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日记薄+番外 by 半路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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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日记薄+番外 by 半路客
年下文案·我倒了半辈子的霉,所以我曾假想,如果有一天,上帝看不下去了我的颠沛流离,突然之间动了恻隐之心,答应回溯时空,那我该回到哪里·该回到妈妈的肚子里,在她没生下我之前就安然地死掉,不触碰这世界的温度,就不会把心脏冻得像现在这样僵,可是,那样我就再也遇不到你了……·还是该回到我出生的那个夜晚,趁着母亲不注意,悄悄地被别人抱走,寄养在一个平凡的人家里,过清贫却安稳的生活,可是那样,我可能就遇不到你了……·该在母亲嫁给N+1个男人之前铁着心上火车,远离这个女人,也不去你的家,那样,我的人生就不会痛到让我窒息,可是那样,我就遇不到你了……·脑海里千回百转地想,想到泪盈满眶,也想不出该回到哪里,该怎样去避免经历这所有不愉快的一切。
因为你,因为回到哪里,都在怕,命运一个错手安排,我们就变成了咫尺天涯,我再也遇不到你··因为你,顾思言,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我便安然承受这世界给我的灼肤之痛,只为这一切的安排,可以让我来到你的身边。
所以,当命运一次次对我露出嘲讽的脸色,把我捉弄得体无完肤,我总在记忆里翻看着你,因为只有那样,才能在磨难中滋生出对抗生活的勇气··我来到这世界,像一个无法解答的迷,不知道因何存在,也不知该如何去找寻存在,直到,遇见了你,是你让我懂得生命的意义所在,因为你,我开始懂得如何活着。
能对这从未赐予我悲悯的世界说些什么,在我遇见你之前,我想像不出,在遇见你之后,我想除了感谢,只剩感谢··如果一切磨难征途的终点是你,哪怕只有一个你,那么磨难之中我也甘之如饴,只要结局能有一个你,看着我的你,对着我微笑的你,给予我温暖怀抱的你,那对于生活的一切,我都将缄口不再抱怨。
顾思言,如何庆幸,如何庆幸这世界有一个我,这世界同时又有了一个你,没有时差,没有距离,如何庆幸,我们的十五岁,因生活的磨难走到了一切,因为遇到了你,生活的磨难再也不再是磨难……·内容标签: 年下·搜索关键字:主角:顾思言、舒立 ┃ 配角:舒芷柔、韩冬、李睿 ┃ 其它:·☆、第 1 章·舒立絮语。
年岁浅淡安然而过,如果我能早一天意识到上天对我的恩赐,大概也不会这样对生活只剩这满腔抱怨·命运的一切开始都那样平淡趋于枯燥,我揣摩不清楚,什么才是生活中浓墨重彩的那一抹,所以后来的我,才会错失掉那样多的属于我的幸福。
舒立冷眼看着面前母亲和那个陌生男人熟络地交谈,她和无数个男人打过交道,对付男人、特别是单身的老男人永远得心应手··他们谈的时间不长,内容浅薄得几乎是漂在水面。
然后,母亲再婚了··尽管速度快得令人难以接受,但对于见证了母亲千百次婚姻的舒立来说,见怪不怪··这一次的男人是一个富豪的管家,自己没有房子,寄住在富豪的家中,有一笔数额不小的积蓄,是母亲看上他唯一理由。
事情敲定的第二天,本来就无家可归只得居住在简陋旅馆里的舒立和母亲就搬进了富豪家·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连接着主楼的一个小屋,里面有两间房,一间归管家和母亲,一间归舒立。
环视这除了床就再也一无所有的屋子,舒立自嘲地笑,以前也是寄人篱下,现在却是寄人篱下再加卖身为奴,还有什么更恶心的事,一起招呼吧··第一次一起用餐的时候,木讷不善言辞的管家意外的话多。
“少爷在家的时候,别留在主楼,他不喜欢人吵他·”·“少爷吃饭前习惯先喝汤,汤不能太烫、不能太辣,也不要甜的·”·“周末的时候,少爷喜欢在中午的时候去游泳池游泳,那个时候禁止打扰他。”
“少爷晚上睡觉的时候,主楼的楼梯间的灯不能关·二楼没有少爷的允许,不许私自上去·”·……·舒立听得心烦,看吧,人和人活着,差别就是这样天壤。
管家还在絮叨着,舒立看着他心底暗自嘲讽,估计就是这副忠诚的模样,让他在这个家占据着微薄的一席之地··喝完了汤,不管管家的话是否接近尾声,起身用平静的语气回答:“您放心,我不会让他看到我就是了。”
管家老实诚恳的脸上挂起一丝尴尬,母亲忙挤出一丝薄怒骂道:“你什么态度,给我回来·”·舒立毫不在意地走进自己的房间,干净利落地砸上门。
少爷城堡里永远锦衣玉食的小王子,永远飞扬跋扈的坏脾气,开着没有恶意却永远让人无法释怀的恶劣玩笑··舒立搭耸着眼皮,嘲讽一笑,大概就是这样。
不一会又翻起眼皮,蹬掉鞋,盘坐在床上翻看一本破旧的《雾都孤儿》,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那个吸毒的男人家里找到的,逃跑的时候,他把它放进了自己的包里··其实,奥利弗其实并不是最悲惨的,因为他的遗弃是全世界的,忍无可忍的时候,逃掉就好,就算逃不掉,也可以想方设法。
可是自己,被拴在母亲身边的自己,连逃逸都没了想法,一辈子泅渡在母亲无止无休的婚姻沼泽里,挣扎一生,责问命运一生··城堡里常住的永远只有两种人,主人和仆人,舒立作为仆人的家属,他的工作是修剪院子里的花草、每隔几天换一次主楼顶上游泳池里的水。
别墅的的清洁打扫有钟点工负责,也有专门的厨师··主楼后面是一小块地,管家在里面种了不少蔬菜,红绿交错,青葱可爱·母亲偶尔也陪管家一起侍弄那些青菜,两人交流甚是融洽,舒立在一旁看着只觉得心里隐隐发慌。
他几乎是机械地过着每一天,在固定的时间里做着固定的事,避免和那个少爷接触,然后在天黑的时候回房间看书·看什么除了《雾都孤儿》,他有的就只有一本小学生才用的《新华字典》。
所幸,他念过几年学,懂得拼音,不然,有字典也无济于事··这几天的太阳有些辣,阳光从围墙旁高大的梧桐树间落下斑驳的影子,这栋别墅被绿树鲜花环绕,几乎全年不见阳光,无论何时,围墙里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凉爽。
舒立趴在窗户上,拿着一个草稿本摹窗前盛开的玫瑰花,敲门声就在这样一个安静静谧的时刻突兀地响起,打开门,母亲端着一碗冰粉进屋,舒立没接,母亲只好放在桌上。
本子被舒立塞到了枕头下,他在床头坐着,母亲看着他··“你可以去上学了·”·舒立心里几乎一跳,却神色带讽地抬起头看母亲:“我不去了,这一次又是多久一天、两天、三天五天、还是一个月”·“不会了,这一次不会了,你可以一直念下去。”
或许没有看过“狼来了”的故事,或许也不知道谎言最多说三遍就没人信的道理·但舒立知道,母亲的话永远不能相信,因为同样的话她说了千百遍。
树木总是疯长着,舒立举着一个巨大的剪刀对着后院里的女贞卡擦卡擦,几下就剪了个大秃头··粉墙红瓦的别墅二楼半空慢悠悠地晃下来一个精致的竹篮,舒立的眼光胶着竹篮一起晃到了地面,抬头看二楼的窗户,空无一人。
踌躇良久,舒立靠近竹篮,里面悠悠一面白纸··请替我摘一朵玫瑰花,谢谢··龙飞凤舞的字,舒立悄悄地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摘好了花,放在竹篮里,舒立去顶楼换水。
换完水下来,发现客厅的花瓶里换了新的玫瑰花,是他刚摘的那朵,他仔细地瞧过了,那花上的叶子,不多不少,刚好三片··舒立真的可以去上学了,在离这栋别墅最近的一所私立中学里。
母亲从不奢望舒立可以考个什么名牌大学找份体面的工作给自己养老,她的世界观太窄,窄到只看得到现在只放得下自己,要不是管家提出送舒立去学校,她几乎都没意识到舒立还需要学校那样一个世界。
富豪和太太隔三差五地回一次家,时常是住一晚第二天一大早又不见人影·他们回家的时候,舒立总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书,中午要等到他们都用过饭去休息的时候,舒立才能去厨房吃饭。
这没什么,每一天都是如此,他的早饭时间是一点,不是常人的十二点··去学校报名的时候,关于舒立的名字母亲还同他争执过,母亲要求他把姓改为李,那是管家的姓。
舒立不愿意,母亲的情人太多,多到不知道舒立究竟是谁的孩子·后来,母亲不断改嫁,舒立也不断改姓改名,连舒立自己都记不清自己究竟用了多少个名字,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伴随的就是一个新的名字的诞生。
是不是永远都得这样赵钱孙李、周武郑王,百家姓轮流来一圈·名字终于因为管家的介入没有改成,舒立淡淡地看了管家一眼,少了几分初见的排斥,却依旧隔阂。
这一刻是这样,下一刻谁知道呢·有太多的人在一开始的时候也对自己很好,时间一长,所有恶劣的本性不仅暴露无遗还变本加厉··期待,那会使你在受伤的时候加倍绝望。
开学了接近一个月,舒立才发现学什么都无比吃力·生物、语文都尚且有难度,更别说英语、数学那些需要基础的科目了··但他倒是不怎么着急,自己没打算考大学,因为不可能有机会能一直读到高三毕业,只是想着反正认真地学吧,总能学些东西的。
一点钟的时候,舒立去厨房·厨房阿姨给他留了菜,舒立去餐桌前吃饭,发现桌子上放着一本书··红色书皮,右上端简简单单两个字《活着》··活着舒立心下一动,神差鬼使般地环顾四周,他大着胆子翻开书,扉页上题着清俊的顾思言三个字,跟那天二楼上的人写的字一模一样。
大着胆子翻看了几页,舒立被书中的内容深深地吸引着,从小到大,他没受过严格优良的教育,但他不是个爱乱拿别人东西的坏孩子,但这一次,他破例了,他想他可以以最快的速度看完再将书还回来。
“这是什么”母亲举着一个纸制的精美卡片问他··舒立抬眉一扫:“学生家长会邀请函我明明说不要了的,怎么还寄来了”·“为什么不要”·舒立冷笑:“不丢掉你会去吗反正你又不去,我也没什么可让你在别人家长面前显摆的东西,去了干嘛”·母亲看着他,神色一例的波澜不惊:“我可以让他去。”
舒立看着母亲,神色冷冽嘲讽:“让他去他在你眼里算什么啊”·母亲奇异般地粲然一笑,很赞同地点头:“也是,让他去还不如不去呢”·那满脸的讥诮和不在乎让舒立刹那间觉得自己面前站着的,其实是一个变作母亲的女巫,可要真是个女巫,不是母亲,那该多好。
母亲走了·舒立搭耸着眉,铅笔在书桌上划过一道道深深的刮痕··家长会管家以父亲的身份到场,舒立说不出看到他出现那一刻的感觉,有些不屑、有些不满,但心里也的的确切充盈着一种感激和满足。
不用再面对老师怀疑的目光、“你父母亲为什么没来”这样的责问以及同学们那种说不清的审视,这样的感觉似乎很安心··然而,他为什么要来呢舒立坐在他身旁,小心地用余光去审视身边这个聚精会神听讲的男人,这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朴实诚恳,木讷真诚。
这样的人,我可以去信任吗这样的人,会带给妈妈幸福吗·不知道,然而也不敢去相信··开完会,管家开车,舒立直接拉开后座车门。
舒立的头一直偏着,眼光随着外面的事物游走,转过一个完,前面就是书店了··“停车”·“怎么了”·“我要去买书,您先走吧,不用等我,我自己坐车回去。”
年下·沿着文学那一栏的书架一行一行地找着,嘴里不由自主地念叨着:“活着,活着……”·终于在中间的一栏找到了,伸手去拿,却碰到了另一只同样伸过去拿书的手,两只手一碰,触到对方手指微凉的触觉,又不约而同地缩回了手。
“你要这本书”手的主人看着舒立,歪头问道··舒立看着对方的脸,呆了呆··“呃,对·”·“那真是可惜了,我也想要呢,找了好几家才找到这一本。
本来原来有一本的,可惜被我弄丢了·”·“哦·”·男孩温煦一笑:“归你了,我先走了·”·舒立看着对方走出书店瘦削挺拔的身影,抿嘴微微一笑。
好像只有面对这陌生人的世界才能减少防备,因为没有关联,因为没有利益冲突··作者有话要说:·☆、第 2 章·舒立絮语··一切新的开始都让我心里隐隐发慌,沉浸在悲苦的日子固然难过,但是如果悲剧的模式已经清晰分明,仿佛反而能让人安心。
新的开始,母亲焕然一新的面目,我仔仔细细地窥探着周边的人,猜想着,谁会是下一刻受伤的、被驱逐的那一个……·床上摆着两本书,同样红色书皮的《活着》,舒立对着书纠结了半天,轻轻翻开旧书的书皮,顾思言,这三个字写得真的很漂亮。
苦恼地抿了半天嘴巴,最后终于下定决心拿起新的那本书··第二天清晨路过客厅的时候,特意地去餐桌前绕了一圈儿,不见昨天放在餐桌上的书,沉重的心顿时卸下包袱般松了下来。
道路两旁的广玉兰开得正盛,大朵大朵的白色花朵隐在青幽的叶片间,空气中氤氲着淡淡的幽香··路过精品店的时候,舒立突然顿住了脚,迟疑片刻,还是走了进去。
回到家里的时候,屋里屋外不见半个人影·缩在自己的房间里,等了大半夜也不见人回来·睡思昏沉的时候,突然听到隔壁一声开门的响声,舒立立刻跑下床,在门缝间看到管家扶着母亲进了房间,不一会儿,隔壁的灯便暗了。
站在房间的中间,怔怔地站了许久后,才从书包里拿出那条包装精美的围巾,随手扔进了垃圾桶··今天,她四十二岁了,自己跟了她十五年··十五年,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绕遍了全世界。
从一个地方漂泊到另一个地方,从一个男人的家里到另一个男人的家里,像成语接龙一般,永远没有尽头··那个女人,他的母亲·就好像没有感情的动物一样,遇到什么样的男人就表现什么样的一面,费尽心思地讨别人欢心,然后在别人对她付出真心毫无防备的时候,卷着对方的所有积蓄来一次世界逃亡。
有时候舒立会很不明白,如母亲这样一个薄情甚至是绝情的人,为什么偏偏要在每一次的逃亡征途中带上自己·也许是为了增加刺激、风险,也许是害怕孤独、寂寞,也许是为了掩饰、乔装……·不知道。
可他无比明白,总不会是一个什么特殊的原因让她如此不舍地拉扯着他不放,即使在她疲倦到想放弃全世界的时候·也许,仅仅是因为害怕而已,想在自己孤独一个人在世界晃荡的时候抓住一点东西,然后用这一点东西来证明着什么。
来证明着什么呢舒立自己也不知道··再拐过一条街,就是一家面粉馆,舒立不能在家里吃早餐·太早的话,厨房阿姨还没来;时间恰好的话,可能会碰到那个少爷;时间太晚的话,又可能会迟到。
与其这么麻烦,倒不如自己来外面吃··这个时候的时间还稍微有点早,店里的客人不多,服务员为舒立端上了面,惊讶地看着那个男孩在碗里加了许多醋·黑乎乎的醋几乎染满了整个碗,服务员不由地咧起嘴,看着都牙酸啊·“老板,一碗香菇肉沫粉。”
清透明朗的声线,服务员抬头一看,眼睛一亮,嘴角不由抿起弧度恰到好处的迷人微笑:“好的,请稍等·”·一只手在自己面前的桌子上敲了敲,舒立看到那纤细白皙的手指,疑惑地抬头,看到对方的脸时又呆了呆。
面前的男孩笑得温柔如风:“我能坐这里吗”·舒立微微一瞥,见四周的座椅全是空的,尽管不知道为什么他非要坐这里,他还是点了点头。
服务员端了那男孩的粉过来,轻轻放下,声音甜得能挤出水:“您好,您叫的香菇肉沫粉·”男孩仰头轻轻微笑,姑娘走开了,微红着脸··男孩从筷篓里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拆开包装,看着舒立的碗里的面好奇地蹙着眉思索。
半晌,他把筷子伸进舒立碗里夹了一小夹面条放进嘴里,顿时酸得皱眉··“好酸呀,你是味觉失灵了吗”·舒立惊讶地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这个人,怎么能索取得这么坦然,这是我的面吧。
“你是哪所学校的怎么没见过你们的校服·”·舒立拿了一张纸,擦擦嘴··“南源高中·”·男孩恍然大悟:“哦。”
随即又看着舒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舒立·”·“我叫李睿,一中的·”·这样的话听起来很像挑衅,舒立在心里想。
明明知道自己是私立高中的,却还报出自己是市重点高中的学生,不知道是要自己作何感想··不再理会对方的无故搭讪,起身付了钱就走人·谁料那个男孩也在后面急冲冲的跟上来:“嗨,舒立……”·把我名字叫得这么顺口,我们很熟吗舒立不理他。
“嘿·”对方拉住他的胳膊:“至少在别人对你说话的时候给点回应吧,就算是不想和对方说话,也要说出来啊·”·舒立定下来看着他,听完对方的话其实他的第一反应是想立刻对对方说“好,我不想和你说话”这样的话的,却在看到对方笑得盎然的脸时奇异地吐出一句:“你还有什么事”·“其实我们见过,你不记得了吗在西西弗书店的时候,我们都想买那本余华的《活着》。”
说完急切地问道:“还记得吗”·怎么会不记得舒立在心里想,那样的一个人,那样的一张脸··“不记得了。”
“啊”男孩看起来很失望,不甘心地跟在身后:“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上周一早上十二点多的时候,我还穿着校服呢。”
前面分出了两条路,舒立知道市一中是朝另一个方向走,看都不看对方随口道:“分路了,我先走了·”·男孩站在原地看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突然摇摇头离开了。
依旧是同样的早晨,同样的时间,同样的饭馆,两个人又相遇了·舒立依旧要了同样的肉沫面,依旧放了许多醋,不管自己面前的李睿,径自吃了起来··李睿换了一碗大排面,慢腾腾地拿出一双一次性筷子,并不急着吃,而是看着舒立吃。
舒立每吃一口,他就皱一下眉,觉得吃着真是难受,那么多醋,可是这个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呢·“你是高一的”·舒立低头吃面:“嗯。”
“嘿嘿,我比你大一届,我是高二的·”·舒立依旧无动于衷地吃自己的面··“要不要吃大排我还没碰过。”
舒立低着头不搭理他··一块肉突然落在了自己的碗里,舒立盯着那块肉,胸口慢慢地聚起一股怒气·抬起头刚要发作,李睿截住他还未说出的话,依旧是笑意盈盈:“不喜欢不喜欢的话你就应该说出来啊,我问你你又不回答,我怎么知道你怎么想的。”
·无话可说了·舒立拉过书包,把钱放在桌子上就走,李睿也立马放下筷子付钱跟在他身后·服务员接过钱神色迷茫,心想这帅哥是干嘛来了,连续两天买了一碗面不吃,只顾着和别人说话。
李睿追上舒立,和他并肩走着·然而舒立的脚步一直迈得很快,李睿忍不住拉住他:“刚吃东西,走的太快身体会不舒服的·”·舒立用一种恨恨的眼神看着他,这个人为什么老是这样用关切的眼神看着他面酸不酸、身体舒不舒服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他能做得那么随意,说得那么坦然·一把摔开对方的手,加快脚步地往前走。
“你是不是一个朋友都没有”·背后传来这样的一句问话,舒立不由自主地定在了原地··是的·一个朋友都没有,一个朋友都没有的人生似乎的确有那么一点点寂寞,可是,朋友能用来做什么呢高兴的时候互相高兴,难过的时候互相难过。
依旧是高兴与难过,难道有了朋友的高兴与难过就像加了醋的面条一样,味道不一样了吗·“你总是这样板着脸,拒人于千里之外,人家怎么敢接近你呢”·舒立定定地看着对方,语气平淡:“那你呢我依旧这样地拒人于千里之外,你为什么要来接近我呢”·“呵呵,我比较厚脸皮嘛。”
舒立冷冷地看他一眼,转身走了··李睿依旧死皮赖脸地追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第 3 章··舒立絮语。
这个人,像阳光、像星辰、像向日葵,像一切温暖未经污染的美好的象征·他与我那么不同,他想笑的时候在大笑,不想笑的时候在浅笑,他的面容像极了慈悲为怀的菩萨,世俗的黑暗玷污不了他,人间的丑恶熏染不了他,他似乎永远在那样自在的活着。
多么美好,多叫人羡慕又想追逐··下雨了,漂泊的大雨,从教室的窗口看出去,地上被溅起的雨蒸得雾气蒙蒙·听课听得焦躁的心瞬间沉淀了下来,原本期待下课的心情也一下子被冲淡了,反正没有伞,下不下课都只能呆在教室。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走了,同桌也收拾好书本打算离开,看到舒立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不动··“往清溪路走吗”·“呃”·舒立愣了一下,自从他们做了同桌,除了必要的交谈,几乎没有半句闲话,尤悠突然开口说这么一句话,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问你家要不要经过清溪路”·“哦,要·”·尤悠侧头示意:“一起走吧,顺路·”·尤悠撑开伞,浅蓝色的伞面。
“我来撑伞吧·”·尤悠将伞递给他,两人一起步入雨中,两人的话都不多,只是沉默地走着··刚走出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两人不远处,车窗摇下,露出管家忠厚的脸。
舒立看着尤悠:“我——”他突然又发现找不到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管家跟自己的关系,只好换个说法··“有人来接我了·”·“哦。”
尤悠看了那车一眼,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一起吧,反正都顺路·”·尤悠摇头:“不用了,我喜欢这样雨天走着回去,你先走吧,我送你过去。”
说完接过伞送舒立至车前,舒立连声道谢:“先走了·”·他看着撑着伞的尤悠越来越渺小,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视野后才回过头·这才发现刚才上车没注意,原来前座右边还坐着个人,穿着休闲服,脑袋被椅背挡住了,但是从戴着的网球帽和露出的短短的发梢猜测应该是个男孩儿,说不定就是管家口中的那个二世祖。
年下·舒立下意识地抬眼去看车上方的镜子,但是镜子被折上去了,于是索性闭上眼睛假寐,反正早晚都会看到,再说自己对他可没什么好期待··车刚停,舒立还没来及下车就见一个影子划过自己的窗边,那男孩看起来挺高挺瘦,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书包斜挎在身上,桀骜不驯的模样倒跟舒立猜测的有几分像。
不由内心鄙夷,怎么有钱家里的小孩都是这样一副缺爱爱叛逆的模样··今天少爷在自己的房间里用餐,于是舒立三人加厨房里的胖阿姨四人凑了一桌,管家问舒立。
“最近学习跟得上吗”·舒立下意识地看一眼正在吃饭的母亲,发现母亲根本无动于衷··“还行·”·“我听你妈妈说你一直是断断续续地上学,知识肯定有些断了没接上。
如果学起来吃力,不如请个家教吧,就我们附近那个211大学里的研究生,每个周六来一天也花不了多少钱·”·舒立低着头拔了一口饭咽下··“不用了,我在学校里问老师也是一样的。”
其实知道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注定欠债的过程,可是哪怕只是一笔小小的请兼职老师的学费,他也不想再欠面前这个人了·如果大势注定,我们无法改变,那么能改变的,唯有能让自己心安的小事了,即便它微小得毫无意义并且比起你剥夺的显得那样可笑。
市一中离南源中学其实很近·从市一中校门口出上2路公交车,穿过长长的清溪路,下车后穿过浓荫匝地的朝阳路,就是舒立所在的南源学校了··从教室里被强行叫出来的舒立板着脸把李睿拖到了同学们看不到的角落处,把一教室女生的花痴模样挡在身后,无语地看着李睿。
面前的人飞扬着眉目,压低的帽檐也挡不住那一双四处窥探的眼睛,他好像看不到,看不到自己表情的不甚高兴不甚愉悦··这个人,总是这样一意孤行吗·“嗨,你们学校比我们学校漂亮多了,以后我要多来逛逛。”
没有半点尴尬,没有半点忸怩,这人的话总是说得这样自然,来得这样亲切··“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你怎么在这”·李睿半点停顿也没有地向教室里继续张望:“当然是旷课啦。”
“那就旷你的课,来找我干嘛”·长臂一伸,揽住舒立的肩:“太无聊了啊,我们打游戏去吧·”·舒立拍下他的手:“我要上课,要去自己去。”
“一个人去有什么意思”·舒立冷冷地看着他:“我跟你很熟吗”·不过是被他强行地跟了四五次而已,不过是被他的厚脸皮磨不住了,搭了几次话而已,这人还真是给自己面子地找到了自己的学校。
要不是他平时穿着校服规规整整的模样,还真有点怀疑是哪里来的地痞无赖流氓小混混··李睿凑近对着他灿烂一笑:“在你的世界里,能被你记住名字的当然就算熟人了,走吧。”
舒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好意思这位同学,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李睿继续耍无奈:“去不去嘛,走啦走啦~”·“等我下课,还有五分钟。”
就那么心软了,就那么放纵自己了,连舒立自己最后也没搞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对于李睿,无理的取闹为什么自己也跟他一样当了真了··这个人一看就知道是世间最惯见的那种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平日里闲不住了偶尔找找刺激,什么台球吧、KTV、网吧、酒吧,专往正经人少去的或是未成年禁止入内的地方钻。
走出门口的时候,李睿还在盯着教室里看,舒立顺着目光看过去,看见尤悠正在收书··“你在看什么你认识尤悠”·“尤悠谁啊”·鄙视地看他一眼:“那你盯着人家看什么人家可是正经姑娘,你别想着祸害。”
“谁盯着她看了”说完才反应过来,长臂一伸圈着舒立的脖子:“哎,什么叫人家正经姑娘,我别想着‘祸害’我要祸害也先祸害了你。”
舒立挣扎:“对不起,性别有代沟·”·两人打打闹闹地好不容易走到网吧门口了,李睿又拉住舒立的手··“算了,去网吧怪没意思的,我们去吃火锅吧,步行街那边最近新开了家我还没去过呢。”
舒立看着他无语:“你怎么这样三分钟的热度·别到了火锅店门口又要去干其他的,那你以后都别找我了·”·李睿嘿嘿一笑:“那我怎么敢,没开门也得打电话叫老板开门做生意。”
点了一个最经典的重庆毛肚火锅,两人被辣得满头大汗,直伸舌头,舒立边用手扇舌头边向李睿抱怨:“都是你,叫你不要加辣了你非要加,简直就是找虐。”
李睿边喝水还不忘辩白一句:“火锅的精髓就在一个辣字,火锅要是不辣,吃起来还有什么意思”·拍着肚子出火锅店,两人不由感慨,这一顿火锅吃得真是——酣畅淋漓。
李睿伸手搭在舒立肩上,懒懒地倾过半边身体的重量:“哈哈,下次咱们再来,太舒服了·”·舒立嫌弃地拎开他的爪子,大步向来路走去,鄙夷的声音一直传到了身后:“谁还要跟你来同学,我认识你吗”·李睿追上去,不顾行人侧目大声哀嚎:“你这白眼狼,吃饱喝足就翻脸,别忘了账还是哥哥结的~”·作者有话要说:·☆、第 4 章·舒立絮语。
我记得自己告诫自己最多的一句话: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心永远不要失衡··这话像激励、像鼓舞,但实际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里只有不能改变的无奈及妥协,我不是一个惯于或乐于去挣扎的人,所以只有放纵心在失衡中沉沦。
有的时候,学习真的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当你满怀希望想弄懂一切,看书、做作业,然后面对试卷才发现自己依旧什么都不会的时候,那时候的心情真的暗沉到了极点··不是说,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都不重要了,把握当下才是紧要。
可是当下的一切都靠过去拼接而成,我根本没有收集足够的拼图块,你却要我拼凑出未来·过去的阴影如此这般的如影随形,叫人怎能不心生埋怨·尤悠看了一眼舒立的成绩,勉强鼓励:“别气馁,下次加油。”
舒立看着试卷上殷红的分数苦涩一笑:“谢谢·”·其实根本不用介意的,自己来到这个学校的第一天,不就是抱着来混时间的想法吗反正不会呆太久,反正不会在这里读到毕业,反正母亲又不关心,成绩好坏有差别吗·可是,有时候想想自己的人生,似乎什么都不能靠自己掌握,有时候妄图拿点东西来证明自己的存在也发现了无一物。
舒立,就像这个明显与别人划分开的名字一样,他总该有点自己的价值吧··再一次偶遇李睿舒立表示很无语:“你家在附近”·李睿穿着一中校服,蓝白相间的色调把整个人衬得很青涩,却又是让人羡慕不及的好看。
“呃……我家在‘竹苑’里面·”·竹苑是附近的一个富人集聚小区,虽说是一个小区,但里面都是别墅单独成幢并且独立成院的,舒立看着李睿,心想也是,他看起来就像有钱人家的小孩。
舒立的情绪看起来不高,李睿用肩膀碰他:“怎么看到我让你这么忧郁”·舒立白他一眼:“你想多了,我是想到今天又要考数学,有点头大。”
“你数学不好”·舒立反问:“你数学很好”·李睿扬扬眉贱笑:“还行吧,平时就考个一百三四十的。”
舒立端肃地看着他:“真的”·李睿笑容放大:“你觉得呢”·舒立冷笑离开:“我就说嘛,你这种人,怎么看都是学渣。”
其实这真的是真的·大多数人上完了高中通常会意识到这样一个道理,真正的学霸其实并不是学习最刻苦的人,学习最刻苦的人往往一定是一个班里的前几名,但绝对不会是站在顶端的那一个。
所以成为学霸,不止靠后天努力,先天的基因也是很重要的·李睿就是那个继承了他父母优良基因的幸运儿,可惜他生性散漫,后天努力不足,所以也不是站在顶尖的那一个。
但是对于一向信奉儒家最高标准中庸之道的他来说,这个成绩足够他满意了·他深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除却不能遮掩的优秀外在,他一向都是比较低调的,当然,以上仅属于他个人一厢情愿的看法。
舒立第一次见到顾家的女主人是在他来顾家差不多一个月以后,以往舒立都会躲在房间不出门,但是那一天他不想呆在屋里,决定去后院的树荫下看书··他一直垂着头,没注意周围的动静,直到走近了才看到那里原本就坐了一个人。
是个女人,是个很美的女人,不止容颜,她抬眸看人的眼神都那样柔和··舒立明显受了惊,想逃又觉得太失礼,只好惴惴地站在原地说了句您好··她微笑着合起手中的书,向他招手:“过来,孩子。”
“你是舒立吧”·舒立小心翼翼地靠过去,下意识将自己手中破旧的书藏在身后··舒立尴尬·一切比较都显得那样讽刺而可笑,胆怯不知所错的自己、端庄得体的贵妇,自己手中破旧而单薄得《雾都孤儿》、别人面前装帧华美的厚重书本。
“坐吧·”·舒立坐下,目光凝在石桌上的书皮上,是一本《王尔德作品全集》,这个作者他有点印象,小学学过他一篇很感人的《快乐王子》,他一直都很喜欢那个凄美动人的故事,他还记得第一次读的时候,他为那个最后死在快乐王子脚下的小燕子心疼了好久。
“你在看什么书借我看看好不好”·舒立将书递给她,她接过去翻阅了一下·舒立注意到她的手,白皙柔美而纤长,翻起书来很自然熟稔并且有力,他瞬间喜欢上这个阿姨了。
她合上书,看着书页笑道:“这是很好的书,值得去读·你喜欢读书吗都喜欢看什么书”·舒立有些脸红:“我……我只有这一本书,我没有其他的书。”
“哦·”她很随意地回答了一句,并不在意舒立的羞怯··“二楼的书房你去过没有”·“没有。”
“既然喜欢看书,以后就多去书房逛逛吧·”·她起身似乎要走,临走时将那本厚厚的书放到舒立的面前,笑容好看又温柔:“这本书算阿姨送你的见面礼吧,王尔德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作家,希望你也会喜欢他。”
她走得有点远了,舒立才不可置信地起身向她问道:“阿姨,我真的可以去二楼看书吗”·她笑着回头:“当然,只要你愿意。
我跟他们说一声,你爱去就去,什么时候都行·”·后来提起顾阿姨,舒立更愿意把她当作自己的启蒙老师,他上过学,却的确从未遇到一个重视他心灵栽培的老师,然而顾阿姨是第一个。
那不是有意的去改变或树立一个孩子的信仰或是世界观,只是她举手投足间散发出个人魅力的时候柔化了身边的人··有时候,文学的确是可以柔化一个人的··所以再后来,舒立才会那样强烈地在顾思言身上感受到与他母亲相同的气质。
他有他父亲性格中的果断刚毅,也有他母亲身上的淡然和心平气和,这样的人,是不会在俗世的得失中迷失自己的··年下·他一直记得顾阿姨爱看的那些书,她涉猎范围很广,她看哲学、历史、文学、经济、心理学、绘画……几乎囊括所有领域,他记得她爱席慕容、爱张爱玲、爱余秋雨、爱杜拉斯……有时候,她甚至把自己当成她的一个阅读伴侣,遇到让她心动的文章总会欣喜地告诉舒立去看,但是她又刻意地克制拿自己看文学的目光去限制舒立。
她对生活总那样坦诚又满怀憧憬,所以舒立猜想,就是有这样的母亲,才让顾思言的个性那么招人喜欢吧··顾家的别墅只有两层,但占地面积却很大,深知城市里寸土寸金的舒立不禁讶异顾家的财大气粗。
房子的设计并不出奇,一楼主要是大厅,大厅后加了磨砂玻璃门隔着的厨房和餐厅,厨房和餐厅间也是隔开的·大厅右手边是两间备用客房还有唯一一个公共的带着沐浴设备的卫生间,这一般是下人使用,因为其他房间都是自带卫生间的。
二楼的设计更是简单,可以说简单得毫无创意,二楼和一楼间的中间是中空的,从一楼上去是一道折形回廊,一共四间房间,依次是小型健身房、顾家主人房间、书房、尽头处是顾家少爷的房间。
书房的门是关着的,舒立扭转手柄推开门,有些吃惊·其实说这是一座小型图书馆也不为过,里面的空间以及容纳的书籍数量远比舒立想象的要大和多·而且比起整个别墅的设计,书房的布置可以说是最别出心裁的了。
推开门最新看到的是一张罗列书籍大类的牌子,然后由外到内依次对应书架上的大类名称,跟图书馆一样··比较有特色的是,整个书房被分为三部分,最外层为一般的文学和艺术类,中间为人文社科和心理学等类,最里层为经济和哲学等比较深奥和专业性比较强的大类。
划分三个大类的是三种不同的座椅摆设,最外面是柔和舒适并且很厚的毯子,上面有小沙发和小桌子,其次是比较舒适的躺椅和藤条编织的圆桌,最后是比较正规的书桌,并且书桌上摆放着笔筒和许多工具。
这分明就是顾思言、顾家女主人和男主人的三个层次划分,这样有心思的安排,想必一家人的关系很和谐··所有的一切都表明了一个事实,顾家别墅不是一个只有漂亮外形的空壳子,它的里面也充盈着家庭的温馨。
有人还在生死边缘乞求老天垂怜给予温饱,可有人就是在他们的磨难面前过得那样幸福,并且幸福得那样没有罪恶··这就是所谓宿命吗·作者有话要说:·☆、第 5 章·舒立絮语。
遇见李睿,我遭遇了我人生的第一大变故··遇到韩冬,我遭遇了我人生的第二大变故··想想,认真想想,努力想想,如果不来到这里,我的人生会是什么模样。
会不会在另外一个地方,我也能遇见他们,或许不一定,或许有比他们更好的代替,或许会差一点,但我想,不会像现在的他们那样让我感到满意··因为,先遇到的,并且让你真心喜欢的,一定会是最好的。
一年一度的学校运动会又开始了,各种项目开始征集报名人数·对于部分成绩优异并且深知高考对自己重要性的学生们来说,参加运动会无异于浪费时间;对于另外一部分无心学习整日只耽于玩乐的学生来说,更是不屑。
整日里向学生们灌输学习如滴水穿石需日积月累不得有丝毫懈怠的班主任面对一干二净的报名表时的表情格外轻松,全然没意识到自己是促成这一结果的罪魁祸首,随手将表册递到班长桌前,悠悠一句“星期五之前把报名册交到办公室”了事。
班长欲哭无泪,接下来两天,挨个在全班同学面前假模假样哭诉,终于有人看在他面子身上,勉强写了个名字··舒立也报了三千米长跑,体态丰润的班长激动得给了他一个热乎乎的拥抱,嘴里还不忘碎碎念:“感谢你舒立,我会记得你跟韩冬的大恩大德,你放心,虽然学校规定运动会期间没参加比赛的同学可以不来,但是哪怕只剩我单枪匹马,也一定会给你们助阵到底”·这拥抱在别人看来虚伪至极,但是舒立确切地记得这是他从小到大来自别人的第一个拥抱,所以,班长身上那不怎么清香的味道以及那热情得让人招教不住的力道他也忍着本能的反抗决定接受了。
同桌尤悠看不下去了,用书本拍开班长圆润的爪子:“班长,您手下留点儿情吧,小心您这运动员还没上运动场,就勒死在你的猪蹄儿下了·”·还特鄙夷地从上往下看:“您也不看看人家舒立这小身板,怎么禁得起您辣手摧花”·班长闻言怒极,松开舒立,一巴掌拍在尤悠头顶上:“你这破丫头,三天不管上房揭瓦,在本班长面前言谈如此放肆,置班长天威何在”·尤悠面色一沉,阴测测地看着班长:“我说什么来着,别再打我头,你找死”·舒立莞尔,班长见状落荒而逃……·放学后,舒立和尤悠同行,尤悠不禁好奇:“舒立,你以前在哪儿上学怎么突然转到南源来了”·这个问题舒立早就想过了,面色不改地回答:“因为搬家了。”
尤悠还想说什么,就见舒立皱着眉向一边走去··“你怎么又来了”·李睿搭耸着眉拿眼睛瞄他:“哼,有了新欢就忘旧友。”
十足委屈的神态,十足吃醋的口气,那模样,让舒立不禁想起前几日尤悠给自己看的Q版漫画里山贼面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媳妇··不禁笑道:“我只是觉得你整天就知道瞎逛。”
眉目一展,换了副贼眉鼠目,双手不安分地攀上肩来,看着尤悠方向:“那个小美人是谁快快如实招来·”·舒立这才转身向尤悠打招呼,尤悠向他摇摇手,先走了。
李睿一声不屑的嗤笑:“切~”·舒立拿眼角斜他:“老实说,你干嘛来了”·李睿的手还挂在他的肩上,圈着他往外走:“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如此好天气,最适合联络感情了。”
踏出校门,舒立突然记起一件事:“我们学校不是私立学校吗外人根本进不来,你居然穿着一中校服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们校园内,也不怕受千夫所指。”
李睿得意地笑:“切,这些小问题也不看哥哥是谁,泰山崩于面哥哥都能谈笑自如,何况凡人几道艳羡的目光”·舒立听不下去了,扯他的脸:“我瞧瞧这猪皮有多厚,这么不要脸”·摸完脸疑惑:“咦,手感还不错。”
李睿自己也疑惑:“啊,是吗”说完还自己用手摸了摸··舒立不禁笑骂:“白痴·”·李睿单手挂着书包,把书包顺到胸前打开:“对了,给你样东西。”
舒立好奇:“什么”·李睿翻出一个笔记本和一套试卷塞给他:“你不是说数学难懂我找了我去年的笔记,还有一套我做过的试卷,上面的解题思路我都有写,你对照笔记看试题,效果会很好的。”
“这可是独家的,笔记是按系统整理的,全是精华,比那些参考书好多了,你认真看完,包你数学上一百二·”·舒立正在翻看笔记,心想李睿写字还蛮好看的,听到一百二条件反射地反驳:“啊,可我没想那么高,及格就好。”
李睿气得拍了一下他的脑袋:“你——,真是朽木不可雕、孺子不可教·”·舒立只是捧着笔记本对着他笑··其实也只是无心之谈而已,连自己都没怎么上心的事儿他却记住了,拿到面前的只是简单的两本,却不知时隔一年,又再一次翻了多少尘封的书才找到。
面前的人,看起来似乎神经大条什么都不会放在心上的模样,原来也会有这样心细如发的时候··“谢谢·”抛却了刚才的戏谑,一恢复正经便是让人玩笑不起来的认真。
严肃的样子搞得李睿也别扭起来:“没事儿,只是……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再后面,一路无语··班长果然没食言,舒立一到学校体育场,就见班长满面笑脸地招呼他过去,班上几个同学正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见舒立来了,忙吵嚷着让座。
舒立受宠若惊,其实他本来就不是因为班长或什么班级荣誉才来比赛,他只是纯粹地想要去体验一下三千米那种最后跑到几乎要虚脱的感觉,想比比看,比起生活哪一个感觉更难受。
和他坐在一条凳子上的正是同样报了三千米的韩冬,韩冬一脸笑意表示毫无压力:“我只是来打酱油的,到时候你们注意舒立点就行了·”·舒立闻言不禁汗颜,向班长惴惴开口道:“你别抱太大期望,其实我也只是来打酱油的。”
班长大手一摆,表示理解:“我懂我懂,提前这样说了,到时候输了也不至于太难看·”·韩冬、舒立:“……·”·比赛开始了,做热身运动时,韩冬还在左顾右盼,舒立好奇:“你在找谁”·韩冬闻言这才开始热身:“我一群死党,说好来看我比赛的,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一声令下,比赛开始··舒立和韩冬难得有默契地慢跑着,被人甩大半圈也不紧张·开玩笑,这可是三千米,又不争名次,那么拼命干嘛··即使是慢跑,到了一定程度,身体还是会酸得厉害,氧气也开始短缺。
两人还有时间聊天··韩冬:“你的目标是什么”·舒立:“坚持跑完·”·韩冬:“其实我只打算跑两千的,既然这样,我也跑完,就当陪你吧。”
舒立:“……谢谢·”·韩冬:“不用·”·舒立:“……”·仅仅三千米的长度,舒立就如愿以偿地感受到了鱼被丢上岸后濒临死亡时长大嘴巴挣扎的感觉,也明白了生活已经够让人难受了,自己不该再自找苦吃的道理。
·终点就在眼前,再也支撑不下去的感觉让舒立拼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前,在身体虚软得差点跪下去的那一刻落入了一个怀抱里··还来不及抬眼,便听到有人在大笑:“哈哈,顾思言,你接错人了,冬瓜在这里。”
顾思言·舒立一抬头,呆了、愣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6 章·舒立絮语··这世界其实比我们想象得要小··你认识的那个他和她,我认识的那个他和她,很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就算不是,当这个链条逐渐放大,总会遇到相交的一点。
我想我一开始就那样笨,那样轻易相信了一个主动跟自己搭讪的人,还是那样好看和优秀的李睿··记得第一次看到顾思言三个字,是因为一朵玫瑰花,那时候自己惊艳于他好看的字,到现在还偷偷收藏着。
第二次还是因为顾思言的字,所以买了一本新书还给了他··这算第一次看到他的脸,原来有人的脸可以比漂亮的字还让人惊艳··但是舒立眼底却是寒霜凝结,脑子里刹那间想起了许多事。
总能和自己在饭店碰到的李睿、总是和自己顺路的李睿、永远和自己碰不到面的顾思言甚至前几天拿到的笔记上那似曾相识的字迹……·只要肯往这方面想,其实很容易就可以想到,李睿就是顾思言。
原来你不叫李睿,原来你是顾思言··其实可以很冷静,其实可以假装无所谓、假装无关紧要,可以假装潇洒、假装冷淡地瞥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年下·或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和他做朋友,只是不再交心,不再信任。
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可是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推开他扶着自己的手,站定在了他的面前,清清楚楚一字一句地吐露:“是不是每一次叫你的名字时,你心里都在为我加一句傻瓜”·顾思言没想到事情突然有了这么大的变故,刚刚看到舒立完全出乎自己意料之外,本来想躲在一旁,可是看到他跑得那么辛苦,身形不稳差点摔倒的时候理智也管不住自己的肢体动作,就那么冲上去扶住他了。
谁知冬瓜好死不死还在这个关键时刻叫了自己的名字,搞得自己的谎言一下子被戳穿,现在看见舒立这么大反应,想解释反而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神色紧张地想伸手拉他··舒立毫不留情地打开他的手,冷冷一笑,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骗子都是骗子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欺骗,就像口中永远说着从善如流谎言的母亲,一次次在亲近的人不设心防的时候突然放出冷箭,那种感觉,他受够了。
可是为什么看起来那样阳光开朗的李睿,那样善良的李睿,对自己那样真诚的李睿,也对自己说了谎·不过是名字而已,说了谎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可是,只是一个名字而已,为什么也要说谎只是个名字而已,有什么值得去说谎呢·如果一切都开始于一个谎言,那么后来发生的一切还有什么可去相信·到此为止,我唯一可做的,是不是该庆幸,你在我心里扎的根还不够深还不够牢,让我还有机会把所有付诸于你的期望和信任连根拔掉·顾思言站在原地,看着舒立愤愤离去的背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犯错了,心里也冒出一点点内疚。
其实是早就想解释的,可是不想以顾思言的身份面对他,不想以顾家少爷的身份来让他抵触,所以才顺口胡诌了李睿的名字,只是因为这样而已,没有任何恶劣的想法··韩冬看着舒立愤然离开,不禁纳闷,问表情十分纠结郁闷的顾思言:“你俩认识”·顾思言无奈一笑:“说不定以后就不认识了。”
随即转念一想也觉得生气,什么嘛不就是骗了他这么一点破事,搞得自己像骗了他贞操一样,真是不可理喻··他要是真把自己当朋友看,总不至于为这点小事就跟自己甩脸了。
想想觉得真是泄气,自己第一次放下面子像块牛皮糖一样缠了一个人一个多月,好不容易把这石头捂出点温度,结果一个名字露馅所有努力就付诸东流了··还真当本少爷没脾气了,不就是个冰块人,整天冷冰冰个脸矫情得像个女的,谁愿意理你生气就生气,小爷不伺候了!·说完这豪言壮语的顾大少爷第二天一大早摸黑就守在两人吃早餐的小店了,点了一碗混沌摆在面前,惆怅地看着面前热气蒸腾,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影,服务员小妹弱弱地在一旁问了句:“你们星期六也上课吗”顾大少瞬间醍醐灌顶,暗自在心里靠了一句,怎么今天偏偏是星期六·回到家,刚放下书包,还来不及去找舒立解释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停车的声音,走到门口一看,见父亲和母亲正一起走进屋来。
于是靠在门沿边笑着打招呼:“喲,稀客。”·王思芮用胳膊搭着顾思言进屋:“没出去玩儿你爸爸给你买了礼物,猜猜是什么”·顾思言回头看父亲两手空空,心下好奇:“是什么”·顾慎行神秘一笑:“下午就到,先期待吧。”
母亲又买回来不少书,兴致勃勃地拿到顾思言面前一一介绍,顾思言躺在沙发上翻一本画册,听着母亲讲解也觉得很有意思,于是不停地问母亲各种问题,早把要找舒立的事抛到脑后了。
下午午睡起床,正看到有人往屋里搬东西,顾思言趴在二楼的走廊上看,原来是一架白色钢琴··瞬间激动地跑下楼,钢琴他很久就想要了,可是父亲一直忙,跟他提了几次他答应着又忘了,距离上一次自己跟他提隔了多久顾思言也记不清了,加上高中的课程作业都比较多,自己也没再动买钢琴的心思。
期待许久都没得到的东西,在丧失了期待后突然出现在面前,还是十分惊喜··傍晚躺在床上看书的舒立被一阵悦耳的钢琴声打断,这声音好近,就像从隔壁传来。
白天的比赛和顾思言的欺瞒把他弄得身心疲惫,动听的音乐传到耳里只会觉得更加烦躁,不由起身去后院的林子里乘凉··这里果然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趴在石桌上,舒立很气馁。
很想问一句为什么,顾思言的接近让他真的很开心,他真的开始喜欢他的时候,又是晴天一个霹雳··遇到母亲,人生之大不幸,知道这样的苦难永远不会结束,但是李睿给了他一线希望,可每一次给予希望过后都是更深一层的沉沦。
不想在这里呆了,再也不想在这里呆了··想立刻就收拾行李,明天一早就出发,管它终点站是哪里,总比在这里强··给母亲留一封寥寥数语的信,细数她的罪恶,给她几句恶毒的嘲讽,劝她改过,还要叫她不要来找自己,也恶狠狠地告诉她,从此他们之间再没有什么关系。
就是这样……舒立擦擦眼泪,现在就去收拾行李,再也不要留在这里了··起身,转身·顾思言就站在几步之遥的地方,穿着家居服,面容和善。
“你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我就看到你了,我想同你打招呼,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笑一下,我怕你不会理我·”·“我看到你在楼下修剪女贞,把它剪了个大秃头就觉得很搞笑,想跟你说话又怕,所以才从二楼吊了个篮子叫你帮我采玫瑰花。”
“余华的那本书是我故意放在餐桌上给你看的,因为我很喜欢,也想让你看看,我怕直接给你你会觉得很奇怪·”·“去书店碰到你是意外,但是那天我真的很高兴。”
“我想跟你说话,但你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我只是怕你会排斥我的身份,所以才在说名字的时候撒了谎……”·他说了很多话,总结起来无非一个意思。
就是会有一个人让你面对的时候不知所措,心生惶恐,因为太向往,因为太喜欢,这样的心情你懂吗·舒立看着他,眼里的泪一忍再忍还是掉落了。
该怎么去责怪该怎么去驳斥明明心里很难受,却说不出来话··“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你的名字”·声音哑哑的,明显刚哭过了。
“对不起……我……·”·平日里张扬无赖的小少爷瞬间红了脸,支支吾吾的样子像是怕见生人的大姑娘:“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想跟你做朋友。”
舒立看着他忸怩的样子反而破啼而笑··顾思言见他笑了,这才大舒一口气:“你不怪我了”·舒立装出凶狠的样子:“下次你再骗我,我就再也不原谅你了。”
像极了我们小时候和邻居小孩儿闹脾气时小手叉腰软着口气叫骂的模样··该说什么这世界真的会有那么一些人是你第一眼看到就想去结交的,没有理由,没有原因,打心眼的喜欢。
那时候的我们还很单纯,脑子里只有盘旋的一根主线,即使那线缠绕回旋,可是主导它的东西叫感情·后来长大了,主线也发了芽,生出了许多的分支,感情的力量逐渐削弱,那时候,理智占了上风,利益成为了衡量一切的准则。
能在我们一所所有、心性单纯的时候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或者喜欢你的人,为着那份单纯,我们即便不能珍惜,不能足够善良,也该足够仁慈·                    ·作者有话要说:·☆、第 7 章·舒立絮语。
我喜欢美好的东西,也害怕美好的东西,因为太美好的东西,一经破坏,就算修复也难以恢复原状··所以我总是强迫自己去远离那些美好,那些我所珍视的存在,因为希望它们一直美好着。
幽静的夜晚,因为担心太晚尤悠一个人回家不安全的舒立忽视自身薄弱的体质,当起了护花使者·两人并肩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今天的作业··谁知转过朝阳路时,前面五六个走得歪歪扭扭的小混混,舒立心下一跳,心想不是吧这么巧。
尤悠下意识地抓住舒立的胳膊,舒立更是紧张··正等人等得无聊的小混混看到他们穿着校服,毫不在意地大声调笑:“哟,小情侣你们老师没告诉你们高中不准谈恋爱”·谁都明白这种时候不能跟他犟嘴,跟混混认真你就输了,舒立和尤悠只按自己的步调走着不搭话。
另外一个混混不爽了,伸脚摆在舒立面前,向身边的同伴说:“现在的中学生真是一个比一个没眼力见,问你话呢你他妈僵着个木头脸时什么意思瞧不起我哥们是怎么”·手臂上的力道越来越紧,搞得舒立也更紧张了,伸手把尤悠拉倒身后护住,勉强装出平静的样子:“我们不是。”
“不是还搞得这么亲热小姑娘还没男朋友,不如找我算了,哈哈……”·几个小混混突然改变方向开始拿尤悠调笑起来,尤悠又羞又气又不敢说什么,舒立拉着她就走。
还好那几个混混没打算干嘛,只是言语调笑,见他们走了也只是起哄几句··舒立拉着尤悠,小声说道:“走吧,别管他们·”·见走得有点远了,舒立这才有些尴尬地松开尤悠的手。
尤悠正要说话,看见前面又是一群人,差不多五六个,心里又是一跳,又觉得自己一个男生不该在女生面前表现出害怕的样子,让别人也泄了底气··尤悠也看到了,低声问他:“前面是什么人”·舒立眯着眼睛朝前面看了一会儿:“没事儿,是一中的学生,都穿着一中的校服呢,还有一个是我们学校的。”
尤悠抿嘴看向一旁:“有些学生更不是东西·”·一群人中突然有一个转头来看,两人都是一惊,以为他听见了什么··那人往后看了一眼,转身搭住那个穿南源高中校服的肩膀,说了句什么,那个人也扭头看过来。
“嘿,是你们两个·”那人一开口说话,一群人全朝这边看过来··两人走近了,原来穿南源高中校服那个是韩冬,舒立发现顾思言也在其间,正在用一种莫名的眼光打量自己和尤悠。
倒是韩冬没恶意地开了句玩笑:“你们俩总在一起呵·”·舒立看着顾思言:“你们怎么一起”他说的是他和韩冬··韩冬看着他俩:“你俩认识话说……”他本来想问运动会那次是怎么回事,但是又直觉不是什么好事,还好及时住嘴。
顾思言恢复轻松的样子笑了笑:“我们都是初中同学·”·他旁边一个跟他个子身材都差不多的白净男生扶着他的肩膀问:“思言,谁呀”·顾思言拉过舒立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朋友舒立,跟冬瓜一个班。”
随即指着那个白净男生介绍:“这是乔落·”乔落双臂抱在胸前,微微点了一下头··又指着另外一个微微胖的男生:“这是丁胖,丁夏生。”
丁夏生露齿一笑,舒立对他好感倍增··另外一个也是高高的,长得很帅气,并且那帅气跟顾思言的气质完全不一样,他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会打篮球但是又很纤瘦的男生。
顾思言指着他的手一顿:“这是……李睿·”·李睿点头:“你好·”·年下·舒立表情微妙地看了一眼顾思言才回答:“你好。”
他恍惚了半秒,才记起什么,随即一把拉过身后被晾了很久的尤悠,向大家介绍道:“这是我同桌,尤悠·”·乔落没正经地开玩笑:“美女有男朋友没”·尤悠知道他是开玩笑,还是不由得窘红了脸。
舒立注意到他们五个人除了韩冬,其余都是穿着一中校服,韩冬成绩不算差,不知道为什么反而去了南源··后来才知道,南源高中的校长是他老爸,韩冬从初中起就爱跟顾思言他们一伙胡混,他老爸不放心,于是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在他老爸的得力心腹即他们班主任的特殊照顾下,韩冬从此踏入了水深火热的生活不归路。
言归正传,越往前走,人员越是分散,到最后只剩下李睿和他俩··路过竹苑小区,李睿也跟他们告别,舒立脸色越来越沉,顾思言惴惴不安跟在他身后··“哎,舒立……”声音小得像蚊子嗡嗡。
舒立气极,站定转身:“你说你朋友要是知道你乱用他的名字,会不会跟你急”·顾思言嘟着嘴巴,眼睛瞪得楚楚可怜,再哀怨不过的语气:“那件事我错了,你就不能不挂在嘴边吗”·舒立神色一凛:“我说错了”·顾思言顿时矮一截:“没有。”
看着舒立转身的背影:“那个……”·舒立转身:“嗯”·“你跟那个女生……”·舒立飞快地接过话头:“我们没什么。”
“哦·”·随即两人都陷入沉默,直到抵达终点··顾思言站在门口看舒立:“晚安·”脚下却没动··四目相对片刻,舒立轻声道:“晚安。”
周六睡了个懒觉,起床后去客厅绕了一圈也没看到顾思言,心里微微有些失望,又想起自己还没换顶楼的水,于是决定先去换水··顶楼本来是敞空的,中间砌了个小型的游泳池,游泳池上方盖了一个篷子遮荫,夏天泡泡澡也是种不错的享受。
舒立的工作再简单不过,打开开关,等水流干,如果水池脏了就清理一下,如果干净就只需要打开水阀重新蓄满水就可以了··这已经是深秋快接近冬天的季节了,舒立蹲在池子边等水蓄得差不多了就起身下楼了。
刚走到二楼就看到顾思言和他爸妈一起进屋,抬眼看见了他,好奇地问:“你在干嘛”·舒立先向顾家两位主人问候了声,才答道:“换水。”
顾慎行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客厅的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最近气候转凉,思言也没去泡澡,以后不用换水了,等明年气候好了再换·”·舒立应了。
王思芮招呼他:“舒立快下来,我们买了好多东西·”·顾慎行躺在沙发上:“顾思言,茶水伺候·”·舒立下楼正好看到顾思言端了两杯水过去,递给沙发上的两人:“太皇太后请用。”
王思芮接过水放在桌上,举手招呼舒立过去,舒立感觉有些不自在,觉得自己一个外人插·进去不好,不过他心里很喜欢顾阿姨,也愿意听她的话,于是乖乖地走过去。
顾思言看他站着,就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王思芮问:“最近也看书了吗都看了些什么”·舒立乖乖地答:“《王尔德作品全集》看了一部分,还看了《茶花女》《羊脂球》,还有契诃夫和马克吐温的短篇小说。”
距上次王思芮在后院看到他,前后不过一个多月时间,这已经算看得不少了··王思芮点点头,随即嘱咐他:“爱看书是好事,但一定要安排好时间,看书是其次,学好课本知识才是最主要的,别主次颠倒了。”
舒立内心感动,这样温软教导得语气,从来没有人对自己说过,于是抬眸认真地向王思芮保证道:“嗯,我知道·”·顾思言在一旁想笑:“妈妈,你怎么也这么婆婆妈妈了,舒立又不是小孩子了,这些道理他自然都知道的。”
王思芮瞪了他一眼:“你还别说,你看看人家舒立,你什么时候也能学学人家,少跟你那帮兄弟整天打游戏·”·顾慎行抬眸看顾思言:“你还跟乔落一帮小子混”·他其实只是这样说着,连舒立都能听出其实他根本没什么反感。
顾思言双手抱着脑袋靠在沙发上,语调也是漫不经心:“嗯·”·王思芮不管他,又转头问舒立:“你们要期末考了吧”·“嗯。”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问思言,免得他一天没事干整天出去打游戏·”·顾思言听了这话来神了:“对呀,有问题可以问我,我成绩其实还是不错的。”
王思芮不冷不热说句:“是不错,就是偶尔有点小起伏,成绩成正态分布·”·亏得顾思言还笑得出来:“波动嘛,在所难免·”·下午舒立正躺在床上看书,厨房阿姨端着一大盘水果敲门:“你妈和老李都不在,这是你顾阿姨让我送过来的,还特意让我放冰箱冰了才拿来。”
她知道舒立脾气拧得很,从来不叫老李爸爸,所以就直接说老李了··随即感慨道:“顾家虽是经商致富,但是为人处事正经比那些书香门第的还叫人窝心,我问跟我同是在别人家烧菜的,就数咱们家主人最是不摆谱也最为我们这些打工人考虑了。”
见舒立也没什么回应,料想他一个孩子也不懂这些人情世故的,随便说了几句就回去了··舒立看着书桌上的水果,眉色渐渐暗沉··正是因为他们太好了,所以才更不想母亲同他们有什么瓜葛,母亲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总有一天会引起大骚动。
·作者有话要说:·☆、第 8 章·舒立絮语··这像另一个世界,来自于顾思言的世界,我被卷入其间·在母亲的世界里沉沦,在顾思言的世界里欢悦,冰与火的撞击,是让人新生还是瓦解个彻底·可是我想,倘若因为他们,我的人生开始出现变数,那么我很期待。
当生活糟糕到不要脸的时候,那剩下的就该都是好的了吧··周六,顾思言邀叫舒立出去玩,舒立正窝在二楼的书房看书,听完他的邀请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敷衍他,直接回绝:“不去。”
顾思言不满:“你还没问我们去哪儿玩呢就这么一口回绝,太不仗义了·”·舒立照例看书:“我想把这本书看完,你自己去吧。”
突然手中的书被抽走,抬眼看到顾思言不爽的脸色··“什么书这么好看让你废寝忘食,《格列佛游记》”·舒立伸手:“还我。”
顾思言把书合上藏在身后:“你放心,书又没腿不会跑,咱们白天去玩,晚上回来后你照样可以继续看啊,大白天的,天气又这么好,老是藏在房间里看书对身体不好。”
舒立瘪嘴刚想表示不满··顾思言继续絮叨:“你看看你,来这里好歹一个多月了吧,也不见平时有谁约你出去玩的·你太安静了,应该多和我出去逛逛,这世界上让人惊奇的可不止是书本里的东西,人不能将自己局限在一本薄薄的书页里面,我们该去感受大自然的魅力……”·舒立被叨扰到不行,直接打断他:“时间、地点、人物”·顾思言笑了:“今天明天、鬼架桥自驾游加露营、和韩冬、乔落他们一起,现在就收拾东西吧。”
舒立惊愕:“要过夜”·顾思言点头:“过夜才好玩呢,你记得跟你妈妈说一声,走吧,先去超市采买东西·”·舒立不情愿地磨蹭:“自驾游你们考驾照了”·顾思言调皮地眨眼:“多远点儿路啊,还要驾照”·推搡着他出书房:“婆婆妈妈什么,赶紧走吧。”
超市里,顾思言看着舒立将饼干、圣女果干果、巧克力往篮子里放,心里暗自猜测他应该喜欢甜食,又拿了两袋威化饼干·随后两人又买了所有人用的牙刷、毛巾、一次性杯子等生活用品和一打罐装啤酒、扑克牌。
最后,两人拎着沉重的两大袋东西回家,手臂酸痛,两人这才后知后觉:“只是待一晚上而已,这么多东西,我们能吃完吗”·顾思言闻言坦然道:“有备无患。”
舒立对这种财大气粗的做法表示鄙夷··鬼架桥这名字,一听起来就让人有种闻风丧胆的气魄·一行人满怀期待到达目的地,看到的却只是郁郁葱葱矗立的山。
山中有一小涧,水流清澈见底,一行人找了个平坦的地方搭帐篷·舒立第一次参加这种野外露营,对扎帐篷一事一窍不通,全仰仗顾思言,自己在一旁打下手,闲得无聊看其他的人忙活。
他们这一路人一共七个人,带了四顶帐篷,两人一组,乔落跟他的性感女朋友、顾思言和舒立、韩冬和李睿,丁胖由于得天独厚的庞大体躯优势落单,一个人正愤愤地同一顶帐篷较劲。
忙活了大半天还是一筹莫展,尖着嗓子对冬瓜和李睿撒娇:“咚咚、睿睿,人家不会啦啦,你们来帮一下人家啦啦·”·李睿黑着脸:“舌头捋直说人话”·丁胖肃颜立正外八字站直,抬手耳边掷地有声:“报告教官、报告教官,前线有难、前线有难,请求支援、请求支援”·李睿回头看韩冬,不解:“他为什么要说两遍”·韩冬看着丁胖,老神在在:“大山里的回音。”
丁胖:“……·”默默腹诽,这是强调啊强调·相比丁胖的窘境,乔落更是落得可怜,他那漂亮的女朋友明显没打算要自己动手碰那些七零八碎的零件,挎着自己精致的小包在一旁胆战心惊地查探周围是否有昆虫纲的生物,海陆空三管齐下。
偶然跑进她视野的一条毛毛虫成功地把大小姐的衰弱神经线斩断,吓得她花容失色地尖叫着往乔落怀里钻··然而乔落少爷的心情也不好,他的好脾气早就被地上不听话的零件磨光了,勉强敷衍了他女朋友几句就跑去李睿他们那边取经了。
娇气的女孩子气得嘟着嘴,舒立想,要是这里不是离大马路很远的深山,估计她会立刻打车回家··等舒立看得没趣了回头才发现,顾思言已经把帐篷搭好了,正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舒立对上他的眼神,神色冷淡:“怎么”·“你觉得她好看吗”·舒立不可置否,凭心而论,她的确很漂亮,不然眼高于顶的乔落也不会看上她。
顾思言向他挑了下眉:“你喜欢这种类型”·舒立弯身钻进帐篷之前回答他:“娇气的女生不适合我·”·谁知顾思言不依不饶,也跟了进来:“所以,摒弃适不适合的因素,你也可能会考虑她喽”·舒立检查了一下周围,十分满意,抬头看顾思言:“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顾思言明显对这个答案不满意,却也没再追问,只是扬了扬眉··平日里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气孩子,一下子离开了温室开始过要自己动手烧菜的生活,瞬间连烧火也成了一个大问题。
年下·拖来的干柴还未处理就被堆成了一堆,下面没放任何干草就准备点火·舒立冷眼看着丁胖和韩冬折腾,一旁的李睿躺在帐篷里悠悠然地拿着手机百度:“要先找点引火的干草或是纸,干柴要折成一小截一小截。
学没学过初中物理燃烧的三个必要条件,可燃物、氧化剂和温度……”·丁胖在一旁忙得心急火燎,听他还在一旁说风凉话,气得跑过去要拽他出帐篷:“你他妈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贱人,你来弄给我看看,让哥哥也见识见识你的物理水平。”
舒立看不下去了,走过去对还在不死心挣扎的韩冬说:“我来吧·”·轻轻松松地架起柴生起火,韩冬用崇敬的眼神将树立扫视了一遍,还夸张地用日语说了句厉害。
顾思言穿着雪白的长袖T恤、浅色亚麻裤,赤脚盘腿坐在铺在草地上的毯子上,慵懒至极:“我们没米没锅没泡面没野味,任何生的东西都没有,请告诉我,你们生火是要打算烤人肉还是烤树叶”·韩冬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你懂什么既然是露营,没有篝火怎么能算一次完美的旅行。”
丁胖在一旁阴恻恻地笑:“要烤人也是先烤了你个小白脸,在场的人中,你可是最白嫩的了·”·他们还在不停地打闹,舒立静静地走向了小溪。
找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看着清澈的溪流,溪流底下是各色的鹅卵石和不知名的浮游生物··这里真是个安静的世界,可这个安静的世界并没有让自己的心沉淀,反而变得浮躁。
顾思言跟了过来,在他身边找个位置坐下,将脚伸进溪水里泡着,手支撑在身体的两侧,歪着脸看舒立··“和我们出来,你不高兴”·舒立垂着头:“没有,我只是……不太习惯……”·因为总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融不进你们之间分毫。
站在你们的身边,看着你们谈话,嬉笑打闹,自己站在一旁连手的位置该放在哪里都会失措··一群熟悉的人在一个孤单的陌生人面前放肆狂欢,难道不觉得微笑的表情也成了罪恶吗·顾思言大概懂了,扶着他的手臂:“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玩,也喜欢我的朋友们,我只是想……想让你快乐一点,不那么孤僻。”
半晌,舒立淡淡的眸光扫向他,低着嗓子:“顾思言,别试图改变我,我……·”·我什么呢我跟你们不一样,从小没有爸爸,跟着妈妈逃亡,去各种的人家,受各种的委屈,造下各种的罪恶。
我的人生从大众的眼光来看,总是很突兀的存在··我从小孤独地长大,没有朋友,没有姐弟,不知温暖为何物,不知关爱是何感·习惯了一个人的成长,沟通之桥从未架起,心灵之窗从未打开,越接近陌生人只会让自己的孤独更形单影只。
你试图改变我的孤僻,试图打开我的心扉,试图让我感到温暖,我怎么会不懂·可是当习惯早已造就了我们畸形的存在形态,盲目的矫正只会让人加倍受伤而已。
你为我想的,我都能懂·那么你呢,有没有真正站在我的角度,考量过我的心情呢·顾思言有些委屈,又有些生气,自己只是不想他一个人太孤单而已,为什么他连这样的心情都不懂,反而觉得是自己在试图去改变他难道跟自己一起出来玩就让他这么勉强吗·当下拉长了脸色:“呵,谁试图改变你我自问自己没那个资格,你放心,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
舒立从不轻易认输,但是当他侧脸看到顾思言气嘟嘟的脸不知为什么一下子就心软了··他知道,他是为自己好的·在他的人生中,从来没有一个人像顾思言这样对自己几乎算得上是讨好的关心,即便心早已经千淬百炼,从不轻易触动,但这一刻,舒立奇异地想当一回示弱者。
于是他扯了扯顾思言的衣袖,扯了好几下,顾思言才傲气地拿眼神睨他一下,舒立见状,歪着头冲他粲然一笑··顾思言瞬间没了脾气:“真是受不了你·”·作者有话要说:·☆、第 9 章·舒立絮语。
我不记得在哪里看过一句话,我记不清原话了,我只记得一个大概··它的意思大概是说,那些我们经历过的东西,无论好坏,终将过去并融进我们的血液,成为我们心室壁上美丽的花纹。
我愿意那样真挚地相信这些美丽动听的话语,因为它们让我的人生瞬间鲜活并开始有了持续下去的动力··我们终将结束正在遭遇的一切,并且最终原谅放下了这一切。
这是我终身都在期待的一场救赎盛宴··坐了半晌,顾思言起身朝他伸出手:“走吧,再不回去他们会以为我们失踪了·”·舒立看了一眼他的手,伸出手握紧借力起身:“嗯。”
谁知脚下一滑,身形不稳差点栽进河里,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顾思言却吓得一身冷汗,忙伸出空着的手揽住舒立的腰带进了自己的怀里··舒立的脸划过了顾思言的唇,双手由于惊恐紧紧地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服,惊魂普定。
咚咚、咚咚……心跳加速··耳边是某人恼怒担忧的声音:“笨蛋,小心啊·”·再往后,便是两厢的静默,只听见空山鸟语、风过耳隙、流水潺潺叮咚入耳,腰间的力道还不曾半点放松,明明已经安全了,心跳却快了。
好奇怪、好奇怪··肩上蓦然加重了一个重量,毛茸茸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耳际下方,温热的呼吸引得脖子上的肌肤一颤,腰间更是一紧,只听见顾思言压低了的声音:“你吓死我了。”
半晌,舒立才愣愣地开口:“对不起·”·为什么要道歉,他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要这样开口,可是却这样说了··“哈哈·”一个夸张的声音跳出来:“你们俩在这里搂搂抱抱干什么有□□”·舒立吓得忙推开顾思言,明明知道别人只是开玩笑,明明知道双方都是男生根本无□□一说,但脸却开始发热了。
丁胖像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一般对不远处的同伴们大吼大叫:“你们快来看这两个,躲着我们在这里偷情,这下被我抓到了”·顾思言拍了他脑袋一掌:“你他妈才偷情,我跟舒立可是正大光明的,是吧,舒立”·说完还不忘丢来一个询问的眼神,随即不等舒立回答,两手插兜懒懒散散地往回走。
舒立也忙慌里慌张地往回走,临走没忘拍拍丁胖:“走啦·”·丁胖在身后十分不满地瘪瘪嘴巴:“切,你俩也太没趣了·”·现在还是下午,太阳当空照,热得不得了。
顾思言一近帐篷就钻进去不打算出来,舒立本来还尴尬,想在外面坐会儿,可是这会别人都呆在帐篷里,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反而很奇怪··靠近自己这边的帐篷的拉链被拉开,露出顾思言白得几乎泛着光晕的脸庞:“大太阳的还不进来,在外面晒人肉干儿吗”·舒立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向帐篷。
脱了鞋进帐篷,虽然两人都很瘦,但个子都不矮,所以尽管帐篷空间不小,但还是不免觉得束手束脚·舒立抬眼扫到顾思言的嘴唇,粉粉嫩嫩的颜色,脸又开始烫了,忙躺下假装要睡觉。
顾思言侧躺着,刚好能看到舒立红彤彤的脸,好奇地问:“是不是太热了你脸好红啊·”说着还伸手过来用手背试了试温度··舒立惊得打开他的手,有些恼羞成怒:“好好说话,动手动脚干什么”·顾思言笑着将手收回来:“这又不是大冬天,谁冻手冻脚了”·舒立白他一眼:“无聊,睡觉”·两人安静地闭上眼睛睡觉,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开始黑了,忙起来叫醒其他人,两人又拿了杯子牙刷去河边洗漱。
回来时韩冬和丁胖又开始折腾起那堆干柴,这回不等舒立开口,两人就坚决地表示不要他插手,一定要亲自动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舒立乐得坐在一旁看热闹··李睿和顾思言勾肩搭背地进帐篷玩游戏,半晌顾思言探出头来叫舒立的名字。
“嗯”·“过来,跟我们玩纸牌·”·舒立立马拒绝:“我不会·”·“没关系,我教你·”·鉴于真的很无聊,舒立还是决定和他们玩纸牌打发时间。
等乔落和他的漂亮女朋友腻歪够了出帐篷时,正好看到丁胖和韩冬趴在地上对着冒烟的干柴大口吹气,仰起脸时,满脸的乌黑纹路满脸纵横,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忍不住揶揄道:“我就说嘛,你们那么执着地烧火干嘛,原来是要烤乳猪。”
恼得韩冬和丁胖两人一个默契的眼神交流就齐齐冲上去按住乔落一阵拳雨交加··“你他妈美人在怀红袖添香乐得自在逍遥不管兄弟就算了,享完清福还不知足还来嘲弄哥哥哥哥我就实在忍无可忍了,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不知道得了便宜不该再卖乖的千古道理。”
三个人在地上滚成一团,乔落女朋友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悠悠地浅笑,对于自己男朋友正被好友欺负的事实完全无动于衷··谁知道呢,也许男孩子间的打闹正是他们友谊的徽章。
帐篷外面正打得火热,帐篷里面的战况也很激烈,舒立屡战屡败,一旦有人与他结盟,下场必定是被杀得片甲不留丢盔弃甲落荒而逃··李睿连赢N局,乐得不可开支的同时表示很惊奇:“舒立,你真是个奇葩。”
顾思言搭耸着眉无奈:“舒舒,你这算是什么特异功能”·舒立连连惨败,输得都不好意思了,闻言更是羞得脸都红了··顾思言拍拍他肩膀:“没关系,咱要越挫越勇。”
韩冬和丁胖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当夜幕完全降临时,深山老林里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芒··众人搬出啤酒饮料零食,围着孱弱得堪比林妹妹的韩冬口中的“篝火”坐成一圈,开始了神往已久的外宿生活。
先是天南地北地扯了几句,然后一时没了话说,情景十分冷清,丁胖和韩冬不忍自己努力半天换来的篝火就这样香消玉殒,两人拼了命地鼓动气氛煽动大家来玩真心话大冒险。
乔落和他的女朋友欣然应允,因为他们已然缠绵了一天,对着对方的脸再也提不起多大兴致,发现现在除了玩游戏,这深山老林实在是没啥好玩的了,这鬼地方,连信号都不稳定还能期待手机它能超常运转使用流量上网吗·另外三人兴趣缺缺,但也表示愿意参与。
游戏正式开始··第一轮丁胖输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真心话·”·其他几个人开始苦思冥想整人的问题,都是几年的深交,对于彼此的陈年芝麻旧事那真是了如指掌,如今要问真心话还真是没啥好问的。
最后是乔落发问:“内裤颜色要验证的哦·”·“……粉色·”·“哈哈……”一阵哄笑。
“真的假的原来胖子你这么闷骚”·丁胖子脸红,恼怒道:“都是我妈买的啦,我都多大了,还一手包办衣裤,下回坚决不要她买了。”
第二轮舒立输了,他果断选了真心话,众人乐,终于有个人送上来挨宰了··“初吻是在几岁”·“……那个,我初吻还在。”
年下·舒立尴尬地回答,周围一阵静默··乔落不信:“真的假的这么单纯·”·顾思言也看着舒立,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又一轮游戏结束,韩冬输了,他选了大冒险··顾思言和丁胖相视一笑:“今天为舒立和林棾表演一下你的拿手戏吧。”·林棾就是乔落的女朋友,舒立和她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默契地笑了。·只见韩冬深呼一口气,随即挂上一副笑脸,变脸之快令人咋舌··慢悠悠抬起捏成兰花指的右手,对着邻座的李睿轻飘飘一指,尖着公鸡嗓,媚眼如丝:“死相,昨晚……疼死人家了·”·李睿眼角一抽:“为什么每次你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中枪的都是我”·伸出纤长的两个手指头夹着韩冬还没收回的兰花状的手转向丁胖:“麻烦下次找准你家‘恩客’了再说话”·韩冬不乐意,嘟着脸:“哼,你嫌弃我”·说着整个身子扑过去,李睿双手撑地,整个身子往后仰,韩冬的脸正好贴在他肚子上,两手狼狈地撑在李睿腿两边。
乔落起哄:“哈哈,这姿势,真让人想入非非·”·李睿抬手轻轻拍了一下韩冬的脑袋:“你他妈能不能别压着我肚子·”·韩冬起身,无限委屈:“谁让你躲我”·轮到顾思言了,他选了真心话。
“跟最近一个女朋友发展到了哪一步二垒还是全垒打”·“……拥抱算几”·“二垒。”
舒立好奇:“什么叫全垒打”·乔落经验老道:“就是上床的意思·”·后来又轮到了乔落,丁胖子居然当着人家女朋友面问他跟几个女孩上过床。
没想到乔落居然面不改色地说四五个,更让舒立惊奇的是,她女朋友居然一点反应也没有··他们的世界究竟是个什么世界啊,舒立瞬间凌乱了··作者有话要说:·☆、第 10 章·舒立絮语。
这个属于他们的世界,让我惊喜又惊奇,让我神往又入迷··可是我想,人和行星一样,都有自己独一无二的运行轨迹·冥冥中,总有一种力量掌控着你,让你无法越轨。
·我们终其一生,都只能在自己的位置游走盘桓··那晚,他们喝得酩酊大醉,舒立吐了好几次,终于扛不住了,早早洗脸刷牙后睡下,留下他们自己继续狂欢。
头很疼,从来没有这样不要命地放纵喝酒,可脑海里残存的一丝清明居然还能让自己苦笑感慨,原来这就是醉酒的感受,大概,自己醉得还不够彻底··即使躺着、即使眼睛拼了命也难以睁开,可是睡不着。
那些平日压抑在心底的东西,像活了的符号,拼了命地要从喉咙处跑出来··奇异地希望有个人能陪在自己身边,听听自己说话,或者对自己说说话,或者絮叨几句都好,就是不希望自己一个人呆着。
“舒立、舒立……”·睁开眼,泪眼朦胧中,一张面庞闯入眼帘··是一张很干净很漂亮的脸,双眼皮的眼睛很大很明亮,鼻梁挺直,嘴唇很薄笑起来时有点坏男孩子的气息,但是眉毛上方整齐的碎发又让整个人显得乖巧又无害。
呵……到了这个时间,自己居然还能这么清晰的审美,真是服了·顾思言关切地看着舒立:“你没事吗”·舒立伸出一只胳膊搭在额头上,晕乎乎地:“头疼。”
面前的人似乎邪乎乎地笑了,接着有只手扯了扯自己脸颊上的肉,想拍开却浑身软绵绵的不想动,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接着,身边一重,似乎有人躺在了自己的身边,接着有个声音飘进自己的耳朵:“你真的没接过吻吗”·睁开眼,抑制不住地笑了:“是啊,你要不要教我”·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帐篷里只有自己,想起身却又躺了回去。
宿酒的代价就是头随时都是要裂开的疼痛,暗自告诫自己,下次再也别这么疯了··闭着眼,记忆倒流层层上涌,慢慢回忆起自己对顾思言说的话,脸红,顾思言算是被自己调戏了吗·结果呢顾思言是怎么回答自己的·怎么也回忆不起来了。
谁知道呢或许,他只是错愕了一秒,什么也没回答··终于撑起身去河边洗漱,出了帐篷却一个人也看不见,原地张望了几秒渐渐觉察出不对的地方,是乔落帐篷里传来的细碎而压抑的呻·吟,刹那间,舒立脸都白了。
尽管昨天晚上就知道了他们的世界观与自己不一样,但舒立还是不能接受乔落这种完全把感情当做身体游戏的做法,甜腻的欢愉声入耳,让人作呕··顾思言他们三个一大清早被韩东叫进山去了,当时看舒立睡得沉,昨晚又醉酒醉得厉害,就没叫醒他。
三个人顺着几乎已经要被树木和藤蔓淹没的小道找到了一个小瀑布,于是顺路而返,打算回来吃点东西再大家一起上山看鬼架桥··谁知回来左右也不见舒立,只听见乔落跟他女朋友在帐篷里各种恶心的甜言蜜语,于是顺着河流一路向上走去。
果然走了不久,便看到舒立坐在不远处一块露出水面的大石头上,当时也没在意,走近了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得吓人,不由自主地探手去摸他的额头,却被舒立微微闪躲开。
顾思言完好地掩盖住脸上瞬间的错愕和失落,语调温柔··“怎么了头还疼不疼山间清晨冷,你昨晚又宿酒熬夜,这石头又凉,别坐这儿感冒了。”
舒立只呆呆地环住自己的蜷缩的腿不说话··半晌,等顾思言准备再开口的时候,舒立却开口了,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带你女朋友来”·顾思言有女朋友没有,舒立不知道。
然而他知道那都不是重点,这个问题其实等同于,你怎么没带一个女人来·不是吗对于他们这样一群的人来说女人和女朋友其实没什么分别吧。
顾思言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懂了,然而似乎也不懂,掩藏在这句话背后的舒立的真实想法··所以忖度再三,他选择了沉默··然而舒立也想了许多·自己这算是迁怒吧顾思言从未在他面前表现过对感情的轻视态度,而自己却想当然把他和乔落划归了一类。
可他们是朋友,是很好的朋友,人家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不是吗·舒立松手换了个姿势,盘腿坐着,忽地对顾思言一笑:“对不起,我矫情了。”
顾思言假装配合地微笑点头,想借此缓冲方才严肃的氛围··舒立起身,拍拍屁股:“走吧,爬山去·”其实石头很干净,这动作很多余。
人家说闻名不如见面,而现代的多数东西却大多见面不如闻名··现代的社会,一切东西经过高科技的完美处理,再呈现在人们眼里的东西,总是无可挑剔,然而到眼前的事实却总叫人萌生想退货的悔意。
传闻中鬼斧神工的鬼架桥远远没有它的名字有气魄,因为它仅仅只是一座架在两山之间的一座普通石桥而已,四五米长、一米左右宽,往外侧一看的确够有气势,如万丈深渊深不可测,再加上早晨山间雾气飘渺的确有几分仙境之味,然而内侧下几米处便是陡斜的山路,实在大打折扣。
众人表示很失望·好在这座山很高,站在山顶一览众山小的壮阔景象很快填补了他们对鬼架桥的几分失落··丁胖子对着大山胸中顿时豪情顿生,模仿古人单手长袖往后一拂,端眉肃目吟诵道苏轼的《江城子·密州出猎》:“老夫聊发少年狂。”
随即左手比了个拉狗的动作接着吟:“左牵黄·”两手作拉弓状:“右擎苍·”·右手拂过头顶:“锦帽貂裘·”接着比了个骑马奔驰动作:“千骑卷平冈。”
韩冬很适时地加进去,两手捧胸以为在丁胖子怀里作娇羞状:“为报倾城随太守·”·两人默契地射虎在学孙悟空比了个张望的动作:“亲射虎,看孙郎。”
胸襟一扯作豪迈状:“酒酣胸胆尚开张·”再娇羞地摸一下对方并不存在的鬓发,作怜爱含情脉脉状:“鬓微霜,又何妨”·持箭肃立,即刻搔首弄耳表示疑问:“持节云中,何日遣冯唐·齐刷刷拉弓状:“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表演结束,齐刷刷被冷成石头状的观众四人··舒立瞪大眼睛,表示不可思议··李睿和顾思言冷眼旁观,表示很无聊很低智商不想认识这两个丢人现眼的货。
乔落笑:“贱不死你两个,好好一首诗被你们糟蹋个透·”·韩冬、丁胖子齐刷刷强调:“这是词,哥哥”·乔落无所谓地耸耸肩:“在我看来都差不多。”
舒立从此对乔落的憎恶及鄙夷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先是前一刻还跟女朋友甜言蜜语你侬我侬恨不得生死相随的缠绵随即下一刻就丢人一个在山下自己来登山就算了,现在还在这里没文化装雅痞的作套真让人恶心。
不过是有副漂亮的皮相而已,不过是家世比起一般人来说雄厚了一点而已,为什么却养成了这种纨绔子弟的作风矫情、滥情又厚脸皮,把感情当游戏,把无耻当光荣。
那时候的乔落,在舒立看来,真是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这样一想想,顿时觉得其他人可爱多了··韩冬虽不够细心却胜在心性简单、即使性格大咧偶尔出错也能让人不去怪罪。
丁胖子看似没心没肺其实是他们五人中心思最缜密的一个,平时嬉笑怒骂但都点到为止绝不会做事过火让人尴尬··李睿虽喜笑不形于色却是正人君子,为人可靠值得深交。
至于顾思言,性格没话说,温和大方又开朗·长相不输乔落,也不见他身边围着什么莺莺燕燕,再说人家可是正宗的尖子生,文武双全,想文艺就文艺,根本不用故作姿态。
几厢对比,更显乔落为人粗鄙恶俗、恶贯满盈··顿时,看着乔落的眼神充满了无限的唾弃加嫌恶,看着顾思言其他一等人的眼神愈显温柔,搞得回望过来的顾思言被他“怜爱”的眼神弄得心神一颤,差点误会了什么。
被顾思言的眼神一撞,舒立瞬间从沉思中清醒了过来··正好丁胖子又对着众山气势磅礴地吟诵:“少年自有少年狂,藐昆仑,笑吕梁·磨剑数年,今日显锋芒。
烈火再炼双百日,化莫邪,利刃断金刚·雏鹰羽丰初翱翔,披惊雷,傲骄阳·狂风当歌,不畏冰雪冷霜·欲上青去揽日月,倾东海,洗~乾坤苍~茫·”·如果没有最后一个波浪起伏的手势和故意慢下来的节奏,舒立差点就鼓掌了。
一首很霸气很磅礴的词,他全然念出了其中的味道,除了那一个戏谑的结尾··年少轻狂的少年,也有羞涩的一面··后来舒立时常回忆起这一次露营经历,渐渐发现,原来回忆也可以像酒,贮藏时间越长越醇香。
那是自己遇见他们之前,从未体会过的心境··作者有话要说:·☆、第 11 章·舒立絮语··曾近我去海边,当我走进大海的浅滩处,面对茫茫无边际的大海时,我总幻想着自己是活在楚门的世界。
幻想当有一天我醒悟,这个虚拟的世界便会瞬间坍圮,我以后的人生会回归正常人的轨道··年下·我多渴望我的天空只是一个巨大的玻璃罩,那我就有希望去将他砸个支离破碎,无论这希望多么渺茫。
周末的晚上,顾思言来叫舒立去上晚自习··刚进舒立的房间,舒芷柔穿着一件漂亮的大衣端着西瓜推门进来,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思言啊,来吃点水果。”
顾思言再三婉言委拒不过,只好挑了块小的拿在手里,随即搁在了手边的桌子上,刚吃过饭,肚子实在是撑得厉害··舒立闷声套上校服,背上书包就拉着顾思言急冲冲往外走。
“我们走了·”·背后是舒芷柔的声音:“急什么人家西瓜还没吃呢”·舒立却越走越快··顾思言看了看舒立和自己紧握的手,又抬眼看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嗨,你怎么了”·舒立今天看起来,明显有点浮躁。
他放开彼此交握的手,慢下脚步:“没什么·”·顾思言看着他的侧脸,随后叹了一口气,引得舒立朝他看过来··“你叹什么气”·顾思言郁闷地看他:“你总是什么也不愿意对我说是我太不可靠了吗”·“不是,跟你无关,是我的问题。”
顾思言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宁可舒立的情绪低落是跟自己有关,是自己的问题,那样还有自己去转圜的余地·可与自己无关,自己连安慰他都显得心有余而力不足。
到了岔路口,两人分开,顾思言正看着舒立远去的背影,肩膀突然挨了一掌,回头看见乔落和李睿笑得奸诈的脸··三人并肩走着,乔落:“我发现你对舒立很上心啊。”
顾思言挑眉:“有吗”·乔落点头,顾思言想了想:“因为他人还不错啊·”·乔落揶揄他:“是啊,特别是长得也不错,明明人那么瘦,两颊却肉嘟嘟的,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想去揪一把。”
顾思言鄙视地看他:“你变态吧·”·随即他仔细想了想,好想的确是那么回事·不过舒立平时总是太严肃,一点也不爱笑,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舒立,疏离,呵呵,真是人如其名··顾思言站在原地看舒立离开的时候,其实舒立也回头看了一次,那时正好乔落和李睿赶上他,三人正愉快地打招呼··他承认那一刻他很嫉妒顾思言,他无奈地看看天空,嘲笑自己。
看吧,这世界就是这样,同样的时间来到这世界,有人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有人一出生就失掉所有,就连成长后,他们的收支也永远无法平衡··就在十分钟之前,自己的妈妈穿着顾思言妈妈赠送的衣服,端着顾思言家的水果心安理得地招呼顾思言,那一刻自己真是羞愧得无地自容。
舒立不明白,为什么母亲永远在追求着自己不懂的东西··华丽的衣物究竟能装饰一个人的梦还是一个人的虚荣·自己还想把顾思言当做朋友,可是这样的尴尬的局面让自己怎么还能心平气和和他交往·哎,不胜其扰。
晚自习又是自己最讨厌的化学,一个晚自习就做了一道推导题,更烦躁了··尤悠看着他,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其实这道题很简单的,你不会是因为对基础概念不够掌握,先把书上的内容过一遍,记住主要的几种化合物、单质的相关化学反应和主要特征,再去做题就很容易了。”
舒立点头,其实书上的内容他看过了,但总是看了又忘看了又忘,上个星期他还记得牢牢的,可是一转眼又忘得一干二净了··没办法,认命地拿起书,继续看。
他本来还抱着打酱油的心情打算得过且过,可是每次上课看到所有人都认真努力的样子,自己也不由自主被这种气氛感染,忍不住投身进去,也期待自己跟他们一样,也会拥有明亮的看得见的未来。
·胳膊上轻微的疼痛让舒立从神游中回过神来,扭头看见尤悠朝他偏着脑袋:“嗨,下课后我们去吃烙锅吧·”·舒立怔了一下:“好啊。”
晚自习后两人直奔小吃街,10点后正是夜市繁忙的时候,尤悠轻车熟路地领着舒立来到一家店,笑着对他炫耀:“跟着姐姐你有福了,这家是这条街上最好吃的了。”
两人点了一份土豆饼、一份蔬菜、一份火腿、一份甜肠外加两罐啤酒··舒立第一次吃这种小吃,一方面觉得惊奇,另一方面也觉得十分好吃··尤悠喝了一口啤酒,边用筷子拨菜边问舒立:“舒立,你不是本地人吧。
你家是哪里的”·舒立一时回答不上来,迟钝了一会才决定坦白:“不知道,我跟我妈四海为家·”·尤悠瞪着他很惊讶:“哦,是吗”·随即羡慕道:“那真好多少人的梦想就是走遍世界,你已经开始梦想之旅了。”
舒立也笑:“是啊·”·是吗自己一直认为的磨难原来在别人看来也可以是一场精彩··原来这世界真的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手机铃声响了,舒立掏出手机,是顾思言··“喂”·“你在哪儿回家了吗”·“我在跟同学一起吃东西,怎么”·“……我和李叔现在在你们学校门口,不一起回家吗”·舒立看了一眼尤悠,要是自己现在丢下她自己走掉,她一个女生回家太不安全。
“对不起,你们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回去·”·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会儿,半晌才传来顾思言的声音:“我知道了,自己注意安全·”·“嗯。”
挂了电话,尤悠问他:“谁啊”·舒立低着头把手机放回书包里:“一个朋友·”·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切都那么难以启齿。
老李,不是父亲的父亲;·顾思言,主仆关系的朋友··可笑而讽刺··送尤悠到了家楼下,一个再慢悠悠回家·大概开铁门的声音惊动了顾思言,他站在大厅的门口看他。
舒立也停下来看他··“回来了”·“嗯·”·他在原地站了半晌,逐渐有些尴尬起来,正打算回自己房间,顾思言朝他招手。
舒立站在原地不动:“有事”·顾思言坚持:“过来·”·舒立只好过去··等舒立进屋了,顾思言关上门。
将站在大厅中的舒立带到沙发边,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下··顾思言翻开摊在茶几上的数学书:“不是说难懂,我来帮你补习吧·”·舒立看着他:“你不是高二了吗作业应该很多吗还有时间帮我补习” ·“我这么聪明还需要做作业吗”·舒立摇头:“算了,我成绩本来就不好,别把你成绩也拖下来了。”
顾思言瞪他,不耐烦:“男子汉磨磨唧唧什么我都说了没关系,成绩好才更应该照顾一下菜鸟·”·舒立也瞪他:“我才不是菜鸟”·气呼呼的脸,肉嘟嘟的两颊,顾思言想起晚自习路上乔落对自己说的话,伸手捏舒立的脸,笑道:“小包子,笑起来还蛮可爱的。”
舒立不自在地扭头,红着脸低声骂了一句:“变态·”·顾思言收回手,眼睛明亮地看着他笑··“干……干嘛”·顾思言朝他眨了眨眼睛:“我发现小包子这个称呼简直太贴切了,以后我就这样叫你了,小包子。”
舒立蹭地站起来,愤怒:“你才小包子,我要是包子,你就是馒头·”·顾思言惊奇地看着他,舒立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底气不足:“看我干什么”·“没什么,只是……很少看你这么激动。”
印象中的舒立,总是淡漠而疏离的,而此刻他的反应,却一改往常的风格,顾思言觉得很惊喜,这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原本对他浑身戒备的少年已经开始逐渐接纳自己了·舒立不屑地说了声切。
茶几太低,两人弯着腰看书看得十分辛苦,顾思言捶着自己的腰:“去我房间吧,这样背好酸·”·顾思言的房间出奇的大,靠近门口这一半比里面一层低一个台阶,安放着一张沙发床,靠近落地窗边居然还有一张藤摇椅,椅子旁边是一个简易书架,放着寥寥几本书。
里层左边和对面墙壁是整体衣柜,中间安置着一张大床·靠右边是书桌,书桌上只放着笔筒和一个有时间表的台灯,课本都整整齐齐地摞在旁边的书柜里··这个房间,奢华而整洁,华丽而舒适。
就连它的主人,也雍容而华贵,温润而雅致··这样的搭配,真是完美无缺··顾思言拉出天鹅椅让舒立坐下,自己也坐在一旁··“好啦,开始吧。”
他首先让舒立拿出最近考试的试卷,问他那些部分比较模糊,然后让他试着做,看他能做到那个程度··摸清舒立不懂的地方后,才翻开书对他讲解,再举例说明,最后让他自己做。
这个方法果然很管用,舒立忍不住把一张卷子上的错误都纠正完了,抬眼看时间,才发现已经快12点了··舒立很内疚:“谢谢,你快睡吧,我也回去了·”·顾思言拉住他:“别回去了,陪我睡吧。”
两个男孩子睡觉也没什么,舒立点头答应··顾思言给他找了牙刷杯子来,舒立先洗漱,等顾思言也洗漱完出来,正好舒立换上了自己的睡衣··顾思言突然发现自己的睡衣原来这么好看。
舒立站在床边等着顾思言,毕竟还有些不好意思,主人没上床,他也不好上去··顾思言边绕到柜子边拿睡衣,边将舒立的换下来的校服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上床吧,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舒立这才磨磨蹭蹭上床,用柔软的被子将自己脖子以下盖住,看着顾思言··顾思言正在换睡衣,看他看自己也毫不避讳,直接脱衣服脱裤子再换上睡衣。
·他身材修长瘦削,皮肤很白,舒立看着只觉得很好看··顾思言换完睡衣转进被窝抱着舒立,将头搁在他肩头,享受道:“有人陪睡的感觉真好”·作者有话要说:PS:《楚门的世界》是一部电影。
电影梗概:30年前奥姆尼康电视制作公司收养了一名婴儿,他们刻意培养他使其成为全球最受欢迎的纪实性肥皂剧《楚门的世界》中的主人公,公司为此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然而这一切却只有一人全然不知,他就是该剧的唯一主角——楚门··楚门从小到大一直生活在一座叫桃源岛的小城(实际上是一座巨大的摄影棚),他是这座小城里的一家保险公司的经纪人,楚门看上去似乎过着与常人完全相同的生活,但他却不知道生活中的每一秒钟都有上千部摄像机在对着他,每时每刻全世界都在注视着他,更不知道身边包括妻子和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是《楚门的世界》的演员。
☆、第 12 章·舒立絮语··我喜欢叶甫图申科的有一首诗,他说:·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特别有意思,·年下·他们的命运就像行星的历史··每颗星有自己独有的一切,·星际再也没有类似的世界。
我会认真地对自己重复着一遍又一遍,每颗星有自己独有的一切,星际再也没有类似的世界,我是这样,我的世界,也是这样··舒立任由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腰间。
温热的呼吸在颈边缠绕,痒痒的,顾思言在他耳边问他:“你今天怎么不高兴了”·舒立闭着眼睛:“没有·”·顾思言翻身用手撑起身体,自上而下看舒立的脸:“明明就有,嘴巴还这么犟。”
舒立睁开眼睛,对上他的凝视,语气强硬:“我没有,你……”·谁知顾思言伸出食指抵住自己的唇,哄小孩子一般温热的语调:“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随即一声轻笑:“别生气了,嘟着脸可真像个包子·”·舒立瞪他,随即觉得两人的姿势太怪异了,顾思言单手撑在自己身侧,整个身体都快压在自己身上了,两个人的脸隔得那么近,近得呼吸可闻。
身体一阵燥热,他伸手推顾思言的胸膛:“让开,你……”·顾思言不动,却任由他推,其实舒立的力道很小,或者说他只是将手放在了顾思言胸膛的位置,却没用力。
“上次去露营,你喝醉那天晚上,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不记得·”·他以为顾思言接下来会告诉自己是什么问题,谁知他只是盯着自己不说话,舒立按捺不住好奇心。
“什么问题”·果然,顾思言的眼里盛出了笑意,让舒立莫名火大,他想如果顾思言还不说自己就干脆一脚踹开他··“我问你是不是真的是初吻,是吗”·舒立避开他的直视,瘪嘴:“我已经说过了,干嘛还问。”
顾思言嘴角外咧笑得璀璨,食指又点上舒立的唇:“嘿嘿,不是了,从那天起就不是了·”·脑袋里的一根弦似乎啪一声崩断,舒立似乎若有所悟,却又强忍着翻滚的思绪让自己尽量看起来平静:“什么意思”·顾思言还兀自笑着,头向下更低了一分,声音低得近乎呢喃:“傻瓜,就是,我亲过你了……”·话毕,就见他压下来,含住了自己的唇。
舒立呆了怔了,不知是为顾思言的话还是顾思言此刻的动作··总之,等到思绪回归清明的时候,他明显地感到对方的舌头正在自己口中翻搅,对方的双手正捧着自己的脸。
许久,顾思言放开上气不接下气的舒立,舒立偏着头喘息,双手不知何时已经改为扶着顾思言的肩膀··“你……”·顾思言看着身下的舒立,脸上一层浅淡的粉红格外魅惑,双唇水润格外……娇艳·眼底的神色一再闪烁转换,最后终于沉淀了下来,却不死心地俯身下去。
舒立顿时觉得自己脖颈上有一个温热的东西贴上来,随即皮肤就是一痛,似乎是顾思言在吮吸自己的脖颈··“你……你干什么”·“留个记号。”
顾思言终于放开他,侧身躺下,伸手拂过舒立的眼睛,舒立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手被牵住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耳边传来无比安定人心的低沉声音:“睡吧。”
舒立对着黑黢黢的空气翻了个白眼,睡吧怎么可能睡的着·几分钟过去,两人手牵着手一起进入了梦乡··第二天两人一起床,舒立就不小心瞥到顾思言在自己背后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舒立看着瘆的慌,忍不住问:“大清早的你到底在笑什么”·“我在笑你身上的LOGO挺漂亮的。”
舒立疑惑:“我身上哪有什么LOGO”·顾思言神色暧昧地抓自己的脖子,舒立脑子瞬间轰一声炸开,脸上红晕阵阵,找借口说还有事就忙窜门而出,仿佛背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回到自己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脖子,果然见到一个粉色的吻痕,心下愤然··混蛋,自己弄的还敢来取笑我·下一刻,舒立僵住自己抚弄脖颈的动作,镜子里的人笑着的表情,怎么看怎么刺眼。
下午最后一节课是物理,舒立双眼盯着黑板听得无比认真·教授他们物理的是一位两鬓斑白的老教师,行事向来不拘小节,从来都是上课迟到,下课拖堂,并且从不带教科书,每次一进教室便抄起粉笔开始板书,天马行空的作风一度让班上的同学很抓狂。
接触久了才发现这老师脾气温和、平易近人,从来都是笑眯眯对人、不挂坏脸色·最难得的是胸襟开阔,有一次学校通知让全校师生集合,唯有他一个人在后面慢条斯理踱着小步,后来谣传被罚了奖金,班里同学借此调侃他,他露出熟悉的笑容:“那点钱算什么……”全班立马又炸开了锅。
自此,他被全班冠以“潇洒哥”的光荣称号··舒立很羡慕潇洒哥,羡慕他术有所长精通物理,又羡慕他的赤子之心淡泊名利,因为喜欢他讲解物理难题总游刃有余的潇洒,连带也喜欢物理这个学科了。
·正听得认真就感到自己的袖子紧了紧,舒立扭头看见尤悠示意自己往窗户边看,出乎意料地看到两个正挂在窗户边的脑袋,顾思言和乔落··顾思言见他看过来,调皮地朝他眨眨眼,舒立想起他早晨调戏自己时也是一模一样的表情,脸上的温度又开始加剧,忙转过头假装听课。
乔落开玩笑:“哟,舒立还会玩娇羞·”·顾思言一笑:“当着我说就行了,可别当着他的面说·”·“说了又怎样他还会炸毛”·“可不是,简直像只猫。”
舒立站在他背后阴恻恻地问:“谁像只猫”·顾思言一点也不吃惊,反而转身看着舒立笑··尤悠刚好也出教室,看见舒立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乔落挂上泡女孩子的招牌笑容搭讪:“嗨,美女,又见面了·”·尤悠迟疑了一下,才简单打了个招呼,她当然还记得这两人,但是只是一面之缘,她并没有想到乔落会跟她打招呼。
乔落又问她:“你现在去干吗吃饭吗”·尤悠点头,下午的时候因为作业太多,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在学校吃下午饭。
“那一起吧,我们也正要去吃饭呢·”·尤悠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客套,于是拒绝:“不用了,你们去吧·”·舒立防备地看着乔落,心中警铃大作,心想他不会想要泡尤悠吧,他那种花心的个性实在不适合尤悠。
乔落有点失落地点头:“那算了,本来还想你帮我们介绍个餐厅呢,我们对周围不熟,你忙就算了吧·”·听他这样说,尤悠又开始迟疑,舒立刚转学过来不久对这里还不熟,人家来自己学校,自己带他们找个饭馆这种小要求实在不该推脱,于是改口:“其实我也正要去吃饭,一起吧。”
说完又发现自己没顾忌舒立的立场就擅自答应不好,转而扭头去看舒立··舒立站在顾思言对面,尤悠侧头正好对着舒立的脖子,顾思言看到她脸色先是一惊,欲言又止,随即明白什么似的脸上一红。
顾思言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伸手抚上舒立的脖颈:“饿死了,吃饭去·”·暧昧至极的动作,看得尤悠心下一跳,不由拉住乔落的胳膊:“他俩……”·乔落眼神落在自己胳膊上的手,然后又淡定地转移目光,装作不在意的语气:“嗯他俩什么”·尤悠明显还陷在自己的沉思中,呆呆地摇了摇头:“没什么。”
乔落觉得她傻乎乎的挺可爱的,不像自己以前交往的那些漂亮精致的女生总是精明得让人咬牙痒,当下起了玩心,逗她说话:“你打算带我们去吃什么美食”·尤悠蹙着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口中碎碎叨:“其实鱼香阁的烤鱼很好吃,但是要等很久。
要不自助餐额,不好,这个时间是高峰期·二中小巷子的那家过桥米线不错,可是米线吃了好想也不管饱……”·她又揪住了自己的衣服,乔落郁闷地低头,看到她亮闪闪的眼睛:“我想起来了,我们去小森林饭馆吃炒菜吧,那里可是被我们学校的学生成为‘南源一绝’呢”·眼里明亮的神采让乔落这个讲究的大少爷决定原谅她爱扯自己衣袖的小毛病,其实主要是乔大少爷平时见惯了自己周边女生或娇气或高傲的做派,突然对这个有些妈妈般碎碎叨特质的小女生产生了兴趣而已。
饭毕,众人对小森林的饭菜果然很满意,乔落请众人去附近的奶茶吧喝奶茶,等到他和顾思言打车回自己学校的时候,尤悠站在舒立旁边看着出租车绝尘而去,悚然发现自己的老底已经被乔落挖了个透·顿时扼腕,失算·作者有话要说:尤悠和乔落算另外一对CP,写到这里,我不禁开始迷茫,我一开始的设定不是痛哭的青春史吗怎么越写格调越欢快今天在看元大的某文,文笔很好很喜欢,但是里面的小受软弱的个性、动不动就流泪实在让我有种怒其不争哀其不幸的愤慨感,我决定痛定思痛地反思我文文里的小受是不是太矫情了些坚决避免这种矫情的作风,个人认为男人也可以美得唯美,但是绝对不能比女生还女气。
☆、第 13 章·舒立絮语··每每一开始回忆,身体就只剩一种感觉,像气喘复发时的胸闷和难以呼吸·很疑惑,试图翻遍记忆找寻带给我如此刻骨铭心感觉的确切分割线,但是找了又找,始终一无所获。
可无论如何,过去这个魔鬼,总会不时跳进梦里,在我即将忘掉一切想要开始全新的生活时提醒着我,现在身处的才是一场梦,而这场美梦,即将破碎··后来的他们的聚会上总会出现尤悠的身影,一开始是乔落死缠烂打拉她去,后来尤悠跟他们一群人混熟后,也自觉将自己划入了他们的圈子。
一个圈子的人总是会在一起闹腾,除了舒立,他是唯一一个从不将自己划入任何一个圈子的人··尽管顾思言们的聚会他基本都没落下,尽管他也单独地接纳并承认他们是自己的朋友,却总有一种孤独感伴随他终日如影随形摆脱不得。
有时,他也在心里笑自己的矫情,嘲笑自己软弱,过去的日子始终像一片阴沉的天,像一幅黑色背景的画,梦靥一般缠绕自己,基调早已被注定,剩下的拼命挣扎终其也只能成为点缀。
捂着自己的心脏闷闷地想,心固执起来的力量原来如此强大··他举着一杯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红色饮料,百无聊赖地看酒吧里众人的疯狂··今天是乔落的生日,乔少爷豪气地包了学校附近一个酒吧,请了自己众多好友,场面很壮观。
尤悠安静地靠在乔落身边,看他们玩筛子比大小真心话大冒险,她好像喝了酒,偶尔打在她脸上的旋转灯光能看到她绯红的脸色··韩冬是一桌人中兴致最高的,嘴里不停地在叫嚣,不知道在跟人争执什么,急得就要往桌子上踩。
一旁看好戏的李睿吓得忙抱住他的腰往下拽,韩冬还想挣扎,被李睿死死压在了怀里··丁胖子被罚了,众人叫他现场随便挑一个人跪下抱住大腿唱征服··胖子的眼神在全场转了一圈,最后毅然决然选了顾思言。
顾思言全然无视脚下胖子高昂而深情的的鬼哭狼嚎,倒是坐在他旁边的美眉笑得岔了气,伏在顾思言背上肩膀抖个不停··看吧,舒立对自己说,你看灯光多闪耀、舞池的身影多摇曳、音响里的节奏多欢快、他们的笑声多爽朗,而你却一个人隐藏在角落里顾影自怜。
·年下·你真的与他们格格不入得太过分明··明明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为什么还要勉强在一起玩呢,虽然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但估计乔落他们瞧着自己总是蹲在一边不说话大概也觉得有些扫兴。
有人在中途离开了,舒立看着那几个人流里流气的样子,纳闷乔落居然也会结交这样的朋友,于是特别地观察了一下,却在其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下一惊的同时,他放下杯子,尾随几个人一起出了网吧,看着几个男生分别带着自己的女伴骑着摩托车离开。
此刻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夜风很凉,拉扯着身上单薄的外套,舒立却恍惚觉得自己出了一身的热汗··他顺着安静的街道走,不知道为什么,只想走走··走到天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走太远了,于是又折回去。
走进酒吧门口,就见一个原本靠着墙壁的颀长身影跳出来抓住自己的手:“跑哪儿去了也不说声” ·舒立看着顾思言担忧的神色,疲倦地挥挥手,懒得解释就往里走。
顾思言却拉住他站在原地:“我看到你跟着一群人出去了,里面有你认识的人”·舒立不想跟他争执,胡乱点了下头··顾思言看出他的心不在焉和敷衍,心下有气,声音也变得冷淡而带着嘲讽的意味:“看到谁了,让你这么失控”·舒立本来回敬一句不关你的事,但说了估计两人得吵一架,于是按捺住自己的不快,委婉劝道:“你刚刚不是跟他们玩得很高兴,现在怎么不玩了”·顾思言看着他,脸色又开始变得迟疑:“你是不是在怪我没陪你我……”·舒立开始变得烦躁,打断他的话:“谁怪你我们又没关系,谁规定你得陪着我,你想太多了。”
说完就转身往里走,在他背后的顾思言的脸色一变再变,最终也只化作了一个苦涩的笑容··时间慢慢向后,人也逐渐开始散了,等到两三点的时候,就只剩下舒立和喝得烂醉的尤悠以及勉强还清醒的乔落几个。
乔落提议去开房,舒立反对说应该送尤悠回家··众人七嘴八舌商讨可行计划,尤悠晕得找个支柱就只知道把自己脑袋往上贴,对舒立问自己要不要回家的问题只会报以痴呆的傻笑。
舒立在一旁干着急,努力压制自己想要指着乔落鼻子责骂他干嘛不看着尤悠、居然让她喝这么醉的冲动,刚要伸手去扶尤悠就被顾思言拉到了一边··顾思言说:“这是他们俩的事,跟你又没关系,管这么多干嘛”·舒立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心中气急,他居然说跟自己没关系,怎么能没关系·放下尤悠是自己的朋友不说,他们还是因为自己的关系才走得这么近的,况且自己知道乔落轻浮的个性,却怕尤悠羞恼一直没敢明说。
如果以后尤悠真的被乔落伤害了,到时候自己的心里怎么也不会好过,·而顾思言却满脸不耐烦地告诫说自己多管闲事了·呵呵……真让人无言以对。
从来看惯了母亲的逢场作戏,一想起那种笑面藏刀的表情就觉得浑身发冷,表面上看起来对你关怀备至的人,或许心里正打算着将你凌迟至死··人情世故里的阳奉阴违自己看得太多了,一颗年轻的心被世俗的丑恶吊得七上八下。
越了解便越惶恐,直到像如今一样,信任度被刷成了薄薄的透明一层、脆弱得不堪一击··养成了懦弱的性格,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总是想着逃避避免伤害,害怕期待落空,害怕真相残酷。
从此不敢与人交心,从此不敢放任自己去信任别人··可是顾思言似乎是个例外··他像是从太阳的国度,披着一身的光辉而来·他阳光、耀眼却不灼人,给人的感觉恰是和人体一般的温度让人觉得宜和而温暖。
他像众所期待拯救黑暗古堡而翩然而至的骑士,一个笑容便解冻了一切,从此,生命的意识开始复苏··那是自己从前从未期待过的,会有一天,会有一个满脸昂扬笑容的人走到自己的身边,并且愿意陪着自己在生命的荒芜道路上一路随行。
人心会变得冷硬,不过是因为最初的心太柔软娇嫩经不起伤害··可总有一些东西,能让我们的心再一次回复最初的状态,就像我们的心从柔软开始变得坚硬一样。
从来渴望被尊重,渴求被理解,可是这一刻却被自己视为好友的人说自己不过是狗拿耗子··舒立看到其他人已经走远了,就剩自己和顾思言在最后,估计听不到他们的对话,于是冷冷地看着顾思言,语气也变得尖锐:“是,不关我的事。
因为乔落是你朋友,所以你明知道他花心、明知道他对尤悠只是一时兴起、明知道他们俩不适合你也刻意去包庇他·因为尤悠跟你没关系,所以她受伤、难过、伤心,你都可以不在乎。
你们这些人就是这样,踩着别人的真心当一场游戏,从来不顾别人的感想如何,一群狼狈为奸的混蛋·”·骂完便转身要走,却被顾思言一抄手拽住胳膊,他的脸色也变得有些阴沉:“你就那么关心你同桌,怕她受伤这世上的每一个人难道都是在蜜罐里成长到老的吗,受点伤算什么再说你凭什么笃定她一定会受伤”·“你这是包庇”·“你这是迁怒”·两个人都瞪着对方不说话,半晌顾思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我不管这件事有很多理由·第一,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管外人看来如何,这始终与旁人无关,你我根本无权插手;第二,你以为乔落的风流韵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说不定尤悠从别人口中也听说了不少,但是了解真相是她的权利,选择怎么对待乔落的追求更是她的权利;第三,你总以为我在包庇乔落,其实我没有。
乔落是玩心大,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爱犟着性子去弄到手,我怕越是劝他,他就越起兴致;还有,人和人难道都一样吗你只知道人以类聚、朋比为奸的道理,难道就没听过人各迥异、各有千秋非得把所有事都混为一谈”·他看着沉默下来的舒立,知道他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他低垂着的脑袋叹息道:“现在这么晚了,别人都休息了,去酒店是最好的选择。
他们已经用尤悠的手机通知了她的家人,你还担心什么乔落再混蛋也是有分寸的人,他从来不屑去做勉强别人的事,他追求的永远是没有负担的快乐。
你今晚到底怎么了一晚上都闷闷不乐,现在更是像在拿这件事发泄自己的情绪·”·舒立一惊,惊讶于他的敏锐和细心,同时也为自己的借题发挥感到很羞愧。
“没什么,走吧,再不走就跟不上他们了·”·顾思言气得在原地顿了半天,看到他一次头都没回,气得赶上去捧住他的脸亲了一口就跑,还不忘留一句怒骂。
“你这个小包子可真让人憋屈”                    ·作者有话要说:错别字~错别字~怨念~~~~·☆、第 14 章·舒立絮语。
鲁藜的《泥土》里说,老是把自己当成珍珠,就时时怕被埋没的痛苦;把自己当做泥土吧,让众人把你踩成一条道路··有时候,适时放低姿态,是为了将来站上更高的阶梯。
第二天一大早回家,刚进门就被舒芷柔叫进了屋,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问:“昨晚去哪儿了”·舒立靠在门上,打算她问完就回房间背书包上学。
“没什么,和同学一起玩·……我打了你电话,你没接·”·老李从院子前走过来正要进屋,舒立进退两难,最后选择侧身让开,老李却叫他:“站在门口做什么进屋坐。”
刹那间,舒立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招待的客人,他看了眼母亲,最终妥协进屋坐下··老李也坐下,却没问他昨晚的事,只说天气转冷了,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带他去买衣服。
舒立规规矩矩地回答:“不用了,平时在学校基本都穿校服,买了衣服也没时间穿,搁着也浪费了·”·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老李却板了脸色认了真,驳斥道:“那怎么行你们快期末了,暑假在家总不能总穿着校服吧,再说,还有周末呢我知道你们平时课程紧,你安排个时间,我和你妈妈一起陪你去。”
“好吧,有时间了再说·”包里的手机震动个不停,不看也知道是顾思言的催促电话,于是起身:“对不起,快上课了,我先走了·”·靠在大门拐角处的男孩子嘴角轻扬笑得邪气,初秋的清晨夹着薄凉的气息,呼吸进肺里犹如灌了一大杯的冷饮般的冰凉,他无视他,昂扬着脸骄傲地错过,一副蔑视天下的清高样。
亦步亦趋跟在后面的男孩子被他的模样逗得笑岔了气,边笑边咳得厉害··前面的人便再也挂不住脸了,绷紧着脸的同时却也奇异地腾起了红晕一大片··那人怕他恼了这才生生止住了笑,紧上前一小步,刚好肩并着肩,也许,某人稍微一抬手,还能牵到对方冰凉的手。
舒立恼了··即使不歪头去瞧也能感觉得到的对方审视的目光,忍啊忍,终于忍不住扭头瞪罪魁祸首故作无辜的脸,咬牙:“你老看我做什么”·以为会厚脸皮说些恶心话的少年只是抿了一下嘴巴,神经兮兮地对自己说了一句话:“以后,我们一起去旅游吧。”
恼怒的瞬间松懈下来,心莫名地一颤动:“……怎么想到这个”·顾思言突然笑得很开心,甚至拍了一下手掌,牵住他的手往前走:“对,就是这样,一起去旅行。
去三亚看海、去桂林看山水、去重庆吃火锅、去杭州看西湖、去泰安爬泰山,看完中国的,我们再去国外,去泰国看人妖、去意大利看斜塔、去巴黎看圣母院、去悉尼听歌剧……”·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地响着,然而思绪早已跟随那动听的嗓音一起腾云驾雾飞向那些美丽的地方。
嘴角上扬,眼帘倏地出现一张放大的白玉脸庞,漂亮的双眼皮大眼睛摄人心魄的美丽:“其实你也挺喜欢的,是不是”·平日里冷酷的少年调皮地挑眉:“对不起,我很穷。”
顾思言装出可爱的狗狗眼,真挚地:“没关系,我不嫌弃你·”·“……对不起,我嫌弃你·”·衣服最终还是买了,因为终于受不了某人怕自己冷脱了外套递过来,最后却是那人感冒了,鼻子都被揪红了,只好整天把尖下巴缩在毛绒绒的厚围脖里,偶尔被舒立笑得恼了,就会恶狠狠地把他抓过去狠狠蹂·躏一番他的脸。
北方十月的中旬,天气开始急转直下·到了这个时候,屋外即便还是铺天的耀眼阳光,也挡不住要沁入肌肤的寒意·男孩子们千篇一律齐齐披上了暖和的外套,爱美的女孩子们却是每个季节都有把自己装扮得美·美的办法。
衣柜里早就置办好的韩版的大衣、薄薄透明的丝袜、欧美风帅气的皮靴,再花大价钱去美发店整个洋气十足的空气刘海,走在街上表面无视心里却乐开花,也只为那飙升的回头率。
“对不起·”两人闹得气喘吁吁才罢手,摊开手脚躺在床上··对不起,害你感冒··那人却不在乎地侧身,一下一下扯弄自己的头发:“笨蛋,道什么歉呐~”·他的声音太温柔,语气太宠溺,于是忍不住好奇,抬眼去看这个时候的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呼吸还缠绕在一起,身体稍一靠近就能贴在一起,一抬头,四目相对,是足以毙溺一生的深邃··周围很安静,空气中暧昧的成分也恰到好处··于是,说不准谁先偏了头,嘴唇碰到了嘴唇,轻轻含住,凭着本能吮吸,闭上眼,任思绪在这样甜蜜的情海里翻腾。
年下·一个欺身而上,牙关顺从地打开,温软的舌头也伸了进来··起初时,因羞涩而不敢动作,后来被对方的热情所带动,舌头翻搅在一起,脸上蓦然蒸腾起情·欲的红晕。
手掌贴着滑腻的皮肤游走,情·色的抚摸惊起身下人身体的一阵颤栗,身体居然如此敏感,清晰地感觉手与肌肤的缠绕,身体在逐渐升温,呻·吟声泻出入了耳,下半身的欲·望蠢蠢欲动。
刹那间,僵了、慌了、醒了··停止了亲吻,脖颈交错而卧,房间里环绕低沉而暧昧的喘息··“对不起·”·顾思言笑着摸摸他的头发:“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傻瓜。”
舒立忍不住伸手环抱住他,从小习惯了被冷漠对待,以至于长大后别人一点温情的对待就能让自己缴械投降··电话响了,一接通便是韩冬的一阵咆哮··“你两个混蛋我们在奶茶吧等半个小时了,还不来”·施施然挂掉电话,鼻尖杵着鼻尖,十足委屈的神情:“亲爱的,有人存心坏我们的好事怎么办”·终于顾不得什么气氛不气氛翻了个白眼,推搡开身上的人:“走吧。”
两人到了约定好的路口,惊奇地看见韩冬丁胖李睿乔落四人正齐心协力帮一辆人力板车越过一个陡坡··这是一种现今在大城市已经很难看到的工作了,如今却居然还有人在做。
也是,虽然辛苦,可对于一无所有只能凭力气来赚钱应付生活的人来说还有什么办法呢·顾思言跃跃欲试地拉着舒立加人阵营,六人合力,终于艰难地将板车推过了陡坡,满头大汗的拉车人只来得及匆忙回望一眼,便继续前行。
手掌心一道梗,周围蔓延开一大片红,微微地疼痛··这个城市,有人在高楼大厦宽敞明亮的办公楼里悠闲办公、谈笑间动辄成百上亿的资金浮动;有人在看不见光的地下室为生活奔波劳碌,挥发一天的汗水却连一家人的温饱也不能满足。
这是个浮华的年代,这是个钱只喜欢钱,大多人也只喜欢钱的年代··残忍而生机勃发··就像车夫为生活而出卖的力气、鼓动的血管、挥洒的汗水·有时候,当你身处一定的处境,对生活的悲苦滋生的将不是埋怨而是感激。
生活就是这么直率,有时候你输在了起点,你便输掉了一生··舒立知道,与其说他们的举手之劳是善举倒不如说只是几个还不知生活酸甜苦辣孩子的一时兴起··然而没有人有义务去为世界的不公平买单,享受不公平的待遇者往往也是制定不公平制度的独·裁者。
正如你一方面讨厌别人的裙带关系另一方面却又享受裙带关系带给你的利益,很多的规则,我们憎恶却连自身也无法摈弃··这样一想想,其实我们的世界还不算糟。
“走吧,吃完自助餐我们再去体感游戏厅,晚上再去小吃街吃烧烤·整天补课补课,补得我头昏脑涨,这万恶的高考·”·韩冬抱着李睿的胳膊,扯着他走在了最前。
众人跟上,舒立故意拖慢脚步走在最后,顾思言也慢下来陪他··乔落身边又换了女生,还是千篇一律的美女,齐齐的刘海,如瀑般黝黑齐齐到腰际的发·十六七岁的年纪,却俨然已经熟稔到炉火纯青的化妆技巧将一张尖巧的脸庞打扮得异常美丽。
舒立怔怔地想,乔落身边的每一个女生都像平日我们见到的众星围绕的月亮,而尤悠,简单朴素得就是那千万中一颗不起眼的星星··傻傻看不清状况的孩子,怎么能不受伤。
可是,或许爱是没有界限的,牛郎和织女一人一仙都有了俩孩子,白素贞许仙一人一妖也被月老牵了红线,灰姑娘还嫁给了王子,这世界,还有什么不可能·可是,脑子里总是跳出一个小人,叉着腰对自己轻蔑地笑,反驳自己那些都是不过是神话传说和童话,现实生活里除了韩剧芒果剧哪里有这样的狗血故事·没有就没有吧,那就受伤吧,受伤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过心脏一阵抽痛,三五天半个月的也就过去了,五年十年的,谁还记得谁的名字呢。
是吧,这就是生活,让人没办法到只能妥协··作者有话要说:·☆、第 15 章·舒立絮语··直到再一次见到江诺,我才明白我的人生并不是一场需要上帝记起并救赎的等待,我的人生,同样也是一场需要被别人宽恕的等待。
那个女孩,我十三岁遇见的那个天使,教会了我温暖和爱,曾经在我的世界里充当着星辰和太阳一样的存在·然而她的世界,被我的母亲用魔法冰冻成了永远的南极。
在遇到母亲和我之前,她是盛开在阳光下的花蕾,被我们吸干掉所有养分以后,她的花枯萎了,只剩下满身的刺··下午一直打游戏到天黑,韩冬和丁胖照例是一行人中最活跃的,李睿和顾思言兴趣不大但技术都不是一般的好,乔落只顾着和他的新女朋友调·情说笑。
舒立第一次来,技术严重不过关,在顾思言和李睿的双导师指导下打得差强人意,紧张得冒了一额头的汗··天黑时分,众人决定去附近一家纸上烧烤烤肉·一行人又分两批打车过去,顾思言、丁胖、舒立三个人在后面,一下车,舒立便看到了倚靠在店面旁边的江诺。
妖娆性感的黑色短裙,挑染的墨绿色头发,足足十厘米细长的高跟鞋,指尖袅绕青烟的女士香烟··她的妆容并不夸张,甚至淡雅,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踢脚,轻蔑慵懒的神情像极红灯区招揽客人却又自命清高的风尘女子。
十七岁的年轻女子,招摇起来却是别人望尘莫及的美丽··舒立怔在原地不能动弹··这是江诺吗是的,前几天自己还在乔落的生日聚会上见过的,那次她还穿着简单的校服,一转身却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多久不见了那时自己不过九岁,还在读小学六年级,那时她也不过读初一,乖巧如小兔一般的小女孩,转眼间如破茧的蛹蜕变成了美丽的蝴蝶··妈妈卷走了她爸爸所有的钱财,她一定恨透了自己吧。
心里顿时慌了,想赶紧逃,找个地方躲起来,奢望着这样就可以免掉所有的罪恶··然而江诺抬头看见了他,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欣喜地叫出声:“粒粒”·小时候,她总这样叫他,高兴时叫他粒粒、粒小弟、小米粒,不高兴的时候就叫他舒立。
舒立还没反应过来,江诺已经稳稳地踩着高跟鞋走到了自己跟前,瞪大眼不敢相信,随即爽朗地笑着揉他的头发:“粒粒,真的是你我多久没见到你了……你离开的时候我读初二,嗯……六年了。”
突然地拥抱住他:“六年了,再遇见你真好”·六年了,遇见你真好··也曾想过重逢,也曾想过再遇后的情景·曾经脑海里上演了许多遍的斥责和辱骂并没有发生,而是一个惊喜的表情、一个温暖的怀抱。
心很难过,却不是为自己,怀里这个看似改变了许多的女生原来还是和当初一样单纯,自己该是欣慰还是担忧·另外两人也纳闷地顿在原地,丁胖看见舒立伸手环抱住那个女生,小声地咬耳朵:“这算什么青梅竹马再度重逢然后死灰复燃一发不可收拾”·顾思言美目懒散一转,若有若无看一眼舒立,移步往里走:“多管闲事,不如以后去当娱记吧。”
“哎……”丁胖从后面赶上来,不死心地问:“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哦,我知道了……你不是嫉妒舒立了吧”·顾思言拖着悠长的语调:“是啊,我嫉妒~”·坦诚得让丁胖瞬间很挫败。
韩冬几人早已点好了菜等他们,见两人进屋不见舒立,不由好奇道:“唉,酥酥呢”·他原本想称呼舒立为“舒舒”,但鉴于容易跟“叔叔”混淆,于是他自作聪明地叫他酥酥。
顾思言沉默入座,丁胖兴奋地将刚才所发生的事添油加醋地描述了一遍··众人立马七嘴八舌地讨论开··韩冬表示很向往:“青梅竹马分隔数年再度重逢,心心相依旧情不变,坚贞不渝的爱情啊。”
丁胖拽文:“简直就是翻版‘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乔落很直接:“那女的好看吗”·李睿看顾思言板着脸,本来想调侃他几句,想想还是算了。
乔落的新女友用手托着小巧的下巴,眼睛溜溜转:“舒立吗啊,我觉得他长得超可爱哎,包子脸看起来有点像本乡奏多·如果他有女朋友的话,最好是活泼一点的小女生,舒立有点闷,是吧”·“哈哈,其实你不用羡慕他,你也长得挺可爱的。”
韩冬笑着接口··乔落不知和丁胖交头接耳什么,正哑然而笑,全然不管他的新女友··顾思言倒了杯饮料轻啜着,偶尔抬眼看一下门口··舒立终于进来了,却是一个人,众人好整以暇准备取笑他,却发现他眼角红红的像是哭过了,顿时噤声。
韩冬起身拉过身边的椅子:“酥酥,来这里·”·舒立情绪明显失落:“对不起,让你们久等了·”·说完便呆呆地坐着沉思,周围人说什么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装了肉和菜的盘子被推倒了自己面前,舒立抬头,顾思言眉目淡淡看不出情绪:“少吃点,一点都不吃,晚上该饿得睡不着了·”·舒立举起筷子吃了几口,然而嚼完了吞进肚子后也没品尝出是什么味道。
顾思言忍不住加快脚步,已经甩了舒立很长一段路,可是舒立还是慢悠悠地走,丝毫没看到自己的异常··终于忍不住停下来等他,心底不知何处冒出来的烦躁:“走快点好不好神游天外思考什么”·对于从小和别人冲突成家常便饭的舒立来说,听到这句话后根本不用大脑思考就能条件反射地反驳:“我又没让你等,你自己走啊。”
顾思言停下来,生气地瞪着他几秒,然后转身利索地走掉了··舒立看着他走掉的背影,心里觉得很委屈,原本糟糕的心情因为顾思言的不耐烦简直加速度膨胀。
他推门进屋,舒芷柔正坐在床上边看电视边绣图,那是最近几年刚兴起的一种手艺活,闲着没事的妇女甚至女孩子们都喜欢这种细致不费力的活··古代的女子留很长的头发,总花上半天的时间来盘复杂的头式,有人说这样是为了打发漫长的岁月,这样想着真是觉得又美丽又哀伤。
女子似乎自古以来就是这样,总愿意把精力花费在这种分分秒秒的磨蹭中,仿佛在她们看来,生命简直无穷无尽了··“我今天……看到江诺了。”
舒芷柔迷茫地抬起头来:“啊,谁”·舒立倚靠着门,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沉默地进了自己的屋··舒芷柔见他走了,大声问道:“谁呀说话也不说完就走……”·舒立苦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多么期待看到,当母亲听到这个名字时的多余表情··哪怕内疚、哪怕惊恐、哪怕悲痛,可唯一不是怔忪疑惑··他多想理直气壮地告诉她,那是姐姐,曾近跟在你身后追着你叫了一年妈妈的姐姐啊。
可是他想,舒芷柔一定会说:“我记得我只生过你一个·”·这就是母亲让他极度敬佩又恨到极点的地方··她总能这样坦诚,坦诚到没心没肺,让人恨得牙痒痒。
他抱着腿缩在床上,想起白天江诺抱住自己时萦绕的香气,精致的妆容··年下·他有些害怕,在他的认知里,十七岁的女孩子不该是这样的·十七岁的孩子应该穿着普通的校服或是不显眼的便装,不会烫头发也不会化妆,更不会穿吓死人的细高跟,十七岁的女生,就该像尤悠一样,简单朴素有点自己的小固执,不会圆滑总感到窘迫,真实得像我们的小时候。
一瞬间,所有那些几乎被他抛弃遗忘的罪恶又瞬间回归在自己的身上,像一层薄薄的密不透分的保鲜膜,将自己包裹成茧··这像罪责,像轮回,他和母亲,终究得为他们的贪婪付出代价,这是征兆,这是预示。
他觉得害怕,负疚感终日如影随形,他没法感到轻松,没法不去害怕·那种消失了很久的想逃亡的念头又开始萌发,并且越来越强烈,如果现在不逃掉,等到以后,就会掉进更深的地狱。
我欠了母亲什么要把一生都陪葬给她·与我无关,与我无关的,我从来没想过要害人,要不劳而获些什么,我无罪··可是……我是母亲养大的,她手上沾满了罪恶的鲜血,而她用鲜血将哺育长大,我有罪,我是罪恶的化身。
是的,我是魔鬼,是罪恶,我有罪,而我,却还在无耻地想着逃逸··舒立无力地倒在床上,他想着,自己又懦弱了,又一次哭了··他看着自己的手腕,看着那些青色的血管发呆,想象着刀片划过,鲜血流淌,生命的结束不过刹那,心脏一阵抽痛。
许久,他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右手紧紧握住左手腕,蜷缩着身体,被子却整齐地摞在一旁··作者有话要说:大概这篇文我也只能磨磨蹭蹭地更完,自己动手来做一件事时,往往才能深刻地体会到别人的艰辛和伟大之处。
而我想,我只需要像某人一样,多年后回想,即便自己什么成绩都没有,也还能庆幸自己从未停止过··☆、第 16 章·舒立絮语··许久后回想起这段不可思议的时光,我才察觉出促使我走向今天道路的理由竟然是害怕与他从此分道扬镳,我获得圆满人生只是因为恐惧而并非梦想,因为爱而滋生对失去的恐惧,我没意识到,原来那个时候我就开始爱他了,并且已经爱到害怕失去。
顾思言和舒立莫名地开始了一场冷战,没有头绪的,没有起点的,可两人面对面冷峻的表情都表示着他们正在僵持中··没有人先低头,那就这样冷战到底吧,反正谁也不愿意认输。
即使面对面而过,也当对方是路人甲毫无波澜地擦肩而过··时间长了,才开始恐慌担忧,因为知道人总是很固执,有时候连坚守都失去了理由却还是宁可一错到底,不撞南墙不回头。
谁对谁错只是事情的源头,而我们的终极将比这失去更多··正是骨子里卑微到了泥土里,所以才宁死也要将头颅高高扬起··课间时间,舒立趴在桌子上,从窗户看外面的同学打闹,想到早晨出门看到顾思言,他冷着脸不说话,搞得自己好久才下定了要跟他示弱的决心瞬间泄了个地。
至于吗自己不过凶了他一句,他就这样记仇了,现在才知道原来他这样小心眼··尤悠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大清早怎么没精打采的周末high翻了吧”·舒立歪过头看她,斟酌半刻才开口:“怎么平时不见你和乔落一起玩儿”·“干嘛非得有时间就腻在一起,再说作业那么多,做都做不完,哪里还有时间去玩。”
舒立疑惑:“可是……你不是喜欢他吗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时常都想跟他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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