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犯 by 二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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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痛犯 by 二目(2)
··他被折腾得累了,就懒洋洋地靠在漆皮的座椅上,瞇着眼睛打量他所拯救的对象·这说不定是个骗局,或许如此,他甚么时候有这种好心地了竟然能成为被人讨便宜的目标。
·妇人微微皱着眉毛,大概是见到单兆源注视自己了,便又不好意思地说道:「真是不知怎么搞的,最近腿一碰就痛·老毛病了,我儿子本想和我去看医生的,想不到却麻烦先生你了……」··「你儿子」··「对,他虽然不像先生你长得一表人材,不过也是个好孩子。
」妇人边说边弯腰抚着腿,似乎这样就会好过一点·「虽然有时候我也想,这孩子若像其他人一样,能正正经经找个工作就好了,不过有些事情是不可强求的……」··「工作」··「哈哈,是我多嘴了,我跟先生你又不识,跟你说这些,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奇怪的老太婆吧」妇人笑了笑,说不上是无奈,却又有点坦然。
「不过那孩子呢,是让女人养她过活的·」··「……」··「很奇怪是吧」妇人望向窗外,腿上的疼痛似乎已经消退了,便连表情亦变得开朗起来。
「不过我却觉得,有人愿意养他也不错啊·最少对那个人来说,他还是有价值的,只要这样就很好了……」··「是吗」··妇人接而便说道:「啊啊,你可不要误会了。
那孩子可不是骗女人钱的,他是个好人,他们两个……」··「到了·」单兆源突然跳出一句话···「嗯」··「医院。
」他敲敲车窗,急症室的入口就在外头·「我先去替你叫医生吧」··「啊,谢谢你﹗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妇人和蔼地微笑着,就像所有的老年人一样,总热衷于交朋结友。
「你给我留个联络方法吧改天我一定好好答谢你·啊﹗都忘了说,你就叫我柏太太好了·」···                  32··他或许亦回过一个笑容,拉开车门,就协助救护人员把妇人移送到担架床上,再迅速地运往急症室内。
这些动作都是自然而然的,尚未需要经过思考的回路,便传达到四肢当中···由是他动了,随着担架床移动到诊症设施前,在淡绿色的布帘外抚摸着怀中震动不止的手机。
那种占据脑袋的空白每每只存在一瞬间,单兆源打量着液晶体屏幕上浮现的名字,他自然可以让人感激他所施予的恩惠,然而最后他只是把手提电话关机并收入口袋中···他并不需要柏安乔记得,或因为这种小恩小惠而原谅他。
·回到家中时,屋里头还是静悄悄的·单兆源开始认真考虑是否要养甚么小猫小狗,又或者是任何吵吵闹闹的东西来填充这片空间·倚在沙发椅上时,他想的却是那片嘴唇的触感,太过的柔软和舒服,甚至使人忘了脱鞋。
·单兆源就这样骯骯脏脏的,像个无赖一样靠倒在座位上,软掉了骨头径自沉思·曾经他亦阴暗地以为,像柏安乔这种人,必然是在甚么扭曲的环境中成长的,现在看来却不是这样。
柏安乔也像平常人一样,有平常的家庭,有平常的父母,只是比别人懒一点而已,真要比较起来,或许他单兆源的成长模式还比较异常···——咔嚓···锁匙声交迭响起,密封的室内换进了新空气,看来他的主角已经回来了。
单兆源不慌不忙地坐直身子,他的心理状态非常好·何必要为这种琐事惊惶那不值得·然后他笑了,以那种能换得商业利益的微笑好整以暇地待着。
一个弯角,再走两步路,一盏一盏的电灯被打开了,单兆源安泰地就坐在舞台中央···「啊你、你已经回来了」戏里的主角显然被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两步,看清了来人还在呼呼喘气。
·单兆源把眼睛眯起来,还是没有说话,单用着打量人的神色上下扫视了对方一遍·大概是被他盯得慌了,柏安乔低下头,像只受惊的刺猬一样竖起了浑身的刺:「啊、方才我接到我妈电话,原来她进医院了,把我吓得够呛的﹗嗯,哈哈,所以才晚了回来……」··「对了,你吃了晚饭没有我、我才刚在外面吃过回来。
不过如果你饿的话,我就给你煮吧你想吃甚么」柏安乔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忙忙又撞进厨房里去···单兆源扶着沙发的靠手站了起来,紧随对方的脚步走到厨柜旁边。
雪柜运作的声响轰隆隆的,轻轻把头靠上去,仿佛连脑膜亦能感受到震荡·厨房的白光灯经已亮起,照得四周都冷冷的,柏安乔就站在最远的边角,一见了他,不免又惊慌起来:「啊……啊……还未煮好,你先出去吧煮面可好」··「不需要了。
」难得这回他却份外心平气和,一阵微笑过后,单兆源仍旧忠实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下午时对不起了,因为看起来很好吃所以忍不住出了手·」··「咦」··「啊啊,用不着这样害怕吧你知道啦,同性恋就是这样,寂寞过头就谁都好了。
」单兆源爽朗地挥着手,用着无所谓的腔调,驱散着空气中沉重的气氛·「大家都是这样没节操的·」··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是这样啊……」柏安乔稍为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是确定没有危险了,那对本来绷得紧紧的肩膀马上便松弛下来。
·「是啊·」这一切单兆源都看在眼内,稍为夸张了一些形体动作,用着散漫的腔调便调戏起对方来·「不过你的嘴唇挺不错的,软软的,做了不少保养吧」··听到他说得这样落落大方,还在介怀的人似乎就有点小气。
柏安乔尴尬地笑了笑,顺从着他的脚本便回应起来:「嗯,别再说了……」··「啊,是我不对·千万别误会了……」如此,便能有个符合一般人期望的收场。
单兆源努力地郁动着嘴唇,摆了摆手,又拂去了仅存的一点诡异·「这样做可不是因为对你有意思甚么的,谁都可以,只是当时你刚巧在旁边而已·哈哈,你可别跟我妈说,不然我怕她要打我屁股呢﹗」···                  33·再这样下去,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柏安乔、母亲以及孩子,三个人待在这城市里,长久地享受他们的幸福生活·三年……不,或许五年吧自己总会回到这里一趟,带回各种可笑的礼物,看着孩子的脸渐渐从亲近变得疏离。
是哥哥哦,或许会被这样介绍,然后孩子不情不愿地笑了笑,转身就跑回自己的房间当中···这就是单兆源所能想象的,最遥远的将来···他一直认为这只是有待实现的现实,不过是时间问题,事情总会变成这样。
他所想不到的是,生命中的转折点往往比想象中来得急促而不留情面,在他的情况里,那是一通电话——··在他的印象中,电话铃声总是吵闹不休的,像是怕你会错过甚么一样,毫不休止地大声催促。
单兆源记得是个大中午,自己正为着那个不要得的问题躺在床上沮丧不已,根本不愿起来···后来铃声又响了两到三回,他勉强自己把手伸到床下,去寻那个被随意丢弃的电话。
他昨天睡得晚,以致现在睁开眼来时,视线尚有点模糊·单兆源按了下通话键,也顾不得对方是谁,便用着模糊的声音应道:「喂」··「单先生」那是母亲秘书的声音。
·「怎么了」她是个能干的女子,总是架着一副银丝眼镜,就像他母亲一样给人硬绷绷的印象·平常都是由她来安排自己跟母亲的行程和联络的,以致初时单兆源也以为,这不过是母亲另一次心血来潮的聚会的开始。
·然而那并非如此·「我马上就来·」··合上了电话,单兆源拔足狂奔,也忘了有没有把门锁好,冲到楼下便招来了一辆出租车·这天阳光很好,照得地面一阵灼热,单兆源却像在白日撞到鬼一般,在整段车途中双手都颤抖不止。
·他从来都不算是个和父母有缘的人·小时候丧父,少年时又与母亲分开,对于这些他从不表示甚么,寂寞、或者是哭泣,这些是从来都没有的·单兆源觉得那是因为自己够坚强,可现在看来,他只是压根儿不相信自己会再失去。
·在这么早的阶段,失去他所有的亲人···「单先生,这边﹗令堂的情况不太乐观……」医院的自动门才刚打开,尽责的秘书小姐便已扑出来把他护送到指定楼层,然而不论是她和蔼的声音或是安抚的说话,最后都像占线忙音一样无法被他的耳朵解读。
·他不是没有想过那是危险的,四十多岁的孕妇,任谁都会说是个高危个案·不过母亲的身体一向很好,自我健康管理亦做得全面,加上又是第二胎了,他也就以为一切都会顺利。
·然而她还是早产了,大量出血,溶血性休克……各式的名词在单兆源脑内盘旋,以致他一时分不清楚方向,单看到前方有个男人一脸担忧地向自己走来,他跟他有好久没讲话了,此时却一跃冲上前去,握着那家伙的领口便大声喝道:「你这个混账﹗」··那人还说了甚么呢他忘记了。
单是碰击的痛楚仍残留在拳头上,手臂亦传来了被拉扯的酸痛,他就这样被隔离到一角「冷静」下来,而他亦乐得如此·那仅仅是种逃避而已,被所有人远离,最好谁都不再凑近,如此也就没人会告诉他,任何使人遗憾的、不幸的消息。
·他最近一次看到她是在甚么时候他们俩又说了甚么话不久以前他才以她为题开过玩笑,或许不止一次想过世上没有她就好……各种的思绪在脑内纷扰,并没有甚么确切的记忆能把他安抚下来。
天色渐渐暗了,他曾相信世上有项不成文的规定,所有的悲伤都不得在白日造访,在失去日光加护的如今,眼前渐变成黑色的窗户不免会让人感到害怕···「源仔……」··然而柏安乔还是再一次走近,托着冰袋压在腮下,以这种狼狈不堪的姿态再一次凑近了他。
他好久没正眼看过他了,自从那一次以后,所有的对话都在嬉皮笑脸中带过,单兆源亦认为这样就好,如此才能符合对方所期待的「日常」···他希望一切都能像所有人期望的一样发生。
·医院的灯光顺着走廊扩散开去,顺着狭长的墙壁投射出青青白白的光,有谁停在他面前了,他却掩面不顾·甚至连平静地呼吸都做不到,一时间他的身体似乎被大量的液体充盈,稍一晃动便会满溢。
·「你恨我吧」柏安乔的脸被冰冻得冷冷的,映着光管投下的白光,似是件死物一般,僵硬地凝定在面前·「我害死妈妈了·」··对方只是站着而已,而自己却还是伸出手去,把柏安乔掠到身旁。
冰块在走道上四散开去,他人坐在长椅上,埋首在那人腰际,本想开口说些甚么,最后却先于对方嚎啕大哭起来····                  34··原来人到了伤心处,往往可以不顾形象地丢尽面子。
单兆源一把擦去流到嘴唇上的眼泪和鼻涕,袖子一片粘答答的,他却仍旧把手伸回去,柏安乔看了他一眼,马上便牵住了他的手···他像个孩子一样,低下头,盯着那只牵过来的手。
柏安乔的手其实有点老了,粗糙的,而且有点干燥,不过还是暖暖的,紧密地包围着自己的掌心···站在黯淡的玻璃窗前,柏安乔露出了笑容,看起来是这么不合时宜的,却是这人唯一可以做的表情。
至此柏安乔终于露出了丁点年长者的风范,悲伤,而又不显露在脸上·这掩饰好到单兆源亦不免有点怀疑,柏安乔对母亲的爱到底有多少··「真小。
」··然而那双嘴唇颤抖着,震得音节里亦带点抖动,单兆源感受着掌心中的汗,顺着柏安乔的视线看出去,不免有点错乱的感觉·婴儿们躺在塑胶摇篮里,或在哭泣,或在酣睡,或在蹬腿,或在笑着。
大家都么这样健康而快乐的,唯有那一位躺在箱子里,缓缓地在管子间呼吐着,皱起了脸,仿佛连这样温和的光线都承受不了···「嗯·」··他还未去看自己的母亲,却在这里凝视着新的生命。
柏安乔大概是从母亲那边过来的,看着看着,不觉露出了难过的笑容·母亲经已没了,而她所带来的东西也亦不知道能不能恒久长存·婴儿的手掌极小,只有一个指头那么宽,偶然有点微细的郁动,一晃眼便错过了,必须再花费长时间聚焦才能注意得到。
·「没办法啊,他来得有点早·」时间久了,柏安乔的脸亦渐见浮肿,似乎皮肤底下爆裂的微丝血管正不断渗血,渐而积累成青青紫紫的颜色,看起来也就分外悲惨。
「没办法啊……」··单兆源又站了一会,时间已经晚了,婴儿房的灯光亦调得极暗·他在这片无尽的黑暗中,张嘴说了一句话:「是个男孩子·」··「嗯,她会喜欢的,她会喜欢的吧」柏安乔又露出那个难看的微笑,用力地点着头,仿佛就要窒息一般喘息着。
·单兆源心里有种怪异的感觉,说不清是甚么滋味·柏安乔似是世上唯一、亦是最后一个了解母亲的人了,而他却是遥远的,所有的记忆如潮水褪去,冲刷掉种种模糊的痕迹。
他最后一次见到母亲是甚么时候在哪里说了甚么话又或者,到底有说过话吗是快乐的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他突然有点害怕,不知道自己最后在母亲心里留下了甚么印象。
·然后他看到眼前这张脸,有些话不自觉便说了出口:「她太贪心了·」··「咦」··「她为甚么还想要多余的呢」单兆源淡淡地开口了,像是个疑问,又似是种讉责。
所有的话语循着唾液的流动滑向牙齿,这样便很容易了,他只需要说出口就可以·「她已经有一个了,为甚么想要更加多的呢她是太贪心了,才会有这种结果。
现在甚么都没了·」··「源仔……」··那张脸剎时变得极其苍白,单兆源知道自己已经伤害到那个人了,纵使是无用的,他却不希望唯有他一无所有。
骨头枕在三角巾里发痛,他突然想起,其实他已经见过母亲了,她躺在那个铁箱里被搬运出去,那箱子就在他身边拐过,笔直地送入升降机中···其实他是知道的,不过是不想去承认。
·他甚么都没有了,而他不敢去确认这件事···「还有我啊·」··这时柏安乔把剩下的一只手伸过来,抚上了自己的脸,冰冰的,却使得他两眼发热。
亦因如此,单兆源才知道眼泪又已不争气地掉下来·握着的手紧紧的,几近于痛楚,却又让人感到安全····                  35·眼泪是种腐蚀液,轻便把所有防卫瓦解。
单兆源意图藉着呼吸把所有的难堪抽回,不出意外地把自己弄得一脸狼藉···他红着鼻子,苦着脸,这在医院里是很常见的·然而那对由始至终双握的手,一个大男人被另一个大男人牵着走路这种事,却又说不上是平常了。
·单兆源知道,他是在放纵自己·在这个时刻,说得上是不合时宜、不智,而且可耻的·至此他应该满脸愤怒,尽情咆哮,高兴的话,可以把他的敌人摇得七零八落,甚至是横空抬起,中途折断。
理应如是,应当如此,然而那只手即使受过这种伤害,还是一如既往地紧紧牵引着他···渐渐他都不知自己到哪里去了,是要处理母亲的后事还是要把宝宝给接出院原来都不是的,柏安乔沉默地晃动着手,带着他,步上了医院的水泥路。
·「好冷·」一出门,空气一新,仿佛就此把死亡的阴影丢在后头·单兆源抬起他的红鼻子,在那一剎那冻得浑身发抖···他终归是欢喜的,在失去亲人的如今,只要谁来给他一点关爱,他就自然会对那人微笑。
·同情也罢,怜悯也罢,他用尽所有的机会,用力握紧那只伸过来的手·巴士的车程很长,他们两个人肩并肩地坐着,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亲近,似是生来便是一对连体兄弟,若是被切断了,必然会双双死去。
·柏安乔始终都是沉默的,放任他的纠缠,平静地盯着重复不断地广播着相同广告的萤光幕,颇有点目空一切的味道···这时时间似是静止了,而单兆源知道并不是的。
遗产、孩子、产权、遗嘱……会有很多的问题待他处理,他却佯装全不知情··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只要这一刻停住就好了···「要喝杯热牛奶吗」不过时间还是会过的,手亦会松开,结论是谁都不会因为缺了谁而死去。
柏安乔屈膝半蹲在他面前,仍然是一脸关切···「嗯·」··单兆源看着那瘦弱的身体重新站起,缓缓走入厨房当中,一切就像日常一般,烧水的声音响起,众多的水分子便困在狭窄的壶身中滚滚冒泡。
他们共处一室,甚至有点遗忘对方的存在···他们有好久没度过这种时光了,自从那意外的一吻后·几星期还是几个月单兆源掩住自己的眼睛,终于筋疲力竭,背一倒便平躺在沙发上头,为那一剎那的欣喜感到罪咎。
·他不是个小孩子了,自然也具备成年人的自私和残酷·现在他没有了竞争对手,只不过是一下,然而他确实曾为这种想法感到鼓舞,随之而来的,却是久远而无尽的寂寞。
·妈、妈咪、母亲,他有好多幼稚的问题需要发问,但却都在沉默中流失掉了·比方说她是否爱他,而他又是否可为人所爱……诸如此类,已无法得到答案的问题。
·水沸了,吵耳的鸣动贯穿全屋,却又无人赶去收拾整理·单兆源忽地慌了,凭空从沙发上跃了起来,赤足在地板上狂奔·柏安乔或许要走了,不论是甚么的形式。
·「柏安乔﹗」··由是他大声喊了,期以藉此壮胆·不过厨房内还是没有回应,单兆源猛力把门拉开,却看见柏安乔站在灶头旁,对着一壶开水发呆···「嗨。
」柏安乔一看见他,便莫名地笑了,手里提着的一匙奶粉停在半空,空气里也就焕发出一种甜腻的味道···单兆源看清楚柏安乔手下压着的铝罐,那是罐婴儿奶粉,本来是这人费煞心思为新生命准备的礼物,而这时他却把它开封了。
··「啊……宝宝、宝宝还不能喝奶呢……」柏安乔笑着解释了,仿佛也唾弃自己的胡涂,使劲地把胶揭盖压回罐身,竭尽全力地做一些白费气力的事。
·——当﹗当当﹗··最后单兆源似乎是跑了过去,金属碰到地上,爆发的回响闷闷地困在罐子里头·粉香遍地,棕黑色的地板上印满了淡黄色的脚印,单兆源和柏安乔就站在上头,彼此拥抱着。
·到后来双唇紧贴,亦不过只是些,不济事的、聊胜于无的所谓安慰····                  36··当空气寒冷得把四肢冻僵,拥吻及抚摸亦变得自然,如此接下来的一切便很容易了,只需多费一点气力,便能把想要的东西到手。
单兆源压在那人身上,亲吻着对方耳后柔软的地方,那动作谨慎得几近于小心眼,他轻轻把亲吻放下,过后却打算把这全都诬蔑作本能···——或者斟酌一点说,是Gay的本能。
·那只因悲伤而发抖的手高高举起来,顺着他的发际扫下去·单兆源埋首于对方的颈项间,像头吸血鬼一样要把这鲜活的肉体吞噬·眼泪、或是其他,温暖的液体在唇齿间滑动开去,粘住皮肤再不愿放开。
·单兆源的嘴唇也在发抖,他清楚这是一个机会,而且至今仍未受到任何实质的反抗·他的手大胆地摸上那片发烫的肌肤,除却温度,再没留下其他深刻的印象·这显然不是一个良好的时机,去让他们的关系有任何进展。
单兆源却仍然摸了下去,就贴在裤裆的薄布上,就摸上了那静静低伏着肉块···「喂﹗」··柏安乔明显是受惊了,或许该说他亦已清醒·猛力一推,便把单兆源这个麻烦甩脱开去。
呵出的白雾仍在空气中停留,沸水滚滚的在壶中跃动,单兆源半爬半走的追了上去,停留在地板上的铝罐被踢到一旁,砰﹗传出了好大的声响···客厅上亦有两个人影在扭打着,似乎是一位正打算谋杀掉另一位,两个人拳来脚往的打了一通。
说不上是毫无章法,却亦不似是有所预谋·到最后柏安乔一拳挥打在单兆源眼上,可以说是纯属意外,亦是为这场无谓的争吵划上了完美的句号···「呜——」··「啊,源仔……」受伤的明明是他,不过发慌的却是柏安乔。
「你、你没甚么吗」··「我……」单兆托掩住那一只疼痛的眼睛,想要笑,想要说自己没甚么,他的骄傲仍在,可身体却自自然然地靠倒在柏安乔胸前。
他需要一点安慰,要说成是同情也罢,用着仅有的一只手捉紧了对方,单兆源却把自己的双眼紧闭起来···「我……我打痛了你」··柏安乔明显是担心的,马上便低头察看他的伤势。
他却狡猾地把脸抬高了,嘴唇相触,啄了一下又立时松开·单兆源看了看对方,说不清自己是以甚么神情,把在胸肺间积压已久的话说了出口:「别走·」··「我,我们……」柏安乔显然是乱了套,抱住了他,不知该走不走。
·这样做是不该的,他接连地亲吻上去,乘着人最软弱之时,攻击对方最柔软之处·那一声声侊似呢喃,又像咀咒,嗓音低沉,贴着耳抚扫上去:「别走,不是说还有你吗?别走……」··渐渐地他也迷糊掉了,在眼泪中看不清楚眼前的景象。
化开的一片水中蕴含各种的颜色,环抱着身体的力度还在,他也就安心了,尽情地摸着身前所有的形状·圆的、带有稄角,骨头在皮下起伏着,柏安乔似乎在一日间便瘦了这么多,只残留下一个躯壳的形状。
·在柔软的床铺上,衣衫都是多余的·他们是怎样走到这一步的呢连单兆源自己亦记不清楚·或许只是个幻象,然而那种触感却是如此真实。
温暖的事物在他掌心下跃动,他把自己亦紧贴上去,享受着那片刻的温柔···湿热而粘稠地流动下去,顺着大腿滑下的甜腻亦渐渐冒出了腥气,亲吻接连而来,唇舌交接之际仿佛有电流跃动。
一切都是好的,只不过发生在错误的地方,错误的时间,而既然大错经已铸成,单兆源亦不需再去客气···「妈……」··他喜欢那个人的胸口会因为这种话颤动,同时眼泪亦不觉滴落下来。
他不觉得快乐,一点也不·咸咸的味道逐渐在皮肤风干,绷紧了他每一条神经,他其实不想付出这种代价去换取这结果,不是吗··在懊悔中无法再次回头,单兆源伏在那个身体上,沉默地感受着那双粗糙的手正逐渐把自己捉紧。
··                  37··他几乎以为那是个梦了·房间的光线从南边射来,那形状和温度仍旧残留在手上,梦醒了,单兆源张开手躺在床上,微冷的空气落在掌心,他把手缩回去,被窝的另一边却是空的。
·时钟响了,一切仍照着既定的程序运作·单兆源徐徐自床上爬起,靠在床头坐了一会儿,也就只能笑了·那还是他熟悉的房间,几年前他还常常在此工作到天明,直至最近才被人鹊巢鸠占。
他感到冷了,把滑落的被子提起,下面果然是自己光溜溜的身躯···这算做过了吗只是抚摸彼此,显然满足了不了源源不绝地勃发的欲望·单兆源抬头在房间里张望着,让人感到好笑的是,比起柏安乔,自己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要找卫生纸。
·「哈哈·」这样的早晨他好像也有过,妄想会在夜店里找到真心的对象,过后却仍旧是随着保险套掉进垃圾箱里的一夜情·那些人都起得很早,不免让人怀疑他们曾否在房间中待到晨光亮起,甚至是,可曾在床铺上留下过些许热度··不过这种傻问题,单兆源老早就不去问了。
汽车和汽车旅馆虽有关连却没有可比性,试问有哪间旅店会介意顾客的去留绝不·他不过是感慨,原来身处家中,亦能有这种干净得近乎枯燥的宾馆体验。
·单兆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在地上寻到一条内裤,完好的,看来昨夜亦并非太过激情·他笑了,装甚么不记得了明明就清楚明白,只是那种种虚浮而不真实的触感,一当遇到懊悔就消散了。
他做错了,母亲尸骨未寒,他便把她的男人搞上床了·所以怎办单兆源把手指插进乱发里,胡乱梳了几下,不料却被一下声响惊动了。
··他自然是没打算会有人来打扰他的···「啊……」··食物香气顺着风向飘到床前,柏安乔的衣服整整齐齐的,就站在房门外,一见了他,马上便连同手上的杯杯碗碗僵住。
单兆源看着托盘上的太阳蛋,那还是他喜欢吃的,想不到竟然也有人知道···单兆源亦停在原地,半带佝偻的,扶着墙便仰视着对方·他至今还有甚么倒霉样子没被别人看过够多了吧甚至不敢心存期待。
这下子他还真想柏安乔就这样逃出去,像他所有过的对象一样,走了便再不回头···「你起来了」柏安乔或许真的是天生少了条筋,或者欠缺某种记忆回路。
那笑容仍然是同样的,除却脸上明显的瘀青,丝毫不觉有任何的尴尬·「肚子饿了吧」··一时间单兆源不晓得要响应甚么,半张着嘴,渐渐在空气中变得干涩发痛。
他看着那颗煎得漂亮的太阳蛋,不合时宜地却想起了自己初次的恋爱·那是甚么时候呢大学在某个自以为已确立关系的早晨,他满心欢喜地待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地做着自己不熟行的事情。
咖啡是香的,方包亦烘得刚好,那待在床上的人却连眼尾都不抬,幽幽的伸开手来要的却是钱···『你有钱吧』··那人长甚么样呢记得是他的学弟、感觉很干净、他们是在网球社认识的……其余的都已被强行删除。
单兆源把视线重新聚焦,而他想要的又是甚么在这样的早晨他情愿独自一人,也总比现在这样来得好···「啊,那个……我先放在这里好了。
」时间久了,柏安乔亦不免仓皇地在房间内张望着,未几大概真的找不到位置,蹲下来竟像放置狗食一样把盘子放在地上···原来还是要走的,单兆源嘴唇动动,一种近似被遗弃的情感剎时涌上心头。
只要装作若无其事便能回到正轨,但单兆源还是奔了出去,不甘心地把拿不到手的东西抢在怀内···刚到手时人仍然是柔软的,那种温度他亦十分熟悉,只是很快便僵硬掉了,突出的骨头刺得单兆源胸口发痛。
他其实远比自己想象中要了解柏安乔,以致对方还未说话,他便已模糊着声音问道:「你要像妈一样掉下我吗……」··                  38··柏安乔也不是不会受伤的,只要触到痛处,马上便会像含羞草一样急剧收缩。
单兆源明知如是,却仍刻意碰触·手指摸到心脏的位置,扑扑的心跳便顺着骨胳的颤动传递到来·他笑了,马上便松开了手,一边掩住那只开始发痛的眼睛。
·他从玻璃的余光中看到了自己,仅穿着一条内裤,一只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眼睛黑黑的,环上了一重青紫的瘀血·那形象说不上是好的,可笑,类近于丑陋·单兆源腾出手来摸摸自己的头发,白费气力而又无济于事,他背过身便走开了,也不再凭空生出甚么自信来。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那个……」不过柏安乔还是过来了,闪闪缩缩的,像是畏惧猛兽的利爪一样缩起了脖子,却又温和地把手搭在他身上·「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吧」··接着三角巾便搭到自己肩上,眼盖上多压了一只热鸡蛋。
不知甚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衣履停当了,柏安乔就坐在他左边,也把鸡蛋压在脸上,一边注视着电视里无聊的广播···沉默使人难受,然而沉默亦能使时间延长·电视萤幕的光闪动不断,在很久以后单兆源才再次开口:「我们去看看宝宝吧」··柏安乔没有真正的回应过他,不久以后他们却还是出了门。
仍旧是那面窗、仍旧是那种气味,口罩把呼吐都困在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载上了橡皮手套,像个笨蛋一样罩在粉紫色的保护服里,伸手套进那个圆圆的胶圈当中···宝宝看来比上次精神多了,那只小小的手一感到有人靠过来,便缓缓伸出去活动着。
似乎是无意识的,小手轻轻在空中摸索着,未几便握住了柏安乔的指头·不过是这样,柏安乔便笑了,眼睛弯弯的,像是个幸福的人···单兆源盯着婴儿脚上那个胶圈,胶圈上有他母亲的名字。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逐渐把那模糊掉的字体放大,又再重新聚焦——··在那以后,他也常常来看,尽管还有很多的事情尚待他整理,眼里的婴儿还是一天一天地长大。
很快那小东西就脱离了那透明的牢笼,安稳地躺在父亲的臂弯中睡觉·淡蓝色的棉布包裹着软绵绵的身体,婴儿回避着室内明亮的光线,转过脸来便埋首在父亲的胸前。
·时间飞快地流动着,在这期间单兆源的手也好了,笔直地垂在腰侧,跟随他的主人安静地待在婴儿室门外·柏安乔大概又跟平素照顾宝宝的护士道谢了,鳏夫的立场分外容易得到女性同情,是以临别之时女士们都不觉表现得依依不舍。
·单兆源仍旧站在门外,垂下的花束在脚边散发着香气,几片白玫瑰的花瓣落到他的黑皮鞋上,不免让人觉得可怜·他本来是想用茱莉花的,末了才知道那细小的花蕊不适合用来装饰。
母亲的丧礼上用的好像也是白玫瑰,都是秘书安排的,他也不管那种事,只是麻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向来奔丧的宾客道谢,然后又坐回去,看着没有个正当身份的柏安乔屈缩在礼堂的一角折溪钱。
·而那个男人现正满脸欣喜地抱着自己的后代,急步走向自己这边来·单兆源温和地笑了,他的头很痛,却巧妙地掩饰过来·柏安乔没完没了的在他耳边说着些需要注意的育儿事项,间中还停留在医院的走廊上,去看那些有关婴儿疫苗的海报。
·「所以啊,源仔……」··自己已经变成他的家人了吗单兆源看着那个人的脸,如此便能长久地生活下去,只需把他种种痴心妄想扼杀掉即可。
小心翼翼地过活,顾虑对方的取向,单兆源完全可以家人的身份束缚住对方,前提是他必须另寻解决性欲的对象···他不可以吗可以的···「我想,我还是留下来找份工作好了。
」本来是条畅顺的道路,单兆源走着走着却停住了···「咦」··那张傻脸果然就抬了起来,单兆源几乎有点怨恨自己的嘴唇,它总是难以忍耐寂寞,以至一见到能滋润自己的目标便赶紧粘贴上去。
··柏安乔没有反抗,不过那是因为抱住孩子才没法有更大的动作·单兆源迅速地移离开去,别过脑袋,迈开脚步,急急地便说了句:「要去看母亲吧我们快走好了,不然到中午太阳就凶了。
」···                  39··母亲的照片被放在屋中一个干净的位置,用来供奉的鲜花每隔两三天就会更换,偶然还会放一点她喜欢吃的东西。
她尚没有被人遗忘,尽管如此他还是每天跑到柏安乔房中睡觉···睡觉,有时只是睡觉而己,有时顺便解决生理需要·柏安乔似乎也不太抗拒男人,单兆源舔舔唇,回想起那种含在嘴里的滋味——那天母亲的私人物品从公司里被送回来了,柏安乔拿着放有他们二人合照的相框发呆,而自己就乘时爬了上他的床。
·「哈哈·」不过柏安乔还是射了,浓郁的,充满繁殖欲望的滋味·单兆源承认在大早上便想这些事情是有点猥琐,不过除此之外,他们之间似乎就再没有其他亲密的联系了。
·单兆源从口袋里掏出了锁匙,他也像自己曾承诺的一样,在投资银行里找到了一份工作·那对他来说自然不是件难事,在这个世界里多知道一点内幕总是好的,即使是那个曾被他打歪鼻子的汤姆亦不得不下笔写了封推荐信……当然,那对他来说也不是必要的。
·鐡闸打开的瞬间传来了吱吱的声响,单兆源想,是时候要下点机油了,一边便把步行的轨迹往左偏去,打算进门后便直奔进杂物房寻找需要的事物·不料此时眼角却掠过一个碍眼的物体,单兆源退了回去,就在客厅的沙发上,那个不速之客抱住宝宝,说了一声:「嗨﹗」··「你怎么会在这里」单兆把拳头放进口袋里,握紧了手上的锁匙,怒目便盯着对方。
·Mr.苏总是一贯地好整以暇,稍为把奶瓶偏斜点,然后便像个胁持人质的歹徒一样微笑:「我为甚么不能在这里这里又不是你……」··单兆源盯了Mr.苏一眼。
·「嗯,好吧,这里的确是你买下的私人地方·」Mr.苏可无可不无的给出了评价,才刚想把手举起,便猝然发现怀内有个易碎品·「哗﹗」··「你不懂就别乱来了﹗」单兆源见状马上便把宝宝抢了过来,这可恶的小家伙却是个爱生怕熟的,一到了他手里便哗哗哭叫起来,弄得单兆源一头蹉的,又是哄又是呵,好不容易才把小东西安抚下来。
·这一阵忙乱无疑是落了他大爷的颜面,单兆源的脸色自然是不好看的,边替靠在肩上的宝宝扫风,边严厉地下了逐客令:「我以为只会在覆诊的时候见到你」··Mr.苏却是微风不动的,跷起二郎脚来,交迭起握着奶瓶的手来,却在缓缓拍掌:「视乎客户情况,我也会做做家访的。
」··单兆源一边扫着宝宝的背,一边却察视着家中的情况·柏安乔似乎不在屋内,看来是拜托了这个混账来看孩子的·单兆源巡视了两回以后,再一次重申自己主人的立场:「那你也该回去了吧」··「啊,可是我的可爱的世侄的脸是永远都看不厌的呢。
」凭着是母亲旧识的身份,Mr.苏摆起长辈的架子来,不免带点有恃无恐的味道·「当然啦,你的脸也是·」··「这么喜欢的话,你自己去生一个吧·」他抱着宝宝,收回Mr.苏手上的奶瓶,一边便冰冰的道。
·「唉,真是无情……」Mr.苏看着空荡荡的手,嘴角一抿,倒又起了点使坏的心思·「说来你的家家酒还坃得高兴吗」··「甚么」··「不是吗孩子、爸爸……啊,还有妈妈吧」Mr.苏摆摆手,编起故事来,倒有点不负责任。
「三个人幸幸福福的在一起……还好Jessica死了,不然在角色的分配上还真有点问题呢·」··「你说甚么」似乎是看准了他抱着孩子便不能发动攻击,Mr.苏露出一脸轻挑的笑容来,笔直的视线像是就这样穿透了他。
·「我说的有错吗」Mr.苏搧搧沾到裤子上的纤维,看来是准备走了,优雅地摆动手脚走到单兆源身边,低声便笑说到·「他似乎很烦恼,说你们之间有过多的肢体接触了。
还有点失礼地问,『同性恋都是这样的吗』」··单兆源的脖子都有点僵硬了,极其困难地移到一边,张嘴便问道:「那你怎么说」··「嗯,我们交情又不好。
」Mr.苏露出了神秘的笑容·「就如实说啰�埂ぁひ皇奔涞フ自匆嗨挡磺遄约菏巧趺幢砬椋ぁぁ肝宜岛⒆影。憔捅鹛度肓耍獠还歉雠既坏幕岫选�」Mr.苏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鼻子碰了碰宝宝的脸庞,那句话说起来,倒有点报复的意味·「真的那么喜欢孩子的话,就自己生一个啊·」··接下来那位客人把手放到铁闸上,熟门熟路地打开了开关,一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微笑:「有空多出来玩哦﹗」···                  40··他总觉得每次看见Mr.苏,都不会有什么好事。
而事实亦正是这样,在Mr.苏来访的两、三天后,就如同那坏心眼的预言般,不幸的阴霾便降临到他的头上···那一天单兆源本来过得很好的,不出意外地替客户赚进了一笔巨款,自然亦瓜分了可观的花红。
他白眼看人,办公室内无能的人都依仗他的鼻息出气·他春风满脸,他笑脸迎人,他让秘书把下午的请假单送出去,不出一分钟人物资源部门的小女生便战战兢兢地打电话来说批准了。
·单兆源用玻璃柜反射的余光收拾了一下自己,再没有比这天更好的了,新车的车匙下午便会送到他手上,他的生活过得既富足又安乐,愉快得使人麻痹了痛苦的神经·他想起孩子可爱的笑脸,忽略掉自己必须照顾宝宝的理由,单兆源回首向秘书交待了一下,昂首走出门去便等着回家。
·「我回来了·」··当他习惯性地打开门时,那声音自然也是欢畅的·只是那个应当出来迎接他的人却坐在沙发上,背向自己,正面对着一张既陌生,却又熟识的脸孔。
·脸孔的主人是母亲的律师···「单先生·」韦律师机械式地点点头,似乎木无表情是一种专业守则般,教单兆源无从在对方脸上猜出任何玄机。
 ··他困惑地皱起眉头来,不明白律师为何会到访自己家中·送给孩子的礼物很重——那是一台婴儿学行车——单兆源拐了个弯,寻找了个角落把东西安置好,回头又看着那两个人说道:「怎么了」··那张脸寒碜地笑一下,似是急于要讨好自己一般,还没来得及抹去脸上的悲伤,便急促地展露笑容:「韦律师是来谈关于Jessica的遗产分配的……」··「哦,遗产。
」他重重把锁匙投进玄关的鞋柜上,语气想必是不好的···柏安乔似乎打了一下冷颤,韦律师却不受这风暴影响,摊开茶几上的文件来,便用眼神指示了单兆源应待的位置:「先坐下吧,单先生。
柏先生希望我们会有一次比较正式的解说,我想你一起来听会比较好·」··「那是自然的·」单兆源慢慢地走过去,优雅地跷起脚来坐下,眼睛往旁边一飘,接而又笑道。
「柏先生会关心也是正常的·」··柏安乔却不再说话了,直盯着前方,似乎窗外有什么风景可看···「那么我们开始吧·」韦律师自然是不受影响的,说话既流畅又清晰,妥善地执行着自己的工作吧。
「依照单清清女士的意愿,她资产的5%会捐赠慈善机构,而同时……」··平板的声线冷静地陈述各项明细,柏安乔似乎极其专心地聆听着每个名字,连怀中的宝宝也没看一眼。
单兆源微笑了,肥皂剧般的情节,各种黑暗的想法在肚子里搞了一轮,流动到脸上却变成了和善的表情··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除上述以外,其余的资产将全收转移到她的独生子单兆源名下。
以上·」然后那呆板的话语便结束了···那里头甚至没有提及过柏安乔的存在···单兆源扬扬眉,看了眼那正在沉睡的小东西,不免起了点残酷的心思:「遗嘱没有更新过吧看来母亲从未想过生孩子会是项高风险的活动。
」··「你怎可以这样说这是﹗这是……」柏安乔猝然便被炸起了,如突然爆发的火山一般,用着从未有过的声线指责着他·「这是她爱你的证明﹗」··「哦,爱。
」而单兆源由始至终都是平静的,摆出一副冷眼旁观的姿势,交迭起手来凝视着这愚蠢的东西面红耳赤地说着「爱」的样子···「爱,你也是因为『爱』才会把韦律师叫来吗」··「不,我是……」这话说到一半,柏安乔似乎便泄气了,就如同平常一般,吞吞吐吐的接续下去。
「我是想把一切交代清楚,然后……便和宝宝……」··「什么」··「我看你最近过得挺好的,工作也有着落了,所以我想……」柏安乔低着头,紧抱着怀内的孩子便道。
「我和宝宝应该走了·」··震惊之下,单兆源下意识地便出手把人捉住,而柏安乔的脸却是那么惊慌的·那影像深深地投射到他的视网膜中,哦,不情不愿,他的脑袋迅速便给出一个讯息。
·他的手捉紧了他,然而嘴巴却说出了使人难堪的话:「哈,捞不到便宜便要落跑了吗」··「不是﹗只是我觉得……」柏安乔别过脸去,似乎有什么话羞于启齿。
「离开你会对你比较好,毕竟我们……」··「那么两位,我想我应该走了……」韦律师收拾了一下文件,彷佛是处于风暴之外的,冷冷淡淡的便道。
·「你不能走﹗」··单兆源的手尚未放开,像是兽类的钩爪一般深深陷进血肉里头,不惜要把想要的东西弄得血肉模糊·他怒瞪着眼,对着韦律师却说起了与本愿相反的话来:「你就来告诉他,他要走是可以,不过要把单家的东西给留下来才成。
」···                  41··「你这什么意思」柏安乔的眼睛深深向自己射来,身躯却反向地拉得极远。
这愚蠢的东西把孩子包在怀中,拔腿便想逃出家门···然而单兆源也不是省油的灯,见状马上往对方的怀中一抢,柏安乔用了一下力,旋即又放手了·单兆源粗喘着气,包裹着手上那团哭泣不止的肉块,却又面向韦律师道:「家母生前曾对我说过,她是想单家有后才会生这个孩子的。
」··在婴儿炸开的哭声中韦律师紧皱眉头,用皮鞋打着拍子,冷哼一声便道:「所以」··「所以我有理相信,柏安乔只是一个代父·」单兆源笑了笑,抚拍着那柔软又弱小的背项便道。
「更准确一点来说,他只是一个精子捐赠者·当然,少不得我母亲的赞助·」··然后他转过脸来,用着一种胜利的姿势,看着那张逐渐发白的脸·他是被怨恨了,心脏仆通仆通的在胸口起伏,渐渐便成了单兆源唯一能听到的声音。
在这种情况下他却极其亢奋,仿佛连愤怒都能使人愉快般,他涨红了脸,笑容满脸地站着···「我是他父亲·」而柏安乔的抗争却是这样无力的,几乎近于哀伤。
·那人走了两步,极不情愿地凑近了他,伸出手来却摸空了·单兆源巧妙地扭动腰身避开了对方,优雅地在房子地绕了半圈,便站在沙发后说道:「你自然是的·」··「那么……」··「可是我不认为,你照顾孩子的能力。
」单兆源礼貌性地向韦律师点点头·「我有能证明你在过去几年来都不务正业,主要依靠女人为生,而且往后你都很有可能重投这种生活……嗯,韦律师,你认为这是一个适合孩子生存的环境吗」··「当父母的当然都想要孩子得到最好的。
」韦律师提着他的手提包,点了一下头,却又平淡地说道···而柏安乔还是扮演着那个愚笨的角色:「你想要怎样」··「我我自然是不想闹上法庭的。
」单兆源冷冷淡淡地看了对方一眼,孩子的哭声尚在耳边徘徊,他迟疑了,最终还是轻轻地亲了那个头颅一下·「那样对孩子可不好·」··「还给我。
」柏安乔似乎从未曾这样着急过,便是自己对他不轨时也未曾这样···单兆源仿佛看到了一头被困在栅栏后的公鸡,是那样气鼓鼓的,却又毫无杀伤力·而他喜欢这样,接连投下了不少小石块,就看着对方无可奈何的模样哈哈大笑:「韦律师,我想要你今天回去后准备一些文件,内容大致就是……我希望柏安乔先生能主动放弃孩子的抚养权……」··「你不能这样﹗」··单兆源挑挑眉毛:「啊,我不能这样吗」··「只要你有钱,单先生。
」韦律师闻言马上收拾好个人物品,马上便抽身而去···大门合上的声音传到客厅中,柏安乔缩着肩膀偏着头,似乎一晃便会把火药炸开来般紧闭着嘴唇,狠狠地盯着单兆源看:「还给我。
」··「那样可不成啊﹗这孩子是姓单的·这不正好吗反正你也想走,带着个累赘总不方便吧」单兆源转身就走,柏安乔紧随其后,把楼梯踏得响响的,似乎马上便会出手把人给拉下来。
·可单兆源到底年轻,三扒两拨便把一切危机化解,再拔腿一奔,自然就把麻烦甩脱·他迅速回到自己的房间中,轻巧地把门关起来,贴着门身便坐了下来·门在他背后一直隐隐震动着,似乎有谁正猛力敲打着它,而那呼喊的声音他却都是听不见的。
·胸前被孩子的眼泪染得湿湿的,单兆源伸手摸进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了早些时候写的一张便条·便条纸皱巴巴的,上面写了个名字,那是柏安乔假腥腥地请自己起的,说什么是亲人的联系,如今却又说要走了。
·「单清源……柏清源……」他默默地念着孩子的名字,逗得自己都笑了·门后的震动持续不断地传来,而他却感到十分安心,仿佛正躺在手摇的摇篮当中,谁也不曾离开过自己。
·                  42··「哗啊啊——呜哗啊啊——」··他当然希望能一辈子这样就好,然而事实是孩子总是会饿的。
单兆源既没有那种自给自足的本事,亦只好伸出手来把门打开·门锁咔嚓的响了一声,坐在门边的柏安乔马上便爬了起来·大概是坐久了,腿有点麻痹,柏安乔站起来时显得一拐一拐的,倒与那些坐在街头向人乞讨的伤残汉有几分相似。
·单兆源嘴角露出一阵叽笑,柏安乔倒不在意,马上便上前察看孩子的情况,生怕他会对这小东西不利似的:「他怎么了」··「饿了吧」明知道是自己理亏,单兆源却摆出一副看待背叛者的姿态,把孩子捂在胸前便一路直走。
·柏安乔在后面亦步亦趋,脸上却总难掩不安的神色·走到厨房前单兆源又停了下来,冷眼看着柏安乔可笑的表情,靠在门框旁让出半条走道,淡淡地便下了指令:「还不快去准备」··闻言柏安乔马上便冲了进门,就差没像个奴才一样跪地去说声「是」。
对这个人一切温柔都是不管用的,最好把这人当成是狗般看待,以简单明快的口令指挥他,如此亦迎合了柏安乔什么都不愿思考的性格···替他安排、为他准备,规划好一切的可能性,然后只要交给对方执行就好。
孩子被抱在怀内久了,捂得有点发热,单兆源的心脏平稳地跳动着,却觉得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冷·柏安乔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动作着,就像在玩着家家酒般,细心地搅拌着奶粉,然后又往手腕处挤下一点奶液,测试了温度过后,才又急匆匆地把奶瓶送来。
·「来﹗」··「嗯·」单兆源稳当地把奶瓶接过,凑到宝宝的嘴边,马上便听到那阵阵用力吸吮的声音···日子有功,这门工作他早就做得异常娴熟。
轻轻托高孩子的头,调整着奶瓶的角度,便把液体流动的速度减慢下来·柏安乔像个白痴一样在旁边当着观众,想要帮忙,最后却只能做着用口水巾把嘴角的残奶抹去的工作。
·这一刻总是平静的,不免让人以为过去的已一笔勾销·然而单兆源却清楚明白其实不是的,他垂下眼角,专注地看着婴儿的脸便道:「对于刚才说过的话,我……」··柏安乔立时抬起脸来看他,一声原谅的话都快要说出口了,单兆源却总要残酷地扼杀这渺小的幻想:「——我是认真的。
」··「你想说什么啊」··「我,以及这个家都不需要你了·」单兆源冷冷地抬起脸来,似乎连看着对方说话都懒,斜下眼角的余光来便道。
「就像刚才所说的一样,你随时都可以收拾你的东西,依照你的愿望离开·这段日子来辛苦你了,柏先生·」··说罢他便抱紧孩子走了,柏安乔自然亦紧随在后。
那种残留着的,属于父母的本能固然使单兆源感到惊讶——像柏安乔这种人,竟然也会为了孩子而对他穷追不舍……当然,也可能是怕失去唯一的筹码——就像自己一样,仅有的筹码。
·单兆源笑了,难免带点往日自以为是色彩···「你到底想要怎样」那一声过后,柏安乔又不忿地说道···「我」这是什么祈祷会吗只要说出愿望就能实现单兆源并不傻,他有足够的气力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虽然他想要的东西是这么可笑而又微不足道。
「可是我有钱·你以为你是谁,你只是个吃闲饭的而已·」··柏安乔闭嘴了···「其实你也不一定要走·我看孩子也喜欢你,他还小,需要人照顾。
」单兆源停顿了一下,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如常·忍住了那种哀求的悲伤,单兆源挺起胸膛,清晰地开出了契约的条件·「我们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你也可以继续你平日工作,当然啦……」··他舔一舔干燥的嘴唇:「你的雇主将变成是我。
」···                  43··然后他们应该谈些什么东西呢七日代通知金还是周休、年薪比起雇员福利,单兆源比较关心的还是雇主权益。
他扬扬嘴唇,正想要订下一些条款细则,柏安乔却是个不识相的,抢身上前便道:「什么雇主的」··「我妈以前不是雇用过你了吗你也和她上床是吧」先于对方说话之前,单兆源便已选择闭起耳朵,不再听信任何谎言。
「这不过是契约的延伸而己·」··「你说什么的我跟Jessica根本不是什么契约,我们是……」·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难道你要说她爱你吗」单兆源说着说着,声音不觉便严厉起来。
他抱着孩子走来走去,仿佛是被几句简单的话触怒了一样,无法再平静地站立在原地·只能随着一声接一声的低喃踱着步:「我呢」··柏安乔生怕他对孩子不利,张开手来便形成了一张保护网,似乎随时都能把任何将要下地的东西接稳。
单兆源冷笑了一下,像是要搞对抗般,牢牢地把孩子紧抱在怀内便道:「怎么了难道你以为我会杀了他」··「不,源仔,我……我不懂我不懂」柏安乔这句话说到尾末,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哀求而来。
那双手高高地抬着,就等着把孩子抢回去,再远远离开自己···单兆源的脑子也混乱极了,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所求的是什么·爱难道就要他坦白说自己是爱着柏安乔的吗··他极其渴望地瞧了柏安乔一眼,霎时却想起他们会弄成这种局面的理由。
哈,爱对一个看不起自己的人来说,那算是什么东西,不过是对方拿来捞钱的资本而已·柏安乔把律师找来也是为了这么目的吧摊分一切利益,然后分道扬镳。
·只是姓柏的想不到母亲的遗嘱竟从未有过他的名字,如意算盘打不响,才会一直抱着孩子不放·说什么要走的,要离开的,都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手段而已·凡此种种,不过是些可以计算和估量的公式。
·说不定柏安乔早就知道了,就等着自己在人前坦露弱点,刺痛他,然后在他身上得到好处···爱对柏安乔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那一点点的,微不足道的东西……··「你倒用不着这样。
他可是单家的宝贝,我是不会对他不利的·」咽喉就要把秘密透露出来,单兆源生硬地哼一声,心里却已下定了主意·「若是不愿意,我就不要你了·」··「源仔,我不懂,为什么是我」··柏安乔的脸看起来是这样苍白而无辜的,似是受到咀咒般令人怜惜。
为什么为什么问得单兆源都要笑了,对方却还是锲而不舍地要把长矛捣进他心窝中···为什么··「对了,我的新车明天就到了,改天周休我们就去兜兜风吧小孩子要多接触一下阳光才好。
」他就要疯了,明明是这般怨恨着的,脸上却不显露什么·反而像头爱炫耀的孔雀般,一见了□的对象便要扬起漂亮的羽毛,似是要突显他许多不为人知的好处·「说来这房子你住得还合适吗若是不乐意,我们也可以换一所,反正这房子也晦气,换个地方住正好……」··「源仔,可是我们……」··「你是要不听我的话了吗」单兆源就像个暴君一样,紧握着他的权仗,容不下一个反抗的眼神。
「若是这样你可以离开·」··「不,我……」··单兆源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却用财富筑成了自己的堡垒·「离开」和「孩子」,他明明知道那人是无法选择的,却坏心眼地把两者放在同一个天秤上。
如此他便不必思索柏安乔必须离开的理由,比方说:柏安乔也有真心爱慕的对象,那个人就是……··他的思考到此便中断了,接下来的亦不见得是什么理性的话语。
·「你就乖乖让我包养下去好了·」违心的话一说出口便十分轻松,单兆源笑着抬起头来,也就把眼泪倒回去眼眶中·「反正就是贪你干净,我也懒得再去找别人。
」···                  44··「这样你便心满意足了吗」··说话的时候四周纷扰嘈杂,他手拿着酒杯,正忙于与另一位陌生人嬉戏,以致一时间没捕捉到说话人的面孔。
单兆源胡乱地摆着头,随便便往一个方向问去:「什么」··Mr.苏的脸就在黑暗中晃了出来,像艾丽斯的微笑猫般,总是露出一副不怀好意的笑容:「把王子囚禁于高塔上,如此也不必担心有什么动人的女士用来长发来把他掳走了。
」··「我不懂你是什么意思·」单兆源也随着对方笑了,脸上是轻松的,暗地里却已挺直身子处于戒备状态·「如果你是说柏安乔的话,我可以跟你保证你朋友的人生自由。
」··「不过我听说他的孩子并不是这样」Mr.苏稍为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脸色,马上便识相地道·「当然,那是你的家事·」··「他若是想走的话,随时都可以。
」他迅速地陈述着一个事实,一下子那充斥胸肺的亢奋却全都没了,眼前只剩下散落的光圈不断闪动···孩子气的契约、幼稚的威胁,平静下来就明白那都是无用的。
柏安乔所以还留在自己身边,完全是因为一无所有·母亲并没有柏安乔留下什么,当日说要走亦不过是些气话而已,没有钱又没有房产,实际上柏安乔唯一可依靠的亦只剩下他了。
·明白了这些的话,只需努力就好·努力赚取生活所需,努力积存挥霍的资本,没日没夜的工作……单兆源看着不断冒升的数字,可感到安心的却只有刚开始的一刻而已。
他明白这样是不够的,便是合上了眼睛也无法得到休息,莫名的惶恐总使他跃到计算机前,变得终日留守着各种数字的变化···他不单替他的客户投资,同时亦为自己的户口下了几个大胆决定。
若是平常,他一定会说那是个非理智的投资决策,然而品尝过资金翻倍的赌局的甜头后,单兆源亦难再抗拒这种诱惑·钱,以及更多的钱,他就用这些建构起他畸形的「家庭」。
·「你今打算就这样下去」Mr.苏的忠言又再随着酒气轻轻传来,单兆源冷笑一下,却明白那只是种事不关己的关心···「难道我还可以要其他的吗」身体、性,身为同志有这两样东西就够了,他甚至还可以有个名义上的「后代」,还有谁能比他更幸福的呢··「你可以选其他人。
」Mr.苏说得自己像选秀会的主持人一样,随意便可挑选喜欢的货色···「哈,其他人」单兆源闻言却轻声发笑,他说过喜欢柏安乔干净,事实亦正如此。
只少他每天不必担心柏安乔会被别的男人抱过,不过……或许回家后会发现枕头上有些唇印就是···这种自虐式的想法促使他哈哈大笑,似是被人搔着了痒处般没法制止。
其实他最害怕回到家后会发现已经人去楼空,为了遏止这种妄想他甚至为家里添置了多余的保姆·始终家里多了个人,柏安乔想走就难了,最少也不能带着孩子跑路。
·不过单兆源再想想还是不放心,现在他的办公室里还有一个宝宝监视器,美其名是监察婴儿房里的孩子可好,实际上他却像头恶龙一样要时刻看到自己的宝藏才会得到安宁。
·酒喝得有点多,渐渐便没有了味道·单兆源看看眼前Mr.苏的脸,才刚觉得比往常顺眼了一点,马上便意识到自己已经醉了···「你总反对我,是因为我没有希望吗」醉了就好了,他今天晚了回家,也不知家里现在怎样了。
·他害怕有谁离开了,不过醉了就不必为这种怯懦而感到羞耻···「来,我给你看看你的宝贝·」单兆源大声笑着,掏出了皮匣子,难得和Mr.苏抱头揽颈的,显得煞是亲热。
「可爱吧,这是清?源·」··「那为你好啊,柏安乔这个人……俗语不是有说:『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吗」Mr.苏皱皱眉毛,老大不情愿地看了皮匣内的照片一眼,马上便还给对方了。
「我看你啊,要不跟我买份危疾保险好了」··「哦你不是心理医生吗怎么也卖起保险来了」··「那是副业。
」Mr.苏冷眼扫视他一下,拿起不好喝的酒来便缓缓吸吮着·「我最近发现我的客人似乎都无药可救了·」···                  45··——「是因为我没有希望吗」··单兆源笑着,一边摇晃着身体一边便打开了门。
在同志酒吧散心时说的戏话,到此便要烟消云散·门开了,如他所预料的一样,室内一片漆黑·他气定神闲地甩脱了脚上的鞋,时针啲啲哒哒的传递着时间的流逝,没由来的一阵心慌瞬即淹没了他。··酒醉使他身体偏移的角度稍有偏斜,单兆源跌跌碰碰地越过客厅一系列障碍物,最终却把手按压在熟悉的门框之上·柏安乔定必觉得他这样很可怕,每夜每夜的,到这房间来查看明细···只是别人都不知道那是他的宝物·柏安乔紧闭眼睛睡了,或许是装的,可不论怎样单兆源都不会知悉真相。
他绝对不会做出惊扰佳人这种傻事,尤其是知道事后要面对那双惊恐的眼睛时,他是怎样都不会发出一丝声响···他为自己寻了一个角落,往后便把昏沉的脑袋靠在床沿。
单兆源正对着床边的婴儿床,里面睡的是清源·柏安乔似乎是怕极了他会再在孩子身上寻话题,每到晚上总要把宝宝抱回房间中睡才觉安心·如此婴儿房里的监视器便失效了,因此不论工作到多晚,单兆源总是会回来的。
·虽然有时他也想,若是一切真的没了,说不定会更加轻松···只是他不舍得···偶然也有这种晚上,他放纵时间流逝,迟迟未归·然而每当神智稍为清明的一刻,他总是要回来的,爬也要爬回来,就为看一眼他所谓的「家族」。
「他所爱的」和「他所有的」静悄悄地躺在床上,若是他们醒来了单兆源必定不会这样说,他所爱的,和他所有的···「嗯」··此时冰冻的指尖迷迷糊糊地爬上了他的脸,大概意识到这就他的轮廓,手指的主人马上便把手抽回。
单兆源不知道柏安乔在哪里养成这种习惯——说不定是从他母亲处学回来的——柏安乔似乎很喜欢探索谁正在自己身边···不过知道对象是他,那种好心情看来也就没了,黑暗中那双眼睛瞪得浑圆的,嘴巴却是闭起来不说话。
柏安乔就这样干瞪着他,连句话都吝惜·单兆源捉回了那只冰凉的手,昂起头来,却说:「吻吻我吧·」··他觉得那是个命令,然而一说出口却难免有种悲伤的情态。
·单兆源等了一会,那个吻却还是不来·他悄然爬到床上,边吻着那只发冷的手,边低伏身子靠到枕头上头·那张脸还在看着自己,眼睛黑溜溜的,不知打算在何时要给自己致命一击。
·「吻吻我吧·」他低吟一声,便自己把嘴巴凑了上去···柔软的嘴唇,干涩的吻·单兆源笑了笑,爬起来把人看了又看,未几便说了:「这衣服不是昨天的吗你怎么还穿来,我给你钱,你爱买什么就买什么,天天穿不一样的﹗」··他摸摸衣袋要把钱找出来,一边翻动着皮匣子内的钞票,一边却觉得指尖发痛。
他可以做的也就是这样,囚禁起来,然后驯养,接下来期待在某一天彼此能过上快乐日子,只要不触摸到痛处,一切便大致安好···柏安乔还在看着他···不过单兆源还是说不出口。
·比起满足自己的痴想,更为首要的还是避免受到伤害·柏安乔心里有人了,用膝盖想也知道·然而他对他,却并不是看看就好··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让我也亲亲你。
」单兆源带着神秘的微笑,不容抗拒地把手探进了对方稍松的裤头·所幸柏安乔对男人的碰触还是反应的,偶然有一丝微细的声音传来,他便知道他也快乐了···舌头缠上了温热的肉块,他极其小心地,不想对方有何不愉快的体验。
他的唇齿轻合,微细的呼吸吐在绷紧的臀部上,很快又用手揉成一堆细滑的面团·温度交接,发烫的掌心摸到哪里都似能把血肉燃烧起来,单兆源轻轻亲着那双腿,那小腹,那接合起来的人形。
·到这里即使不说话亦没关系了,只有温度和鼓动不休的心脏亦已足够·他是这样想的,指针啲啲哒哒的又走了几圈,单兆源含着发腥的液体,似乎是被那气味触动了,眼睛湿润地抬起头来,几乎就要说……··而柏安乔却别过了脸,紧闭起眼睛来不再看他。
·他常常觉得爱情是愚蠢的,而事实亦正是这样·单兆源伸手抹了抹嘴角,平静地下了床·在一片幽暗中,所见的都是蒙蒙眬眬的,他笑了笑,摸着门框又回首道:「晚安。
」···                  46··指针啲啲哒哒的,在眼帘闭合之间,仿佛从未跑过一样,它又回到了原本的位置。单兆源微微用指尖摸着沙发套,空调的凉风飒飒地吹着,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照到室内,四周的气氛亦显得分外祥和。··柏安乔正俯身跪在地上,专注地用手按住纸面,一边半蹲半跪地在厅中走动起来,另一手持着小裁刀俐落地划动纸片·在单兆源的干预之下,房子和孩子都有人照顾了,柏安乔无事可做,一时间似乎又生起了搞艺术的兴致·只见客厅的地板上铺了几层报纸,报纸上又被人盖了一幅骯骯脏脏的麻布,单兆源往旁边扫视一眼,颜料和画笔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它们的主人动身。
·纸片被整齐分割成四等分,这种事柏安乔做来分外专心,几乎就忘了二人共处一室的不适·铅笔在纸上粗粗浅浅的划了几度痕迹,柏安乔先在纸面上上了层水,接下来又在色盘上调合了颜色。
这动作轻柔地在凉风中重复着,单兆源看着画面,头有点痛了,可他却感觉良好···那股在脑内活动的压力不觉使人眉眼昏沉,单兆源支起手来按住太阳穴,仿佛是在欣赏着自己的宠物般眯起眼来。
黄的、橙的、红的,温暖的颜色被一片片放到空白的画纸上,勾划出几个耐人寻味的形状·??然一泼的蓝便跃到画面中,几乎像发泄般星星点点的飞溅开来,令人思索那是什么来的时候,柏安乔却不画了。
·「你在画什么呢」单兆源摆足了主人的架子,轻轻淡淡地问一句话,却要求对方全神贯注地聆听···柏安乔回过头来,眼里亦似有迷惘。
流落到手上的颜色渐渐干燥凝结,画笔僵在那只粗糙的手上,单兆源却知道对方是厌倦了·半途而废,这似乎是柏安乔最基本的人格构成·单兆源笑了一下,也不指望能有个回答,接而又轻轻说道:「你喜欢画画吗」··柏安乔偏过头来,像是从不晓得自己想要什么一样,或许就是这一点才显得可爱。
单兆源似乎有点能了解母亲的心情,而他要更胜过她·事实上他并不在乎柏安乔有什么本事或天分,不过帮助别人实现梦想却总是讨喜的···「玩你们这种行当需要不少钱吧」单兆源看看指尖,这话说起来颇有点土财主的秽气,而他亦乐得如此。
「你若是喜欢的话,我给你办个画展,出本画集,让大家看看你画的东西,替你攒点名气·你说好不好」··那对眼睛直盯着自己看来,单兆源的心脏仆通仆通的跳着。
他是个不错的金主,他只是想柏安乔知道这一点而己,然而那目光中的打量却使人害怕·就在这时柏安乔的嘴唇动了,他还未有准备好,就听到对方说了:「谢谢你。
」··单兆源的脸霎时便僵住了···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情,他喜欢对方觉得自己是有帮助的,却不乐意被这□裸的道谢撕破平静的假相·单兆源一下子着了慌,便连坐都坐不了住了,最后只好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寻了个借口便上楼去:「我去看看清源。
」··他甚至就希望一直都这样不明不白···「啊——啊——」··保姆刚好走开了,被困在婴儿床上的宝宝一见了他,便哇哇的叫嚷起来。
单兆源走上前去把孩子抱起,也许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宝宝比较喜欢亲近自己·这时那只小小的手也伸过来紧紧握住了他的袖子,孩子的目光好奇地向四周张望,单兆源托着那个胖胖的屁股,习惯性地轻轻摇晃着身子,看着窗外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瓜·」··「咦」··突然他却听到个声音···「瓜、瓜·」宝宝正朝自己笑着,只长了四颗乳牙的嘴巴嘻嘻地开合,带着小孩独有的、口齿不清的腔调又再说了一遍。
·「你会说话了」单兆源既惊且喜,也没多想,抱着孩子便跑下楼去·他的表情想必是欢喜的,一时间也忘记了过去种种,扬声便叫道:「柏安乔﹗」··「怎么了」··「他会说话了﹗」单兆源刚想把孩子交到对方手里,一见到那张脸,突然便再也笑不开来。
·柏安乔似乎没注意到这微细的变化,接过了孩子,低头便牙牙学语般逗弄道:「你说什么了啊」··「瓜﹗」宝宝一受到鼓舞,马上又大声说了一次。
·「真是的,在说什么怪话呢」柏安乔笑了,像是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似的,抬头便看向单兆源·「你说他想说什么」··单兆源只觉得,好久没见过对方和颜悦色地对待自己了。
·一时间他再也没法管住自己的嘴巴,低头便亲了下去·那正是他想要的,所谓爱的滋味····                  47··那种味道一直在口腔中滑动着,未几便形成一股贪婪的气息。
单兆源一晃神,猝然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他正抱着宝宝站在商店门前,继续过他那种微妙的家庭生活···他边整理着婴儿背带边缓缓扫视着商场中的人流,这种日子出乎意料地过得又快又轻巧,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孩子便又长大了许多。
现在柏安乔偶然也会跟自己说话,说说孩子,说说生活中无聊的琐事·只要不探究源由的话,这种时光总是快乐的·单兆源一边告诉自己要满足于此,一边却看到反射到商店橱窗之上,那张贪得无厌的脸孔。
·事实上他仍旧是一个暴君,尽其所能地操控着对方的生活·像今天,柏安乔身上亦只有信用卡和少许零钱,这么大的人了,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银行户口都没有,任何大笔的资金调动都会马上被单兆源知悉。
·不过柏安乔还是自由的,最少在生活上不会有任何不便的地方·他所做的,只是为免对方心血来潮跑去流浪的必要措施而已·「瓜﹗」宝宝被他抱着久了,大概亦有点无聊,挣扎着便要从单兆源手上爬开。
·「喂喂,来,来看·」单兆源吓了一跳,忙着要抢回孩子的注意,马上便点了点身边的摆设·「小白兔、灯笼、月亮、嫦娥……」··他扫了扫孩子的背,念着念着也觉得有趣起来,不觉又教道:「这是栏杆,那是老婆婆,看,爸爸在里头呢。
」··商店里的柏安乔似乎看到他们了,站着就笑了一下···单兆源也笑了,正对着宝宝的脸,他半皱起眉头来,又有点为难地介绍了自己:「我呢我是哥哥啊。
」··宝宝露出笑脸大喊了一声:「瓜﹗」··「怎么老在说『瓜』呢」单兆源摸摸宝宝的脸,看着商店里的柏安乔,竟也有几分迷蒙的错觉···所谓的家人或许就是这样,随着时日过去,逐渐麻木掉对与错的知觉。
柏安乔对他的戒心早就减弱了,情动之时,也会愿意主动亲他一下·单兆源也留意到,偶然柏安乔还是会看着他的脸发呆,说不高兴是假的,像是是心意相通的触动一样使人迷醉。
不过那种快乐像可卡因和大麻一样,触电般的快感总是一闪而逝,过后又会因为恶梦而疑心骤起···单兆源抱着孩子在商场内蹓跶着,擦得发亮的阶砖上所反射的都是的自己的脸。
以往还不觉得,可到底是骨肉至亲,最近越看却越觉得与母亲的眉目相似·冷冷的表情,锐利的眼神,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远远看过去,说不定还有人会把他们搞混。
·而如今母亲已经不在了···单兆源被自己的痴想迫得直冒冷汗,像他这样的人似乎总不懂得妥协的界线在哪·他是母亲的孩子,也是可以爱柏安乔的人,若是凭借这点便能取代那个位置,亦意味着他的地位将会是难以动摇。
毕竟世上与母亲相似的人,已经不多了···想到这他又有点欣喜,唯有这样愚弄自己,才能平复那快将疯狂的神经·单兆源又看了看店内,柏安乔已提着大包小包的出来了,一抬头便张望着要找他们。
·「源仔﹗」而柏安乔一见到他便笑了,屁颠屁抖地跑过来,张嘴便说道·「等了很久了吧」··「没关系·店里人多,空气不好,怕闷坏了清源,在外头等着也是好的。
」单兆源抿嘴笑了一下,伸出手来,便要帮忙提那些袋子···柏安乔才把手伸出去,霎时却意识到对方身上还有个重担,于是又说:「我来抱宝宝吧」··「嗯,不用了。
我可以的·」单兆源低头看了眼,不知在想些什么,露出的却是温柔的笑容····                  48·不去注意的话,时间还真是说过就过,半点不肯留情。
·「嗯你看来好像不太舒服的样子」··单兆源正打算推开办公室的门,身后突然便传来一个阴柔的声音·转头一看,原来是隔壁部门的投资经理。
香水和脂粉的气味顺着她的关心传来,单兆源稍皱一下眉毛,接而便道:「啊,是吗」··「对哦,刚才开会的时候就觉得你的样子不太对劲了·」女子巧笑连连,明明和他是不太熟悉的,此时却殷勤地随自己进了门。
「我看你平常脸色也不太好,是工作太辛苦了吧要不我介绍个中医给你好了,包管药到病除·」··「那个,我怕苦·」单兆源思索了一下,也就得出了个大概。
以自己为对象并不神奇,毕竟表面上他的确是个单身多金、没有公婆的优质股·只是这种事业型女性竟会向自己示好,亦未免显得她目光短浅,观察力严重不足了···说到底,他也是个gay。
·不过单兆源并不打算在工作场所出柜,始终他也没有被人当珍禽异兽观赏的嗜好·此刻他好整以暇地站在办公桌旁,边看着计算机的屏幕保护显示,边听着那女子大惊小怪地尖叫:「哗,你此处环境真好,看到这么大片海﹗」··「是吗」他也没打算下逐客令,拨拨种在桌旁的水生植物上的绿叶,一边接着听下去。
·其实他挺喜欢听到别人奉承自己的,可惜的是马上就要结束了··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咦那是……」女子在办公室内张望了一会,大概是发现到当中的瑕疵,不觉便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这个……是你的孩子」··「他是我的宝贝·」单兆源绅士地笑了笑,不予置否···「哈哈,好可爱啊,多大了」接下来的只是礼貌性的问候而已。
·女人的脸还真变得比川剧大师还快,单兆源正想拍掌致敬,可又不能有任何实际的表示·顺着女子的视线他拿起了枱头的相架,照片里的清源傻歪歪的,瞪起一对大眼睛来倒也不知像谁。
·为此他又笑了,点点头,就说:「快上幼儿园了,最近就让他到play group里玩玩,当作是学学英语,学点交朋友的技巧吧·」··「嗯,嗯·」一听见他说起儿女经,女子马上点头如捣蒜般,再也不再哼声。
偶然还会扫视一下他的手指头,像是在讉责单兆源是个骗子,脸上不觉现出了点嬲怒的感情···单兆源但亦不语,麻烦很快便自己跑了出门·他看看挂在墙上的钟,三点半,刚好是接宝宝下课的时候。
·他出门时稍为向秘书点头示意一下,忙里偷闲得光明正大·是去见客户也好,或是去处理私人事务也好,反正他本月份的业绩已经达标,办公时间和上班天数都是无能者才需要兼顾的。
·汽车开到育儿中心前,在路旁便看见熟悉的人脸·Mr.苏叼着一口烟,一见到自己便扬起了手说了声:「嗨﹗」··单兆源其实是万分不愿意和他亲近的,然而这些年过去了,对方却似乎变成了自己唯一一个朋友。
当然对交游广阔的Mr.苏来说,他够不够得上「朋友」这个名份尚有待商榷,不过单兆源也只是想要个说话的对象而已,在各取所需的原则下自然亦无伤大雅···「怎么你来了又说没有人来接」Mr.苏张嘴便提出一项指控。
·「啊,可能是沟通出了点问题吧我跟柏安乔说过我有空·」单兆源笑了笑·「或许是我没说清楚·」··「哈,我看不单是沟通的问题吧」Mr.苏靠在栏杆上,维持着他一贯反对的立场,连带眼神亦显得有点敌意。
·叮当当当——··「下课了·」单兆源朝向校门,马上便追踪起每个奔出的小人·其中就有个矮矮细细的,左右看了眼,显得有点迷惘···「清源﹗」他知道太疼孩子是不好的,可亦不忍,马上便出声唤了他。
宝宝一听见单兆源的声音,马上便笑嘻嘻地跑了过来·单兆源也乐得如此,掏出了口袋里的小手帕,边擦着宝宝的脸便边念道·「叫过你别跑了,总学不乖。
」··「真像妈妈·」Mr.苏仍靠在栏杆上,皱着眉头便说···「啊·」··「不过你现在很快乐吧」··单兆源只是笑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渐渐也摸索到了点Mr.苏当初的意思。
柏安乔是个很好的人,很容易便会心软,变得随波逐流·然而那种好却像圣人一样,是大家共有的·独占起来,只会感到不是滋味····                  49·「我送你吧。
」那颗硌在他胸口的小石头激荡起单兆源的好心肠,他打开车门,扬扬手便向Mr.苏送出善意···「不,不用了﹗」Mr.苏却是一副敬谢不敏的模样,摇摇头,歪起嘴来又道。
「见过鬼总会怕黑,我老骨头了,经不起大少爷你折腾啊·」··「哈·」··「总之小心驾驶吧·」Mr.苏半皱眉毛·「你看来这么累,千万不要驾着驾着打盹了。
」··接而Mr.苏挥挥手,转瞬便走远了·特地来这一趟却空手而回,还真不像那人应有的性格·单兆源一边微笑,一边带着这种琐碎的感想走进车内,宝宝被妥善固定好在儿童座上了,他的手亦稳当地放在方向盘上。
这一天天色甚佳,晴空万里,应该是使人心情舒畅的,然而从倒后镜确认来车时,单兆源却不觉窥见到自己蜡黄的面色···他不好了吗··单兆源平静地驾驶着,汽车从高山上下了坡,顺着街道的弧线滑动开去,畅快地在油柏路上行走。
宝宝不知看到了什么事物,边笑着边跟自己说着牙牙语·那一瞬间单兆源的感觉有点错乱,说不清自己是幸福的,还是在自欺欺人··他的生活是顺利的,但不全然美好。
最近在投资市场上虽有斩获,然而却总在奇妙的地方有所亏损·不过那都是些小事而已···汽车顺利地驶入车库,为免吸入停车场的废气,他总是把宝宝抱得高高的,迅速便通过升降机返回自己家中。
打开家门后,他大概是真的感到累了,放飞了活泼的宝宝,便自顾自的靠倒在沙发上小休···眼睛合起来,脑袋却在不断运转·他大概做了好几个暧昧不明、灰暗羞涩的梦,以致一睁开眼来,便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
单兆源晃晃脑袋,柏安乔就坐在客厅对头,不知过了多久了,留落在厅心的阳光亦有点退却·柏安乔竖起腿来就坐在那张小沙发上,手里提着画板,铅笔掠过纸面的声音嗦嗦的,就成了此际唯一的配乐。
·「啊,醒来了」柏安乔张嘴说起一贯的废话来,似乎除了描述人所共知的事实,他和他便无话可说···单兆源枕在沙发的软垫上,不是出于鄙夷的意思,只是一时间不想再作言语。
柏安乔的脸小小的,卷曲的头发半垂在面上,颇有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情态·这个人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这样烦恼,他生来就是被爱的,自然亦不需思考任何关于面包和爱情之间的问题。
·有时单兆源也想,为何自己是需要他的··而答案总是有点可悲又可笑的,因为他在附近,因为他可爱,因为他也爱自己,尽管不是那种特别的意思。
·「你在画些什么」单兆源瘫软在沙发上,脸侧贴着坐垫,视线斜斜地投向那张画板,倒显得万分困倦···柏安乔倒是个解语的,连忙把画板反转,便向单兆源展示一张扫描。
上面画的或许正是他,皱巴巴的西装随着动作缩起了,甩脱的一只皮鞋遗落在沙发底下,另一只稍稍的在茶几后露了半脸·他的样子还是一样的,随着脸上突起的棱角,显得尖锐、生硬,而且呆板。
不过此时在画中的他,眼睛却是闭合起来的,懒懒地在前额垂下几丝乱发,在铅粉的掩饰下亦相对显得平和···单兆源看着看着,不觉爬了起来,把画接过放在手里,随即又轻轻笑了。
柏安乔在一边观察着,本来也想笑的,但马上又被他的话打断了:「我看起来像我妈吗」··柏安乔没有搭腔,而单兆源亦没有停嘴·他摸摸自己的眉骨,顺着脸颊的线条一直梳扫下去,那笑容还是光洁的,单兆源淡淡地又说了:「这一边看来最像吧,你说是不是稍为有一点突出的。
」··「不过我妈以前好像不太喜欢·」说罢他止住了手,便向被供奉在客厅旁的照片看去·照片上母亲的表情还是冷冷的,平淡地用着她的黑眼睛直视而来。
·再没有比这能生动演绎她神绪的照片了——母亲生前不太爱拍照,于是也只能在世人心中留落这么一个印象···单兆源把他的视线转回来,仍旧在自说自话,似乎这也是他和对方唯一的话题:「钱还够用吗」··「嗯。
」··「九月便要开展了吧,场地什么你要看牢一点才好·」单兆源又笑一下,妥当地扮演好他的角色····                  50··他不是没有想过会有这么的一天。
·不过没想到这一天来时,会把他自己也淹没了···「……以上·本行很感激历年来各位的辛劳,你们的代通知金和遣散费会在银行清盘后另行发还,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收拾个人物品离开了。
」··银行的总裁不无遗憾和苦痛地完成了他的演说,单兆源脑袋空空的离开了会议室的座位,从人事部领到一个纸皮箱,脚步平稳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外间的天气晴朗,海上的游鱼在水面上遗落了无数闪闪发亮的鳞片,办公室内却一片愁云惨雾,仿佛这已是他们生命中最后的一天了,有几个甚至不顾颜面,跪倒在他们的办公桌旁便隐隐作泣。
·单兆源倒不在脸上显露什么,盯着他的箱子,似乎在思考怎样才能运用有限的空间·他手里拿着个相框,还有几本育儿书籍,照片中的宝宝还是笑得像往常一样,他却和那些「无用的人」落得相同的下场。
·玻璃后的海洋还是如此宏阔壮丽,但这片景色,甚至办公室里用来装饰的挂画,在月底都要全数归还·并没有什么东西是他们的,犹如海啸过后,连个痕迹都不会留落下来。
单兆源把书本放进纸皮箱中,打开了电脑,平静地移动着他的滑鼠···磨沙玻璃外的人影渐渐少了,似乎连他的秘书都经已落荒而逃·并没有谁来跟他告别,一切就像往常一样,连他坐在办公椅上的身影都没有改变。
电脑萤幕上的数字跳动不断,一片刺眼的颜色覆盖整个视网膜,单兆源微笑了一下,为何他都没有发现到呢现在那场热闹的戏已经散场,树倒猢狲散,他却被树干压住了,动弹不得。
··不,其实他是隐隐有觉察到的,不过是贪心,总想着再捞一把,现在却全都没了·或许他心里还有个信从权威的盲点,一时间竟像那些无知的小民般,相信这么大的机构总不会倒下来,到最后还有人会为它撑腰。
·不过事实是,事情已经结束了···而别人会把他的失败,总结为过于进取、缺乏远见的投资···单兆源盯着他的银行户头,伸手取过了电话听筒,快速地便在按下了几个数字。
电子的声响急促地跳动着,没过了多久电话便接通了,那个他最想听见的声音迷惘的道:「喂」··「还没起床吗」单兆源又笑了,摸着键盘的边沿,在那一剎那,竟然再无别的顾念。
·「啊,嗯·」柏安乔的声音听起来还是同样的,只是已经难以碰触到了···萤幕上的数字还在跳动,很快便不再存在任何价值·单兆源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头睡死在沙发椅上的懒猪,到惊觉他十分可爱时,已经晚了,那是别人的了。
·就好像今天一样···「怎么了」大概是不耐烦自己长久的沉默,柏安乔隐隐又发作了声···单兆源细抚着一尘不染的桌面,鼻腔微微的哼了声,接而便道:「不,没什么,就是想说过几天就开展了吧你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嗯。
」··「可别到时才说没作品,会给人家添麻烦的·」单兆源想了想,又说了·「我今天怕是回不来了,你睡不要紧,但记着要去接清源才好·」··「好,我记得了。
」··「是吗」··或许是觉得他啰唆,那声音顿了顿,便露出了不悦的苗头:「你今天怎么了?」··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没有,就是怕你不记得了·」单兆源笑了笑,一边关机一边便说·「再见了·」··然后电话听筒便清脆地落下了,他用双手扶住额头沉默了好一会,空调仍畅顺地运作着,他却觉得头脑发热,就快要中止运作。
·外间的人声渐渐也没有了,单兆源站了起来,推门往外头一看,只见电灯都被关上了,零落的物品散布满地,一切都似在提醒他——他什么都没了,只可以离开作结。
·而他却连自己要往哪里去都不知道····                  51··大楼很高,海也很深,他可以做很多的选择,尽管如此单兆源却还是抱住他的破箱子下了楼。
升降机的灯很暗,看来是年期到了,半明半灭的挣扎着发亮·单兆源看着那盏灯,突然想起银行为了节省经费,可能连定期的安检都没做·一时间这趟几分钟旅程便变得凶险非常,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开始感到这钢铁箱子在徐徐抖动。
·单兆源靠在一面玻璃镜上,霎时也说不清希望自己安然无恙,还是随着断掉的钢索摔成一团肉酱更好·晃神间升降机又震动了一下,单兆源笑了笑,他一直觉得自己是很了不起的,而现在这一切却都幻灭了。
·然后升降机门就开了,也不容他多想,镁光灯闪烁的光芒便刺得他双眼发痛·他们这么大的一间投资银行倒了,对媒体来说自然是件轰动的消息,连带像他这种丧家之犬逃亡的姿态,亦变得分外有新闻价值。
·「先生﹗先生﹗」··记者吵耳的声音此起彼伏,远远看过去,有几个素来看出风头的同事已停下来向传媒分析市场走势·他自然是没有这种好心情的,从人群中奋力突围出去,气呼气喘的跑到自己的座驾之上。
·他赶紧把纸箱子甩到后座去,人冲到方向盘前,奋力踩下油门便一溜风似的逃离现场·熟悉的风景在倒后镜内逐渐缩小,单兆源绷紧了脸开车,不觉从中掠见自己渺小的身影。
他一愣,这才想起柏安乔平素是不看那些新闻时事节目的,自己这份狼狈也就显得异常可笑···反正他们也不会再见面了,这种担忧也是无谓的···单兆源驾着汽车沿公路飞驰,许多乱七八糟的主意充斥脑袋,逐渐便变得无法思考。
他个人的财富全都没了,便是变卖恒产,亦所余不多,最少也不可再像现在这样任意挥霍···他把汽车驶到一片空地,麻木地掏出钱包数算着,这才真的意识到自己连唯一的优点都没了。
那种迟缓的悲伤顺着神经线扩散开去,他呆滞地注视着自己的现状,而电话的铃声却接连不断地响起·不过是过了几小时,远比他想象中来得快···手机在匆忙中被丢到邻座的地毯上,单兆源弯腰去捡,屏幕上闪动着的却是Mr.苏的名字。
尽管如此他还是按亮了通话键,到这地步他还需要最后的一点关怀:「喂」··「你到哪里去柏安乔在找你·」Mr.苏的声音冷冷的,那是看待失败者应有的态度,那种他从未想过的会得到的身份。
·「我告诉过他,不回去了·」这么短的一句话,说来却分外费力·原来人是柏安乔找来的,可是电话里的却不是本人·通过简单的推理便可把事情的原委理清,柏安乔连自己的声音都不想接触到——即使是在他这样沦落的情况下——接下来或许是些不要让他再打宝宝主意的警告……··他不会了。
·而这只是安慰自己的话语:「你让他不要担心·」··「我看过新闻了·」但Mr.苏是连一点幻想都不愿给他的·「你别傻了,不过是工作没了,还可以再找嘛。
哪用得着逃」··「你知道吗我啊……」单兆源对着空气笑了,手按在方向盘上,挺直了腰背便道·「我也买了一样的东西了。
」··「什么」··「股票啊,投资啊……我这是高风险没回报的·」他冷静地又说下去·「我的钱全都没了·」··那明明是个笑话,Mr.苏却似乎不懂他的黑色幽默,扬起了声音便喊:「你﹗你可别做什么傻事﹗」··「是吗」对于那种激动他还是感激的,甚至一晃眼间想起了自己的丧礼,Mr.苏会来吧不过这种事自然是与死人无关的。
单兆源把手机摔了出去,头往后一靠,默默便闭起眼来···一直以来他都感到累了····                  52·52··虚幻的泡沫随风飞扬,在街灯的映照下,却显得分外黯淡。
水流声潺潺而过,一个泡泡升起,随即又被扑向灯火的飞蛾捅破·世上的事物似乎在出生前都被人安设了一个自取灭亡的回路,时候到了便自行发作——即使是在这样平凡的夜晚。
·这一天对其他人来说都是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那些死去的,和将要消亡的外,世界仍然依照她的规律运作···『再见了·』··他的声音还残留在手提电话之上,然而不管柏安乔的拇指头再怎样努力,荧光幕上却已变成死寂一片。
他在公园里来回走动着,还不知要往哪里去,可胸口鼓动不休的不安却让人无法停步下来···就在几个小时以后,有一间银行倒闭了,他的继子亦同告失踪···地面升腾的热气被困在水泥造的牢笼中,不出意外地把所有待在其中的人都被融化成一片黏腻的牛油。
柏安乔拨开黏在额前的乱发,即使在这片林木茂盛的地方,除了增添了不少吵耳的虫鸣声外,四周的闷热仍没有得到任何舒解·像是在惩罚他过去的粗心大意一般,行走久了的鞋子开始不听话地扬起了刺,一刮一刮的,顺着脚后跟的线条添加痛楚。
·种种的不适皆使人疲累,柏安乔粗鲁地提起衬衣的领子来搧着风,不觉便泄了气:「怎么办呢」··其实他为什么要来这里呢他对单兆源根本一无所知。
·在这个仅有的,算得上二人共同回忆的场所,除了飞虫以外,所有的生物似乎都悄然隐没了声息·绿色的笼子内只囚禁了一片黑暗,柏安乔顺着过去的路线踱着步,越走便越觉茫然,不禁便唤起了亡者的名字来:「要怎么办才好呢Jessica……」··——那个曾是他所依赖的、可靠的咒语。
·可即使在如此寂静的夜里,呼唤过去的鬼魂亦不会在文明的都市中产生任何效果·单兆源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还能出什么事呢或许Mr.苏说得对,或许他经已回去了呢··坏掉的手机仍在他的口袋中晃动着,顺从飘渺的幻想柏安乔抬起头来,开始在公园里寻找蓝顶的电话亭。
夜深了,可华丽的喷泉仍依照默认的程序运作,在水花升腾之际,一串泡沫亦自底下升起·或许是有孩子在玩吧柏安乔这样想·然而接下来出现的那个身影却分外熟眼……··「啊﹗源仔﹗」柏安乔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喊叫起来,那个男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却马上丢弃了手上的肥皂水逃了。
·「喂﹗喂……」··毕竟年纪大了,这般剧烈地运动起来,难免会有点力不从心·就在将要跌倒的瞬间,意外地却抓住了对方的袖子·柏安乔气呼喘喘地抬起脸来,本来是想笑的,但对面的那个人却露出了悲伤的表情:「你为什么要来」··「我、担心,来找你啊……」··「你担心我你担心我什么啊」听了这话,对方却马上别过脸去。
那张脸绷得紧紧的,就似是一堵石墙,要把所有入侵的东西都排除在外· ··「我怕、嗯……」柏安乔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把那个禁忌的字眼说出口。
「我怕你会死·」··岂料他一把话说出口,双手便被人使劲地甩开了:「那跟你没什么关系·」··明知对方当初对自己所怀抱的,不过是像离巢的雏鸟般对父母眷恋,然而那瞬间柏安乔还是受伤了。
甩落到手臂上的巴掌灼灼发热,他按住伤口走上前去,迎面便是一声质问:「怎么会没关系」··「哈,有关系,因为我是Jessica的儿子吧」单兆源的脸马上便扭曲了,似是要笑,却又在哭。
·像是受了什么委曲般,绽开的泪花马上便在空气中闪闪发亮·柏安乔看到了,气不打一处来,似乎他当日种种辛苦都白费了似的,不觉便激动地喊道:「你到底想要怎样﹗」··他似乎从未曾这样呼喊过,以致对方一下便呆住了。
只是柏安乔还不解气,哗啦哗啦的又连声骂出:「我不懂你在想什么﹗你到底想要怎样说你讨厌我吧,你又对清源很好,而且、而且也会看我的画……可是你、你又总逼我做那种事,有时候,我总觉得你是……看不起我……」··说到激动处,眼泪亦不觉夺眶而出。
一个大男人在街上哭泣到底不象话,柏安乔甩手擦擦自己的脸,转身便道:「你若是讨厌的话,我现在就走好了·」··「别走﹗」··语音方落,他的手又被抓得牢牢。
柏安乔稍稍从侧面看过去,还是猜不透对方的心思·那只手黏答答的,或许是先前沾上的肥皂泡还残留在手上的缘故,紧贴肌肤却让人觉得温暖烫贴···单兆源那张嘴还是紧闭着,低下头来,仍未见什么改变,只是捉住他不放而已。
柏安乔看着看着,便又问了:「你在想什么呢」··「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单兆源把一字一句都咬得极紧,似乎要承认话里的意思是十分困难般,每说一字便点一下头。
「你还想留下来吗」··「嗯·」··渐渐单兆源便笑了,还是不看他的眼睛说话:「那你是怎么想我的」··「我啊……」··「你喜欢我吗」似乎是怕会得到其他的答案,还不待他把话说完,一个选项便马上便给了出去。
·柏安乔点点头,便道:「嗯·」··「那是因为我对你好,你才会喜欢我吧」单兆源想了想,一边说,一边笑了,但就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般,那笑容极其牵强,似乎马上便会扭曲起来。
·「那有什么不对的」柏安乔偏偏头·「喜欢对自己好的人,那是理所当然的吧·」··「是吗」··「是啊。
」··一阵沉默过后,单兆源终于抬起了他的眼睛·那对眼睛极其深邃的,像是盖上了一重水雾般迷离:「我可以抱抱你吗」··猜想对方可能是需要安慰,柏安乔放松身体,才刚肯首,那个声音马上便闷在自己的颈边细说:「那么你也喜欢所有对你好的人吗」··「不会啊。
」柏安乔想了一下·「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这样的·」··「比如呢」··「像你妈妈吧」怀里的大块头是这样温暖而柔软的,抱着抱着,让人不觉便提起手抚摸起来。
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以往还没有留意到,此时才发现单兆源的头发硬硬的,像他的个性一样,不知道怎样摸才算是顺毛·柏安乔踮起脚,正惴惴不安地抱着那个沉重的脑袋之际,突然单兆源又说话了:「我也想当那个特别的人。
」··「嗯」··「你不是问我想怎样吗」那声音尖锐地贴着颈侧,似乎随时要咬破他的咽喉般,尖着牙便刺出每个字词来·「我想当你的恋人。
」··他摸着那头硬发,沉默了好一会儿,许多的心思霎时在脑内旋转,就要使人眩晕般起伏不断·可最后柏安乔还是在星夜下站稳了脚,点点头,说了一声——··「好啊。
」··[完]···都市情缘天之骄子契约情人头痛犯 by二目·1··「明天下午三点你有空吧」··女人问话时,柏安乔正半卧在床上,欣赏着阳光从她胸在线绘出的光弧。
他懒散地用鼻子哼一声,随即便把昨夜碍事的枕头抓过来,轻轻托在颈侧,用着一个舒服的姿势去欣赏眼前美景···女人似乎也习惯了他这样,也就笑笑,偏身便从阳光中转开。
无视柏安乔脸上种种失落,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柏安乔是自然髦的,每到发胶失效的早上总会有点散乱——随即便走到房间一角,弯身便从她的小抽屉里拿出一个胸罩来。
·「Jessica」··「嗯」女人转过脸来,却看到床上那个男人恶作剧一样的笑容···果然柏安乔松了松他那只被压得发红的肩膀后,便软声道:「没,就是想叫叫你。
」··女人向他投过一轻蔑的眼神···——时间来到早上七点,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她自然亦已回复到一个高级管理人员应有的状态···她不再是昨夜那个躺在自己臂内,把所有无聊的玩笑话都听在耳内的女人了。
认知到这一点让柏安乔有点寂寞,而这种寂寞驱使他走了下床,贴在女人白皮肤上,轻轻亲吻她肩膀···诚然柏安乔亦知道自己不得造次,所有女人的行动必须要按照预定的行程进行。
他边吻着她,边讨好地摸索着胸罩的扣带·那是个棕红色、绣满蕾丝花边的胸罩,是一个适合成熟女人的款式,柏安乔对它所托出来的胸型亦感到十分满意,唯一的不足只在于它会大面积地遮挡着女人雪白的胸脯。
·啪的一声清脆在耳边响起,柏安乔感到有点苦恼,这种扣子平常他只需用单手解下,然而到戴上时,却不得不腾出双手来伺候·这就是所谓的破坏容易,建立困难么在扣子合起的瞬间,许多臆造的诗句亦同时在脑中响起,比如是:扣子合上,门关起,女人走了。
·在柏安乔沉迷于艺术性的反思时,女人便已把衬衣、裙子和外套穿上·她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眉目,不像别的母老虎,她只化了一个淡薄的妆,涂了点口红,便把早上惫赖的神态隐藏在犀利的目光之后。
·「对了,安乔,可别忘了我们的约定·」在收拾包包的间隙间,女人从镜中瞄到了柏安乔,便再次对他作出警示···镜中的柏安乔软软的,似乎生来便没有骨头,就靠在墙上嘻嘻对她一笑:「明天下午三点,我知道了。
」··「你都不问要去哪里做些甚么吗」女人徐徐把她的钻石耳环戴上,用着一种怪责的目光,审视镜中的男人···柏安乔仍旧是笑了,那种笑似在讨好,却亦近于无赖。
所幸他皮相好看,这般笑来,倒像是跟女人撒娇:「我在等你说嘛·」··「年青人就这样,踢一踢,才动一动·」女人说罢,叹一口气·摸摸自己的脖子,大概觉得上头有点空虚,只好再抄出一条项链来挂上。
「明天你早点到机场去,可别晚了,嗯」··「为甚么」这次他如女人的愿主动问了,镜中那张秀丽的脸却似在嫌弃他烦···女人皱皱眉,整理一下头发,才又转身跟他说话:「去接我的儿子,知道了吗」···                  2··单兆源下飞机时,时间是三点十五分,班次没有误点,旅程亦很舒适。
他推着行李车在入境乘客区域内徘徊,看着那一张张蠢脸,期望从其中一头哈巴狗衔着的白牌子上,看到自己被写得丑丑的名字···然而他错了,单兆源推着行李车,来回地走了一遍、两遍……到最后他停住下来,眼镜上反射过一轮光影,许多的闲人在他面前熙来攘往,他自然是不需要等待那个蠢货的,即使对方是母亲派来接他的人。
·收到母亲的电话时,单兆源只觉得这安排实在多余·他自问对这个城市足够熟悉,自然不需要任何向导,不过顾念那是一点出于亲情的关怀,他亦只好照单全收,毕竟多个熟门熟路的跟班,对他也是无害的。
·如今单兆源感到后悔了,世间很少的事情会使他感到懊恼·时差、以及长时间维持同一姿势的不适感开始在他身上显现,他烦躁地掏出手机,依照着真皮记事本上的数字按了一轮。
·好吧,电话没有接通···单兆源咬咬唇,开始思考这是怎么回事·他当然知道世界并不是绕着他旋转的,不过现在他既然身为老板,那些蠢钝的雇员便应该以他为世界中心。
很好·单兆源瞄了瞄他的石英手表·预定的时间已经到了,他应该推着行李车到外头找辆的士,然后在车途中好好思考要怎样参那个蠢货一本···单兆源稳定地把行李车推出等候区,冷气轻轻的吹着,精巧的玻璃天幕透进了和缓的阳光,把前方一片灰白色的云石地板照得发亮。
这一片广阔的空间布置得十分妥善和舒适,除了那个该死的家伙没来以外,其他的一切大致安好···行李车顺畅地滑动着,单兆源很快便调整了自己的心情,抬眼打算寻找最有效率离开这里的方法。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只手,那只手出现在等候区旁的咖啡座中,一张暗红色的沙发椅柄上·依照手摆放的角度,单兆源判断它的主人必然已瘫软在沙发座中,全身松懈地睡着懒觉。
··在公众场合摆出这种姿势,那个人的质素想必亦让人皱眉·是以单兆源又多看了两眼,那只手下似乎枕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纸上用马克笔写了几个字。
单兆源虽然不写汉字久了,不过那几个字却还是记得的……··他很快地往前走去,几乎把行李都舍弃掉·咖啡座里座无虚席,这个只点了一杯鲜奶咖啡便倒头大睡的男人,对营业额来说无异是个障碍。
单兆源打量了这个穿着t-shirt牛仔裤的人两眼,虽然他自己也为了旅途的舒适,只穿了Polo shirt和休闲绵裤,但作为迎宾者来说,此人的打扮却着实糟糕···单兆源自问并非一个苛求的人,然而作为上班族,最少也应该穿着裇衫西裤来迎接老板吧··顾不得鞋头的皮革会因而磨损,单兆源踢了那张沙发两下,张嘴便问道:「柏先生」··受到惊吓的男人在红色座椅上睁大了眼,左右张望过一遍后,又用着警戒的眼神打量自己:「你是」··「我是你要接的人。
」··单兆源点点那张皱成一团的废纸,态度和捏死一只蝼蚁没甚么差别·出乎意料地,那人脸上惊恐的神色反而退却了,捉住他的手便乐嘻嘻的道:「哦,原来你就是Jessica的儿子﹗我等你好久,还以为你不来了﹗」··「我有给你打过电话。
」单兆源动动僵硬的嘴角···「是吗」虽然看起来自己差不多大,不过智商可差远了·只见柏安乔把手塞进裤袋里,掏出个手机来却又毫不在乎的道。
「哦,原来真的有响过·」··单兆源迅即判断对这种人生气只会白费多余的气力·看着机场内的人群,他自然希望能长驱直往,回到那个安静平和的居所,于是转声便问道:「你的车呢」··「车」那人却给他一个反问。
·「对,你的车·」天知道这种废物为何在此然而身为一个社会人,单兆源仍然维持着基本的礼貌·「难道你没有驾车来吗」··「啊,没有,我又不懂驾驶,要车来干吗」柏安乔皱皱眉,似是在怪责他问了个傻问题。
·单兆源一时蒙了,还不知道该怎样接下去,手上便又被人塞进了一本厚重的旅游书籍·他看着那个庸俗地闪烁着金粉的封面,耳边便有一个声音随之推介:「你看看有甚么地方想去逛逛Jessica叫我带你去玩,可也不知你喜欢甚么啊嗯,你喜欢米奇老鼠吗要不要到那个乐园去玩,新开张的,似乎还不错,还可以看到公主甚么的……」··「够了﹗」有甚么东西被掷到地上,单兆源就不明白为何事情就不能按照预定进行。
「你当我是来观光的吗这里是我的家﹗我需要的只是睡床、晚餐和休息﹗」··——剎时四周的目光都往中心涌来,单兆源环视场内一周,这才发现自己的分贝着实高得过份。
他把眼镜抓下来,苦恼地揉着眉心,低头便把自己的脸遮盖了···「算了吧……先离开这里好了·」··那人点点头,捡起了地上的本子,便又勤快地走在他身后推起车来。
或许是机舱里的承受气压与地面不同,一阵耳鸣响起,单兆源摸摸耳朵,只感到头颅隐隐作痛····                  3··柏安乔一坐上的士,便靠倒在窗侧睡觉,给予了单兆源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人。
他一边进行观察,一边把安全带扣好,狭小的车厢和绷紧的伸缩带对他高大的躯干来说无异是种压力,然而此时单兆源却无暇顾及于此···他只着眼于面前这一只匪夷所思的懒虫。
·人造的灯光大概有美颜和修辞的效果,以至于一暴露在阳光当中,柏安乔的缺点便一览无遗·他长得还算合适,总算是达到亚洲男性的标准身高,肩宽腰窄,看来也有练过,肌肉紧紧的贴在骨架之上,勉强也算身材修长。
只是那人生活看来不太健康,这般年纪,头上却已冒出几丝白毛·眼眶下擦上一重死灰,整个人没清打采的,张着嘴便是呵欠···单兆源皱皱眉,他早不指望对方是个杰出员工,只是柏安乔似乎连常人的基本生活亦未能达标。
·他这般打量着眼前人时,那只浑圆的大眼睛却剎时睁开来,因为无神,看起来就像濒死的鱼类般使人发毛:「Jessica明明很年青,为甚么到你就这么老气呢」··这句话柏安乔说过便算,合起眼来,似乎也没有打算进一步补充注释。
单兆源当下呆了,不觉伸手摸摸自己的脸,他从来以为少年老成是件好事,没想到在此处却会受到质疑·外间晴空万里,把遮阳的淡蓝玻璃都照得发白,世上所有的阴霾似乎都积累在单兆源的脸上,以致他从倒后镜中目睹自己顾影自怜的神态时,不觉吓了一跳。
·所幸的士司机是专业的,除了路面状况外也就再无暇顾及其他·大桥的剪影慢慢在他们身后移离,海洋、晴空以及蓬勃茂盛的树木都被水泥灌满,重新布置成一座座规格划一的高楼。
·对这一切单兆源都不陌生,同时亦不可惜·很快他们便到达了城中一处高尚住宅区,区内富丽堂皇,还有几尊引人发笑的希腊神像立在门前迎宾·单兆源随便指挥一下,车辆便驶入其中一座大厦前的空地。
在支付车费的期间,旁边那人似乎被停车时的震动惊起,二话不说便像飞鸟般掠影而出·单兆源在车厢内冷眼旁观,只见柏安乔傻傻地在路边摸着头颅,与他对上目光,却又微微弯身作揖道:「哦,谢谢你了。
」··单兆源蹙蹙眉,与其说是惊讶柏安乔身上还有一丝受过教育的痕迹,无宁说是对这出奇不以的答复感到困惑·柏安乔在路边看了他几眼,摇摇屁股,转身便走了,似乎没半点儿帮忙卸下行李的打算。
·「喂﹗」··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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