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心得人 by 唐一寻(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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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心得人 by 唐一寻(2)
·然后他是被一个重物落地的巨大声响吵醒的··好梦被搅,裴运一个激灵从床上跳起来,结果发现那声音是来源于自己沉重的行李箱和地板的亲密接触··只不过这会儿行李箱被人像丢垃圾一般扔到了房里,有些东西还从里头掉了出来,散落在地上。
一道陌生男音响起,那音色磁性清朗,虽然明显带了怒意,可听上去倒挺是动人:“新来的,自己的东西自己收好,别到处乱放·”·裴运揉了揉刚醒还不甚清晰的眼,走到客厅,这才见着了声音的主人。
漂亮··这是裴运脑里浮起的唯一一个可以形容对方的词汇··他是的确从来没见过这般漂亮的男人,即便印象里长相都属上乘的齐晟宁日,对上这人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肩宽腰细腿长,搭配恰到好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黑发留了挺长,束在脑后,一副艺术家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上有一股浓重酒气,连带脸颊都微微泛红,可眼神却是犀利清明,没有丝毫弱色。
阴柔外表与刚硬内在并济,别具一番吸引力··“看呆了”那人打量着他,又冷冷开口,平淡的语调似乎司空见惯一般··还在发愣就被戳穿,裴运主动伸出手去:“我今天刚搬进来,以后请多多关照。
我叫裴运,你叫什么”·他倒也没觉得尴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哪有什么错··结果男人理都没理他,径直走进自己房里,咣当一声送他一扇闭门羹。
裴运站在原地,没趣的揉揉脸上的疤,又看了看自己惨遭粗暴对待的行李箱,认命的蹲过去收拾··他突然明白了下午房东的话里之意··不过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连这般的不讲礼貌,他都很难生起恶感。
                   ·作者有话要说:·☆、第 33 章·第二天早上裴运醒来时,隔壁一丝动静也无,不知是早早出了门还是尚在美梦中。
裴运想了想,还是做了两份早点··结果他正吃着,门吱呀一声打开,男人换了套衣服光鲜亮丽的出来,看到桌上的早餐时顿了顿,也不跟他客气,自顾自坐下开始享用,理所当然的模样连个谢字也不多讲。
然后男人的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神情··那表情裴运并不陌生,之前无论是叶鸣还是齐晟做好的食物,他吃下去总不自觉也会有摆出这副面孔的想法,叫做——·嫌弃。
但男人还是很捧场的吃了个精光,然后优雅的拿纸巾擦了擦嘴:“秦黎·”·裴运呆了下,这才意识到男人这是迟了一夜的自我介绍,赶紧伸手:“秦先生你……”·一个“好”字还没来及说出口,秦黎已经打断他:“你会下厨,那再好不过,如果我们都在家,饭得你做。”
“……”·“我的房间我自己负责,你不能随便进,你的房间乱成猪窝我也不会管·但是客厅是公共区域,你必须打扫干净,不能乱堆东西。”
“……”·“还有,私生活互不干涉,但是要上床请出去开房,别把情人带回来过夜·”·裴运被对方这理所当然的口气说的一愣一愣,半晌才问:“这些是什么”·“无规矩不成方圆。”
秦黎答的那叫一个顺畅··裴运正在思忖这般不平等条约怎能叫规矩可言,对方好整以暇扔下杀手锏:“你们的房租之所以便宜,是因为有一大半,第一是我承担的。”
“……”·于是拿人家手短的裴运认命的点了点头··秦黎吃了早饭就出了门,裴运打开几日未碰的手机,一连串的短信一窝蜂涌上,差点让系统崩溃。
清一色的提示短信:XX号码在XX时刻拨打过您的号码XX次··一串数字属于叶鸣,而另一串,是他即使未曾存储,却仍旧倒背如流的数字··迟疑了许久,裴运还是拨通了叶鸣的电话。
那头很快接起,叶鸣的声音焦急的传来:“裴哥真的是你你这几天上哪儿去了你知不知道联系不上你我都快急死了打你的那个号码人家说你已经离职了,出什么事了”·裴运吁了口气,简直想感谢至少还为自己保留了颜面的前同事。
“工作犯了些错误,”裴运尽量轻描淡写的应:“当然要自己承担后果·”·“这个不干也罢成日被当孙子一样使唤,没钱还累成那样,我都快看不下去了”·叶鸣嚷嚷:“那你现在在哪里我过来看你我最近又新学会了几样菜”·“刚定下住处,”裴运揉揉额角:“在找新工作,找到了跟你说”·“那也成,知道你没事就好了。
之前可吓死我了”叶鸣抱怨着,突然道:“对了裴哥,你和齐总怎么了他找我问过好几次你的消息·”·裴运握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颤,又不由苦笑,暗暗唾弃了自己一口。
简直太没出息,明明不该想起,可就连听到那名字,仍是控制不住的心悸···“你不是和他住一起吗为什么好好的要搬走”叶鸣又说,“看齐总那样,还挺关心你的。”
“总住在他那儿打扰,麻烦人家,也不是长久之计啊·”裴运尽量使声音保持自然:“如果他再……”·“哪来的麻烦裴哥你真是……别人一点好意你都不敢接受,就生怕亏了人家。”
叶鸣用力的反驳他,又续道:“不过他这两天没再问了·”·裴运想说的话一下梗在了喉咙里,又自嘲的笑了一笑——·他何尝没有接受过·果然自作多情。
作者有话要说:·☆、第 34 章·接下来的几天,裴运都在找工作—石沉大海—被面试—被拒绝这般司空见惯的求职流程里度过··虽说在室内等消息的时间远远大过室外,可他依然没弄明白他这位新室友的作息规律。
时而早出晚归,时而晚出早归,时而干脆闭门不出……·但是只要秦黎在家,哪怕房门紧闭,他做好了饭菜对方都会准时开门出现,带着一脸勉强的表情把属于自己的那份吃光。
这让裴运总不时怀疑对方的嗅觉着实得天独厚··好不容易等到了周六,A市一场大型招聘会拉开帷幕··裴运混在一群急切找工作的毕业生中进了场,熙熙攘攘的招聘会上让他觉得他就如同那悬挂待宰的猪,被招聘单位挑挑拣拣了良久,最终又疲惫的踏上了回途。
进门时已快到中午一点,秦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回来连头也没动一下:“屡战屡败”·裴运尴尬的抓抓头:“是啊,无功而返。”
秦黎这才侧过身来,盯着他看了会儿,隔空以手描摹了下他的脸部轮廓:“长的本来就很一般了·”·“……”·“还穿的这么灰头土脸。”
“……”·“活该找不到·”秦黎铿锵有力的总结··“我又不是去应聘模特,”裴运低头看了看自己西装衬衫的标准装扮,好脾气的笑笑,也不同他计较,脱下外套挂起来:“你吃了没我去做饭。”
秦黎看着他的反应没做声,眼里闪过异色··等裴运端了饭菜放到桌上,刚一转身,就见一件西服迎头砸来··他一愣,下意识的接住,对上秦黎硬邦邦的表情:“我找了找我以前的衣服,这件还凑合,你下次穿它去面试。”
裴运先是愕然,而后急忙婉拒:“不用不用·好意我心领了,但是恐怕不合适……”·“合适”秦黎冷笑:“你要怎么合适我去巴黎给你量身订制一件我的衣服你还嫌弃不成”·裴运看着他板着的脸,不由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他实在觉得,面前这家伙虽然总是高高在上的样子,却更像是只骄傲的孔雀··这反应让秦黎莫名其妙的瞪了他一眼,自顾自坐到桌前开始大快朵颐,然后照例留下一桌狼藉给他收拾。
第二天他仍是穿了秦黎的西装去了招聘会··不得不说,秦黎的眼光的确不错·衣服穿在他身上虽然总觉得紧了些,但样式与气度,的确非他先前一板一眼的西装所能及。
招聘企业基本仍是前日那几家,就在裴运无所事事的晃了会,打算索性提前离场时,突然有道声音大喊:“师傅”·裴运觉得这声音有些耳熟,停下步子四周看了圈,没看到熟人,于是仍继续往前走。
不料他的肩膀被人用力一拍,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又叫:“师傅”·裴运在大脑里搜索了下,才想起这人好像是那日车子被水淹了,同他有过短暂交集的童跃。
“师傅,你怎么会在这里”童跃兴奋的道,“上次的事情还没来及感谢你最近怎么样忙不忙”·裴运觉得对方的问题实在毫无回答的必要,只简单客气的应:“没什么,我已经离职了。”
“哦……”童跃露出万分可惜的表情:“那你今天是来找工作”·裴运点了下头··“那去我们专区看看呗”童跃说完,热情的拉着他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 35 章·到了地点裴运倒真吃了一惊,VIP专区,租了场地很大的一块位置,招牌闪亮巨大牛气冲冲,与一旁其他小型公司的招聘小场区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可见这家公司出手之阔绰。
就连旁边大屏电视播的种种仿佛都在宣扬一个主题:·老子有钱,且老子很有钱··之前他还尝试投过简历,可是直接就在巨大的竞争力下被无视掉··“来来来,”童跃拽着他的手臂,挤过跃跃欲试的人群,直接来到一个坐在那约是负责招聘的女士前头:“邢姐,我哥们,放个水呗”·“你哪来那么多哥们”被他称为邢姐的女士瞪他一眼:“整天放水放水,想没想过我们人事多难做”·话虽这么说着,她却仍是搬了张凳子过来递给裴运:“你先坐下。”
“邢姐,”童跃笑嘻嘻的赔着笑:“我这哥们是个好人,你看经理助理这职位……”·邢姐没再理他,只是向着裴运伸出手:“简历让我看看。”
裴运的简历其实很是简单,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和包装,两页就写了完整··邢姐往下看着,突然道:“你有一份很漂亮的简历·”·生平第一次被这般夸赞的裴运顿时受宠若惊。
“A大毕业,”邢姐皱起眉:“这样的重点大学出来,为什么前几年的工作经历都是打零工,与专业完全无关”·裴运抓抓头,老实的答:“之前没有毕业证,很多公司不让进。”
“毕业考试通不过”·“……不是,”裴运犹豫了下,“证在学校·学费一直没凑齐,前两年才……”·“A大对家庭困难的学生,没有补贴或者捐助政策”·裴运身体僵了僵,才略有些艰难的答:“……跟学校无关,是我的缘故。”
邢姐也不再追问,又换了话题:“之前打零工都能做上几年,可上一份工作只干了半年不到,为什么离职”·裴运又僵住,觉得面前这女士真是厉害至极。
看上去倒是温婉有礼,却句句都问在点上,直戳内心··认命的叹口气,他还是实实在在的应:“工作出了差错·”·“什么差错”·“……工作过程中同其他人发生争执。”
“那依照公司规定,的确应该开除·”·“……嗯·”·旁边的童跃却倏的睁大了眼,不可置信的问:“师傅,你脾气这么好,还会和人打架”·裴运只得尴尬的笑笑。
“我说邢姐,你别难为他”童跃拍着胸脯保证:“我这兄弟人好的很,负责又敬业·肯定有啥误会我……”·裴运嘴唇微动,拉了拉他衣袖示意不必再为自己说话,低低的道:“谢谢。”
看样子这个面试恐怕再度无望,也犯不着给对方徒添麻烦·对着全无来由便信任维护他的童跃,他已经觉得十分感激··“啊什么”童跃没听清,俯下身以右耳凑近他嘴边:“师傅,你跟我说啥”·结果他刚弯下腰,另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走到邢姐身后:“童经理。”
虽然男人看上去温和又谦逊,童跃却腾的直起了身,带出一丝戒备来:“任主管,你来做什么”·“在面试”任主管说着,顺手拿过邢姐手上的简历翻了翻。
“是啊,”邢姐耸耸肩:“看咱们童经理这架势,是想把这小伙子收进来了·”·“我这边正好缺个可靠的人,”童跃嘿嘿的笑:“难得碰上……”·“既然可靠就别拖着了,”任经理合上简历,向裴运示意:“你跟我过来,我部门有复试。”
“什么”童跃差点一蹦三尺高:“任宣你又跟我抢人”·“熟人不得共事,你别忘了公司的规定。”
任宣丢下这么一句,也不搭理气呼呼的童跃,便示意裴运跟上··裴运没动··任宣看着他的举动,眼里微微闪过赞赏,却抱着手臂凉凉的问:“怎么不想要这份工作了”·裴运仍是没动,只站在原地看着童跃。
虽说有复试让人心动,可毕竟他是童跃带来,这么丢下对方跟别人去面试,似乎总有点说不过去··“师傅你快跟他去吧”童跃推了裴运一把:“那家伙人是缺德了点,可能力还是有的。”
口上说的大度心里终是有些不甘,他又恶狠狠嘟囔了句:“流年不利,冤家路窄”·结果任宣理也没理他,头也不回的走人,留他在原地一肚子气,只丢给他个冷冰冰的背影。
在一旁的休息室两人坐下,单独面试的任宣,瞬间便褪去了适才与童跃的针锋相对,在裴运看来简直温柔善良的像换了一张面孔:·“感谢你今天拨冗前来应聘·”·“任主管客气了。”
“你觉得你的能力,在先前的工作里有没有全部发挥出来”·裴运避重就轻的答:“能力是没有极限的·”·“没错。
助理这份工作,事情很杂,会牵涉到许多与人交流的技巧·你觉得你能不能适应给我当助理这个工作”·“……应该可以。”
任宣推了推眼镜,“可从你过来到现在,你不敢直视我的眼睛,脸向右偏,是觉得脸上的疤不宜示人吗这样我要怎么相信,你有和人沟通的能力”·突然尖锐起来的问题裴运第一次痛恨起自己这些年的小习惯,并且觉得自己刚刚那瞬间的想法错的离谱——·面前这位任主管,大概温柔的只有外表而已。
“这里,”裴运直直看向他,指了指自己的脸,不卑不亢的应:“是车祸造成的,偏开只是为了防止让第一次说话的对象产生惊吓,并没什么不可见人·”·任宣直到此刻,嘴唇才缓缓勾起:“关于待遇,你有没有什么要求,或者问题”·“……没有。”
“你回去吧,”任宣站起身,同他礼貌的握了握手:“回头我会和人事部商量一下薪酬,然后联系你·”·裴运一怔:“我可以视为,我即将有一份工作了吗”·任宣微微一笑,表情又恢复到先前的不露声色:“你可以等我的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第 36 章·走出来的时候裴运仍有些恍惚··人生的机遇永远来的毫无预兆,没想到竟在这般意外的情况下,曾经不经意间认识的一个人,帮了自己这般大的忙。
·“他怎么说”等在门口的童跃急忙迎上来··“让我等电话·”·“OK”童跃弹了个响指,显然对任宣的说话方式了解万分:“那就是要定你了兄弟”·说罢还热情的抱了他一把:“欢迎新同事”·对待自己的恩人兼贵人怎能不有所表示,眼看午时将近,裴运赶紧向童跃提出共进午餐的邀请。
有饭吃的童跃一口就爽快的应下··感激又漂亮的场面话裴运也实在不擅言说,只有尽己所能,不顾童跃的推辞,找了家附近最为气派的酒店··然后整个午餐时间,他都在听童跃抱怨他即将面对的直属上司——任宣种种是可忍孰不可忍总变着法子作对的无赖行为。
 ·虽然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不像是什么不可共存的深仇大恨,倒更像是对冤家··裴运赶紧摇了摇头,让自己摒弃这种莫名其妙的念头··直到两人酒足饭饱,裴运买单后童跃又特意打包了份饭菜,面对裴运询问的眼神他干笑着解释:“那家伙今儿负责招聘,这会恐怕还没吃饭。
顺便,顺便……”·裴运想了想,认真的道:“你俩感情真好·”·能这般被人惦记,也不失为一种幸福··“谁和他感情好”童跃差点跳起来:“我那是可怜他可怜他懂不”·裴运笑笑,也不同他争,目送他走回招聘场地,自己坐了公交回家。
回去时恰好遇上秦黎,对着他的穿着勾一勾唇角,简单的同他点了个头算作招呼,便自顾自出了门··在客厅百无聊赖的坐了两个小时,裴运终于等到了电话··来自人事部的邢姐,说了些公司的注意事项,通知他次日入职,还提供了一份在他看来实在不错的待遇。
挂了电话裴运用了一刻钟时间消化自己突如其来好运的事实,然后拨通了叶鸣的号码··叶鸣在这段时间常常联系他,关心他找工作的情况,甚至还天真的提出,让他也来自己公司工作的建议。
他哪里好解释自己与齐晟之间的纠葛,只得苦笑着一再避开话题,这会儿倒终于可以放心的报个喜··叶鸣在那头的雀跃通过电话线都能清晰的感觉到:“太好了裴哥今晚我们好好庆祝一下你住在哪我来找你”·裴运迟疑了下,还是报出了自己现在的住址。
秦黎素来爱静,在家时自是不便邀请他人前来做客·可对方下午才出门,想必又会同以往一般,深更半夜才回来··“好”叶鸣兴奋的答:“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顺便给你个惊喜”·裴运不以为意的笑笑应下,又拉开冰箱看了看,见里头食物剩余不多,想着时间还早,索性去了附近的超市采购一番。
经过市场时又顺便买了叶鸣爱吃的卤菜,他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吃的走向楼梯口,一道清亮的声音远远响起:“裴哥你可算回来了”·裴运弯了弯嘴角,循声望过去。
然后他猛的定住,僵硬了身体,有种心跳都停止的慌乱,几乎以为自己出现错觉··他看到了叶鸣带给他的所谓惊喜··确切的说倒更像是惊吓··在朝他用力挥手的叶鸣身边,还静静站着另外一个男人。
他的手插在衣兜里,黑色风衣勾勒出修长身形,衬衫笔挺,五官俊朗,风度翩翩··夕阳的余晖为他渡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一如既往的吸引力,令人移不开眼··裴运动了动嘴却发不出声音,脑海里只被一个名字完完全全的占据——·属于这个男人的姓名。
齐晟··作者有话要说:·☆、第 37 章·裴运眼眶突然有些潮湿··不过两周不见,他唯一的念头竟只是——他很想念这个人··裴运暗暗唾弃了口自己的没出息,定了定神,尽量平静的走过去:“齐总居然有空大驾光临,真是有幸。”
“我不放心你,过来看看·”齐晟并不理会他的讽刺,温和的应··一贯温柔完美的形象,如戴了面具一般无懈可击··结果明知只是场面话,他心里的某根弦仍是控制不住动了一下。
“是啊是啊我作证”一旁的叶鸣维护起自己的老板简直不遗余力,“裴哥你可不知道,你这阵子又是离职又是搬家的也没个音讯。
齐总可担心你了老向我打听你的消息还不让你知道,怕你觉得压力”·“……”·裴运突然有种自己辛辛苦苦养大了的孩子,结果胳膊肘反倒往外拐的感觉。
“走吧走吧,还是第一次到裴哥的新家做客呢·”叶鸣兴奋的从裴运那里接过几袋食物,带头往楼道走··齐晟吐了口气,也抬腿跟上,想了想又停住,牵过裴运的手。
面色再正常不过,隐隐透着自信,仿佛笃定了不会被拒绝··没想到裴运手一抖,触电似的缩回··指间刚刚感受的温度瞬间就变的冰凉,齐晟胳膊僵在那,顿了下才问:“这么讨厌我”·裴运只有苦笑:“齐先生,我们好像没什么关系了。”
“哦”齐晟悠悠的应:“是你强行搬走,我可没有同意·”·裴运心跳又漏了拍··所幸这时叶鸣的喊声响起为他解了围:“裴哥齐总你们干嘛呢电梯到了”·齐晟似乎有些遗憾的叹口气,裴运却舒了口气,赶紧快步走过去。
他决定避开一切和齐晟单独相处的机会··齐晟说话素来面不改色信手拈来,可他明知只是随口之言,句句听着却仍然几乎心惊肉跳··再这么下去他非得心脏病不可。
哪想到天不遂人愿,在客厅坐下,裴运刚倒了水,叶鸣也不知是不是受了指使,端起杯子就一溜烟跑进了裴运屋内··还唯恐天下不乱的关上了门,充分为两人制造独处空间。
裴运认命的在沙发上坐下,开始思索找个什么时间,把这个才没短短几天就背弃了他对着别人死心塌地的叶鸣给教育一番··然后他听到齐晟的声音,轻柔又自然,不似两个刚刚分开的恋人,倒像真是许久不见的老友叙旧一般:“工作做的好好的,为什么突然离职”·“……”·没听到回答齐晟也不着急,又补充:“为了躲我”·“……没有。”
裴运怕他误会,实话实说,“是因为工作期间同……同别人发生争执,违反了公司的规定·”·“因为什么争执”·裴运一下闭了嘴。
齐晟也不追根究底,又问:“听小叶说,你找到新工作了”·瞧瞧,这才没几天,已经小叶小叶叫的这般亲热了··裴运腹诽了下,仍是答:“嗯,刚确定。”
“挺好,”齐晟说着,又向四周看了一圈:“这里……环境倒是很不错·”·裴运总觉得那口气听上去有些奇怪,又不知对方葫芦里在卖什么药,只得含糊应了声。
“还是一个人住”·“当然不是,”裴运笑笑,果然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大少爷,哪里了解租房的困难:“我自己哪能付得起这么多房租”·齐晟没再说话,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气氛一下冷下来,安静的有些尴尬··好半天齐晟才出声打破沉默:“你最近怎么样”·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裴运如蒙大赦,赶紧说:“挺好的。”
“是吗”齐晟牢牢盯住他:“可是我很不好·”·裴运暗暗吐槽有宁日在身边还能有什么不好,可太过刻薄的话又实在说不出口,看到齐晟眼里清晰真切的血丝,明白的昭示着疲惫与憔悴,他还是忍不住担心的问:“怎么回事生病了”·“睡不好。”
齐晟平平淡淡的应:“两周了·”·印象里齐晟并没有失眠的毛病,即便前段时日公司出现危机,夜晚在他身边睡的也依旧很沉··裴运本欲再问几句,想了想还是只说了句不痛不痒的关心话:“工作别太累了。”
齐晟的身体状况自有宁日来操心,而不是他这个昙花一现的、连前男友这个称呼都算不上的替代品··作者有话要说:·☆、第 38 章·齐晟没再答话,只是又取过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
然后他换了话题,看着裴运穿着的西装笑了笑:“会打扮了·”·裴运觉得自己的脑回路实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急忙答:“不是我的·”·齐晟滞了滞,才沉沉开口:“你的确过的不错。”
裴运听不出这话到底是讽刺还是陈述事实,只得干笑两声等待下文··结果两人再度安静下来··这样的气氛让裴运更不自在,眼见齐晟的杯子水少了一半,索性起身给自己找事做:“喝不喝茶我去倒。”
“不用,”齐晟摇摇头,从衣兜摸出盒烟来,询问的看向他:“可以抽吗”·裴运赶紧阻止:“这里不行他不准”·秦黎对烟味特别敏感,而且反感。
犹记得他刚来时睡不好觉,深夜里不知好歹的在客厅抽烟,被循着味道阴着脸开门出来的秦黎逮个正着,刚拆的一整包烟被劈手夺过,毫不客气的直接扔出窗外··从此他就没在房中点过烟。
毕竟合租在一起也得相互照应,更何况拿人家手短,总要做些让步··齐晟没说话,也并未执意要抽,拿着烟盒的手就这么悬在半空,定定的抬眼看他··眼底深不可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却好像总有种受伤的味道,看的裴运心里直发虚,“不然……你进我房间抽吧,把门关紧。”
齐晟叹了口气,但还是依言站起身,“谢谢·”·这样的生疏让裴运觉得莫名有些难受,却无能为力··他还是不能理解,齐晟今天过来的缘由。
看着齐晟从自己身前慢慢走过去,熟悉的气息靠近,又渐渐消散,仿佛就要就此疏离一般·裴运心里一紧,几乎有股伸手去拉他的冲动,门锁转动声却突然响起··裴运顿时吃了一惊,匆匆忙忙赶到门关处,跟个门神一般杵在那里。
开门的果然是秦黎,冲他简单点了个头,便自顾自往进走,结果被裴运拦住,话都说的有些结巴:“你怎么……你回来了”·“嗯。”
秦黎低头换了鞋,扫了眼客厅:“有客人”·“是啊,”裴运实在不知该怎么定义,只能道:“来了两个……朋友,没想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说着他几乎胆战心惊的等着秦黎谴责他擅自带人回来的行为··秦黎一反常态没说话,却绕过他的遮挡,向站在客厅中间盯着两人一动不动的齐晟看过去。
然后秦黎像发现了什么一般,微微眯起眼,又仔细打量了齐晟好几眼··秦黎这饶有兴致的眼神裴运也注意到了,只觉得格外别扭,又不着痕迹的挡了一挡:“秦黎,给你介绍下,这是齐晟。”
·“不是还有个朋友”秦黎收回目光,“在哪里”·“欸你就是裴哥的新室友吧”闻声开门出来的叶鸣笑眯眯的迎过来,向着秦黎伸出手:“你好你好,我叫叶鸣。”
秦黎也礼貌的抬起手··裴运正在嘀咕这人何时变的这般友好,就见他又把手插回了口袋,显然对叶鸣兴致缺缺··果然死性不改··裴运暗暗嘀咕了句,秦黎却转头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刚买回来的,卤菜有两个,其他还没做。”
裴运自感打扰人家清净实在抱歉,尽量释放善意:·“我没料到你会回来,你想吃什么我也一起做了·”·“没关系,”秦黎倒是很给他面子,又有些古怪的看了眼齐晟,接下来说的话更让裴运大跌眼镜,“既然你有朋友过来,就好好跟他们叙叙旧吧。”
他淡淡的续:“今天的晚饭我来·”·裴运突然觉得,秦黎一定是下午出去一趟,结果被雷劈傻了··全身上下散发着非熟勿扰冷冽气场的秦黎,让一贯自来熟又热爱厨艺的叶鸣也不敢贸然叨扰,眼见秦黎进了厨房,香气很快传出来,他只能向着裴运抱怨:·“我说裴哥,难怪你怎么都不肯跟我住了。
原来还有这般艳福”·裴运嘴角抽搐一下:“那把他送给你”·“不要不要”叶鸣大惊失色,赶紧摆手:“男人再帅,我也不要”·裴运笑出了声。
互动变的温馨安逸起来··唯有齐晟出奇的安静,一言不发的坐在沙发最边上,隔绝出一丝距离,好半天才没头没脑的来了句:“你身上这衣服,是他的”·裴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忙道:“嗯,他借给我的。”
齐晟哦了声,没再说话··幸好叶鸣是个耐不住沉默的性子,有他活跃气氛,才没让三人显得太尴尬··正简单的说些话,厨房门被人敲了敲,清朗的声音响起:“各位,开饭了。”
然后秦黎端了菜出来,一盘盘放置于客厅的餐桌上··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家常菜,却偏偏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看的裴运瞠目结舌,简直有种拜师学艺的冲动。
他突然可以理解,之前每次秦黎吃他做的饭时,那嫌弃的表情··他的手艺到了秦黎跟前简直无地自容,完完全全不在一个水平线上··难怪秦黎平时从不肯下厨。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家风范,深藏不露,绝不愿轻易示人于前··作者有话要说:·☆、第 39 章·“实在太好吃了秦先生的手艺简直绝了”叶鸣啧啧感叹,吃的赞不绝口:“我都想搬过来住了”·同叶鸣一样也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等待遇的裴运,虽不擅说什么好话,也跟着诚心诚意附和了几句。
唯独齐晟闷闷的坐着,几乎没怎么动筷子··面对众多高度赞扬一直显得波澜不惊的秦黎,看了看齐晟,突然问:“我看齐先生是不是需要来杯酒”·一提到喝酒,裴运就不由想起那次,齐晟明明喝的醉醺醺还敢开车来他住处的场景,记忆一浮起,便只觉胸口堵的厉害。
定了定神,他见齐晟没回答,赶紧阻拦:“喝什么酒啊我今天没买·”·“没关系,我房间有·”秦黎出奇的大方:“就在柜子最下层,你去拿一瓶过来,招待秦先生。”
裴运不敢置信的盯了他一会,觉得自己先前的猜测大概是真的··秦黎今儿一定是脑子被劈坏了,不然就是中邪了··不然怎会变了个人一般·裴运只得期待的看着齐晟,希望他能拒绝,哪料到齐晟沉默了会,道:“那就盛情难却了。”
实在没台阶下的裴运只得认命的起了身··住在这里也有一段日子,可他也是头一回进秦黎的房间,然后差点吓了一跳——·东西分门别类收的整整齐齐,让他不由怀疑对方一定有严重的强迫症。
拉开柜子下层的门,里头果然如秦黎所说,放着各式各样的酒瓶,想必都是收藏··裴运不品酒,也分不清那么多种类,就只从最近的地方随便拿了瓶出来递给秦黎。
秦黎接过看了看度数,在他耳边放柔了声音,显得格外暧昧:“怎么今晚你想灌醉我吗”·裴运被他这语气说的一抖,差点起一身鸡皮疙瘩。
而话虽这么说着,秦黎仍是取了两只杯子来,分别倒满,又把其中一杯,推到了齐晟跟前··然后齐晟阴着脸拿起,一饮而尽··秦黎自己只浅浅啜饮了口,又给他倒满,端起酒杯朝他示意:“齐先生好酒量。”
裴运皱了皱眉,总觉得秦黎这表现好像带了丝挑衅··果不其然,齐晟再度一饮而尽··结果就在秦黎不着痕迹的灌酒下,齐晟几乎没怎么吃菜,闷头喝了好些杯。
叶鸣大大咧咧的,将全部身心用在品味美食上,哪注意到自己老板先是变红后来发白的脸色·最后裴运实在看不过去,忍了又忍还是出声阻拦:“马上还要回去,适可而止吧。”
于是秦黎颇给他面子的收起了酒瓶往房里走,看着里头少了一大半的酒还啧了一声,惋惜之意溢于言表··齐晟直直看向他,眼神深邃,看不出到底醉或没醉:“你赶我走”·裴运心里一紧,见另外两人都未曾注意他们的对话,避重就轻的答:“不早了。”
“嗯,”齐晟眼神微黯,低低应了声,扶着桌子慢慢站起来··哪想到这酒后劲十足,他眼前一黑,身体一晃,差点直接倒下去,幸好被裴运眼疾手快一把抱住,才幸免于和地板亲密接触的危险。
虽说是及时拯救了对方,裴运也被他这样吓的不轻:“你没事吧”·齐晟揉了揉额角:“头晕·”·裴运叹了口气,牢牢扣住他的腰,撑着他走了几步,到还吃的意犹未尽的叶鸣身边:“你送齐总回去。”
叶鸣看着半闭着眼的齐晟,露出为难之色:“齐总好像喝醉了,让他今晚先住你这不就成了”·裴运有一时的怔仲,却听到一旁秦黎低低咳了一声,含了丝警告的意味。
这才想起之前应下秦黎的不平等规定,裴运懊恼的摇摇头,没多解释,只不放心的叮嘱:“还是你带他回去吧,千万别让他喝了酒还开车·”·怀里的身体僵了下,抬起的头又重新垂下去。
“哦·”叶鸣乖乖的点头,“那我下次还能来吃饭吗”·“……”·直到目送叶鸣与齐晟消失在视线,裴运回过身收拾客厅的一桌狼藉,见秦黎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架势,理也没理他懒洋洋的靠在沙发上看电视,突然问:“你认识齐晟”·秦黎头也没动一下,漫不经心的答:“不认识。”
裴运于是疑惑的盯住秦黎瞧··他并不傻,秦黎今晚在齐晟面前对他一反常态的友好,简直带了些示威的味道,是与平时完全不同的刻意,明显心存敌意。
“好吧,”秦黎坦荡的笑笑:“我是故意的·”·“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秦黎耸耸肩:“况且我这么对他,你不也没怎么拦着”·裴运张了张嘴,还是沉默下来。
他和齐晟现在已经没什么关系可言,连关心都显得奢侈,更生怕发自于心的一举一动,再度引起两人的纠缠不清··齐晟从来都是温柔又清醒,而毫无疑问,他只会无可救药的深陷下去。
“他和你,”秦黎又问:“不止是朋友那么简单吧”·裴运心猛的跳了下··“用不着否认,”秦黎慢悠悠的道:“你们这样的,我见的多了。”
“……”他明明也没打算否认··“其实也没什么,”秦黎补充:“我只是看他不爽·”·裴运反而更加迷惑:“他得罪过你”·“没有。”
 ·“那……”·秦黎闭了闭眼:“他长得很像一个人·”·裴运一下觉得无言以对,好半天才问:“你恨那个人”·他突然替齐晟感到冤枉起来,若是齐晟知道秦黎今晚的针对是这个缘由,只怕会被气到吐血。
秦黎没做声· ·好半天他的声音才淡淡传来:“没什么可恨的·怨恨一个人,也得浪费感情·”·作者有话要说:·☆、第 40 章·裴运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
晚上齐晟的模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浮现,任凭他怎么翻来覆去都挥之不散··他实在想问问齐晟怎么样,可想着齐晟身边有个宁日,又始终按不下通话键··就这么迷迷糊糊半睡半醒捱到了早上,一大清早的秦黎就出了门,关门声虽轻,却仍是将他惊醒。
横竖也睡不着,又担心第一天入职睡过了头迟到,裴运索性早早的起床,仔细整理了衣着,打算下楼吃了早点直接去公司守着··下楼远远见花坛旁坐了个人,裴运正嘀咕着这大清早的莫不是就有人晨练,靠近一看却不由吃了一惊。
他揉了揉眼睛,生怕是自己认错了人,又往前靠近了几步··那人把脸埋在膝盖间,看不到表情,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可那熟悉的发型身形和打扮,明明白白的昭示着,正是昨晚不请自来的不速之客——·齐晟。
裴运心一下拎了起来,慌忙推了推他··推了好几下齐晟才茫然的抬头,眼神有些空,气色难看的厉害:“你来了”·裴运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恩……”齐晟四周看了一圈,平静的答:“等你。”
裴运连呼吸都不由屏住了,觉得自己的心脏承受力再度遭受了挑战··“什么事”他吸了口气,迫使自己恢复镇定:“我还赶着上班。”
齐晟没再答话··片刻之后他点点头:“那你先去吧,我坐一会就走·”·裴运转身走了两步,回头看看男人直挺挺坐着的身影,终究不放心,又折回来,问:“你什么时候到的”·齐晟抬眼,似乎觉得他这个问题很是白痴:“昨天下午。”
裴运心猛的揪起来,明明理智告诉他不该和眼前这人再有牵连,可感情上实在是放不下:“不是让叶鸣送你”·“嗯,我让他先走了。”
然后在这里吹了一夜的冷风·裴运想着,挫败的叹了口气,拉住他的手臂:“你起来,我送你回去·”·“不用,”齐晟拂开他的手:“我自己能行。”
手背的触感冰凉,男人脸上却有些异样的红,裴运这才感觉不对,抬手探向他的额头——·相比寻常的温度略略发烫···齐晟偏开头站起来,身体晃了下,又尽力挺直背,拒绝他的搀扶。
印象里男人一贯如此,绝不愿在他跟前暴露丝毫软弱,裴运无声叹息,不由分说按住他的肩膀:“你先跟我上楼·”·“我没事·”·见男人还在嘴硬,僵持不下的格局加上担忧,令一贯好脾气的裴运也焦躁起来:“都发烧了还闹什么别扭”·齐晟一下闭了嘴。
示意齐晟在自己床上躺下,裴运帮他掖了掖被角,从厨房拿了水瓶水杯放到房内,又去找了退烧药和订餐卡放到床头柜上:·“你好好休息,多喝点水,饿了就打电话订吃的,烧退不掉给我打电话。
在这等我回来,到时候……”·裴运说着停了下:“我送你回去·”·齐晟不吭声,也不知算不算默许了··“还有,”裴运想了想又补充:“精神好了就随便走走,但是秦黎的房间你别过去。
他不喜欢外人进他房间·”·齐晟低低应一声,眼神慢慢黯下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41 章·被齐晟这么一耽搁,裴运的时间从本来的绰绰有余从容不迫,到最终只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一分钟,在前台的指引下气喘吁吁的冲进会议室。
任宣正在那里等他,见他进来皮笑肉不笑的勾勾嘴角:“我还真是选对了人,很有时间观念·”·“喂你什么意思啊”另一个人拍案而起,正是童跃:“你讽刺他”·“我在夸他。”
任宣不紧不慢的道:“童经理,上班时间你不去你的部门,守在这里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啊,不许看他人好就欺负他·”·“他是我的助理,”任宣悠悠的应:“关你何事”·“你……”童跃气结:“你就是存心和我过不去是不是”·任宣推了推眼镜,点了下头。
“姓任的”童跃愤慨:“我跟你没完”·任宣眼皮也没抬一下:“哦·”·“……”童跃用力瞪了他半天,结果发现对方在他的眼神下不但未受影响,还悠悠喝了口茶。
“师傅,你不用怕他·”童跃一副不和小人计较的模样转回身拍拍裴运的肩膀:“有啥事你就来跟我说”·“各部门内务互不干涉,”任宣恰到好处丢出一句话来,“晨会要开始了,还不赶紧回去”·“任宣你是存心气我”·“嗯。”
“……”·一直连说话机会都没捞着的裴运叹了口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看着两人的相处,只觉得有微微的羡慕··脑里不由自主的,便隐约浮起些模糊的记忆来。
刚上大学那会儿他没什么朋友,费尽努力考上这所在家乡提起名字就值得骄傲的大学,初到这座繁华的城市,一切于他,显得新奇但又可怕··同寝室的宁日活跃开朗,人缘又好,对他颇为友善,甚至到哪都不介意带着他。
虽说大多时候都是使唤他做这做那··可他也是从那时起,认识了宁日身边的一帮朋友,包括齐晟··大家常常拿他打趣,回头想想那些话里也不乏嘲讽与不屑,但他那会儿却仍因被接纳而备觉幸运。
虽然那些人,大多与他近而不亲,他都是明白的··包括常在一旁看着他被调侃直乐的宁日··那群人中与宁日关系最好的,就是比他们大一级的齐晟··齐晟与宁日的相处大抵也是如此,如眼前的任宣与童跃一般,自然平等中,夹杂着并不伤感情的拌嘴取乐,还有不着痕迹的照顾。
那是让他羡慕,却无法企及的关系··齐晟对他总是客气中又带点疏离,偶尔出言调笑两句,可从不过分·见他被宁日那帮朋友说的尴尬,还会适时出言制止。
见他一个人为大伙忙忙碌碌,也会适当伸出援手··得到的虽少,却已是他很想用力把握努力珍惜的东西··对一个人从感谢到注意,从注意到注视,再到慢慢走进心里占据位置,这过程总是进行的静悄悄又毫无预兆。
他把宁日当兄弟,却在不知不觉中,见到齐晟时开始觉得自己的异状··看到便觉欣喜,交谈便觉感激,对方一句话一个动作,都足以让他心生温暖之意··哪怕明知对方和他性别相同,也无法阻止那种感觉。
可那时的他从未看透,齐晟的那般体贴温柔只是一种习惯··既不发自于心,也非针对于他··直到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这么些年,最难熬的时候想想当年的事,虽有不甘,虽有迷惑,却也隐隐能想通几分。
纵然如此,纵然什么道理都懂,和齐晟的重逢,还是让他一头栽了进去··然后获得一段短暂到可笑的所谓感情,如同从宁日那里偷来的一般··而更糟的是,已经到了这般地步,想到房中那个生病的人,他还仍然觉得心悸与挂牵。
只要对上那个人,他就注定一败涂地··作者有话要说:·☆、第 42 章·当任宣告诉他,第一天入职只是熟悉一下环境,次日才正式上班时,裴运不由松了口气。
任宣敏锐察觉他的情绪:“有事要处理”·“呃……”裴运老实的应:“有一点·”·“那就回去把事情处理好再来。”
任宣平平的道:“明天好好上班·”·裴运连忙点头··匆忙签完合同,得到离开的许可,裴运第一件事就是赶回家,查看齐晟的情况··床头柜的所有东西动也没动,维持着早晨的样子。
而齐晟正紧紧裹着他的被子蜷缩在那,似乎是睡熟了··裴运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按了按齐晟的额头··虽然温度仍旧比常温略高,但相比早晨倒是降下了些。
裴运这才觉得放下了心,哪料到正待抽回手,却被齐晟突然抬手牢牢握住··裴运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在齐晟的力度里败下阵来,在床边坐下,挫败的叹气:“你到底来做什么”·齐晟依旧攥着他的手不放,低低的应:“本来是想来问个问题。”
“什么”·“……不重要了,”齐晟闭着眼没动,半晌又问:“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可能了是不是”·裴运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回答,看着齐晟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也觉得很不是滋味。
早上见到齐晟时他心里不是没有动摇,看样子男人是在楼下等了他整整一夜·这个世界上除了齐晟,恐怕再不可能有人为他做到这个地步··只是——·“我放不下。”
就在裴运还忙着天人交战时,齐晟又闷闷的补充了这么一句··裴运无奈的摇摇头,捋了捋他额上的发:“有什么放不下的别在意了。”
齐晟冷哼一声,似乎对他的话很是不屑··“况且……”裴运迟疑了下,还是说出自己的顾虑:“宁日也都回来了·”·齐晟这才睁开了眼。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良久才淡淡的道:“我的过去,我的确没法否认·”·“……”·“但是我和宁日,已经不可能了。”
语气低沉柔和,虽带了丝黯然,却坚定至极··原来又是因为这样··裴运按了按自己的额角,简直不知该哭该笑··上次是和宁日闹了矛盾,让他当个短暂的替补。
这次是和宁日分手,又退而求其次的回头找他··裴运长长吐了口气,从他手里慢慢抽出自己的手:“我去弄点吃的,你身体好些就送你回去吧·”·“那天你问我,最初是不是因为喜欢才和你在一起。”
齐晟没有阻拦,却突兀开口,定住裴运欲走开的脚步:“那么你呢”·“……”·“答应我的时候,你是因为喜欢吗”·裴运回过头,只觉得心底微微发凉。
他当初同意的确实太轻率,甚至忘了在一无所知的对方看来,这样毫不费力的轻而易举究竟是何含义··一步步重新走回床边,裴运盯着对方,深深吸了口气才示弱的开口,声音轻微,几不可闻:“齐晟,我喜欢你。”
齐晟浑身一震,吃惊的睁大眼··他没有感受到乍逢表白的喜悦与成就,反倒莫名愈发觉得惧怕起来··之前即便两人意乱情迷时,裴运也不曾说过这两个字,无论他怎么诱哄,对方除了下意识偏过脸遮住侧面的疤痕,都是一言不发。
可现下却这般随意说了出口··不像深情款款,反倒更像是坚定了决心的离别··“所以你能不能放过我”果然不出他所料,裴运面无表情的继续:“不管是给宁日当备胎,还是陪你一时玩玩解解闷疗疗伤,我都做不了。”
面对齐晟如同普通朋友一般若无其事的打着交道,不着痕迹的关心还要保持距离,他坚持的实在辛苦··前两周好不容易平复些的心境,因为齐晟的出现一夕之间全盘崩溃,不愿回想的过去在脑里不断浮现折磨他的神经,如同钝钝的刀刃反复凌迟一般,让他着实不太好受。
作者有话要说:·☆、第 43 章·“……我是认真的”明明人在身边却有种愈发遥远的错觉,齐晟一把拉住裴运急急解释,有不易察觉的慌乱,“我当初是、是真的想和你……”·然后对着对方专注的神色他突然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最初他的确以为对方不是被迫接受,就是一时寂寞缺个陪伴,也确实没怎么上心,甚至于还有些沾沾自喜··“我明白,”裴运笑笑,理解的点头,实在不想再同他拖泥带水的纠缠于过去:“那你现在来找我,是想清楚了吗”·齐晟哑然,脸上慢慢浮现起纠结的神色。
破釜沉舟的准备,他确实没有做好··自打对方毫不留恋的离开后,他突然觉得他的生活好像缺了什么一般·脑子里一团乱,连觉也总是莫名的睡不好,更别提静下心来想想明白。
·只是下意识惦记的人影,一次次不由自主的关心打听,见到对方与他人同住的酸涩,反反复复的告诉他,他一点也不想让眼前这个人从他的生命再度消失。
仅此而已··裴运仔细的看着他的反应,预料之中的结果也谈不上多失望,只有些遗憾的叹息:“没什么,想不清楚就别想了·”·“……那时我和宁日从国外回来,他提出,要我向家人公开我们的关系。”
齐晟抓着他的手臂不放,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齐先生,”裴运苦笑:“你跟我说这个,会不会不太合适”·齐晟充耳未闻,只径自往下说:“可是我做不到。”
“我们争吵过很多次……我承认,我没有那个勇气,向家人坦白一切·”··裴运下意识咬住了嘴唇··“的确,”沉默了会他才同意的道:“这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齐晟垂着眼没说话,抓着裴运手臂的力度却慢慢的松懈下来··“回去吧·”无声静默到有些压抑的气氛里,裴运理了理衣服站起身来,“不管你有没有那个勇气,都别再来了。”
齐晟微震:“我们……”·“我现在很好·之前的事情,你别再放在心上·”裴运平静的与他对视:“你又没有对不起我什么。”
对方愈是波澜不惊齐晟反而愈觉心慌:“你是不是已经不再……”·裴运缓缓点了点头,机械的重复言不由衷的话:“我已经放下了。”
齐晟脸色变的惨白··***·齐晟几乎是仓皇离开的··他的思绪一团混乱,亟需回去理理清楚··被裴运送上出租车时,他回头见对方静静的站在原地望着他,朝他挥了挥手,嘴角还噙着笑,轻松又自在,仿佛并无太大不舍。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人并不同他印象里在他身边的唯唯诺诺毫无主见,甚至比他还要洒脱的多··也许那时无条件的顺从只是对他的忍让与包容而已··一切的一切竟是出于喜欢。
可他却已经错过··***·直到目送出租车绝尘而去彻底消失在视线,裴运转过身,慢慢走回楼上,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疲倦的按了按眉心,点着了支烟搁进嘴里。
这次之后,那个人,应该不会再来了吧··他喜欢上那个人,从十年以前··可是十年前他对这个世界还有期待,现在却没有··他并未被这个世界太过眷顾,也没必要存一份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们的确并不相配·他能为齐晟做的太少,可齐晟拥有的,远不止此··众叛亲离的下场,有他体验过一次,也就足够··犯不着让对方也付出这般大的代价。
裴运也不知抽了多少支烟,眼看烟盒就见了底·门锁的转动声响起,秦黎推门而入··然后秦黎在缭绕的烟雾里勃然大怒,冲到他跟前一把抢了他手里的烟碾灭,“你发什么疯”·裴运揉了揉被烟熏的发红的眼,没答话。
秦黎皱眉:“那家伙来过了人呢”·裴运抬眼:“你怎么知道”·“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秦黎漫不经心的应:“看到他坐在楼下。”
“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在那坐了一夜·”·“那又怎么样”秦黎明显不以为然,语气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突然强硬起来:“这种德性一看就知道,折腾人的时候不过脑子,现在回头犯贱,有什么用”·“没有,”裴运本能的辩护:“他已经走了。”
“哦原来舍不得的是你·”秦黎了然的扫了眼茶几上一堆烟头,一针见血的总结:“放不下就去追他啊,在这里闷着头抽烟有什么用”·“……”·“你看你,长得不好看,做饭很难吃,还没什么钱。”
秦黎不客气的数落他:“什么都没有,你再不主动点努力点,凭什么去握住一个人”·没听到回应,秦黎没再说下去,在裴运边上坐下,抬手拿过烟盒里最后一支烟,在对方诧异的目光里点着吸了口,眼神渐渐有些空茫,自言自语的道:“不过什么都有,又能怎么样呢”·裴运没注意他的话,只自嘲的笑笑,慢慢摸了摸脸上的疤。
他怎么没有主动过,只不过选错了方向··作者有话要说:·☆、第 44 章·齐晟整整一周没去公司··说是在家整理整理思路,可其实他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明明当年没什么交集甚至不曾放在眼里的人物,明明只和他相处不过两月有余起初还不曾上心的人物,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占据了脑海的全部呢·那个人其实有多认真他现在自然知晓,越是如此他反倒越裹足不前,甚至有种隐隐的惧怕——·明明看上去是那么随和的一个人,可相处下来就发现温和表面下的那份决绝与义无反顾。
一旦选择了,便必须破釜沉舟··前方是名叫爱情的万丈悬崖,踏上去就没了回头路,而身后却是条条诱人的光明大道··他实在没那个勇气前进,可又偏偏不想回头,只得懦弱的站在原地。
最后他那躺在床上恹恹的模样连钱婶都看不过去,一边收拾房间一边念叨:“真不是钱婶说你,小裴那么勤快一孩子,你也舍得赶他走……现在可好了吧身边没个人照顾你,就成这么副样子……”·齐晟缓缓闭上了眼。
先前那个人在时被他忽略了的种种付出,离开后才觉得的不适应与失落,连局外人的钱婶,都看出来了么·地板传来与什么摩擦的声响,他懒懒睁眼,见钱婶从他房门前走过,吃力的拖着个眼熟的箱子。
齐晟一个激灵跳起身来:“这是什么”·“小裴留下的书啊·”钱婶叹口气:“放在书房落灰也占地方,扔了又怕那孩子还想回来拿。
先放到储物间好了·”·“……钱婶”齐晟下意识的拖过箱子:“你先休息吧,这个……放我房里就好。”
·钱婶摇着头带了些不理解的表情看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自顾自忙别的事去了··齐晟俯身,随便从箱子里拿出本书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看——·裴运读书很用心,很多地方都细细做了笔记。
裴运的字很漂亮,工整起来端正刚劲,潦草起来更是颇为大气··裴运对书本很爱护,即使十年前的课本,除了时间带来的痕迹,几乎没有折损··可想而知曾经是个多么认真的好学生。
本来随意的翻页变成了一页一页的小心翼翼,明明只是裴运大学时代的课本,他却看的无比专注··然后他突然觉得有一丝不对劲··裴运与宁日同级同寝却非同班,某种意义上都算是他的学弟。
A大这种重点院校,有大批的学生在毕业后选择了出国留学,或移民在外,或镀上一层金跻身海龟的队伍··也有大批的学生读研读博,继续深造··即便直接进入社会工作的毕业生,也大多进了名企收入不菲。
可为什么两人重逢时,裴运会只在保险公司当一个查勘员一个与所学毫无瓜葛的职业··还只是个新进职员··虽说三百六十行,本就行行不分彼此不论尊卑。
可做这职业相比其他在办公室高高在上风光无限的A大毕业生们,的确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齐晟拿着书的手在微微发抖··这是他从未想到过的问题,也从未在意过。
他突然意识到,他甚至从没有好好了解过那个人··作者有话要说:·☆、第 45 章·齐晟莫名其妙的养成了睡前阅读的好习惯··虽然每天的书目不尽相同且大多并不符合他的兴趣。
只是看着那字他就不自觉想起一个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认认真真的模样··多看一点,就好像多靠近了一些··直到这天他又躺到床上,熟练的俯身拿出一本课本打开。
然后他觉得有些奇怪——·书上有一大半的空白,之后的笔记也断断续续,完全不符合之前见惯了的风格··十年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难道是那场车祸,影响了裴运的学业与发展·直接去问裴运这条路毋庸置疑很难行通,当年的事宁日也是不愿多提,其他的老同学他鲜少联系,何况那些人与裴运交情不多,只怕更是一无所知。
还有谁会知道呢·齐晟脑里灵光一闪,突然冒出一个人选来··***·叶鸣走进齐晟办公室的时候,只觉得战战兢兢··他自认一直兢兢业业,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就算试用期满转正将至,也不至于到了越过人事部直接被顶级上司叫去谈话的地步。
怎么想都不像是有什么好事··尤其是看到齐晟打量他的意味不明的眼神他更觉得冷汗直冒··莫不是那晚领导喝醉酒的狼狈模样被他完完整整看了正着,怕他在公司四处传播,所以要赶他出去以彻底封口·他越想越是胆战心惊,不敢有丝毫造次,小心翼翼的叫:“齐总。”
齐晟和颜悦色指了指对面的转椅:“请坐·”·叶鸣头一回觉得这舒适柔软的座椅好像长满了刺··果不其然,齐晟上来便问:“你来公司多久了”·叶鸣腾的站起身:“快半年了。”
“在我们的企业文化里,最重要的是什么”·叶鸣就差没指天立誓自己有多符合这标准:“诚信·”·“嗯,”齐晟满意的点点头:“十年前你和裴运那场车祸,是意外”·叶鸣脑子半天没转过弯来,吃惊的张着嘴。
齐晟也不催促,耐心的看着他等答案··“啊那个……”叶鸣终于回过了神,赶紧识趣的点头:“是啊是啊·”·“当时是什么情况”·叶鸣生怕齐晟是在兴师问罪,只觉得背脊发凉,有一说一不敢有丝毫隐瞒:“那时候我刚上初中,放学回家路上,正看到裴哥在过马路。”
“一辆装了毛竹的卡车很快的开过来,可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仍然低着头往前走·”·齐晟心里一紧:“然后呢”·“他都要被撞到了,”叶鸣干笑着抓抓头:“那我当然要去救他啊。”
“……结果”·“咳,”叶鸣不好意思的偏开脸:“结果卡车司机及时转了方向盘,反而撞向我了。
裴哥这次看到了,就冲过来把我推开了……”·说着他声音低下去,浑身激灵了下,显然当时的场景给他留下不小阴影:“可他这么一来,自己被车撞了好远……脸上又被突出来的毛竹给划过去,全是血……”·齐晟闭了闭眼,才问:“后来呢”·“我们立刻把他送医院了,可是他身上没有钱交住院费,也不肯说家里人的联系方式。
我赶紧喊了我父母来,把他的费用给交了·”·叶鸣说着,又补充:“不过他毕业后,又坚持把钱一分不少的还给了我家·”·齐晟突然想起裴运那时提起自己父母欲言又止的迟疑神情,问:“他家……是不是条件很困难”·“……这我也不知道,裴哥从来没跟我说过。”
叶鸣茫然的摇头:·“不过没几天我去找他的时候,见过一次他的家人,不知在和他吵什么,然后就气冲冲的走了·后来整个住院期间好像就……没其他任何人再去看过他,我上学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那,最后出院还是我爸妈去接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第 46 章·“他后来……”齐晟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哑,几乎可以想见一个人受伤还要孤零零呆在病房的绝望:“他之后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主要就是脸上留了疤,齐总您知道的。”
叶鸣想了想,“还有他当时受伤是肩膀先落地,为了省钱又匆匆急着出院,休养也不够,所以肩膀就一直没完全好,到现在阴雨或者劳累好像还会疼·”·齐晟突然想起,裴运之前帮他做夜宵时,总会偶尔不自觉按按肩膀的小动作。
·那些被他忽略了的细枝末节,到底涵盖了多少他不了解的事情·“那你知不知道……”齐晟深深吸了口气,才缓缓问:“他为什么毕业后一直做的工作,都不怎么稳定”·“那个啊,”叶鸣知无不言:“因为裴哥那时候学费没凑齐啊,所以毕业证一直放在学校他也拿不到,直到后来还清了学费才拿到手。
他的专业又不属于技术类,光口说无凭很多公司就不承认·再加上他的脸……”·“不能让学校先开个毕业证明吗”·“这个……”叶鸣歪着头想了想:“裴哥出院之后,就搬出宿舍在外头租房子了,自己还打了份工。
除了上课和考试,他几乎不回学校,所以大概和教务处也套不了近乎吧”·齐晟皱眉,想起之前印象里刚上大学时跟在宁日身后的裴运,似乎并无这般窘迫:“他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所以才会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叶鸣摇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
裴哥不跟我提任何他家里的事,每次都是我去找他,我家他也不怎么愿意来,我爸妈要给他钱他也不肯收·后来我爸妈出国,我让他搬来跟我住他也不同意,非说一个人习惯了……”·齐晟突然觉得胸口处堵的难受。
犹记得当初他提出让裴运搬过来时,对方那微微犹豫的神色和最终毫无异议的点头··他第一次那么懊恼那晚,难得遇上简单提了自己家中情况的裴运,他竟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
那般的冷漠与不关心··“齐总,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不过这些年我从没在裴哥身边见过他什么朋友,也很少见到他之前那个样子·他应该……很重视你。”
直到叶鸣离去良久,临走时那明显迟疑再三鼓足勇气丢下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齐晟长长吐了口气,把身体陷进柔软的座椅里··他说不上自己心里现在的复杂感觉,有震惊,但更多的是酸涩的发疼。
叶鸣说的事,裴运从不曾向他提起丝毫,他也从没想过要知晓,还自诩为是个尊重伴侣隐私的好情人··可事实上他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明明对方才是。
在他遭遇背叛时,对方成为他一时寂寞之下的避风港··在他觉得难熬时,对方安静的听着他的怨言,陪着他度过一个个夜晚··他理所当然的享受着每个迟归晚上热气腾腾的夜宵,挥霍着隐藏在一点一滴小动作里的体贴,从没意识过那背后的感情与付出。
可他自私到对鲜少同他提起过去的那人,几乎一无所知,只顾着发泄自己所有焦躁的情绪··他懦弱到不敢向前踏上一步,生怕再受到点滴挫折··呆呆的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从刺眼到温柔,再到昏黄,齐晟眼神渐渐坚定,一把抓起车钥匙起身,下了决心一般,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那场车祸显然对裴运影响颇大,甚至后果严重·而具体到底是什么情况,叶鸣知晓的也不过尔尔··想知道内情,只怕除了裴运本人,无人能给他一个答案。
虽然难度很大,可他现在很急迫的想弄清楚,那些他一直以来错过的事情··他现在很想,立刻见到那个人··作者有话要说:·☆、第 47 章·裴运的新工作进行的还算顺利。
任宣倒从未为难过他,但也和所有捉摸不透的上司一样,永远只在心里默默衡量着下属的价值,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除了面对童跃的时候··于是身为任宣形影不离助理的裴运,常常有幸欣赏童跃与任宣之间的硝烟。
童跃的战斗力对上任宣明显就不在一个水准,要是搁了他,绝不会讨这份没趣打这场不公平之战,可童跃仍是三天两头的过来,然后每次都带着一肚子气愤愤回去··虽然他总觉得两人好像都有种以此为乐的味道。
而自那日起,齐晟果然没再出现,只有叶鸣时不时同他联系几句,也绝口不提自家老板的个人私事··这让他虽然总觉挂牵,可怎么说还是有些释然··反正那人的生活也犯不着他来操心,没了他想必只会愈发风光无限。
这天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童跃和任宣为了一个方案争的不可开交,相对于童跃的面红耳赤任宣就淡定的多,耐心而微笑的听着,不时插上一句话,便总能噎的童跃半晌出不了声。
而丝毫插不上话更不知该帮谁的裴运只得当一个安静的旁观者·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起,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裴运拿了手机出会议室,随手接起,不在意的喂了一声。
话筒那头传来咝咝的杂音,好半天才有人沉沉的发话,询问的口气带了丝不确定:“是……小运吗”·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穿透十年的时光,让裴运有一时的恍惚,紧紧握着手机愣在原处,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头没听到回应,顿了顿又再度开口:“抱歉,我可能打错了·”·“……等一下”裴运急急的喊:“二哥”·对方也陷入了沉默。
***·一熬到下班时分裴运就匆匆赶下楼,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身影已然等在门口··裴运深深吸了口气,走过去低声叫:“二哥·”·男人闻声转回身来。
印象里白净清秀的兄长裴忠已经有微微的发福,胡子拉碴,还带着丝疲惫憔悴· 见裴运出来他咧嘴笑了笑,虽然眼眶也控制不住有点红了:“小运·”·裴运陪着兄长找了家餐馆吃了顿饭,饭后又在附近简单逛了逛,做了些无关痛痒的介绍。
言辞里始终避开当年的事,仿佛一切不快从未发生··只是裴忠表现的拘束又小心,几番望向裴运却顾虑再三欲言又止的模样让裴运只觉得心头直发酸··血浓于水,那个记忆里最宠他最纵容他与他最无间隙的二哥,即便隔了这么些年的距离,即便曾经在他最绝望时丢下最冰冷的言语与他断绝往来,他也不忍见对方如此。
“你……”犹豫了片刻裴运还是主动问:“你怎么会来找我”·裴忠大约也知这会儿不是说客气话的时候,低低的问:“这些年你过的如何还是……·语声顿了下,才续:“那个样子吗”·裴运表情微微僵硬,仍是点点头答:“你怎么样还有爸妈和姐呢”·“都很好。”
裴忠此刻实在没心思关心裴运的话:“只是……”·说着他见周围没什么人,抓住裴运的衣袖,膝盖一弯,便缓缓往下跪去··裴运被他这举动吓的够呛,慌忙拉起他:“出了什么事”·“二哥知道你也不容易,这些年家里没给你一分钱,连你的学费也……”·裴忠不肯起身,连头也没抬,只自顾自的往下说:“当时爸妈觉得丢人同你断了联系,我也没拦着,只想着你在外头要是过不下去,总会愿意回来娶妻生子,走正常的路。”
“你本是咱们那最有出息的,大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怎么上了个学,反倒成了那个样子……”·裴运把他用力拉起来,别开脸什么话也没说。
出院后他的确尝试着回家过,迎接他的只有紧闭的房门,消失的家人,和左邻右舍的指点鄙夷与冷眼··可尽管付出的代价惨重,尽管最终还是到现在这个地步,他仍然从未后悔过,也并未觉得自己有错。
说到底无非就是喜欢上一个不该喜欢的人,还异想天开而已··作者有话要说:·☆、第 48 章·“二哥知道家里都对不起你,可现在实在走投无路了·”裴忠说着抹起了眼泪:“辰辰前阵子生病了,动手术用了很多钱。”
裴运怔了一下:“辰辰”·“我儿子,刚刚六岁·”裴忠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来:“那时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啊,只好……借了高利贷。”
裴运张了张嘴,才问:“他……现在怎么样了”·“辰辰是出院了,可是欠的钱还不上,那些人,凶神恶煞的,说再不还钱就一个也不放过……”·“爸妈不让我来找你,可他们也想不出别的办法。
四处能借的能凑的都用上了,咱们家只有你,在城市里呆了这么久……”·声音越说越小越来越底气不足,裴运默默的听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家里那时断了他的一切费用,发生了那样的事他又无处可借,只能靠打工勉强维持住生活。
毕业之后他工作一直不定,好不容易还清了学费拿了毕业证才好过些,可的确没攒下太多钱··盯着路灯发了一会呆,裴运低低的问:“需要多少”·裴忠迟疑了下,说了个把他所有积蓄搭上都不怎么够的数字。
“你今晚先在这住下,”裴运轻声说,“我回去整理下,明天取钱给你,你先用着·剩下的……再想办法·”·裴忠料不到他如此爽快,嘴唇颤抖着连个谢字都说不出来,好半天腿一软,差点又给他跪了下去。
裴运别过头,看着幽暗的道路无声叹了口气,按了按自己莫名堵的难受的胸口··这些年午夜梦回想过很多次和家人重逢的情形,幻想过摒弃所有不快的抱头痛哭,期盼过回到记忆里的欢声笑语,也噩梦于始终不被原谅的冷漠拒绝。
可从没想过这样的场景——·亲生的兄长以卑微的姿态,向他寻求经济的帮助,让他不可避免的感到陌生与尴尬,甚至有些隐隐失望··***·齐晟开车到裴运住所附近时已近黄昏,他放慢了车速,四处寻找适合停车的车位。
说来也巧,这么一看他恰好看到路边银行的取款机那,有个熟悉的人影··尽管只是个背影,他也依旧一眼认了出来··齐晟急忙将车停在路边,匆匆走向对方,边走着还理了理衣服头发,尽量现出最好的状态来。
哪知道他眼看就要走到对方身边,对方已经侧过身,把一叠看上去数额不小的钞票塞进了兜里,然后压根没注意到他,只从他身边绕过去,低着头往小区走··齐晟一下定在了原处,正待叫住他,脑里突然浮现起另一个人,便觉不是滋味起来。
那个人漂亮,骄傲,意气风发,厨艺还好的出奇,更关键的是处处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很容易就能拴住一个人的心··叶鸣提过,裴运在他之前并不愿与人同住,可现在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秦黎。
可见那个家伙有多重要··自己之前忙着天人交战,怎么居然忘了这一点在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只要秦黎趁虚而入,那必定是一招得逞···齐晟越想越是懊恼,赶紧跟上去,却见裴运在路边一个等在那的胡子拉碴的高大男人身边停下,然后将兜里的现金全部取出来塞进了对方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第 49 章·那个高大男人似乎并不肯全收,两人纠缠拉扯,半天也没个结果··齐晟皱皱眉,快步走过去问:“怎么回事”·裴运身体一僵,回过头定定看着他,神色有丝复杂,甚至好像还有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齐晟注意到了,正奇怪为何裴运见到他会是这种反应,男人已然开口,带着浓重的口音:“你是谁”·齐晟虽然很不喜欢他这如同质问的神态,还是忍了气彬彬有礼的伸出手:“齐晟。”
男人盯住他,又重复了一遍:“齐晟”·裴运这下脸色终于变了··可惜裴运还没来及说话,男人出手的速度远超过他预料,一拳重重砸在齐晟脸上,喘着粗气骂:“你这混帐”·毫无防备的齐晟被这一丝毫未留情的用力一拳打懵了,踉跄着退了好几步还是没站稳,脚在人行道的突起处一崴,重重跌坐到马路上。
裴运吃了一惊,也不顾马路上随时可能过来的车辆,想也没想就冲过去,挡在他身前,再回过身试图将他扶起··哪料到刚刚被拽起一阵疼痛袭来,齐晟腿一软,差点重新坐回马路上。
裴运拉过他的手臂环住自己肩膀,将他身体撑起来,眼神落在他腿上,问:“崴到了”·齐晟苦笑着点点头,可想想对方刚刚那几乎出自本能的反应心里还是有微微暖意。
两人许久没有这般亲近,熟悉又温暖的感觉让他甚至不由暗暗觉得这一跤摔的实在太值··抬眼看向与他素昧平生、此刻正用愈发不善和排斥的眼神瞪着他的男人,齐晟还是忍不住疑惑的问:“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齐晟不就是你”裴运尚未答话男人已然狠狠道:“你简直就不是人啊当初那样害……”·“别说了”一直没出声的裴运扬起了声音。
男人愤愤闭了嘴,满脸不甘之色··齐晟对男人这表现实在有些不解,可既然裴运同对方认识他又不好还手,刚刚那莫名其妙的一拳他也只得认了,抓住裴运的手撑住身体,忍着气问:“我们都没见过,我害过你什么”·男人脸色铁青,显然排斥极了两人此刻这亲密的动作:“当然不是我要是我我早就废了你也只有我弟弟好欺负,当年瞎了眼才会……”·“二哥”裴运的声音几乎带了斥责,森然之意令裴忠都不由噤声,又跟着放柔了语调:“二哥,你先回去。”
“可是你们……”·“我现在送他回家·”裴运打断他:“明天再来找你·”·“但……”·“二哥,”裴运看着他,以一种齐晟从未见过的冰冷神态,一字一顿的道:“这是我们两个的事,和你无关。”
裴忠手里还牢牢捏着对方刚塞给他的一叠钞票,终究拿人手短,转过身悻悻离去··裴运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望着裴忠的背影,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茫然低落,看的齐晟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发紧,正待问话,对方已经侧过头示意他,“走吧,先送你去医院。”
齐晟识趣的闭了嘴··乖乖坐在副驾驶上,齐晟望了望裴运专心开车的侧脸,上头那道凸起的疤痕依然丑陋鲜明又张牙舞爪,仿佛在嘲笑着他的无知,让他觉得实在不妙。
刚刚那个得知他是齐晟冲上来就打的人是裴运的二哥,而他们之前甚至不曾见过··若是为弟弟前阵日子的事打抱不平,那个人又为何会提到当年两字·一份没来由的敌意仇怨,绝不会是毫无缘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对方那口气,甚至仿佛还与他有关··可印象里上学时他同裴运,的的确确是无甚交集··齐晟突然觉得背脊全是冷汗,简直不敢深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50 章·裴运始终没有问齐晟今日为何会突然出现··他甚至没有开过口,只一言不发的替对方挂号,陪着对方就诊,拍片,等结果··幸好并未脱臼,医生诊断只是轻度的脚踝扭伤,便简单开了些消肿镇痛的药。
轻车熟路的开车送齐晟到小区楼下时天色已黑,裴运锁了车,把钥匙交回齐晟手里,“你自己上楼小心点,我先回去了·”·齐晟一下就急了,见他转身毫无留恋的转身便走,顾不得自己此刻的一瘸一拐,下意识的就追上去想拉他。
结果这会儿脚一落地就是钻心的疼,他倒吸口凉气,见裴运已然听到动静回过身来,想了想也不努力稳住,就任自己直直倒向对方··裴运吓了一跳,也顾不得许多,赶紧伸手扶住他,才免于让他一头栽到地上。
齐晟哪里肯错过这样的好机会,趁势抓紧了对方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腿,闷闷的示弱:“我一个人,没法走·”·裴运没说话,抬头看了看夜晚投下一大片阴影的住宅楼——·这般高度实在分不清哪家亮着灯光。
他迟疑了下,才问:“没人下来接你”·齐晟摇摇头··裴运抿了抿嘴唇,默默转过去背对着他弯下身··于是齐晟立刻打蛇随棍上的揽住了对方的身体,伸手环过对方的肩膀,任对方将他背起。
开门时裴运有一瞬微妙的紧张,直到见到漆黑一片的冷清房间才逐渐消除·房内空空如也,并无另一个人入住的痕迹··他将齐晟在卧室床上放下,四周打量了一圈,脱口而出:“就你一个人住”·“是啊,”齐晟正在暗自遗憾刚刚趴在他背上的时间实在太短,没在意的答:“不然还能有谁跟我……”·说着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下住了嘴,睁大了眼看着裴运,一脸受伤的神色。
他之前明明说过与宁日并无可能,可显然对方根本就不再信任他··印象里对方对他的话从来深信不疑,眼下这份落差着实让人有些难受··裴运见不得他这样,不自在的偏开脸,眼神落在床头柜那箱书上微微凝了下,低声说:“我去拿个毛巾来,冷敷一下。”
直到帮齐晟肿了一大块的脚踝上好了药,裴运正要起身,手却冷不防被齐晟牢牢握住··他挣了下,终于低声问:“你今天怎么会来”·齐晟直直看向他,颇有些深情款款的味道:“你说呢”·裴运一下噎住,跟齐晟比装糊涂他自认实在没那个本事,索性单刀直入的问:“有什么事”·齐晟为对方这并不算很有耐心的口气滞了下,半天才没头没脑的问了句:“为什么不告诉我”·裴运愈发莫名其妙:“什么”·齐晟抬起手,小心的抚过对方脸上的伤疤,轻柔又珍惜的模样,让裴运微微颤了下,“你当初……到底遇到了什么事”·裴运升起一股不妙预感:“你怎么好好问起这个”·对方突然变的戒备的姿态齐晟并未受到影响,牢牢盯着他,再自然不过的应:“只是觉得有必要知道。”
语声是素来温和的从容不迫,可那眼神灼人,带着一种裴运熟悉的志在必得··裴运叹了口气,他不认为自己需要满足对方的一时兴趣就有问必答:“齐先生,我现在应该没有义务告诉你我的事。”
齐晟顿时懵了,本来还算自信的笑容就这么僵在脸上,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倒不觉下不了台的尴尬,只是印象里裴运对待他一直是温和的,即使有时意见相左并不苟同,也往往保持沉默。
而最终总会选择让步,听凭他的决定··可现在熟悉的人却陌生到让他心里直发慌··明明近在咫尺,可两人之间的距离,仿佛已经远到无法触及一样··见他不说话,裴运侧过脸望向那箱之前就注意到的自己的书,问:“这些……我可以拿走吗”·齐晟下意识的伸手牢牢按住这段时日每晚陪伴他的睡前读物,想想又觉得自己实在没立场只得硬着头皮充大度:“当然,本来就是你的。”
裴运嗯了声,起身走过去,俯身抱起沉重的箱子:“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和对方连说话都觉得心悸,再这么留下来,他只怕自己还会重新无可救药的沦陷下去,沉迷于一个异想天开的美好未来——·却尽是幻景。
齐晟没再挽留··裴运逃难似的走了几步,看到自己的书不但未曾被驱逐出户,而且过了这般久可并无灰尘,显然被保护的很好,心里微动,又回过头真诚的补充:“谢谢。”
但这话听在齐晟耳里便成了另一回事··客气又生疏的口气,如同对待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一般··齐晟一动不动的靠在床头目送他离去,直到听见很轻的门锁声才歪了歪头,看了眼突然变的整齐冷清的床头柜,又按了按胸口的位置。
那里好像也随着那箱书的离开,一下子就空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51 章·齐晟在家养腿只养了一天··一天的时间里他都躺在床上,床头没了那箱书异常的寂寞空荡,他只有裹着被子盯着天花板,半睡半醒的运转大脑,消灭所有的低落,调整好心情,迫使自己重新凝聚起坚定来。
他齐晟想做的事情,当然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如同他想抓住的人一样··然后他大费周章的拜托钱婶买了根拐杖,精神奕奕的起床,颇为敬业的拄着去了公司,给上下员工以身作则当了个良好表率。
好不容易熬到快下班时分,他让司机开了车,直达裴运住所的楼下,然后打发走了司机,自己坐在花坛静静等着··哪想到这一等等了近三个小时,就在他已经有些不耐烦想打电话给裴运时,才看到对方一个人披着月光低着头慢慢走来,心不在焉的样子。
然后裴运再度无视了他,径自到楼梯口去开防盗门··齐晟暗暗磨了磨牙,颇不是滋味的开口:“我很没有存在感,是吗”·裴运一震,掏钥匙的手停住,急忙转过身来,有些不敢相信的看着他。
齐晟的想法他从来看不透,譬如现在的举动,更是让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明明已经分开,又这般穷追不舍·明明没有可能,却还给他飘渺的希望··齐晟又向四周看了一圈,确定了并无他人还是不放心,又戒备的问:“你二哥呢”·他这会儿再怎么说总归是个伤号腿脚不便,若是对方再出其不意给他来上几拳,他可是毫无招架之力。
裴运为他的反应莫名的想笑,本来沉重阴翳的心情也轻松了几分:“他回家了·”·齐晟一下安了心,又问:“你没跟着一起回去”·裴运僵了下,才答:“我还有工作。”
齐晟点点头,暗自庆幸自己今晚没等个空··“你……”裴运打量了眼他的拐杖:“你的腿怎么样了”··“不知道,”齐晟很诚实的摇头:“我看没再严重,就没去医院复查。”
裴运舒了口气:“腿不方便怎么还过来”·“你还没回答我,”齐晟坦荡荡的:“我当然要来等个答案·”·“……”裴运不知怎么脑海里冒出个词,叫阴魂不散。
“不方便说”看着对方脸上那一副不欲与自己多纠缠的为难模样齐晟也清楚,心里微微凉了下,但仍保持着风度微笑:“没关系,那我就回去了。”
他说到做到,果然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转身离开··“……你等等,”裴运不忍见他这样:“我送你上出租车·”·齐晟停住,深深吸了口气掩住听到下半句话的失落情绪,回过头嘴角勾了一勾:“有劳了。”
被裴运搀扶着在路边等车,裴运忍不住叮嘱他:“下次你别再来了·”·齐晟不回答,反而问:“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对上对方灼灼眼神裴运语塞,一句没有关系又说不出口,生怕看到对方那黯下去的神情,虽然不知那每次的黯然有几分为真几分伪装,半晌才勉勉强强的道:“好歹以前是……校友。”
齐晟果然如他担心的那般,明亮眼神一下暗了下去,不一会儿又抬起,一字一顿的道:“我和宁日的事,没和你说清楚是我的不妥·”·“……”·“提出和你在一起时草率了些,是我处理不当。”
“……”·“你离开我,要和那家伙住一起,”齐晟仰了仰头,说起秦黎时都带了丝咬牙切齿的口气,又恢复素来令人看不透心思的温文尔雅,“我不拦你。
你不愿和我再扯上更多关系,我也不逼你·”·“……”·“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你为什么要干涉我的行为”·裴运顿时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原来在这儿堵着他··揉了揉额角,裴运认命的问:“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叶鸣之前也和你说过,当时车祸是意外,我……”·熟悉的搪塞敷衍之词让齐晟微笑着做了个停止的手势:“不想说就别说了,我明天再来。”
裴运不肯说他自是不能咄咄相逼,虽然不知对方为何对过去这般忌惮,可他总会让这个人重新信任于他,再心甘情愿的告诉他曾经的一切··他本质是个生意人,怎么和对方耗着慢慢周旋,他有的是经验。
裴运头更疼了,实在不知道对方这次哪来这么强的好奇心:“我明天有事·”·“不要紧,”齐晟不以为意:“我等你·”·裴运苦笑:“我也许晚上不回来。”
“没关系,等不来我自然会走·”齐晟不急不恼的应:“我可以天天来·”·裴运头一回发现他实在低估了面前这素来高高在上在之人的脸皮,挫败的叹息:“你到底想做什么”·齐晟再度睁大眼,很委屈的样子:“我的来意,我每次都说的很清楚。”
·裴运狠了狠心,硬着头皮使杀手锏:“齐先生,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关系了·”·“刚刚说是校友的也是你,”齐晟表面依旧平静,仿佛丝毫未受影响,天知道内心早就波澜起伏:“既然是校友,怎能叫没关系”·裴运终于意识到什么叫自己挖坑自己跳,结果绕了一圈,还是没绕过他的逻辑。
齐晟也不等他回话,抬手招了辆出租车,俯身吃力的坐进去,隔着车窗冲他笑盈盈挥了挥手:“明天见·”·出租车很快绝尘而去,留下裴运怔怔站在原地,发了良久的呆,又慢慢揉了揉发烫的胸口——·那里正不受控制的悸动着,跳的那么急。
作者有话要说:·☆、第 52 章·齐晟果然说到做到,每日都坚持不懈的前来报道,一副誓要死缠烂打绝不罢休的架势··腿部裹成个粽子还这般愈战愈勇,反倒让裴运实在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于是这样不气不馁的几天下来,齐晟总算获得了上楼坐坐的许可··结果就在他自告奋勇勤快的准备晚餐,虽然在裴运看来那充其量叫做糟蹋食材的时候,遇上了回来的秦黎。
秦黎倒也很给面子的没说什么,只是对着裴运摆出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然后一言不发的坐下开始看电视··直到齐晟做好了饭菜端上桌,他淡定的照单全收了齐晟不善的眼神,仿佛根本察觉不到对方对他的敌意一般,毫不客气的举筷尝了一口。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住··就在齐晟黑了脸,琢磨着不知秦黎会怎样吐不出象牙时,哪想到半晌对方居然露出那么一丝怀念的神色来,然后又吃了两口,认真的说:“做的挺好的,有空就常来吧。”
一旁的裴运手一抖,差点砸了手中的饭碗,简直不知该怎么评价这位他一直以来心目中厨艺大师的欣赏水准··反倒是齐晟颇为得意,连带着对秦黎这个“情敌”的厌恶度,也略微减轻了那么一两分。
只不过日复一日,腿倒是养好了,可齐晟仍是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这让他不免总有些焦躁··裴运对他的态度虽然松动了些,但也就同对待个普通朋友并无二致,他甚至总觉得自己的地位在对方心中还没有某个不男不女的家伙来的高,尽管这段日子充分看出两人并无那么一腿,想想他仍是有些不是滋味。
同时也更坚定了他一定要把当年弄个清楚的念头··本来不过纯粹是出于好奇,想多了解那个人一些,可到底是什么事,才会严重到无论他怎么旁敲侧击循循善诱,裴运都绝口不提。
***·又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午后,齐晟正在琢磨晚上的菜单,私人手机却突兀的响起··会联系他私人号码的本就不多,于是他看也没看的接起,很自觉的问:“晚上是不是又要加班那我迟点过去。”
那头沉默着没说话··齐晟突然觉得不对劲,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名字··然后他的呼吸微微滞了下··宁日··“看来没了我,”片刻后那边响起略带嘲讽的口气:“你和那废物过的倒是好的很。”
齐晟皱了皱眉,头一次觉得宁日说话竟是格外刺耳··按捺住油然而生的那股不快,他简单的问:“什么事”·“怎么没事就不能找你了”·“……那正好,”齐晟叹了口气,索性顺便问:“本来我也打算找你。”
“……”·“十年之前,裴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可笑,我还以为终于想到我了·”宁日冷笑出声:“闹了半天是为了新欢向旧爱兴师问罪来了。”
“……不是,”齐晟隐约升起不祥预感,下意识的否认,“我只是想知道·”·“我不会让你知道·”·宁日恶狠狠的说完,便挂了电话。
齐晟把手机放回口袋,才突然意识到刚刚那点不好的感觉是何来由··兴师问罪··宁日怎么会用上这么严重的词语·他脸色渐渐沉凝下来。
会这么说,便说明一切并非空穴来风··裴运当年一定遇上了什么事,很可能还与他和宁日都脱不了干系··只是他一无所知··下班时分齐晟整理了下东西,匆匆就出了办公室。
秘书望着从前的工作狂现在每日下班准时到不能再准时的老板,满眼的惊讶与不解··刚坐进车里点着火,手机再度响起·齐晟低头一看,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他奇怪的接起,那头很嘈杂,有道并不陌生也不算太熟络的声音响起:“学长是不是你”·齐晟怔了下:“你是”·“我施嘉啊你不记得我了”·齐晟脑里这才有了点印象,那是当时同他们一起玩的比较好的人之一,于是敷衍的应了两声。
“哎呀我不和你多说了,”施嘉大声的嚷着:“我在debut de soir你现在能不能过来宁日那小子喝醉了,我又不知道他住哪那小子就盯着手机上你号码不放”·齐晟迟疑了下,才道:“我现在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第 53 章·打电话和裴运知会了一声晚上不过去,对方那平淡应下的口气听不出丝毫失落,让齐晟气闷了好一会儿,才踩下了油门··debut de soir是这城市出名的夜店之一,一到了晚上就灯红酒绿格外热闹。
齐晟皱着眉穿过拥挤人群,熟悉的身影一动不动伏在那里,旁边一个人冲他一个劲招手:“学长这里”·齐晟刚走过去,施嘉就往他胸口捶了下,多年不见也未显得生疏:“哥们,你和宁日怎么回事我这刚回来说老同学聚聚就被他叫出来喝酒,看他那苦大仇深的样子跟失恋了似的,咋,你劈腿了我跟你说啊,有什么话你们好好……”·“我们分开了。”
齐晟淡淡堵住他的话··“啥”施嘉愕然,“花无百日红啊”·齐晟无声叹了口气··与宁日走到今天这步并非一蹴而就,只不过想想曾经的时光,也不免心生怅惘。
·开车把醉的不像样的宁日送回住所,扶到床上躺下,一旁跟着的施嘉迟疑了下,才问:“你们俩好了那么多年,这就真没可能了”·齐晟嗯了声,转身出门。
“哎,”施嘉不死心的跟上,八卦的问:“你现在不会已经有新欢了吧”·齐晟不知该怎么定义现在与裴运的关系,只得含糊的应了。
“哎,怎么一回来就碰到你们这事儿·”施嘉边跟着他走出电梯边懊恼的揪了揪头发:“算了,哥们,你也别郁闷了,跟你说点有意思的呗·”·齐晟兴致缺缺的随口应了声,就往车那儿走:“你住哪我送你回去。”
施嘉是个自来熟,和宁日是同班同学·他俩本就不算太有交情,这会儿哪有那个心思和对方叙旧··“永和路永和路·”施嘉赶紧答,又问:“我说,就当年啊,有个姓裴的小子,你还记得吗成天跟在宁日后头的。”
齐晟猛然停了步子,心重重一跳:“你对他还有印象”·裴运当初虽然时时刻刻跟在宁日身边,可是在这群人里也算最不起眼的一个。
眼前的施嘉与裴运并非同系同班同寝室,好像也并无太多交情,怎会这么些年还记住不放·“那是当然·宁日之前喝醉酒说了不少胡话,也不知道怎么的提到那小子了,突然我就想起来了。”
施嘉说着哈哈直笑:“那傻小子啊,我可忘不掉·”·齐晟觉得浑身绷紧,掌心渗出冷汗,隐约感到了真相即将大白的紧张:“为什么”·“你知道吗”施嘉凑向他,神秘兮兮的道:“那小子啊,上学那会儿就暗恋你。”
·不知是不是夜晚温度冰冷的缘故,齐晟觉得自己的手都在发抖,连声音都很难维持稳定:“你在乱说什么”·“不骗你”施嘉信誓旦旦的,就差没赌咒证明自己的诚实:“你说那小子异想天开,也不掂掂自己几分几两。
而且还蠢得要命,这事儿跟谁说不好,偏偏偷偷去跟宁日说了,大概是觉得宁日和你好的很吧·哎,这不是找抽嘛”·齐晟很想说点什么,却觉得呼吸有些困难。
施嘉没注意他的异状,还在自顾自往下说:“你和宁日那点事儿,除了那孬不痴痴的小子蒙在鼓里,咱哥几个谁看不出来啊·老三说不行找个人教训他一顿算了,但最后啊,我们想出个更好的法子来。”
齐晟退了步,靠在车上支撑住自己的身体··施嘉倒是越说越兴奋,显然对当年几人合谋做的事情颇为得意:“我们哪,怂恿他向你表白·嘿你猜怎么着平时看着挺没用一小子,居然一口就同意了。”
“可我……”齐晟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不知道这回事·”·“因为你那时候已经出国了啊,不然咱就能一起耍他玩玩了。”
施嘉说着还挺遗憾,又续:“我们只好把宁日的另一个手机号给他了,说是你的私人号码·结果那小子还就信以为真了,发了一长串表白短信·啧啧……”·说着他打个寒颤:“具体我是不记得了,这么多年了。
可惜你当时是没看到啊,那是真肉麻·”·齐晟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故作神秘给裴运自己的私人号码时,对方那立刻惨白惊慌的脸色··前后的事情突然有了串联,他哑着嗓子问:“你们不止拿他取乐,还把那条短信到处公开了”·“对啊,那么有意思的事情当然要大家都知道才好。”
施嘉答的理所当然,提起几人当年的所作所为满是理直气壮:·“那小子,枉宁日对他那么好,平时到哪里都带着他,他可好,还敢打你的主意·那么不知天高地厚,总得要教训教训。”
“不过事情传开之后,好像听说那小子紧跟着就出了车祸,毁了容还是怎么着,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基本没在学校看到他了,不过听说教务处为了这事,还特地找他家里人来谈了话。”
齐晟喘息粗重起来闭了闭眼,叶鸣说过的许多他曾经觉得不明就里想弄个明白的话,在此刻都有了答案··“那时候我放学回家路上,正看到裴哥在过马路。
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住院期间好像就……没其他任何人再去看过他,我上学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在那,最后出院还是我爸妈去接他的。”
“裴哥那时候学费没凑齐啊,所以毕业证一直放在学校他也拿不到·”·“裴哥出院之后,就搬出宿舍在外头租房子了,自己还打了份工。
除了上课和考试,他几乎不回学校,所以大概和教务处也套不了近乎吧”·“裴哥不跟我提任何他家里的事……”·他简直无法想象,当时还在象牙塔里的裴运,是怎样在众叛亲离的压力下顶着各色眼光,靠着自己维持生活完成学业,在这座城市寻找一席之地——·一个人这么些年。
“唉,后来哥几个想跟你说说大伙一起乐一乐的,可宁日说不用告诉你·不然我可早就说了·”·施嘉嗤笑:“说起来那小子也真是呆头呆脑的,他……”·齐晟只觉耳朵在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也不想再听,只是猛的直起身,又狠又重的一拳,砸在对方端正的脸上。
施嘉被打的连着退了好几步,又惊又怒:“姓齐的老子好心想让你开开心,你他妈在发什么疯”·齐晟不答,只是又用力的打过去。
施嘉这回心知不妙,虽不知何故也不肯吃亏,很快便不甘示弱的还手回来··和施嘉彻彻底底扭打在一起的时候,齐晟脑里不知怎么的,模糊的浮现起某道疤痕的模样。
清晰,又丑陋··张牙舞爪的盘踞在一张,面对他总是挂着浅淡笑容与真切关心的脸上··他亲吻过许多次,甚至不时带了丝高高在上的同情与感叹,却从未想过那竟然与他有关。
到底是对方太会隐瞒还是他太粗心··他觉得自己大概是真的疯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54 章·挂了电话裴运出了会神,意识到自己不易察觉却又无法宣之于口的失落只得揉揉额角,自嘲的笑了笑——·习惯是个可怕的事,更可怕的是养成了习惯之后突如其来的不习惯。
“小裴,”任宣过来,敲了敲他的公位:“今晚还要早点回去”·“不用”裴运赶紧摇头:“有什么事”·任宣嘴唇紧紧抿着,半晌才道:“你去问问童经理,今晚的应酬我们要不要跟他一起过去。”
虽然不理解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为啥要使唤他跑一趟,裴运仍是丈二和尚冒不着头脑的去了··结果素来好说话的童跃拍案而起:“不行”·苦大仇深的架势看的裴运一个哆嗦。
于是童跃又缓下来,好声好气的说:“师傅,其实我不该不给你面子,但是……”·裴运已经明白他要说什么,赶紧表示理解:“没关系,我回去和任主管说一声。”
“……你等等”裴运脚都踏出了办公室,童跃才突然在后面喊:“一起就一起吧·”·把这个消息告诉任宣时,裴运发现对方脸上一直绷紧的线条,明显柔和了几分。
于是任宣带着裴运,童跃带着自己的助理,共同参与了这场应酬··应酬自然少不了夜总会嗨一嗨的环节,主办方贴心的选择了A市夜总会的后起之秀——debut de soir。
十来个人开了个大包厢,唱歌打牌划拳吃饭无所不能·对方还把东道主的身份做了个仁至义尽,为在场的男性们选择了六七个相当漂亮的姑娘··大大方方的姑娘们一来就欢声笑语不断,热情万分的把职业素养发挥到了极致。
任宣虽然长相颇为端正,也素来温和,但今晚始终阴沉个脸,对于投怀送抱也没给个好脸色··于是好些姑娘就把目标对准了开朗活跃的童跃,童跃左拥右抱一副人生赢家之态,冲着裴运大方的直招手:“师傅你也来一个呗”·从未经过这阵势的裴运只觉得头大如斗,见任宣咣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一言不发起身出门,一副山雨欲来风满楼之态,赶紧找了个借口去追自己的上司。
结果就见任宣直接去了吧台,要了瓶酒就往下灌··裴运生怕他这副不要命的模样会出事,急忙走上前想阻止,却在瞥见不远处几个熟悉的身影时定住··然后他的手都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醉醺醺的宁日,用力去搀扶的齐晟,还有跟在两人旁边的施嘉··时隔多年,这三个人他不会认错,也绝不会忘记··曾经因为他们,也因为自己的愚蠢,付出那般的代价买来的教训。
然后三个人相携离去··“今晚我临时有应酬,就不过来了·你别在外头乱吃,还有,别给那小子占了便宜·”·温醇又带了点孩子气的嗓音仿若只是刚刚响起,转眼又成了一句可笑的谎言。
裴运抿了抿唇,重新走回任宣身边,拿过他刚开好的一瓶酒,仰头喝了好几口··这下被吓到的人成了任宣··最后两人是被寻出来的童跃给拎回了包厢,都俨然是摇摇晃晃走不稳路的状态。
童跃简直气结,一边骂骂咧咧的指责任宣带坏了裴运,一边把两人都丢进了出租车··任宣对所有诟病难得的照单全收,也没了平日简短却有力的回击,脸色苍白,着实难受不已的模样。
童跃连着吐了好几口气,才按捺住自己把这个混蛋掐死一了百了的冲动,一边让他靠在自己肩膀帮他顺着背,一边向副驾驶的裴运道歉:·“师傅实在不好意思,下次这种场合你不用跟着他掺和。
这家伙没轻没重的……”·裴运没任宣醉的厉害,半靠在座椅上昏昏欲睡,也只是敷衍的点了下头··到了小区门口裴运下车,冬夜的晚风一吹让他的脑子也清醒了些。
回头他对上童跃担忧的表情:“师傅,你能走回去不要不要我送你”·裴运正要拒绝,突然发现一直一动不动靠在童跃肩头仿佛意识不清的任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正默不作声的盯着他。
他不由打了个寒噤,连酒意都醒了几分,也不知是吓的还是冻的,立刻识趣又坚定的回绝:“我没问题”·于是任宣又把眼懒懒合上了。
看来这心思深沉的上司对自己刚刚的话应该很是满意··保住工作的裴运松了口气,向一无所知的童跃道了别,自己往小区内慢慢走··作者有话要说:·☆、第 55 章·走到楼下时他的大脑已经恢复了大半清明,除了仍然困意十足,也觉得着实疲惫。
只想赶紧倒头睡一觉,就能忘掉所有不快··但他仍下意识的看了眼花坛的方向,纵然明知那里今晚会空空如也··怎料到那里竟真的坐了个熟悉的身影,路灯下对方把脸埋在膝盖间,看不清表情。
裴运一顿,然后装作没看见就去开防盗门··楼梯道的防盗门发出咔嚓声响,齐晟被这动静一惊,急忙抬起头叫:“裴运”·裴运停住,什么话也没说。
“那家伙说你没到家,不让我进去·”齐晟向他走来,委屈又带了点咬牙切齿的声音越来越近,还掺杂着说不出的情绪:“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也不接电话……你喝酒了”·“你……”裴运皱着眉转过头,结果在看到对方的脸时一下噤了声,所有打算说的狠话都咽回了嗓子里。
那张往日英俊又好看的面庞,此刻被打的鼻青脸肿,本来还算白皙的脸这会儿姹紫嫣红的,颇为精彩· ·裴运愣了半天,才问:“怎么回事”·齐晟吸了吸也不知是被夜晚的凉意冻的还是何种缘故通红的鼻子,突兀抬手,一声不吭把他的身体用力抱住。
这些日子以来齐晟一直在发挥谦谦君子的风度,哪料到今天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出·裴运一愣之下都忘了抵抗,退了一步正抵在门上,脑里灵光一闪,不知怎么就想到了两人初次的情事,也是这般类似的情形。
就在他还没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之前,身体本身的排斥已经起了作用,大力推开了紧紧抱着他的齐晟··齐晟因这毫不留情的动作也呆住了,后退了两步才站稳,连眼眶都有些发红。
裴运觉得自己实在无辜,也不知对方怎么好好的又受了委屈,但想必也不会是因他欺负所致,又转过身自顾自开门··结果他的腰被不气不馁的某人又再度扑上来,从背后狠狠抱紧。
裴运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出对方今晚的异常是中了什么邪,安慰的拍拍他冰冷的手,不着痕迹的拉开距离:“和宁日又闹矛盾了”·齐晟脑子一团混乱,没注意到对方怎么会知道此事,下意识的摇摇头:“我和他已经……”·说着他吃惊的睁大了眼,很快反应过来:“你看到了”··裴运不答,算是默认了。
“我真的不是去和他……”齐晟急急的想解释,紧张的有点语无伦次:“我就是怕你误会才……”·然后他看着对方局外人一般漠不关心、显然对他所言兴致缺缺的神情,呐呐的止了声,只恨不得给自己两耳光。
信任本就经不起任何谎言的摧折,更何况还是两次都被抓了正着··静默了会,他才哑着嗓子缓缓道:“我晚上和施嘉打了一架·”·裴运实在不知该接什么话,想了想才道:“输了”·齐晟明显噎了下:“……没有。”
“哦,恭喜·”裴运不咸不淡的应,“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外头凉·”·“他说了一些事,”见对方的逐客令已下齐晟急了,一股脑的往外说:“关于以前你大学时候……”·裴运全身僵硬了,直直看着他,脸色瞬间变的异常难看:“够了。”
齐晟识相的住了嘴,见对方显然不打算另行解释,甚至是不愿提起的模样,赶紧又问:“之前你为什么不……”·“齐先生,”裴运打断他,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你那点儿责任感,能不能收一收”·被当面戳穿这些当年的事他实在不免难堪,这也是他这阵子面对齐晟千方百计的死缠烂打,也掖着藏着不肯让对方知晓的原因。
尤其是在得知他曾经最信任的哥们正是他曾经最喜欢的人的对象之后··就总觉得实在无颜面对曾经无知的自己··齐晟张了张嘴,在对方这不耐烦的语气下竟然说不出话来。
他脸皮也不算太薄,平日商场上即使同人打交道时对方满含敌意,他也有办法若无其事的让对话进行下去··可唯独对上裴运,向来随和又温顺的口气,一但变成这样的口吻,就让他不知该怎么继续,觉得好像连胸口的某个部位都闷得难受。
“回去吧,早就跟你说过,别再来了·”裴运叹了口气,无奈的笑笑:“不能因为我以前喜欢过你,就觉得愧对我了·”·齐晟一下敏锐抓到了关键字,茫然的又重复了遍:“喜欢……过”·裴运嗯了声,酒精还在发挥作用,让他满脑子想着怎么回去睡觉,实在没什么精力和这人再行纠缠。
很轻的应答对齐晟而言不亚于晴天霹雳,他半天才意识到这话的含义,几乎失去了全部的力气,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开门走进去,连头也没回,就将他牢牢关在门外··好像也把他牢牢排斥在了心外一样。
他很想走回过去,岂料对方却已经毫不留恋的走了出来··作者有话要说:·☆、第 56 章·齐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他从未觉得过偌大的房子是如此冷清。
客厅、卧室、厨房、乃至于洗手间,他都焦躁的转了个遍··可属于那个人生活过的痕迹与气息,好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连点可以睹物思人的都没留下。
他浑浑噩噩的走进书房,然后颓丧的坐到椅子上··晚上施嘉的话还在脑里嗡嗡的回响,震的头都发疼··齐晟揉了揉额角,不经意的扫到书橱,突然浑身一震,差点直接跳了起来。
手颤抖着拉开书橱的门,几本不属于他的书正静静的摆在那里··那是之前裴运刚搬来时他随手拿了几本搁进,后来便被遗忘,成了漏网之鱼··齐晟如获至宝的一一取出,一页页慢慢的翻。
书页的哗哗声与属于纸墨的独特香气,反倒让他的心绪渐渐安宁下来··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好像有什么略硬的纸黏在那里,齐晟本以为是对方留着当做书签也没在意,直到看到空白背面因为年代久远有些泛黄,才觉得有了些兴致。
看样子倒像是张老照片··应该是早年拍摄,和书页粘合在了一起··齐晟试探着抓起边角,试探的想往外撕··幸好大约中途被人翻过的缘故,粘合的地方并不算大。
稍微抬起一些,已经可以隐约的看到照片的内容——·是一个穿着大学时代那大大咧咧校服的人,只是看不清脸··难道是裴运那时候的照片·齐晟突然感兴趣起来,又小心的拉开照片脱离纸张的束缚。
记忆里裴运那时的模样其实已经不甚清晰,这些日子看多了对方现下的模样与脸上的疤痕,甚至忘记了青葱岁月里那个总是带了些内向和怯懦的男孩,是何种模样··照片上那人的脸一点点露出真容,齐晟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然后心头猛的一震。
时隔这么些年照片已经模糊,但依然可见照片上有两个人——·宁日也入了镜头,不过只远远占了一小半位置··而最清晰的那个,竟是他的模样··带着学生时代的眼高于顶意气风发,嘴角微微扬起,好像还带一丝嘲讽,现在看来却满是冷酷。
那时他在说什么想什么呢·齐晟慢慢的回忆着··他还记得那是期末考试的最后一天,他即将在新学期离开这所大学这座城市,去一个遥远的国度。
考完最后一门他来找同样开始假期的宁日,却无意中看到不远处有台照相机对着自己和宁日的方向··举着照相机的那小子应该是负责给大伙儿拍照的,可这会却偷偷跑到了两人这边。
他与对方平时素无瓜葛,想都不用想便认定了向来跟在宁日身后亦步亦趋的对方,那专注的动作必然是只为宁日··“那么远,拍得到吗”·他当时带了一丝醋意问那个有些羞涩的、不起眼的男生,用不屑一顾的口气。
而对方明显被他吓到,慌里慌张的就按下了快门·然后都没敢正眼看他,掉过脸就走··他还以为是对方被自己揭穿了心虚,哪里想到那原来本就不是偷拍宁日,而是想拍下他的模样。
·而那张照片,竟被主人保留至今——·若只是被遗忘在书里,断然不会像现在这般轻易就能撕开··齐晟紧紧捏着照片,手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难怪他当年的随口一言,裴运时隔这么久都能记住··难怪他起初提出在一起时,裴运会那么干脆的应下··难怪即便两人情浓时分,裴运也常呆呆望着他,露出那么复杂的神情。
回想起来那必然是出于患得患失,却总让他觉得有几分可笑,还不以为然的借机逗弄过好几次··齐晟只觉得腿发软,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渐渐失去,靠着书橱缓缓坐到地上,眼睛干涩的厉害,却什么都流不出来。
那个本可以拥有美好未来的裴运,不过因为不慎喜欢上了自己,就莫名其妙的搭上了全部前程··而他竟然还这般残忍,在这段重逢的时日里,依仗着自己的无知,把被他忽略了这么多年的真心,亲手一点点的耗尽。
裴运的手机仍旧关机,齐晟把照片小心的揣进西服的贴身口袋,又重新开车回到对方的小区,安安静静的坐在对方楼下等··从一团漆黑的深夜等到浮起光亮的黎明,是个漫长的过程。
重新走回那个人的心里也是··可他有的是耐性··他已经不再着急了·既然他认定了一个人,无论对方如何,他都要奉陪到底··作者有话要说:·☆、第 57 章·结果齐晟的这份镇定与势在必得,在清晨时看到裴运和秦黎并肩出来时,全盘崩溃。
裴运正在同秦黎说着什么,面上还带着笑意,而秦黎素来冷着的脸也柔和了几分,不时扬一扬嘴角··裴运面对他一向话少的可怜,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他高谈阔论,再赞同的点头或沉默,总带了几分拘谨,面对叶鸣又总带了点兄长对小弟的照顾与纵容。
可对待秦黎这么轻松自在的模样,连他也甚少见过··一晚上的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东西··尤其昨晚裴运还喝了酒……·齐晟简直不敢想下去,觉得整个人都被酸意笼罩。
那会儿下着雨,裴运大老远的赶来给他送晚饭,却正听到他和宁日的那场交谈,该是什么感觉·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绝望,又痛又冷··可对方却依旧带着那么平淡的神情回到家里,连抱怨与争执也未有一句。
他只顾着暗自气闷于裴运不问青红皂白就毫不留恋的搬离,可从来没想过那时对方该是何种感受··那时裴运对他,是不是已经失望透顶·齐晟一动不动坐在原地,定定的看着很有默契的两人从他不远处视而不见的走过去。
他突然很想让时间回到那个下雨的傍晚··一切还来得及挽回··那个人还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和秦黎道了别,裴运认命的拎了满手的菜往回走。
难得厨艺大师心情好,当然也许是实在对他的手艺不忍下咽的关系,愿意指点一二,哪有不把握住的道理··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想必不大··连某人那般的水平在秦黎口中都担得起不错俩字,更遑论是他·他虽然自认论才智论外貌论金钱处处不如某人,可唯独在这一点上,还是有点自信的。
一想到那人表情多少有点僵硬,裴运揉揉额角,决定让自己不再去想··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少有为妙··哪想到刚进小区没多久,就看到一个熟悉人影,慢慢向他这边走,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裴运心里一紧,一下停了步子· ·然后那人直接重重撞在他身上,连头也没抬,低声道了声抱歉就往旁边走,显然压根没注意到他··这让裴运心里再度一紧。
看对方这架势,万一迎头来了辆车,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可是齐晟怎么会一大早又折回此地·昨夜他下楼倒垃圾时,明明已经不见了对方的人影。
还因为深更半夜如此勤劳,遭受到洞穿一切的秦黎一通不屑嗤笑··在他还没想清楚答案之前,他已经抬起了手,用拎着的那一大包菜,拦住了齐晟的去路··齐晟疑惑的抬起了头,见到是他明显一副受了惊吓的表情。
而裴运的惊讶也不在他之下··一向优雅得体的男人,此刻一派狼狈之相·一晚上也没把自己脸上那红红紫紫的地方打理妥当,而且想必是天冷被冻着的缘故,发青的嘴唇都在控制不住的哆嗦。
然后齐晟开了口,声音沙哑的厉害:“他呢”·裴运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谁,很老实的答:“不清楚·”·对于秦黎那种神秘莫测人物的去向,他还是少关心的为妙。
当然本也就无心了解··齐晟这才觉得好受了几分,点点头,又急忙解释:“昨晚施嘉跟我说,宁日喝醉了让我过去·他知道我和宁日以前的事,我们三个的父亲在生意上都有合作,所以我……”·然后他在裴运虽然不说话却显然并不感兴趣的神情里住了声。
裴运耐心的等了会,见他没有再说的打算,想了想才道:“其实你用不着跟我说这些·”·“……”·“过去的事情你也知道……跟你没什么关系。
我都放下了,你别总放在心上·”··裴运说着都觉得无奈,印象里类似的话他说了好几次,可总是一再的被对方无视:“你真的不用再来了·”·不管怎么说也是自己曾经心心念念多年的人,也实现过他以为这一生无法企及的梦想,给过他一场短暂的美好。
他已足够知足,也不会明知不妥而强求··成日看到个人在这里等,隔三差五不是崴了脚就是发了烧,要么就是鼻青脸肿,他也着实觉得不好受··齐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突然觉得心慌的不得了。
和裴运的关系里他的确一直身居优势,可一旦对方下定决心结束,他就没有了丝毫转圜的余地··对方给予他的是全部,而他回报的,只有吝啬的施舍··施舍可以随时轻易的拒绝接受,可已经得到了全部,还要他怎么放的下。
作者有话要说:·☆、第 58 章·当裴运次日清晨上班,刚下楼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倚在车边,安静的等在那里··整个人已经打理的如以往一般清爽干净,除了脸上还隐约可见之前的青紫。
大冬天的他只裹了件大衣,□□在外头的脸冻的通红,也不知已经来了多久··裴运只觉得头部在阵阵抽痛··明明昨日他自认为说的足够清楚,那人最后也终于点一点头,低声说了句“我明白了”,便识趣的离去。
哪想到又是白费力气··裴运决定放弃与他在同一个问题上反复纠结的行径,视而不见的绕过他往旁边走··结果齐晟急忙追上来,“你去哪我送你。”
裴运停住,挫败的叹息,“我昨天的话……你还是没听进去”·齐晟的笑容不变:“我听的很明白·”·“……”·“你已经不再喜欢我了,现在过的很好,并且不愿意再见到我。”
齐晟认真的补充,用以强调自己的理解能力和记忆力并没有发生问题··裴运下意识想解释,可总觉得越说越乱,索性闭了嘴当做默认了··齐晟彬彬有礼的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现在可以上车了吗我送你。”
裴运突然有种两人刚刚的对话也全部是废话的错觉··深深吸了口气,他无奈的问:“该知道的你都已经知道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齐晟似乎早在等着他这问题一般,嘴角又扬了一扬,慢条斯理的说出几个字来,伴随袅袅白雾:“追求你。”
虽然明知不该对这话上心,裴运大脑仍然嗡了一声··“我想了想,你对我没感情了,也不要紧·你不愿意再接受我,也没关系·”齐晟耸耸肩:“我只想做好我想做的事。”
说着见裴运张口欲言,齐晟了然的出言堵他的话,望着他的眼神里满是温柔与专注:“不是出于责任感·”·“……”·最后裴运几乎是落荒而逃,避难似的冲上了公交车。
直到车开了老远心还在砰砰直跳,冰冷的天脸上的热意却缓解不了分毫··目送公交车消失在视线,齐晟揉了揉笑的发僵的脸,表情慢慢的沉凝下来··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
尽管现在已经无从弥补,尽管已经晚了很多年,尽管很有可能徒劳无功,他依然想努力在那人心中,重新占据一点位置··哪怕只有一席之地··哪怕现在的付出,可能皆是多余。
但那又怎么样呢·只要有一线机会,就不能放过··在他不自知的这么多年里,他明明已经收获了那么多··而对于裴运来说,齐晟愈是殷勤,他反倒是觉得愈是恐惧。
得到之后的失去,永远比求而不得更可怕··可齐晟这次超乎寻常的好耐心,每日早晚各来楼下报道一次·早晨带着早点晚上抱着夜宵,还时时刻刻做好亲自当司机的准备。
虽然后果常常是该送的人没送到,该见的人没见着,反而便宜了秦黎那个他看到就牙痒痒的家伙··但纵然如此裴运仍觉得有些招架不住··他是标准的打工一族,论时间永远比不过齐晟的自由度,无奈之下他只得躲着避着,尽量做到眼不见为净。
不料让他头疼的是叶鸣也不知被齐晟喂了什么迷药,他说什么也没用,老板一喊就到,格外的积极又主动··他和齐晟之间再如何,也总不好对着叶鸣避而不见,于是每次只得硬着头皮来招待客人。
眼看时至年关,温度一天冷似一天,裴运的加班也愈发多起来·有时总被秦黎趁着裴运没回来肆无忌惮喊上去当厨师,还要顺便挨顿冷嘲热讽的齐晟索性不再上楼,只坚持不懈的在楼下守着。
早出晚归的连着这么下来,他声音里很快就带了浓重的鼻音··琢磨着今晚大概又是跑了个空,齐晟掂了掂保温杯,也没觉得多失望,揉了揉因为感冒而发疼的额角,打算早点回去睡上一觉明日再接再厉。
挫败感也不是没有,这阵子他能看出那人的纠结与动摇,只是显然,顾虑总是战胜了对他的信任··每每想到这个他就总有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觉··就在他俯身拉开车门的一瞬间,一道并不陌生的声音在不远处的身后响起:“阿晟。”
作者有话要说:·☆、第 59 章·齐晟身体僵住,缓缓转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那日之后他没再同宁日联系,酒醒之后的宁日也不知听施嘉说了什么,倒是打电话找过他好几回。
可他每次只选择了无声的按下挂机键··“怎么”宁日冷笑:“我喜欢的人为了一个窝囊废愿意在这干等一个晚上,我还不能来看看”·齐晟的手握成了拳,沉声开口:“你最好住嘴。”
否则他实在很难抑制住自己一拳打上去的冲动··宁日看着他蓄势待发的动作滞了一滞··在他的印象里齐晟素来是温柔的,无论何时也不会失了风度。
即便发现他与齐骥之事,也只一言不发转身离去,连句重话也不曾说过,更遑论动手··所以先前见到施嘉脸上的惨状他便已知不妙,有种彻底大势已去的慌乱··齐晟不接他的电话,他只好自己上门寻人,结果一路跟来,就看到对方在楼下等了整整一个晚上。
想都不用想是在等谁··“从前倒是没发现你还是个痴情种子,”宁日声音都在颤抖,克制不住自己的不甘与怒意:“为了那个家伙,你连自尊都不要了”·齐晟不为所动,淡淡的笑一笑:“你不懂。”
“我不懂”宁日嗓音扬起,几乎变了调:“我要是不懂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齐晟沉默下来,半晌才道:“你走吧。”
“……”·“以前的事……我不想跟你动手·”·“……”·“别再来了,我也不想再见到你。”
“姓齐的,我一定会让你后悔”这是宁日临走时咬牙切齿丢下的最后一句话··齐晟吐了口气,看着面前的空气因为夜晚的寒冷慢慢凝结成白雾,搓了搓手,转身往车边走。
然后他看到他等了一晚上的人,正静静站在那里望着他,也不知来了多久··齐晟心里猛的一紧,张了张嘴才道:“回来了”·裴运什么也没多问,只是嗯了声。
齐晟也不清楚他听到了多少,怕他误会想解释,可又觉得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纠结了半天还是把保温杯递到他手里:“你带上去,如果凉了就热热吃·”·想了想他又补充:“不喜欢就倒掉,别便宜那小子。”
声音里掺杂着重重鼻音,显然感冒不轻·裴运迟疑了下接过,本想装作无知,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身体不舒服就别过来了·”·齐晟突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不是滋味的揉揉鼻子,齐晟见他跟平时并无分别,也暗暗放下了些心·声音温柔了几分,颇有些深情款款的味道:“我怕我不来,就见不到你了·”·裴运愣了愣,没觉得多感动,反倒有点哭笑不得:“我还没死呢。”
此话一出,气氛全无··面对他的不解风情齐晟干脆闭了嘴,牢牢盯着他的眼睛,缓缓凑上前去··这段日子当君子实在辛苦,连抱也没能抱一下。
更何况宁日一出现从前的事再度在脑里浮起,他急迫于感受到真实的存在,才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被直接推开再加两句呵斥,大不了再接再厉。
于是就在齐晟已经做好了对方转身离开的准备时,哪里想到裴运只是微微偏开了脸,却一动未动··齐晟顿时大喜过望··不料眼看要美梦成真,他的鼻子偏偏很不遂人愿的一痒。
接着他不得不迅速别开脸,用力打了个喷嚏,然后狼狈的揉了揉通红的脸,满是懊恼··“回去吧,外面冷·”那有些委屈的模样让裴运差点忍不住笑出来:“没事吧”·“没关系,”齐晟又狠狠搓了搓自己关键时刻不争气的鼻子,转身去开车门,还不忘趁机道:“就是头有点晕。”
他以前从不愿在这人面前示弱分毫,总是愚蠢的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哪怕再疲惫担忧,也要强撑出一切安好的面子来··直到近来发现对方的心软之后,无限扩大自己的弱势就成了他的家常便饭。
不求多少关心,哪怕能换来几分同情也好··喜欢上一个人,还哪里有那么多顾虑可言··出乎他意料的是裴运沉默了会,居然拦住了他开车门的动作:“头晕开车不安全,我送你。”
齐晟心重重一跳··然后他抬起手臂,碰了碰对方的手,轻声道:“谢谢·”·裴运没做声,只是匆忙抽回手弯腰坐进驾驶室··夜晚的冰冷将他脸上突如其来的热意掩盖了几分,才没有被看出异状。
看着那人绕过车头坐到副驾驶上,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一如记忆中的温暖好看,裴运无意识的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处,不由苦笑了声··先前齐晟与宁日的对话,他自然听了个清楚。
只是不愿再被莫名其妙扯入那两人的关系里,才一直安静的在阴影处站着··之前他和宁日的那场打架也算勉强扯平,更何况齐晟还帮他动了一次手·事情过了这么久,再去追究当初也毫无意义。
只是怎么会想到呢,明明已经过了十年,在这个人面前,他仍然还像当初那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般,因了对方再简单不过的一言一行,心脏便不断悸动··作者有话要说:·☆、第 60 章·齐晟忙着沉浸于兴奋中,没注意裴运的神情,坐下后就甚是自然的捏捏他的手臂:“走吧。”
裴运几不可察的微微一颤,扫了眼他笑的像个终于有糖吃的孩子一般满足的侧脸,抿了抿唇道:“安全带·”·于是齐晟很是听话的给系上了。
车子平稳的启动,驶离小区的楼下,不料正转弯时,右方不远处竟有另一辆车突的窜出,向他们直直冲过来··远光灯闪的刺眼,裴运伸手挡了挡强光之下有些发花的眼,按了两声喇叭向对方示意这里有车,却反而见对方那辆车就像以他们为目标一般,反而加了速不偏不倚的直撞过来。
·齐晟脸色变了,突然道:“方向盘快向左打”·声音很低,却果断坚决,带着让人听从的魔力··裴运有一瞬的愕然,下意识的就要照做,脑里却灵光一闪,迅速反应过来不对。
之所以副驾驶被大多数人誉为危险之位,正是因为事故时,司机往往容易在第一反应之下转向,让自己避开撞击··一旦他向左打方向盘,按照那车现在的架势,坐在副驾驶的齐晟只怕难逃一劫。
电光火石之间不容多想,裴运握紧方向盘,毫无预兆的向右打到了底··车子的偏移突如其来,齐晟甚至拦也没拦住,眼睁睁的看着两辆车重重撞在一起,发出巨大声响,然后双双被迫停住。
幸好有安全带的束缚和安全气囊护着,齐晟才没有和窗玻璃来一场亲密接触,纵然如此也在突然的冲击力下觉得头晕眼花··安全带勒的胸口生疼,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也顾不得许多,定了定神就慌忙去看比他承受的撞击幅度大得多的驾驶座上,趴在方向盘一动未动的裴运。
手颤抖着摸上对方被四溅的碎玻璃刮到的脸,指尖感受到温热的液体,齐晟更是慌了神,连声音都在发抖:“你怎么样”·裴运没有回答。
齐晟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手控制不住的直发颤,声音维持不住往日的平稳,不由自主带了丝哽咽:“裴运”·连喊了好几声终于有微弱的应答闷闷传来:“……没事。”
齐晟整个人几乎在瞬间被抽光了力气,然后松懈下来,不管不顾的抱紧了裴运的身体,把脸埋进对方的衣物里··“你……”裴运半天才再度开口,头部的隐隐作痛与晕沉让他实在懒得说话,声音依旧很轻,却带了丝无奈:“你能先打个120吗”·“……”·幸好因为齐晟这车速度不快的缘故,尽管对方加了车速,两车相撞也并未厉害到太过严重的程度。
警察和救护车很快闻讯赶到,然后三个受伤程度不一的人被一同送进了医院··最轻的自然是齐晟,除了被安全带勒的过度有轻微的呼吸困难迹象以外,几乎安然无恙,只需休养即可。
其次便是裴运,脸上几处都有轻微的擦伤,脑部轻微震荡,可并无大碍·但由于驾驶位毕竟撞击较大,尽管检查脏器并未受损,医生也依旧让他留院观察一晚··而最为严重的,则是昏迷不醒的对方车主。
一块玻璃很不巧的穿透了他的脸,伤口血肉模糊,颚骨断裂,立即就被送进了手术室··齐晟默然站在原地看着手术车远去,慢慢掏出手机拨打了电话通知对方的家人,然后背向着裴运蹲下身去。
·哪想到裴运并未领他的情,只是自己转了身,向病房的方向走··齐晟干等了半天,一抬脸见人都走了老远,又赶紧追上去,也不管对方同意不同意,就小心搀扶住对方的手臂。
走了两步见对方并未拒绝,于是齐晟的手又得寸进尺的向下,干脆牵紧了裴运的手··裴运微微动了下没能挣脱,也就索性随他去了··一路上两人没再说一句话。
齐晟没有开口,裴运也就并未多问,关于那个蓄意制造事故的、并不陌生的对方车主,警方调查起来该如何应答··刚刚才经历的生死一线,这会儿的平静就显得格外美好安宁难能可贵,让人不忍打破。
作者有话要说:·☆、第 61 章·身体一接触到床铺更觉得格外疲累,裴运也没有和齐晟说话的打算,就靠在床头径自合上眼··齐晟在床边的凳上坐下,想了想又慢慢伸过手去,再度握住了他的手:“要不要喝水”·裴运摇头。
齐晟于是变本加厉按住了他的肩膀,又顺势起身坐到了床上:“想不想吃点什么”·裴运大脑昏昏沉沉,实在没什么精力和他纠缠,继续摇了摇头。
看着他苍白脸色齐晟不由自主把他搂的更紧,好半天才低声说:“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有……”·然后他声音哽住,再也说不下去··每一次都是他和宁日的是非,让面前这个无辜的人遭受无妄之灾。
刚刚那一刻以为要失去这人的紧张绝望,尽管此刻想起,也仍是心有余悸··裴运迷迷糊糊摆了摆手:“跟你没关系·”·齐晟没再回答··裴运舒了口气,心想看对方这架势,他应该终于可以好好的睡上一觉。
哪想到就在他的意识已经逐渐脱离即将和周公会面时,耳边又传来沉沉的问话声,带着一丝鼻音,不知是不是感冒的缘故:“你对我……是不是很失望”·裴运按了按眉心,饶是他脾气再好,也突然生起种把身边这家伙直接踢下床的冲动。
他实在是困的厉害,可对方现在显然是丝毫没打算让他睡个安稳觉··带了一丝好梦被搅的怨气裴运睁开眼,却在看到齐晟的表情时一下住了声——·素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男人双眼通红,还隐隐蕴了水光。
一和裴运的目光对上他慌忙扭过头,草草抹了把脸··裴运心一下软下来··他又哪里舍得,让这个他一心一意喜欢的人,总是受他的委屈··手缓缓抬起,裴运捋了捋齐晟的发,把他揽向自己,认命的叹了口气。
岁月的增长总牵动着更多的不安与思量,年少时代的冲动与不顾一切已然无法寻回··可纵然如此,纵然还是有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他仍是想牢牢把握,眼前这个他始终喜欢不曾改变的人。
尤其是刚刚那突如其来的车祸,反倒让他打消了所有顾虑··下一刻会发生何事都无法预期,怎能不珍惜当下的每一分一秒··许久都是接受不冷不热待遇的齐晟受宠若惊抬起了脸。
然后他很是聪明的紧紧搂住对方的腰,一副休想轻易推开的架势,很执着的问:“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裴运脸微微发红,不知该怎么说才好··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已觉得是莫大的恩赐,之前他甚至从未抱过希望,又何谈失望之说。
“……算了,”齐晟不是滋味的把脸埋进他肩头,闷闷的道:“失望也没关系,我爱你就够了·”·话一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就愣住了,只觉得脸都在隐隐发烫。
心中的想法这么自然而然宣之于口,甚至不需要经过思考··只不过脸此刻红的像个情窦初开的小毛孩,实在大失颜面·幸好裴运看不到,才让他略感安慰。
靠着的身体突然发起抖来··齐晟一惊,以为裴运身体有什么不适,急忙直起身:“你怎……唔……”·然后他连问完的机会也没有,就被裴运低头狠狠堵上了唇。
被按在病床上时齐晟还觉得有点云里雾里,嘴唇微微张着任裴运长驱直入,愕然看着突然主动起来的对方,在这莫大的反差下吃惊的半天回不过神··不过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情话而已,更何况时间地点还都不怎么完美,裴运怎么会反应这么大·紧闭的眼和颤抖的睫毛,昭显着这话的巨大功用。
齐晟突然反应过来,陡然抱紧身上人,翻了个身将他压在身下,细细亲吻他脸上细碎的伤痕··他忽然极为懊恼没能早点说出口,只因不能确定胜券在握,就不敢破釜沉舟,怕轻易被拒绝颜面上过不去,甚至不敢将真心拿出来给对方知晓。
那当初裴运在那样的情况下向他表白,到底用了多大的勇气··裴运在他的亲吻里激动的厉害,手指牢牢扣住他的手臂,直到疤痕上传来熟悉的触觉,他总算找回了一分清醒,气息不定的问:“这一次……你想明白了”·齐晟正忙着努力的吃豆腐,哪有心思搭理他的话,只含糊的应一声,继续埋头他的攻击大业。
裴运微微偏了偏头,喘息着又问了一遍:“你说的话……你真的想清楚了”·“当然,”齐晟随口应,亲吻自侧脸的疤痕来到下巴脖颈,然后脑里灵光一闪就是一愣,动作顿住,抬起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心里隐隐泛起了疼。
“你想清楚了”这熟悉的话,自分开以来,裴运心平气和的问过他好几次··有了宁日的例子在先,他一直理所当然的以为,对方三番五次让他想想清楚,是希望他做下决定,向家人坦白一切。
可哪里想到对方一直想要的,只不过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喜欢而已··作者有话要说:·☆、第 62 章·两人自然没有发生什么,具体的说是就在齐晟想发生点什么时,裴运已然因为精力不济,靠在他肩膀沉沉睡去。
期间因为头部的不适,裴运也迷迷糊糊醒了几次,没想到总能看到齐晟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他,眼里还隐隐可见血丝··刚开始他也没在意,次数多了才觉得不对:“你怎么了”·齐晟摇摇头:“睡不着。”
一晚上接连发生了这些事,尽管人此刻就安安分分的躺在身边,反倒让他有种不真实感··怎么会想到,现在患得患失的反倒成了他··裴运着实有些无奈,只得借着微弱的光线揉揉他的眉心,侧过了身把人牢牢搂住:“别多想了。”
然后齐晟趁势环紧了他的腰,一条腿还很不客气的伸过来,搭在他腿上··切换了姿势之后怀里人很快呼吸就均匀起来,除了因为感冒而略显粗重··反倒是裴运睡意被打断,低头看着在昏暗里些微模糊的轮廓,小心翼翼的吻上他的额头。
虽然仍旧不知道这次能持续多久,虽然仍然有那么多不确定的因素,可哪怕能拥有这人一日,也总归是幸福的··第二天裴运的状况并未好转,反倒出现了头痛和耳鸣的迹象。
本想尽快出院的他,不得不继续躺在病床上接受治疗和观察,防止颅内血肿的可能性··而听完值班医生的话扶了裴运回病房立刻就不见踪影的齐晟,很快又拉了位哈欠连连的医生过来,显然是相熟之人。
“我说齐大少爷,”看了检查报告被称为杜医生的男人明显哭笑不得:“我休个假被你大惊小怪的拖来,就因为这点毛病”·裴运怔了怔,望向一直也不多做解释的齐晟。
齐晟一声不吭的别过头,脸上滑过可疑的红··“头痛也没什么大不了,”杜医生轻描淡写的说着,按了按裴运的额角,又仔细看了看他的瞳孔:·“脑震荡的后遗症有很多,头痛失眠,恶心呕吐,耳鸣畏光,反应迟钝,近事遗忘,都属于正常症状,不足为奇。
小伙子,你先休息,我开个单子,待会再去做个检查·这两天就留在这里观察观察吧·”·齐晟脸色却突然变了:“近事遗忘”·“是啊,”杜医生不以为意的应,还顺口开他的玩笑:“当心明儿这小伙子就不认识你是谁了。”
接下来的时间,裴运发现齐晟打量他的眼神很是怪异··那种既复杂又专注,还不知为何隐隐夹了丝担忧的眼神,活像面对一个行将就木之人,简直让他如坐针毡,连做检查都没法安心。
裴运很想装作无知,可是在那样的眼神下他实在觉得全身发毛,只得问:“你有话想跟我说”·齐晟抿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裴运想了想:“是不是我有什么病,杜医生单独跟你说了”··齐晟面色一沉:“别乱说。”
裴运又想了想:“你是不是想去看宁日”·齐晟脸色更加难看,硬邦邦的答:“不用,他有人陪·”·绞尽脑汁想出的可能性都被否认,裴运自认猜不透对方的心思,只好又问:“那到底是什么”·齐晟闷了半天,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之前的事你绝对不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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