑反应之前,身体已经猛然从长凳下翻滚到另一边,子弹击在椅背上发出轻微的爆裂声·可怜的凳子·谈之想着,迅速滚到柱子后立起身·其余的交给那两人就好。
石柱冰冷的触感穿透重重衣衫,一手下意识探进胸口摸到短剑,滑腻到几乎握不住,才发现手心里一片片都是汗··闭上眼,背后传来一声闷呼,岑疏蓝应该已经得手。
没有受伤吧虽然知道他很强,还是会担心,代替席焕那一份··刚要睁眼,有手搭上一侧太阳穴,手上戴了手套,皮革质地散发着其它衣料所没有的气味,仿佛童年时期套了马甲的父亲的胸膛,冷硬而严厉。
看过去,对上一双森冷的眼,但是谈之感觉那双眼睛看见的不是自己,而是覆盖自己尸身的欧元··哦,不或许更可能是某银行里某账户上多出来的一行数字。
“可以出来了”岑疏蓝在那边招呼·他看不见这里··杀手,自己,石柱,岑疏蓝·四点一线·这个人真是会挑地点。
保护自己抵挡枪弹的屏障瞬间就要变成掩盖死神的帷幕·不对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跟岑疏蓝还有柱子站到一条线上,他大概做到现在这个程度有点困难。
那么就是巧合了·耶和华他老人家终于想起有一个叫谈之的家伙过了该活的时间还死乞白赖留在人世更不对自己相信有神有鬼,但是不信佛不信基督,凭什么就要上帝来眷顾还是不对现在,此刻,right  at the moment,必须考虑的好像不是这些问题……·脑门上一股加大的压力,随即松散,手垂下来,眼睛依旧森冷,却染上些微痛楚的闪耀。
他的腹部,赫然插着那把短剑身体再次行动于意志之前·好像伤到了要害的样子,那只手早就失去攻击性明显地痉挛转向了腰间·同时伸向那里的另一只手更为白皙稚嫩,更为敏捷,眨眼间抢过枪翻手一枪托砸到那人后颈,庞大的身躯轻晃一晃,瘫软下去。
绷紧的空气霎时松懈,刚刚仿佛被冻结的空间碎裂开来露出真实的世界··长椅上只喝过两三口的罐装咖啡还在冒出热腾腾的蒸气,墙上挂钟的秒针继续在时间的坐标轴上步进,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重新吹出温暖干燥的风。
有被惊动的人们朝这边张望··“没伤到吧”奇亚掏出面纸替谈之擦额头上的冷汗··“还好·”谈之简单回答,然后看着岑疏蓝走过来,蹲下身,在地上那人身上摸索一阵抽出根黑乎乎的线来,再顺藤摸瓜找到一个细小的窃听器:“我知道你在听。
记着,他的性命现在归我,你拿不走”·该说的说完,高端技术的精密仪器在岑疏蓝手中粉身碎骨,再开口,对象是谈之··“反应挺快我还以为你对活着没多少执念。”
“我不知道·意识没躲,身体先动了·也许我也适合作特工·”谈之耸耸肩,垂着眼睑看岑疏蓝嘲讽的嘴唇··“又或者是人体长期积蓄的能量,再来一次,我保证没这么好运。”
“有道理·”岑疏蓝点头,“走吧,在骚动扩大之前·”·已经有人掏了手机要报警,得赶快离开,尽管他们应该算是正当防卫。
走了几步,谈之想起什么,回头看地上躺着的人·“他们怎么办”·“会有人来收拾的·”奇亚以为谈之善良到足够担心敌人,安慰说。
顿了顿,谈之还是走回去,掏出手帕从剑柄处往那人腹部抹下去按住伤口顺势拔出短剑,本来该四处喷溅的血液眨眼将手帕染了色,剑上却是干干净净没一丝血迹·岑疏蓝摇头。
“原先只是重伤,现在估计活不成了·”·谈之的眼神无辜起来·“我只是拿回你送给我的东西而已·”·因着火车站的意外,他们只好改了路线飞到佛罗伦萨。
上飞机之前他们刻意去了趟银行保险柜取出三份假护照,又稍稍变了装,但是谈之还是无法想象他们身上那许多武器是如何通过机场检查的,那显然超出了他的专业范围··机舱里有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岑疏蓝小心翼翼隐藏了身份和他们两个坐在不显眼的角落里。
这一点谈之倒是放心得很,再怎么算,他都是“没头没脸”的小市民一个,这里不会有人认识他,除非有杀手跟上了飞机但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太不明智,所以他从上飞机起就乐得逍遥。
然而岑疏蓝似乎不打算让他“独乐乐”,过了起飞阶段,他压低了声音跟谈之说话··“先是席焕再是你,你们得罪过人”·逃的了和尚逃不了庙,终于谈论到这个问题了。
谈之叹气··“不知道·而且你说错了,应该说先是我再是席焕,我比他更早被袭击·”·岑疏蓝挑挑眉,没有太过惊讶的样子··“城堡被烧掉的时候不是燃气外泄”·“是燃气外泄没错,但是不像是管子老化。
而且红草起火后我躲在一旁的树林里看见有人戴了呼吸罩上来,火就是他们灭的,不过是等到红草烧得差不多的时候·”·“……果然如此。”
岑疏蓝一手支在扶手上,手指无意识贴在嘴唇下方,满脸沉思样·这家伙,还是蛮帅的嘛·谈之有了片刻的失神,随即自嘲·莫不是因为禁欲太久欲求不满也不该在这种时候,不该对着他。
“知道他们是谁了”·“本来就有点怀疑,刚刚干掉第一个人之后发现以前在大哥的办公室里撞见过他,但是还有些细节想不通,比如梅兰笛普为了一点点小事大动干戈,比如城堡偏偏在我需要的时候出事,现在你这么说的话,大概可以明白了。”
岑疏蓝扭头看窗外飘过的云,从谈之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后脑勺··“你早就猜到了为什么不说”·谈之大大伸了个懒腰,“我怎么说你为了他们舍弃了很多东西吧那个时候我又没证据,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未必肯信,白干的活我可不喜欢。”
“……”·“……白乎乎的云很好看吗你还不如回头来看我·”谈之靠上靠背,突然揪着眉头奸笑起来。
岑疏蓝这回意外了·难得谈之这种人有心情在公共场合调情··“记得你以前说过我是个没有活下去必要的人吗”谈之看着舱顶上的灯。
“……”·“现在你也差不多了,但是你还有席焕·而我,突然不想白白浪费时间,我想过了,现在的时间不属于我,它属于何霄,我没权利挥霍。”
不知不觉间,岑疏蓝看他的目光过滤掉了锋利,余下的,尽是温柔··“反正半斤对八两,不如以后干脆在一起吧·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还有,如果我们都没死的话。”
谈之研究够了灯光,转头研究岑疏蓝的瞳孔·高贵的银灰色,好漂亮·你的也不差,专注的黑色·岑疏蓝伸手搂住谈之肩膀··“不错啊,你现在没人要了,到口的肥肉不吃白不吃,我不介意负责你的生活费。”
一反常态在一旁沉默着听的奇亚终于忍不住一口饮料喷出来:谈之居然就这样把自己贱卖给他的岑疏蓝少爷了·23·航空中一路无话·走出机场,迎面走来几个人,简单休闲的服装下掩饰不了的是蓄势待发的后劲,还有枪支。
岑疏蓝站住,等他们来帮忙提行李·奇亚和谈之安静地分立在他身后两侧·远远有人后在车门边··“三位这边请公爵已经等候多时。”
谈之不解,看奇亚,奇亚轻轻抿了唇直视正前方,看岑疏蓝,得到的是一个安慰的微笑·不会有事的·谈之相信·然而谈之到底不是个算命先生,他的直觉总有出错的时候。
下了车跨进门看见等待他们的那个男人,谈之有些些微的懊恼,这样的人若是盏省油的灯才怪··柔和的灯光下,空气中游荡着蛊惑与煽情,不能否认其间的主人很懂得享受生活,不见得奢靡,处处都是舒适,舒适到让人有放纵所有的欲望。
男人在大厅一角的吧台里调酒,本就五颜六色的灯光透过有棱有角的酒杯折射散射反射出瑰丽·知道他们三个进来,也不抬头,只推过三只调好的酒杯·给谈之的是冰蓝,凌厉的边缘冷冷注视着屋子里所有人;给奇亚的却是墨绿,宛如毒蛇窥视猎物的眼睛;交到岑疏蓝手上的更叫人啼笑皆非,竟然是隐隐透着小女生浪漫情调的粉色。
这种看上去就很上品的东西给我喝真是可惜了··谈之轻轻嘀咕·他对酒并无研究,用在大学里同学间调侃的话来说,就是不喝白不喝喝了也白喝白喝谁不喝的那种。
不过,从颜色来看··谈之嘲讽地瞥了岑疏蓝一眼·那个人似乎是爱上了他呢·凉凉的液体滑过唇舌,过后是满嘴的馨香与温润,倒不像是烈酒··果然是上品。
“公爵大人叫我们过来不是为了喝酒吧”岑疏蓝镇定地开口·吧台里面那男人突然抬头,微微地慢慢地笑开来·“我早说过,我们之间无需客气,叫我夏尔就好。”
“好吧,夏尔·如果我没记错,离约定的日期还有两个月·”·“错”夏尔正色道,“温尼已经不在,你我之间没有任何约束。”
·谈之听得一头雾水·眼前这位公爵,似乎有着很高地位很大权势的样子·约定不像是他会做出的可笑的事·夏尔步出吧台走到大厅中央沙发边坐下,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请你来,只是想要帮一个叫岑疏蓝的人一个忙·”·“理由” “想要理由的话,”夏尔垂下眼睑敛去了轻佻,“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说我非常欣赏你所以只是希望能够帮助你,你,信是不信”·谈之心里打了个突。
若干年前,有个人对他说:我很欣赏你,希望可以帮到你,从朋友做起,OK这句话烟消云散了数年的现在,那个人早成为故人,但是谈之还活着,并且已经决定要跟另一个人一起继续活下去。
“不信·”那厢里,岑疏蓝早斩钉截铁回了话·“我腰上的伤可还在疼着提醒我·”·夏尔沉默·从“火神之舞”事件后一直到今天,他留给岑疏蓝的伤口不止那一个,但是为什么呢,那样子找温斯顿格兰蒂的麻烦说不出,并不是讨厌,只是觉得,仿佛天经地义就该以这种模式相处,相互较劲,相互打击,甚至于伤害也无所谓,那是神让他们出现在对方生活中的目的。
但是现在不愿意继续下去·以往总在追逐的那个人突然通告全世界自己已经不存在于任何角落而活着的只是拥有了那个身体的另一个家伙,他该怎么继续眼前的,不过是个陌生人而已。
屋子里原本飞扬而“闲愁”的萨克斯不知从何时起掺杂了不是滋味的滋味··主人不说话,客人们也不好开口·淡淡的人的气息偕同音乐一起搅和着谈之的思维叫他心烦意乱。
转过头去看奇亚,希望可以得到些许的支持,却惊讶的发现那孩子额头上已经渗出细细密密一层薄汗,澄清的曾经叫谈之格外喜欢的眸子里跳动着矛盾与挣扎·终于要到最后了么可怜的孩子,难为他隐忍了这许久。
谈之轻轻握住奇亚的掌心··“有苦衷的话,应该早点说出来啊,何苦伤人伤己·”他低低喟叹·手心里细微地颤动一下,迅速又平静下来,与那声“对不起”一般的几不可寻。
但是屋子里其余两人是何等的敏锐,头一偏,两双眼睛四道目光直直扫过来,探询,亦或了然·夏尔已经从感伤中清醒·“知道我今天的目的了你说还是我说”冷静的声音如同谈判,话却是对着奇亚讲的。
“我来吧”奇亚垂头注视自己的指尖,所有犹豫都敛入了眼,只留下毅然丝丝点点地透露在言语中·其实奇亚要讲的事情在座其余三人有一个是完全知道的,另两个大致上也都有个了解,所要求的不过是确认,还有细节。
当初在席焕还不认识谈之的时候,瑟茜就已经派人盯住了他,为着他是瑟茜“未婚夫的情人”·而岑疏蓝对于体内华人血统的执着同样让她担心,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断了岑疏蓝与他以及与中国的关系,却苦于害怕被岑疏蓝发现了会责怪,直到何霄出现。
但是何霄死了,没能完成她的期望·错过这一机会不知道下一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于是她找到谈之,打了匿名电话暗示他跟何霄的死有关的人员名单·人算不如天算,她偏偏在这个时候漏掉了席焕,更料不到席焕居然冒险带谈之逃出中国躲到岑疏蓝的城堡里,想要切断的牵绊变得像蜘蛛网那样纠缠不清,而身为女性天生的直觉一遍遍强调着失去的预感,无奈之下对谈之起了杀意。
此后的事情大致上都是在几个人眼皮子底下发生的··奇亚连夜被“派遣”到城堡监视谈之,后来瑟茜大概跟梅兰笛普达成了什么协议,一通电话打过来,名义上叫奇亚陪她去西西里群岛,暗地里让奇亚在厨房燃气管道上动了点手脚,算准在岑疏蓝伤愈暂时离开又被梅兰笛普那边拖住的空档里出事。
·讲到这边奇亚忽然抬起头来再次道歉,对谈之,对岑疏蓝·岑疏蓝大约是在仔细听着的,眼却阖着,时常带了些嘲讽的唇线微微绷紧,听到奇亚的“对不起”时除了睫毛颤几颤外再无反应,不晓得算不算接收。
奇亚有些窘,十个指尖在谈之掌心里绞成麻花,谈之感觉到了,但是无能为力·对于自身生命遭受的威胁,谈之从未打算计较,仅要求不过从奇亚口中听到真相,否则不会一路相安无事。
然而奇亚与瑟茜的作为无论动机,到底最后还是把岑疏蓝逼上了绝路·所谓众叛亲离,这种滋味谈之早年离开父母的时候也尝过,可是自认远不如岑疏蓝的刻骨铭心,自然了解他此刻极度压抑的心情而不能再作其余要求。
虽然有些给奇亚难堪,也是他该受到最低限度的惩罚·沉寂了片刻,奇亚继续往下说··瑟茜做人也算是失败,不想何霄死的时候,何霄一命归西,拼命想解决谈之,谈之又总能逢凶化吉,居然在城堡爆炸中奇迹般逃出生天,此后派出来的杀手也依旧起不了作用,其中包括“饿兽”。
原想岑疏蓝陷入如此困境中家庭会是唯一的庇护所,谁想他居然毫无留恋地抛弃了格兰蒂家族,简简单单一个决定,未婚夫妇之间轰然裂开一道鸿沟,病急乱求医,反而更坚定了杀谈之的意愿,甚至不惜重金美人收买“饿兽”,只可惜“饿兽”临了返还了所有物事宣告放弃,原因不明。
而一路上奇亚从未停止过与瑟茜的联络,也一直被催促着下手,之所以没动手是因为——奇亚不无懊恼的抓抓后脑勺——他竟然找不到谈之的破绽,无论如何做不成意外的样子才拖到现在。
谈之张口结舌·奇亚对他虽然万般回护但不全是善意,他是早有感觉的,可说到防备却是想都没想过,现在奇亚居然告诉他他全身上下滴水不漏又是身体在意识之前的反应看来是真有作特工的天分啊……·客厅里再次静默,等待奇亚重新开口。
落地钟的钟摆踱过数百个来回,并且还在继续踱步中··……踱步中……·——还是静默·本来沉闷的空气因着这一点点的意外一点点的尴尬反倒活动起来。
奇亚了悟到什么,抬起头来补充道:“完了·就这些·”·夏尔公爵在习惯性微笑,尽管他的表情有了那么稍稍一丁点儿的牵强,从谈之的角度刚好够看清他微微抽搐的嘴角。
然后公爵大人发话了,显然他的声音里情绪是经过磨牙加工的:“就这样”·“就这样·”长久的心事吐出后奇亚轻松许多,那声音竟不能给他造成任何威胁。
……·“瑟茜跟梅兰笛普达成的协议到底是什么”·“大哥什么时候掺和进去的” 同时说话的两个人里面自然不会包括谈之,更不会是奇亚。
事实上这回震惊的人正是奇亚·“雷欧伯父他也知道这件事”·看来这孩子真不知道其它的·岑疏蓝与夏尔一同摇头。
早知道就该让夏尔说,还能节省时间·谈之却听出了端倪·“伯父你不是格兰蒂家的养子我以为你该叫他大哥。”
岑疏蓝与奇亚的脖子僵了僵,随即扭向不同方向,仅有的共同点是避过了谈之的视线· “我说,奇亚你,不会是,岑疏蓝的,儿子吧” 无人回答。
继续问··“岑疏蓝你十岁就有性行为早熟啊” 夏尔一口酒终于喷出来··连日来难得轻松,谈之玩兴大起,岑疏蓝才招出实情。
原来数年前他与席焕度假渡到金三角(只有你们这种人才会到那种地方去度假·谈之鼻孔里喷气·),结果撞见人家火拼,一名十二三岁少年中了冷弹倒在河畔被他们一时好心救起,那孩子自然就是奇亚,今日清清爽爽一个精灵,当天分明衣衫褴褛面目憔悴,看样子逃不出毒枭“家奴”的身份。
岑疏蓝打算好找户人家贴点钱让他们照顾奇亚也算尽了心,席焕却被奇亚一双眼睛吸引,不顾年龄只差十岁非要收了作养子·他要领养小孩也就算了,脑子偏偏搭错哪路线,硬是把奇亚塞给岑疏蓝让他姓了格兰蒂,两个人的父子关系就这样莫名其妙定下来。
这奇亚也奇怪,最敬爱的人是席焕,最亲近的人是瑟茜,口口声声唤雷欧作伯父,只有对名义上的父亲不冷不淡只肯称呼“少爷”,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习惯··叙旧完毕,夏尔起身上楼,在一扇普通到即使有人来打劫也绝对想不到要先推开的门前停下来,缓缓将它推开,竟是意外的沉重。
看见屋内的场景,公爵大人身后的人显然很惊讶·非常惊讶·纵然由于本能的抑制不会倒吸冷气,起码是乱了呼吸·人造太阳的照射之中,无数的培养皿堆满高高低低的柜子桌子以及一切可以摆放培养皿的平面,郁郁葱葱间,俨然是非洲某处森林的缩小版本。
而这小小人造森林的最核心处,鲜艳夺目的红·因为未至花期,那红无处发泄,硬生生堵在草叶中,如酒,如血·夏尔的声音响起··“我知道你必定要去非洲寻找红草原生地,干脆连它的生长环境一并替你运来,也好省得你麻烦。”
岑疏蓝的喘气骤然急促,瞬间又平复下来,居然还轻轻笑出声来·那笑声冷冷,几乎要把这一室的花草冻住,传入谈之耳中,明明应该是极其刺耳的,转念便全然懂了,不着痕迹去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松开,触感中湿冷滑腻,留在了心底挥之不去,反而一点点一丝丝蔓延开,拖住了血肉缠住了神经。
谈之知道,这种感觉,叫心疼·夏尔也懂,他的笑却暖··“你的前未婚妻处心积虑要害你,你的养子时时刻刻准备欺骗你,还有你的大哥,我可以顺便告诉你一声,早在你辛辛苦苦在艾奥尼亚群岛为了他的性命算计的时候,他就已经跟梅兰笛普签下某种约定只等着你上钩。
温尼死了,他那次在岛上欠我的人情我可以一笔勾销,但是我不愿罢手我偏要这种时候帮你,我要你,岑疏蓝,也同样欠下债来,纠缠你一世”·“那可要抱歉了大人。”
岑疏蓝懒懒将手插进口袋靠上走道栏杆,“这个人情,我还不起·”·天色已经黄昏,以夏尔公爵的待客之道自然不会让谈之他们即日启程,特地准备的客房里,谈之湿漉漉从浴室里出来,左右一甩头,水珠四下里溅去,不防房间里多了个人。
“你是哈巴狗啊”岑疏蓝扯过毛巾把谈之按在床沿在那颗脑袋上一阵猛搓,等到感觉头发干得差不多时随手将毛巾扔进洗手间里,双手搂过谈之,也不说话,任某人在他怀里挣扎。
看他似乎没有放开自己的打算,谈之放弃了抵抗··“你过来干嘛的”·“帮你擦头发·”·“睁眼说瞎话。”
这么明显的不信任伤到了岑疏蓝的一片心意,他不满地拿下巴蹭蹭谈之头顶·谈之的发色比不上他的那么纯,就像大部分中国人一样更偏向于深棕,这些日子以来没顾得上它,有些长长了,刚洗过后,柔顺的伏在颈子上,如同上好的咖啡。
有人说脾气好的人发质软,倒过来似乎未必成立呢,怀里的人——即使头发再伏贴,对于他那没心没肺的臭脾气——还是不予置评的好·岑疏蓝将头埋在谈之肩窝闷笑。
谈之没有理会他的无理·“你真这么拒绝了公爵的援助”·谈之是真心实意为他担心·自身的能力再强,失去了坚实的后盾,或者说本来站在墙角正面应敌的人在发现一侧的墙壁被推倒迎面砸来后,反而翻身推开另一侧的墙,未免太不理智也太过危险。
岑疏蓝当然知道谈之那点点心思,从小见过某些人皮面具背后兽行的谈之有相当的直觉,然而以谈之以往无为而为之的处世未必就能知道最好的处理方式··不过,谈之潜藏的,小心翼翼透露的,关心,倒还真是毫无保留地传到了他心里。
以谈之这种典型没心没肺的人而言,实属难得·所以,无论如何,他必定要保得谈之安全··“我有分寸的·纵然我不情愿,夏尔也在接我们过来时便揽过了这档子事,我的意愿,仅仅在其次。”
“你信任他”·“是他已是我过去世界中绝无仅有可以托付之人·”·“……”·“除了他本人,他不会允许我倒在任何人手中。”
谈之依旧是疑惑的,但是既然岑疏蓝都这么说了,他应该大概差不多也就没了怀疑的立场·轻微挣脱开背后那人的怀抱走到窗前,俯视下去,这别墅所处地段宛若一小小孤岛,也不晓得到底还在不在佛罗伦萨地界上。
孤岛外围,一道河流环绕淌过,上游的刻意拦截与水底看不透的机关,水流到这一段尤其凶险,浪拍岸,卷起水花无数·谈之读过的小说中关于险境之中的争执太多,结局是悲是喜,随作者高兴而已,眼下只觉得想象不出有任何一段语言可以真实描述此刻心情,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逼近,然而不是恐惧,不是坦然,不是紧张,不是漠然,不是……··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蒙住疲惫而发烫的双眼。
“好好休息如果我没猜错,明天梅兰笛普会出现,就在这里·”·岑疏蓝押对了宝·当他们应夏尔之请进入会客室时,里面俨然一副谈判架势。
进门右手边是留给他们的空位,正对大门处夏尔早以调停者身份自居,而左手边——谈之发觉岑疏蓝在第一瞬间眯了一下眼——少女一位、少妇一位、年壮男子两位。
回神时愣一下,谈之失笑,感觉像点菜·以这种口气历数此等打个哈欠都要刮台风的人物,也算是他谈之特有·瑟茜,菲舍莉夫人,梅兰笛普,以及,雷欧格兰蒂。
见他们进屋,各自端坐,心底里再如何巨浪滔天,面上也是波澜不惊,只除了小姑娘一声轻笑:“奇亚,过来”·奇亚面色尴尬·无论过往如何,奸细便是奸细。
谈之与岑疏蓝不作声,看他·奇亚年纪不大,心思不少,做事情总该有个理由,他不说,他们也不逼迫他,否则前一个晚上该问的早问过该罚的早罚过,哪还用得着等到此时此刻。
小孩子脑子转得倒快,或者根本料定会有这一幕,眨几次眼,退到岑疏蓝背后,何去何从,不言而喻·会客室内立时壁垒分明,放眼望去,谈之确信那瞬间瑟茜小姐发青的脸。
还有,岑疏蓝嘴角边牵扯起隐隐约约冷冷的笑,竟和当初远方那个孤独城市里破旧码头上递出短剑的人毫无二致··时空转换,人非,物亦未必是·这次对觉的对手,可比那时手无缚鸡之力的谈之棘手许多。
人已到齐,夏尔清清嗓子,岑疏蓝突然出声打断话头··“梅兰笛普先生,当日我答应你的东西均已带齐,待闲杂人等离开,自当奉上·”·一语惊四座。
此间何来“闲杂人等”谈之却懂·立起身,弯腰在奇亚与岑疏蓝额上各自轻轻一吻,转身朝其余人歉意点头,毅然握住门上把手,转动,拉开,跨两步,再顺手带上。
岑疏蓝已决定护他·城堡地契在岑疏蓝身上,红草在夏尔手中,剩余罪魁祸首同在屋内·此间的而且确跟他谈之了无瓜葛·门那边,是岑疏蓝一人的战争。
无所思,无所想·脑中空白一片,心底前所未有的澄清·往前走出十三步,左拐,绕下盘旋楼梯,绕过一切障碍,拉开门来,屋外的阳光迫不及待扑了满怀。
别墅内外两个世界,谈之唯有等待··谈之很清楚,与岑疏蓝相比,他始终是身处弱势的一个,认识前是,相处中是,以后这种局面同样不会改变,这是他们两人从小所受教育和经历决定的,无可辩驳,正如此他才会在此时等待岑疏蓝解决所有麻烦然后与他一同离开。
若为女子,以他谈之必定会受“男女平等”思想影响不忿于仰人鼻息之生活而尽力与枕边人一争高低,然而现实中他不是·身边的人从何霄换到岑疏蓝,谈之在看待之间关系时甚少意识到是否有地位差距,因为他从未感觉自身是“被压迫”的一方。
心是自由的,其余物质如何,全然不放心上·所以谈之现在心如古井无波··所以谈之现在几乎可以感觉到河对岸树丛里正对着他的狙击用红外线瞄准器·谈之有进屋去向夏尔借个望远镜的冲动。
想想又作罢··梅兰笛普并未带保镖进别墅,对面想必有他的人·至于那人直接受命于梅兰笛普还是瑟茜,无关紧要··出来这几分钟,要开枪早开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天气正好,散散步无妨·可惜清静总是用来被打破的·尤其当打破清静之人让人惹不起的时候,还是收起埋怨比较好··当背后有异响,谈之诧异转身,刚刚来得及接住空中飞来之物。
居然是梅兰笛普夫妇,沉静地看他··摊开手掌,一副耳机,连了个类似于接收装置的器件·早八百年前大学最后一学期毕业设计就做过的东西·窃听器。
“不想知道里面怎么样”梅兰笛普开口··“多谢”谈之戴上一只耳塞,留另一边跟梅兰笛普说话。
“不客气·”梅兰笛普微笑··[跟我们回家,温尼·]瑟茜的声音·谈之抬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冬日的太阳照样晒晃了人眼。
“你要的并非是红草·”·[不可能·]岑疏蓝漫不经心而斩钉截铁· “是·”·谈之恍然·当初岑疏蓝在国内动两根手指轻飘飘设了局让何霄往里跳,现如今梅兰笛普同样不费吹灰之力立了根桩子等着岑疏蓝撞上来。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吃淤泥·耳机里沉默在蔓延·孙悟空一个筋斗绕地球七圈半,最后还是逃不出五指山,兴许不过是慈悲我佛拯救完苍生的一点业余娱乐,而我佛眼下正站在面前告诉你“我就是玩你你又能怎样”。
有低低的啜泣传来·能怎样该怎样光照强度真的很大,谈之眯眼,还是有一团红乎乎的影子随视线四处飘荡,模糊了周围所有事物的边界。
谈之觉得该说点什么,又怕开口吐出一堆程序直接蹦跶着将眼前景物边缘锐化好让他看个明白,挣扎半天居然没头没脑冒出句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呢为什么大家都会问为什么只能庆幸有人问为什么就有人不在意被问为什么。
[瑟茜,我一早说过我不再是温尼·]·“小姑娘要挽回未婚夫,我夫人要帮她刚认的小妹妹提供个机会,我正好要送我夫人生日礼物·”·挽回女人的直觉总是对的,可惜能被感知的是结局而非过程,所以她的挽回刚好把未婚夫推出家门。
所谓命运,不可变更··[对不起,温尼,真的对不起·]·“那他大哥呢”同卵双生哥哥的背叛,不见得也是一场游戏· [无所谓,如果没其它事,我先告辞。
]·“不清楚·他是在进行到一半时发现的,然后就开始偶尔帮忙·我没问理由,那是他们的家事·”·的确是家事,虽然耳机中岑疏蓝平静的声音不像是把他们当作家人,那么冷淡,那么彬彬有礼,前尘往事,说放就放,这等功力,叫谈之自愧不如。
眼前愈发朦胧,谈之不肯定自己是否还清醒,然而脑中仿佛开了第三只眼一般,撕裂了迷雾,拨云见日·假如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抛弃了岑疏蓝,那么雷欧必定是最后一个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爱岑疏蓝,也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们是岑疏蓝出于血缘自愿背负的责任,而非出自亲情·真正的岑疏蓝,那么强烈的责任心,却是谁都不爱,最爱的不过是嬉戏人间,那么这包袱,就由他亲自卸去,放他自由。
有人挡在身前,大片阴影覆盖下来··“谈之,回魂”·猛睁眼,模糊的景致瞬间清晰,最凸显的便是那双银灰的眸,波光粼粼。
入得了其中的,便会被真心实意守护着,否则欲得他回眸一眼,千难万难·关系亲近到何种地步,分割得一清二楚·一声枪响·谈之在听到枪响之前,或者感觉到那是枪响之前,先感受到了某物事擦过太阳穴。
子弹如此近距离的高速飞行,引起的空气震动叫谈之一阵眩晕·目光越过岑疏蓝肩头,那边是被剔出那双眸的雷欧与瑟茜··“我会变强·”小姑娘举着枪信誓旦旦。
谈之与岑疏蓝均有片刻的错愕··“我会接管温尼抛下的家族·”·岑疏蓝微笑·“我知道·”·“我会让你们后悔。”
笑意更浓·“我知道·但是,再见” 人影一晃,谈之被塞进一旁等待的车中··“我们去哪儿”·“随你。”
“我想回家·”·“好·”·“我想继续我未完成的奇幻小说·”·“好·”·“我想把短剑埋到何霄骨灰旁。”
“……好·”·“我想……吻你·”·“……好……”·辗转挑逗,追逐与躲避,双方乐此不疲。
然而有人恶劣的捏住了鼻子,难以呼吸·到全身细胞氧气与二氧化碳交换的差不多,终于重获自由,大口地喘气··“你总算醒了·”头顶一个声音带着笑。
睁开眼,熟到不能再熟的天花板,熟到不能再熟的房间·自己的·身边的人翻身下床··“何霄”谈之看着他,尚未从睡眠中回过神来。
“快起床,说好今天去我父母那边吃午饭的,再迟就来不及了·”何霄掀掉床上的被子,作势要拉他·谈之手忙脚乱··“等等,你怎么会在这儿……不,我是说,你的案子怎么样了……不对,我是说,那个岑疏蓝……”·“你睡昏头啦”何霄瞪他,一副看见怪物的模样,“我昨晚就跟你说过了,那个岑疏蓝被国际刑警逮住后已经判刑了,不枉费我几个月的辛苦。
喂,你没事吧要不,你先休息,我妈那边我先打个电话说一声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谈之彻底清醒·他想起来了,前几天何霄在办的案子终于了结,忙碌近半年总算可以休息一阵,而今天,丑媳妇要见公婆,何霄准备带他去见父母。
天晓得他为什么做那种梦,还梦见跟那种人在一起·贩卖军火也就算了,手下的毒品交易规模之大叫人咂舌,甚至还打起了各国机密情报的主意·夜路走多了总归会碰到鬼,何霄是这么评价那个人的。
“何霄”谈之唤住正在拨号码的人··“什么”何霄转身,盯住他的眼睛亮晶晶· “我……梦见你死了,死在我手上。
我甚至,我甚至从没后悔·”·谈之抱住腿,歪着脑袋枕在膝盖上·半晌,有手轻抚他的头发,一声喟叹:“傻瓜,我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活着。”
从发梢到脸颊,从眉角到脖颈,那只手一路抚摸下去·谈之一把拽住那只手,回过头去··“再不醒,我就要打120了·”席焕抽回手去,狠狠刮了他一鼻子,“你倒是能睡啊,从欧洲睡到中国再睡到我床上,没见过晕车晕成这样的。”
谈之眨眨眼,反应过来·庄生梦蝶,蝶梦庄生·虚虚实实,他竟分不清·客厅里有人在闹·席焕解释,说是岑疏蓝奇亚与他妻子,三人一见面就不对盘,一点小事就要吵架。
“难免的·”谈之笑,“什么时候结的婚法兰克福那一晚是诀别”·席焕稍稍楞住,脸有些红。
“你知道”·“你们忘了关门·”·“呵,蓝啊,感情上单纯得像动物,我不可能陪他一世的·”·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你,跟他如此相像,打从第一次见你,就准备把你们两个绑一堆。
席焕伸手将谈之本来就够乱的头发揉成鸡窝··“无论如何,欢迎回来”·——完——·番外 之《无神论者》·岑疏蓝很无聊。
这里的生活相对于以前来说,何止是平淡二字·岑疏蓝无聊到跑到人家大学门口来接他儿子··万般无奈的是这个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儿子压根就不肯喊他一声老爸。
所以无聊之外岑疏蓝还很郁闷·当看见连这种高等学府内都总是出双入对偏他连个陪的人都没有而以前最贴心的情人现在正在哄老婆现任情人很有可能在睡觉,岑疏蓝更加郁闷。
郁闷的结果就是当天晚饭时分,岑疏蓝向家里人宣布,他要去找份工作·本来想去做厨师也没什么大不了,但是谈之很担心他会拿着菜刀当飞刀··思考良久后,谈之郑重地放下碗筷。
“我有点事还没解决,你……能不能在去工作前先帮个忙”·谈之很少求人,这一点岑疏蓝比谁都清楚·谈之现在之所以求人,是因为他目前在之前席焕带他去过的酒吧当见习调酒师,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一堆花花绿绿的液体上。
厨师班报名随时都行,岑疏蓝决定答应谈之··站在北风呜咽的公墓,岑疏蓝只觉得背上一滴冷汗像蚂蚁那般一寸一寸往下爬·岑疏蓝是个无神论者,虽然杀过很多人心里也偶尔会愧疚,但他坚信着适者生存。
此刻岑疏蓝却感到了鬼魂的存在·这得归功于谈之的教导·谈之经常会对他说一些奇怪的东西·比如每到黄昏的时候不许他乱说话;比如看见马路边整整齐齐仿宫灯式样的路灯会觉得很像奈何桥上引魂灯;比如某次深夜回家走到街角突然攥紧他手腕一手冷汗到家后告诉他刚刚有个白影子从身体里穿过。
开始一次两次岑疏蓝并不介意,次数多了竟真的感觉有那么回事儿·但是现在岑疏蓝怀疑谈之自己并不相信·换句话说,谈之在整他···早在开始,谈之就料到了今天。
身前墓碑上的笑脸很阳光,阳光到刺眼·岑疏蓝了解以谈之的为人对何霄付出的感情已经是极限·再多,这世上任何人,都不可能有此荣幸抓到··不远处殡仪馆里传来乱七八糟的八音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春寒料峭,正是死人的季节·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幸好谈之没跟他一起来·那家伙对这种莫名其妙的追悼形式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他说这样子不知道是摆给谁看的明明真正伤心的人不见得有几个偏偏大家哭得像比赛。
他说那是种对死者的亵渎·有片枯叶打着旋儿扫过肩膀,岑疏蓝回过神来,天更冷了··怎么就一不小心让那小子的理论把自己给洗了脑呢岑疏蓝觉得最近生活太安逸自己有点儿变迟钝了。
身旁的公墓工作人员按照要求挖好了坑,正等他放东西进去·那一年雷欧送这短剑给他的时候谁都没想到这里会是它的归宿·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既然他把它送给了谈之那么怎么处理就是谈之的事,他没意见。
只可惜了这么好的防身利器··眼睁睁看着短剑的光芒一点点被泥土掩去,岑疏蓝还是有些惋惜·对于谈之的决定他并不是太了解·或许是为了彻底摆脱过去吧,岑疏蓝想。
但是又不太可能,这不是那小子的思考方式··难道是为了让何霄凭着气息从阴间找过来·岑疏蓝灵光突现,打了个抖·出来前还是该加件衣服的。
殡仪馆内哭声愈发大起来,岑疏蓝感到头昏沉沉象喝醉了酒·脚底的寒气一阵强过一阵,岑疏蓝知道那是心理作用·可死在他手上的人何霄不是第一个,被他抢了情人的人何霄也不是第一个,怎么今天就是见了他妈的鬼岑疏蓝气不平。
钱是早付清了的,活一干完,工作人员自然离开·至于这个奇怪的人还要干什么奇怪的事,干他底事·他们走之前甚至没发现岑疏蓝脸色跟此刻殡仪馆内躺着的有的一拼。
当背后传来一声巨响,工作人员出于好奇还是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说不准就是救了岑疏蓝的命·何霄的墓碑拦腰截断·以诡异的切口,诡异的角度,诡异地倒地。
原先站在那边的人插在裤兜里的手动都没动过·直直仰面栽倒·又一声巨响··再次面对活人,岑疏蓝看见的是他自己的房间,还有窗前谈之的背影,听见声响刚好转身。
因为背光,岑疏蓝不确定谈之脸上是否有充分的嘲讽·太丢脸居然在墓园内吓到晕倒··“我今天下班回来顺路帮你报了厨师班。”
谈之走到床前坐下,这次岑疏蓝可以清楚观察·这死小子,居然还是淡淡的像个没事人一样·不过做厨师的念头是彻底断了·不光如此··“帮我退掉。
还有,从今天起我要吃斋·”·谈之稍稍怔了下,微笑从墨色的瞳孔内像花瓣一样展开,层层叠叠·眼珠子里盛不下,就从眼梢眉角铺开,温和地,带着馨香。
“笨蛋你着了凉,发烧而已·”·那样的表情下岑疏蓝有一瞬的失神,听着谈之的话也不觉得尴尬,等明白过来,私下里是松了口气的。
再怎样,生病总好过鬼缠身·谈之往椅背上一靠··“明天我休息,要去何霄屋里整理些东西,你要是身体好点,陪我过去看看”·岑疏蓝哑然,无语凝噎状。
番外 之《Animal Instinction》·我永远忘不了十二岁那天,我第一次见温斯顿格兰蒂·宴会上总是莺歌燕舞,为祖父祝寿只是借口·那夜我牵了元帅去花园本来是想散散步透透气,宴会厅里空气实在污浊。
元帅是我的宠物朋友兼保镖,原本它是条军犬·接近灌木丛时元帅突然开始咆哮示警·一般遇上情况元帅不会这种反应,那么表示现在碰上的不是普通人··我停住脚步,考虑要不要叫警卫。
阴暗处迅速钻出来两个人,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原来和我一样是出来随便逛的·早听说过格兰蒂家族有对双生子,哥哥沉稳,弟弟温和,现在他们就站在我面前·弟弟微笑着和我打招呼,礼貌谦恭而尊贵,我想可能元帅搞错了。
我和哥哥聊天的片刻,弟弟蹲下身去抚摸元帅的脑袋··元帅轻易不与人亲近,所以我连忙想出手阻拦他·父亲之前无意中提过,今晚最好不要有任何意外。
他很疑惑地抬头看我,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我没看错·他竟以为我怕被人抢了宠物·我的自尊心受到严重伤害·但是下一刻我明白了为什么他误会我的好意。
元帅在他手下出奇的安静,完全没有要伤害他的意思··不不不,确切地说,元帅在发抖··元帅竟然在这个温和的男孩子身前害怕到发抖,连吼声都缩在喉咙里变成呻吟。
我很震惊,要不是这时有人在喊我,我不知道该怎么离开··之后元帅有很长一段时间高度紧张,除了我之外任何人靠近他都会被攻击,还差点因此被处以安乐死。
元帅不会骗我·我想所有人都被那个弟弟的外表蒙蔽了··再次见面是在格兰蒂家·时隔多年,虽然还是极文雅的一个人,温斯顿给我的感觉变了很多。
证据是某贵妇人怀抱一只波斯猫上前招呼,他出手揉了揉猫的脊背,从我的角度刚好看见那只猫舒服地舔了舔他手指·动物对危险的直觉是非常灵敏的,但我坚信本性难移。
唯一的解释,大概他比以前更懂得收敛·不过我真没想到他身边的人会算计他·这么精明的人送东西给自己的未婚妻,人家不领情,反过来找我把东西带走。
“火神之舞”虽然珍贵,还不值得我去惹那么大个麻烦·真正让我好奇的是温斯顿接下来会有的行动·我收下了这烫手山芋·然后为了逃命,或者说为他举办一个盛大的欢迎会,我进了撒哈拉沙漠。
在那里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绿洲,富裕不到哪里去,但是够活命··当时我不知道这一决定对我今后的生活会有什么样的影响·如果我当时做另一种选择的话,有没有可能成为他的朋友呢,或者只能做点头之交事到如今,我仍旧不知道我当初是否做对。
事实是,那次经历成了他与我共同的噩梦,以至于我甚至不愿去回忆那些细节·于他,当时最艰难的应该是穿过那片沙漠找到我的具体位置并且不被我发现;于我……·辛苦建立的防御系统十分钟内分崩离析;埋伏在暗处的数名顶级杀手瞬间血溅当场;心腹的野兽更是与他对视不到一秒便反扑过来。
最清晰的的触感是那兽中之王尖锐的牙齿抵在我颈部最脆弱的地方·而那时温斯顿格兰蒂先生,站在不足一米远的地方,冷色的眼睛淡淡看着我··该死的同十二岁那晚同样的温和谦恭而尊贵绝望过吗·就算身手远比不上他,我还是赌他不会杀我。
我赢了·在感到有温热液体开始往外渗出时,他叫了停·忍不住地微笑起来,我看见他的视线落在一旁书桌上·那上面有他亲爱的未婚妻写给我的亲笔信,为了让我确认身份,还特地盖上格兰蒂家族的徽章。
本来是期待看他勃然变色的,但还是低估了他·他所有动作,不过是烧了那封信,取过“火神之舞”放入口袋,转身,回去·把整个狗血的现场扔给我。
或者该说是,他的原意是要把我扔在这个狗血现场,如果我没有昏了头向他提醒我的存在·但该死的我偏偏提醒了,所以他回头看我,很给面子没把我打成猪头,而是极为技巧地将我分筋错骨让我成了一滩烂泥。
从后来恢复的状况来看,只能说,他对人体解剖很有研究·感谢他替我通知我的助手和医生··有句话怎么说假如有人打了你一巴掌,那么将另一边的的脸送上去叫他打另一巴掌父亲的理解是,第一巴掌是失误,第二巴掌就该是诱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真正的大餐在后头。
父亲是真真正正做到了这一点的,否则我堪培拉家早成了没落贵族··但是我不行·我做不到同样程度,无论从能力来讲还是从心狠手辣来讲··撑死了,我只会在第一巴掌之后还他一拳头。
所以半年后我的痊愈也就意味着回礼的开始·这之间发生的事情太多,我们千方百计调查对方,然后行动··他犯罪我阻挠,或者我犯罪他阻挠,再或者我们共同犯罪争抢同一样事物。
某种程度上来讲那些暗箱操作才是他的正职·所有的行动都是类似的,精确的情报加上合理的分析以及最终付诸实施,结果或好或坏,值得庆幸的是我再没出现过第一次那样子的惨败。
在此过程中我们一步步了解对方,各方面,包括爱好和思维逻辑··我了解到他对女人的兴趣比不上男人,他也清楚我骨子里顽固的骑士精神·在和他对抗的过程中,我坚持的首要原则就是,绝对不使用动物,即使动物在某些方面比人或机器有着明显的优越性。
说实话我一度怀疑他擅长催眠术,尤其对动物,所以我找过最好的催眠师,但他们告诉我这种行为需要时间··难以置信,绝对的难以置信··我只能想到邪眼,魔女的邪眼,瞬间勾魂。
为此我专门调查过格兰蒂家族的血统·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却意外地顺藤摸瓜发现他在中国的部分生活·在那里他有个很好的情人,有一帮感情不错的朋友,并且做一些对当地治安很有些影响的事情。
这些是可以想象的,这是他的方式·即使是在欧洲,他还是有些以暗地里帮助他为副业的兄弟,那是他哥哥都几乎无法完全知晓的网络·那边的调查我仅止于此,对于政治我没有太多的兴趣,更不愿意卷入国际政治纠纷。
在他去中国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专心于我的正事,重新关注他时才发现他似乎陷入了不小的麻烦·居然宣布与格兰蒂脱离关系·我知道他对于亲人的关爱是超乎寻常的,否则难以为他之前的林林总总找到借口。
可是他现在放弃了自己的姓氏更令我惊异的是他此次行动如此的——拖沓,仅仅将状态维持在“可以逃命”,这根本不像他·因为不是单独一人因为有人需要他的保护还是因为对手不可反击不可伤害我花了尽量短的时间来查明尽量多的真相,在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决定帮他,甚至千里迢迢跑到非洲帮他找来那该死的红草,天知道那玩意儿对我毫无吸引力。
事情解决地还算干净,我捡了个大人情··找个酒肉朋友很容易,找个真心待自己的人很难,找个真心信任自己的敌人更难·失去了温斯顿格兰蒂这个强劲而有趣的对手,连我的秘书都可以发现我无聊到想去抢劫卢浮宫。
为了祖祖辈辈的名誉,我的私人助理放我大假并且顺手将我打包寄往中国·开门放我进去的是他的现任小情人,上次在我那儿见过一面,如果没记错的话,好像叫谈之。
看见我的时候他没有丁点吃惊,侧身让我进门,然后打电话通知温尼··很冷静的一个年轻人,但是在我们的世界里缺少自保能力,这是上次就很明显的事实,这方面他连温尼未成年的养子都比不上。
我很好奇像温尼那样危险的人怎么会跟他在一起·对于我的到来他们没问什么,只是把他们的养子赶到学校宿舍,然后将空出的房间收拾给我·共同生活了十多天,我才发现温尼仍然有我从未看过的一面。
最意外的他居然是个完全素食主义者,当我提出时谈之解释说并非“完全”,只是因为不久前一个“意外”才有的短期症状·至于原因,看他们两个脸色怪异,我没问。
·他们的日常生活很简单,跟普通同居者无异·眼看着在谈之身边温尼以往人前伪装的贵族气几乎彻底消失甚至有时相当的孩子气,我以为他们最起码是有一定感情基础的。
谈之在一个酒吧里做调酒师,偶尔温尼会去等他下班·我亲眼见过一位美女过来搭讪,随便聊了几句后,温尼起身到吧台前跟谈之说了点什么,然后搂着那位美女离开。
那晚我一直坐在角落里观察谈之,想从他脸上找到哪怕一星半点的异常情绪,但是我失望了··回家后洗完澡出浴室,我看见谈之逍遥地窝在沙发里,双腿架在茶几上,腿上搁了台笔记本电脑。
蓝说今晚会回来,但是发现他钥匙丢家里了,所以在为他等门··谈之这么说明·我不懂·这是情侣之间的相处方式吗他们确定是在同居而非同住以我在性方面的经历,我真的想不通。
睡了不知多久,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声响·站在开了条缝的门侧,我以父亲的人格发誓没有偷窥癖·我只是想知道,在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是否会有类似于嫉妒之类的感情。
温尼伸手要关电脑,被谈之挡住,反手一肘子击过去;温尼顺势接过,把他往怀里带,谈之放下电脑挣扎着站起身,大脚一伸就往温尼脸上踩,被温尼抄住,往前一扑,两人齐刷刷倒在地毯上滚了一阵,又搂着躺了一阵,温尼说句什么,谈之爬起来进了厨房,温尼顺理成章的接管了那台电脑以同样的姿势窝进沙发。
·我愕然·刚才的情景不带情欲,你咬了我的鼻子,我就咬你的下巴,太像两个小兽填饱肚子后的消食运动··终于明白了元帅,明白了那头背叛我的狮子。
他原本就是个异类,披上了人皮回旋在世界的夹缝中,温和地对待旁人,心却在无尽的虚无中缥缈·但他是幸运的,世界何其之大,他竟然能够找到他的同伴,于撕咬撕斗中厮守。
我死心,彻底放弃说服他重新出山的打算··——完——·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不曾爱过》独脚猫·番外《无神论者》《Animal Instinction》·1·这群人,得寸进尺,竟然闹到十二点多钟才放人。
何霄抱怨着将最后一个醉成一滩烂泥的人送上出租车·本来星期六晚上是和他约会的日子,却接到同学会邀请·虽然平时几个极要好的人都有联系,其他同学都有六七年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拒绝,结果弄到现在。
那个人大概已经睡了吧,算了,不去打扰他··何霄转身走向自己那辆老爷车·低头开车的瞬间,眼角余光瞥到点什么,职业的本能让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就悄悄走过去。
一个是本地一个蛮有名气的外籍华人,好象叫岑疏蓝还是什么的,几年前回到家乡做了大量投资,一时成为大街小巷的谈资·另两个是……·没听说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啊…… 幸好为了同学会特地借来数码相机,何霄按下快门……·星期一早晨对任何正常上班的人来说都是劳累的,总会觉得里休息天遥遥无期。
谈之除外·身为公司程序员,白天除开吃饭上厕所的时间外都在电脑前跟一堆字母大眼瞪小眼·而周末,对于像他这样不喜欢大众娱乐的人来说,窝在家里看碟上网可以最好的消磨时间。
反正是对着14寸的屏幕,星期日跟星期七也就没多大区别·凡是总有例外·这个星期一显然与平常有了些许的不同·公司开发部新来了个同事··本来谈之不善于跟别人交往,来个新同事顶多打个招呼就算,这次那个不一样。
那个人,身上有同类的味道·注意到谈之在看他,他自然而然踱过来伸出手:“你好,我叫席焕·”·普通的休闲装,黑框眼镜,很温和的气度。
但是——谈之感觉不舒服,他讨厌那种类型的人··“谈之·”尽量简单地回答完,谈之扭头戴上耳机,也不管他会不会难堪··传说中三个女人一台戏。
哪个王八蛋这么评价谈之现在很想纠出那个人暴扁一顿,可惜说出那句话的人早已入土,而鞭尸这种事情毕竟脏了点,谈之不愿去盗墓·工作日里少量的午休时间,全被那些聒噪的女人破坏了个干干净净。
如果她们聒噪的话题正坐在他身边,那他心情恶劣就更加出师有名·偏那个人不知好歹··“我初来乍到还要请多多指导呢·”·皱着眉看他,谈之不知道自己那里惹到他了。
“你应该去找部门主管·”·“他刚刚把我分配给你了·”席焕微笑着指出谈之一直企图忽略的事情··“前辈好像不太高兴,我可以问原因吗”·支着头稍作考虑,谈之决定说真话,希望能摆脱他:“你的笑,太阴险,看起来就是个反派角色。”
席焕愕然·事实上一般人都应该吃惊·活到谈之那把年纪还会如此说话,实在是……未免太可爱·席焕很给面子的笑倒,还差点撞翻谈之手中的咖啡。
“喂”谈之抗议·好容易忍住笑,席焕趁直起身体时迅速咬一下谈之的耳垂:“我已经开始有点喜欢前辈了啊·”·开锁进门,何霄顺手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弯腰开了冰箱找饮料。
“衣服乱扔会皱的·”突如其来的声音害何霄撞到头·客厅的灯随后被拧亮,谈之靠在墙上幸灾乐祸的看他··“你怎么来了”何霄有一点点恼火,一点点惊讶,还有一点点欣喜。
虽然钥匙是自己给他的,但那个人从来都怕麻烦,除非自己主动去找他,两个人是几乎不见面的,那把钥匙,连自己都以为他弄丢了·谈之敛去笑容走近何霄,伴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将头抵住他肩窝。
这回何霄只剩下惊吓了·他谈之何许人,生来没心没肺,天塌下来大不了往地上一躺,先睡过去再说,管他会不会被压死·现在居然在示弱有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的事情发生了·“谈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快告诉我无论如何我会帮你想办法……”何霄手忙脚乱抱住谈之安慰。
“真的”谈之的嗓音有点闷··……咦怎么好像上贼船了·“今天公司来了个讨人嫌的家伙,让我想扁人。”
话音未落,狠狠一记勾拳捣在何霄小腹·哇得一声怪叫,何霄见了鬼似的往后就跳,哪知谈之食髓知味,手脚并用招呼过来,直追得他满屋子乱窜·想要还手,拳头还没抓起来,就看见谈之恶狠狠的眼神,大有你敢动手就试试看的意思。
何霄苦笑·他是正规警校出身,一拳下去有多少份量是知道的,谈之一个整日坐着用脑的程序员哪里挨得住·只好改为去抓他的手,还要冒上生命危险··两个人从客厅纠缠到厨房,从厨房纠缠到储藏室,再从储藏室纠缠到卧室。
等谈之发完疯手脚一起被摁在地上,已经双双衣衫不整气喘吁吁·看着身下人发亮的眼睛,何霄不自觉的沉了嗓子:“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能说吗”·“……同类。”
谈之用力合下眼又迅速睁开,胸膛剧烈起伏,“那个人是同类·”·“就这样”何霄才不信·谈之以前不是没有过被其他人找上的经历,哪次不是让人家碰一鼻子灰,也不见他有过半点反应。
“表面笑嘻嘻,其实虚伪阴险狡诈卑鄙,说他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是对狼的侮辱·”谈之气哼哼··“你啊——”就知道这是关键,何霄无奈。
谈之最讨厌的就是表里不一,但这社会上有多少人可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做什么呢太多的规则太多的束缚,想要留一点隐私,想要保护自己,人们早习惯了说话留三分。
善意的恶意的,谎言满天飞,呼气吐出一个,吸气吞进一个,融入了血肉融入了膏肓,排斥的代价就是骨血分离·而眼前这个人,偏偏强求那一份单纯,撞到南墙不回头见了黄河不死心见了棺材也不落泪。
他能坚持多久呢他承受打击的底线在哪里呢如果自己出事了,没人来保护他,独自一个人生存在他所厌恶的世界上,他该怎么办呢·何霄心中一阵刺痛,张口咬上谈之脖子。
昏暗的房间里,是野兽相争的撕咬与压抑的咆哮,还有受伤的呜咽·以爱的名义,行的也不过是伤害之事··席焕是猎手,谈之是猎物,同事眼中他们是正在磨合的搭档,而圈中人都能看出席焕的企图。
经过两天的大小冲突,谈之对席焕的看法大有改观·不能不承认席焕是相当厉害的,毕竟以前从未有人可以短时间内如此改变他的态度·首先他的专业技术够好,好到谈之无话可说;第二他的耐心够好,好到谈之认为他有阴险的资本;第三他从来不隐藏他的恶劣,之所以被误会只能说大部分人看他是用的都不是眼睛而是脚趾。
谈之虽讨厌虚伪但对纯粹而有实力的坏蛋有奇特的好感·谈之有个不好的习惯或者说是他的优点·他对已经承认的人是毫无防备的,当初跟何霄相遇时这样,现在接受席焕也是这样。
这也是他所追求的完全的信任·所以席焕要求去他家玩时他一口应下来,反而弄得席焕有点不自在·你不怕我进门就把你吃了席焕这样半开玩笑半警告。
上下扫了席焕几眼,谈之拿过电话:“喂,何霄吗我上次提过的同事今晚去我那里,你要不要过来一起吃顿饭……没事,我会小心。
……好的,我等你……好的……就这样……嗯,再见·”·挂上电话,谈之挑着眉毛看席焕,神色间竟然是几分挑衅几分恶作剧。
席焕目瞪口呆··那顿饭的气氛——怎么说好呢——很,不错,甚至不错得有点诡异·谈之很努力的作出好主人的样子,只是,本来应该多多少少要有点左右为难的人,脸上可以有坐山观虎斗看好戏的表情吗至于何霄跟席焕两个,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天南地北海阔天空硬是把晚饭从七点吃到十点还意犹未尽干脆挤一挤住下来。
谈之收拾碗筷进厨房,他们两个就进房间把谈之的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联机打游戏·看何霄熟门熟路地开机输密码,席焕脸上的笑不知何时变了味道:“你倒还真大方啊”·何霄头也不回:“他做事有分寸,想和我在一起你就抢不走,想离开我我也拉不住。”
玩到一半台式机出了点故障,屏幕上一片混乱,系统不停报错,席焕稍微查一下,最终认定是该死的病毒,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重装系统·磁盘格掉以后何霄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不过房间里灯光不亮席焕又在东张西望没注意。
或者说,席焕的精力被其他东西所吸引··——角落里放着的数码相机·毫无预兆地,席焕“嗤”一声笑出来·何霄盯住他··“嗬嗬,我还真是后悔,今天应该带点春药过来的。”
席焕笑得愈发灿烂,“给你们两个下药,再拍照片留作罪证要挟你们分手,我不信你会不答应·”·何霄摇头·“你还是不了解他。
我要是为了那样的理由离开他,肯定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2·其实要罪证的话不一定非得上床不可,随便抓个两人牵手的镜头,只要角度特殊点,光线暧昧点,掺和上观赏者的想象力,随便怎样都会是个话题。
幸好席焕并不真的打算用这种下三滥手段··三四个星期后,谈之的生活依旧波澜不起·倒是何霄,最近好像在查什么特殊案件,明明每天工作没日没夜疲惫不堪,还经常后半夜打电话给谈之,像是要确认他的存在一般。
但又不见得是有多重要的任务,否则哪会在周末有空跟他见面·可是无论如何掩饰,何霄的黑眼圈还是日益加深,人也渐渐消瘦下去·本来谈之对他的工作没兴趣,也不想干扰他太多,不过假如何霄在他身边都能随时睡过去就实在有点看不过眼。
这个周六中午休息时间,谈之思考半天,一通电话过去勒令他留在家里休息··“哟,难得周六晚上有空,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席焕的邀请来得太快,谈之差点要以为他蓄谋已久。
想想没必要独自度过周末,谈之点头应下来··晚上下班回家,何霄一头栽到床上沉入黑甜乡·一个多月来,他已经严重体力透支·梦里一会儿是受害的无辜市民,眨眼变成遭枪决的死刑犯,再仔细看又是谈之浑身鲜血的躺在地上,怎么喊都不醒,耳朵里除了他逐渐消失得心跳声,就只剩下警察局里紧急事件的铃声尖锐地响个没完没了。
好像有很多人围绕在身边不停说话吵得像苍蝇却一句都听不清,又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片空旷里谈之冷却的身体跟束手无策的自己,偏偏警铃还在不屈不挠的穿破重重空间刺激他的耳膜。
够了够了快停下来不要再吵了·何霄猛然惊醒·电话铃声突兀地响在空荡荡的房间,何霄几乎要以为自己还在梦中。
“他妈的”何霄咬着牙那过话筒·哪个不要命的要是没什么要紧事我一定宰了你··“何霄何警官吗”陌生男人的声音。
不好的预感·何霄打个激灵,霎时清醒,“我是·什么事”·“没什么大不了,只是想请您听一个声音·”·那男人是用手机打的,等半天,何霄听见的只有杂音。
·“搞什么鬼……”何霄不耐烦,大吼出声,话说到一半,硬生生卡在喉咙里··“混蛋放开我”那一头,谈之愤怒地咆哮。
梦境里的一切排山倒海汹涌而来,何霄几乎抓不住话筒·鲜红的苍白的嘈杂的死寂的,漫上了胸膛淹没了头顶,呼吸不到一丝新鲜空气·电话里的声音统统退去,全身细胞痛苦地挣扎,捕捉谈之的气息。
何霄在不自觉的呻吟,为着谈之··“住手……住手……快住手事情跟他无关”何霄突然清醒。
消散了幻觉,晚风吹过冷汗,四肢冰凉··“啊,很冷静啊·放心,想跟你谈谈而已·半个钟头后废码头见·其余的话,你都该知道了吧”·冲出家门时何霄连门都没关,却还在匆忙之中拨了搭档的号码。
一直以来以为在保护他,想不到到了最后真正伤害他的却是自己·若能得救,恐怕也得不到他的原谅;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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