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远的距离(海盗风云13) by 松冈夏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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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远的距离(海盗风云13) by 松冈夏树
耽美《海盗风云第13部——最远的距离》·作者:松冈夏树 ·插图:宝石姬 ·好黑,黑到搞不清眼皮是不是睁开了的地步——在海斗自觉到自己完全清醒之前,已经习惯静静地呆在黑暗里,不觉地听到船体倾轧的声音了。
杰夫利说可以一直点着灯,但是那样反而让人睡不着觉·油灯跟着拍打船腹的波浪而摇晃着,伸伸缩缩地爬行在隔板上的影子诡异得无法形容·就好像等待着海斗入睡,要把他拖到什么地方去的怪物一样。
(虽然黑乎乎的很可怕,但是我也受够了影子一动就吓一跳了·)·海斗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了杰夫利分给他的麻质床单上·扎破了布料的稻草茎刺到了他的脸颊。
 ·“疼……” ·海斗跳起来,然后叹了口气·他现在对船长室那软绵绵的床垫都快要想疯了,但他也知道,不能做出那么奢侈的要求。
在船上,能确保一张没有多少湿气、也没有霉臭味的床铺有多难得,这他也很明白·弟兄们为了让他多少能睡舒服一点,尽量地做了清洗干燥,所以才留下了之前被稻草刺到脸那样的“小毛病”。
(要是我能用吊床,也不用给大家添麻烦了……)·吊床是又便捷,又清洁的东西·实际上海斗也一度尝试过了,但是半夜里咳嗽发作,随着痉挛挣扎,他摔倒了地板上,以后就只好另寻他途。
也是啊,要是再因为这个受伤,就要更给大家添麻烦了··“……话说回来,本来就已经够添麻烦的了·” ·海斗小声的嘟囔一句,把脸埋在了抱着的膝盖上。
在说出自己要睡在曾经禁闭米凯尔?卡萨贾的木料舱里后,那时候造成的骚动真是想起就让人忧郁啊· ·“别说什么傻话了·” ·杰夫利理所当然地反对。
“基德不是说了吗,要治疗喉咙的炎症,最重要的就是冷但清洁的空气·这船上最清洁的场所是哪里” ·“船长室啊。
虽然我不在的时候多少落了点灰的样子·” ·“既然这小子说不满意,那谁来扫除一下……” ·“没有这个必要·”·海斗忍耐着说明。
“我不能和你在一个房间里·虽然我想用布遮住嘴巴应该会没事,但是早上的话还是得拿下来·睡觉的时候会喘不过起来,说不定也要解开,更有可能不小心就掉下来,无论是哪个,都是一样危险的。”
 ·“危险只不过是感冒而已,太夸张了吧” ·“只不过这可不像是在圣法兰西斯的宅第里,我只不过说身体发冷就脸色苍白的人说出来的话吧。”
“呜……”·杰夫利露出了“被你摆了一道”的表情,但他立刻展开了反驳··“可是我很健康,健康到了体力没地方使的地步。
根本不会得病的吧就跟你看的一样,我跟你在一起过了一夜,不是活蹦乱跳吗·”·我希望的是你以后也什么事都没有,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啊,海斗继续辩解到:·“这是万幸。
但是在我们回到英格兰之前,必须要保重才行·我想你应该不会忘记,文……维特森让我逃走,背叛了菲利普二世的事暴露了的话,被逼到了窘境的劳尔可能会恼羞成怒杀了我的。
也不知道他们的争斗有没有分出胜负来,可是根据情况,对方不是不可能展开追击吧” ·这是个谎话·文森特是不会追上来的·但是对他很抱歉,海斗如今不能说出实情来。
在平安回到普利茅斯之前,不能让杰夫利他们知道自己生病的事,更不能让他们感染·所以最重要的就是在不引起大家的疑惑的前提下,给自己创造一个隔离的环境。
“的确不能轻视,但是……” ·杰夫利还要反驳,但海斗举起双手打断了他··“那就这样做吧我只在睡觉的时候到下头去,白天就在船舱里,呆在你看得到的地方。”
 ·海斗确认了一下口罩严实地遮住了自己的嘴巴,然后抱住了一脸不满的杰夫利· ·“我也不想要离开你的啊……可是,航海的时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杰夫利也用力地抱紧海斗身体。
 ·“就算超群的预言者也无法占卜自己的未来吗·” ·“嗯·”·又必须要撒谎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回到了以前的生活中吧。
海斗闭上眼睛,忍耐着胸中的疼痛·一直欺骗着比谁都要更重视的人的疼痛——总有一天,自己会习惯这种痛苦的吧·只能祈祷会是这样了··“我知道了。”
杰夫利放弃地叹了口气,亲了海斗的额头· ·“总之先这样处理好了·” ·“谢谢您,船长·”·海斗的“请求”,杰夫利很少会拒绝。
所以这次他也达到了目的·虽然每天早上只要见面,就必须要忍耐他嘟嘟囔囔的牢骚才行··(特别是昨天,真是辛辣啊·)·海斗抱着膝盖,好像陷入了静风状态的船一样,呆呆地委身在回忆之中。
 ·“本以为好不容易把你夺回来了,总算能睡个安心觉了呢,没想到是这个样子·”·可能是睡得很不好的缘故,刚起身的杰夫利就好像绝食了三天的狮子似的,心情糟到了极点。
 ·“差不多该放弃了吧在我做船舱侍者的职位之前,你不也是一个人睡的吗”·用这种话去劝杰夫利,基本上都只有失败一条路而已。
看到那仿佛晴朗日子里的大海一般碧蓝的眼睛里闪过危险的光,海斗不由得暗自后悔··“你已经嫌我烦了吗·”·“怎、怎么会……我才不是……”·“我还想着你回到了我身边,一切都会恢复到和以前一样的,看起来是我自作聪明了。”
“杰夫利……” ·“你说你不想要离开我,这是假的吧每天都缠着你的男人,让你厌烦了吧” ·“我才没这么说”·海斗大声地否定,伸手抓住了杰夫利握得紧紧的拳头。
 ·“我一直……想要回到这里,回到你的身边·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的这种心情没有一点的变化·”·杰夫利的身体仍然绷紧着,他说:·“可是,在我看来,你在想的是另外的事。”
 ·海斗猛然紧张起来,杰夫利露出了讽刺的笑意· ·“你以为我没有发现吗你和我说的都是些无所谓的话,而在这时间里,你的心却在远远地彷徨着。
你现在还把那件黑色的斗篷珍重地收在你的衣柜里,你还在想着那个把它给你的男人吗” ·“不是的”·海斗探出身体,牢牢地凝视着杰夫利的眼睛。
他的确是说对了,但是海斗想的却并不是文森特·只有这一点,海斗不希望杰夫利误会· ·“我承认我在走神想别的·但那是该怎么才能止住咳嗽。
想着接下来能不能平安无事地回到英格兰·回去了之后要是再被沃尔辛厄姆召去要怎么办·要担心的事堆得像山一样高,所以我根本没有为已经过去的事而苦恼的闲工夫。
要不是你说起,我都已经忘掉文森特给我的上衣了·” ·是表情与声音传达出真相了吧,杰夫利阴云满布的眉头稍稍地舒展了开来,海斗在心里松了口气。
 ·“秘书长官大人怎么样也能对付的,可是……这样的事和我说不就好了吗·” ·杰夫利张开拳头,伸出了那只手,抚摸着海斗的脸颊。
 ·“对策都已经制订好了·本来想在回国之前再告诉你详细的,但你这么在意,就在这里说出来吧·我马上去把那捷尔和基德也叫来,一起商量……” ·海斗摇了摇头。
 ·“既然那么重要,那不用现在说的·” ·“可是你会不停地去想吧” ·“多半在听到你说的话时,并不是完全释怀的吧。
当时觉得没问题了,过了一阵子又会觉得隐隐地不安了……” ·杰夫利的食指关心地在海斗的脸颊上彷徨着··“也就是说,没有必胜的王牌吗”·“可以这样说吧。”
“真是丢脸啊·我能够做到的也只有守望着你罢了·”·把自己的手叠在喃喃的杰夫利的手上,海斗露出了微笑: ·“我自己也很不中用啊。
也许是因为感冒太顽固了,心情才这么低落的吧·” ·杰夫利把海斗抱了过来,好像在安慰哭泣的小孩子一样,温柔地轻拍着他的后背· ·“要快点治好才行呢。
等你好起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必须要做的事·首先要重新染头发,你的头发长长了好多,也都斑斑驳驳了·然后叫裁缝来,给你重新做身黑衣服·啊,对了,在伦敦订做的红衣服也送来了哦。
我们还要去买配那身衣服的长靴·这次也一起订做成套的剑带吧·虽然你不喜欢长剑,但是短剑一定要随身带……” ·为了不让他好不容易高昂起来的情绪又低落下去,海斗点了点头,心中想着,想要一直都看到那快乐的表情。
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难过悲伤··(如果时间能就这么停止就好了……)·伴着苦笑,海斗终止了回想,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然后望着一成不变的黑暗。
自己想要回到英格兰去,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对回去觉得恐惧·在病情还不明朗的现在,这样瞒着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一想到说出真相之后杰夫利会有什么反应,就忍不住地恐惧。
 ·耽美·“啊啊……” ·海斗不由得发出了声音,苦笑了起来·就算再怎么想也没有用的事,却这样的左右了自己的思想·要怎么做才能切断这不断的循环呢。
“看来我是太闲了啊……” ·海斗为了不打晃,手扶着木板墙壁从地板上站了起来·今天去做点什么工作吧·现在做甲板扫除还有点不可能,也许编绳索比较好吧。
只要专心地动着手,就可以甩掉杂念了·是啊,哪怕只有一时也好,海斗也希望脑袋里什么也不去想,因为想事情已经想得累了· ·海斗走到舱口,那捷尔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早上好,总管·” ·“我想你差不多该起来了·” ·充满了温柔的光的蓝灰色眼睛,抚过海斗的面颊· ·“你的脸色有些不好。
昨天没有睡好吗” ·海斗摇了摇头,自己脸色不好,都是因为耽于沉思的缘故· ·“不,我睡得很好·所以才比平时醒得早啊。”
 ·“那就好……” ·那捷尔伸出手来,碰到了海斗的头· ·“怎、怎么了” ·海斗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那捷尔向他露出了微笑。
 ·“头发,睡得到处乱乱的,好像鸟窝一样哦·” ·“不会吧,这么厉害吗” ·慌忙去整理头发的手,碰到了那捷尔的手指。
 ·“……啊·” ·“你自己看不到,不方便整理的吧·”·似乎是发现到了海斗不寻常的畏怯,那捷尔保持着平静,手指继续动作着。
 ·“这样就好了·” ·为了做出最后的形状而深入头发里的手指轻轻地梳理好了头发,那捷尔把视线从头部转回了海斗的眼睛· ·“谢,谢谢。”
 ·声音是沙哑的·那捷尔肯定也发觉了,仍然保持着平常的表情· ·“以前刚刚染色的时候受损的很厉害,但现在已经恢复那光滑的手感了呢。”
 ·海斗对自己说,不可以产生过分意识·他并不想要改变那捷尔的态度,他是重要的海的弟兄,是值得信懒的总管·就算在知道他对自己有意的现在,喜欢他的心情也不会动摇。
只是正如敲打胸口三次发下的誓言,海斗的一切都已经属于杰夫利了·这一点绝对不可以忘记·虽然没有必要对那捷尔摆出冰冷的态度,但还是必须要掌握节度的。
 ·“杰夫利说‘回到普利茅斯就重新染’呢·这样一来,又会干巴巴的了吧·” ·那捷尔微微地皱起了眉头· ·“是你想要的吗” ·“咦” ·“我是问,是你自己想要重新染的吗。”
 ·因为心里想着反正也不是这会儿的事情,海斗就没有多想过,现在被那捷尔一问,不由得狼狈了起来· ·“因、因为一直都是红的……所以,这次也……” ·“如果你想染,我也不反对,但是原本的色彩也不坏的吧” ·那捷尔又一次抚摸了海斗的头。
“纯粹的黑色……在英格兰也很不多见呢·” ·那捷尔的大手沿着呆呆地望着他的海斗的脸颊滑了下来· ·“就算我总是穿着黑衣服,但也并不是特别喜欢。
我甚至对成为名字由来的这个颜色有着抗拒感·内格拉?斯姆——虽然我是黑色的,但是却是美丽的,只要读到这篇圣经中的雅歌,我就不由得感到无地自容。
虽然歌中强调‘是也无妨’,但它果然并不是一般人喜欢的颜色吧·但是,如果赐予我这个洗礼名的神父心中所想的,是你的头发那样的黑色的话,那么我的抗拒感也会消失了,甚至会心生感谢。
因为它是这么美丽的颜色·” ·受到了表扬呢,听了这样的话,是不可能不开心的·但是海斗无法直率地把这样的心情表达出来·在听到他这样的发言之后,海斗对恢复黑发越发地犹豫了。
如果真的这么做了,就好像在迎合那捷尔的意志一样·将他说过喜欢的颜色,成为名字由来的颜色留在身上··(为难……真为难啊·)·海斗祈祷着时间能尽快过去。
他不知道该做什么样的表情才好·只能祈祷自己不要做出奇怪的样子来· ·“你不改变心意吗果然还是要染吗” ·那捷尔向无语的海斗问道。
海斗好像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连忙点头,那端正的面孔上闪过了寂寞的笑意· ·“是吗……也好,红色的头发和你也非常适合呢·” ·那捷尔抽回手来,改变了话题: ·“这么说起来,在阿比拉等待的时候,旅店的老板娘给了我香草。
西班牙把这叫做‘曼沙尼丽亚’,是在感染风寒、食欲不振的时候服用的·” ·他说着,从紧身上衣的暗兜里拿出来的,是海斗也很熟悉的洋甘菊。
伊丽莎白女王不离身地带着的祛病的小小花束,还有礼仪装饰用花束里常使用的花材·就和她最喜欢的薄荷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她袭来的难题,给她造成了过多的压力,而这些香气能够让她放下心来吧。
“你总发牢骚‘别从一大早就喝淡啤酒’吧,我就想用这个试试看·就算没有药物那样的效果,至少也能润一润你疼痛的咽喉吧·” ·“谢谢您,长官。”
 ·这次海斗直率地表现出了喜悦·在没有红茶或咖啡的这个时代,日常能够饮用的软性饮料是很有限的·就连在原本的世界里很少会去特地喝的花草茶,现在也已经成为他所喜欢的东西了。
 ·“那就去塔尼那里要热水吧,一起去吗” “嗯” 看到海斗开心的表情,那捷尔似乎也松了一口气似的提起了嘴角。
是的,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到海斗的紧张·正因为充分了解,才会小心着不会让气氛紧张·他会突然改变态度,也是不想让海斗疏远自己··(我是不可能讨厌那捷尔的。
可是……)·这也许是很自我的念头,但海斗却无法不去想,如果能够回到以前的他,那该有多好啊·直到之前,在马车中受到告白之前,对海斗来说,那捷尔还是一种精神安定剂,是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觉得安心的人。
他总是若无其事地陪在自己身边,烦恼的时候就会温柔地招呼自己,倾听自己的诉说·所以不由自主地养成了发生什么事,就本能地寻找他的身影的习惯··(有的时候,他比杰夫利还要可靠。
像西理尔那时候就是……)·不管自己已经喜欢上了海斗,那捷尔总是全心为人着想·他在绝不会做出破坏与杰夫利的感情的事的前提下,考虑着怎么才能让海斗的心情好转。
明明知道自己的感情不会获得回报··TBC·····是的,我喜欢那捷尔·可是我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天真与依赖过头了·)·自己并没有让这个世界的时间倒退的本领,所以自然不可能让那捷尔恢复成以前的他。
有念及此,海斗便要规戒自己·既然不能回应他的心情,就不能再用会让他误解的态度,不可以超过亲密朋友的范畴·虽然只要和那捷尔见面,和他说话,就无法不特别去意识到这些,有些太麻烦了。
“呼……”·小心着不让走在前面的那捷尔发现,海斗偷偷地叹了口气·一天比一天变得更加复杂的自己的人生,究竟还有没有再度恢复平稳的一天呢。
如今他还是看不到这样的希望的· ·和海斗一起享受了飘荡着苹果香气的茶水,那捷尔和路法斯换了岗,暂时去休息了· ·“请问有没有什么工作,先生” ·海斗充满了劳动的劲头,但水手长的回答却给了他当头一盘冷水。
 ·“不可以你还在疗养,要是让你去干活,我的脑袋就要保不住着了·” ·“没事的,简单的事我总能做得到。
好比编缆绳啦,烧饭啦……” ·“不行不行要是你吸进纤维或者木屑,又咳嗽起来怎么办” ·“口罩……这样说可能听不懂吧……有这个遮住嘴巴就没问题了。”
 ·海斗坚持不放,路法斯也只好对他认输,他不情不愿地给海斗发下命令,让他去帮厨师长· ·“不准拿重的东西·还有,要做也只能做到船长起身为止。”
 ·“我知道啦·” ·算了,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多了·海斗生怕路法斯改变心意,连忙跑下了久违的舱口· ·“你又来啦,小鬼这次是要做什么” ·统治着厨房的塔尼一见海斗,眉毛就皱了起来。
就和之前和那捷尔一起来的时候一样,这位很有专业人士气质的厨师长似乎不喜欢外行人踏进他的地盘来· ·“水手长说让我来帮你的忙·” ·“哈啊” ·“我该做什么才好” ·海斗说着,看看塔尼的手边,他正在削胡萝卜。
似乎是在拜尤恩港口待命的时候进的货· ·“我很会削皮的,刀子借我吧·” ·“喂……” ·先下手为强。
海斗在塔尼阻止之前,就抓起了堆成小山的胡萝卜,然后从工具箱里找出小刀来,开始工作· ·“皮都放好,要做咸肉炖菜的时候,可以用来熬汤·” ·耽美·是看到要把海斗赶出去会很困难,于是放弃了吧。
塔尼很没辙地摇摇头,发出了指示· ·“是,长官·” ·“……你满灵巧的嘛,看来你刚才不是撒谎·” ·“嗯。”
 ·英国人吃苹果的时候很少会削皮·但是妈妈友惠不只对苹果,对果实和蔬菜的皮都很讨厌·海斗在住寄宿宿舍之前,从没吃过番茄的皮·偶尔去和哉家玩,对方用来招待的饭菜也都会配合友惠的喜好。
 ·“很好,很好,削得很干净·海斗真的手好巧哦,就和我一样·” ·一个无知无识的孩子,做什么都会模仿母亲·年幼的海斗对唰拉拉削掉红色的皮的刀子没有一点恐惧感。
他撒娇要自己来,在浪费了不少材料之后,总算削出一个难看的苹果时,满足感充满了胸膛·再加上母亲的大喜,真的是到了得意绝顶的地步··(所以那之后我就一直在削了。
)·就算不小心失手,削到手指也没有停下来·海斗想要削得更好·这样的话,友惠就会夸奖他·一般人都认为去海外赴任的家庭会有更强的羁绊,但是东乡家的情况却有些不同。
年幼的海斗的世界里,没有父亲的身影,而是被母亲的存在所占据·海斗喜欢友惠,害怕被她讨厌·要是被她讨厌了,自己就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伦敦没有疼爱海斗的祖父母,弟弟还是个婴儿,不可能交谈。
他能够依赖的存在只有母亲而已··(多么狭小的世界啊·)·活动露出了自嘲的笑容·与和哉结识,住进宿舍之后,他才开始有了其他的朋友,这才从恐惧被母亲抛弃的强迫观念里逃了出来。
而且他也下定决心,再也不要回到那让人喘不过气的世界里去了··(会为孤单一人而恐惧的不只有我一个而已,妈妈多半也是这样的·她的丈夫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家人,而且她也没有能够敞开心扉的朋友。
因为对她来说,周围的女人都是竞争对手·)·小的时候互相依存还是件好事,但海斗成长起来之后,友惠的过度关心就成为了重负·她把儿子当做自己的附属物一样对待,不承认他有着自我意志,这种态度让人难以原谅。
海斗想要尽早从她的手中逃走,不再被任何人束缚,得到解放,到可以随心所欲的自由的世界中去··(我一直憧憬着孤独,却忘记了,那是多么恐怖的东西·)·海斗在口罩下面抿紧了嘴唇。
他不想要回到那个只有憋闷的世界里去·可是在明白了孤独的痛苦之后,他已经不想要责备友惠了··孩子总是把父母当成完美无缺的存在,但父母也是人。
他们会犯下错误,也会迷惑失措··以前的海斗是无法原谅这些的·正因为他们是自己的父母,他希望他们是不会有任何的耻辱的了不起的人·自己想要独当一面,但这样果然还是太不成熟了。
不承认自己是独立的人的也不是友惠一个,海斗也是一样·不想要变成她的样子,就这样厌恶着她,同时又依赖着她·不,也许正是因为无法停止对她的依赖,所以才会厌恶的。
因为这就等同于要面对自己的弱点··(要做一个大人真难啊·)·不依靠任何东西,只靠自己的脚站立——虽然是只要行动起来也许就可以做到,但是却无法不造成精神上的问题。
杰夫利与那捷尔他们是怎样超越这个障碍的呢·不过他们和海斗同样年纪的时候,肯定是比自己更成熟的·这里面毕竟有生长环境的不同嘛…… ·“刚夸了一下,马上就这样了”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了满是怒气的声音,海斗吓了一跳。
 ·“啊……是” ·“你的手开小差去了吗这么磨磨蹭蹭的,太阳都要下山了” ·“对不起,先生” ·海斗慌忙重新抓起刀子。
是啊,现在不是走神的时候·现在是干活的时候,自己要尽量地成为大人,对分拍给自己的任务竭尽全力·无论是对杰夫利,还是那捷尔,或者这位严格的厨师长也不例外。
(首先从这里开始·)·烦恼是不会有尽头的·但是海斗也知道光是烦恼不会有任何的作用·从自己能做到的着手·海斗下定决心,面向胡萝卜。
虽然不是都削完了就可以解决问题,但至少不会浪费的· ·※※※ ※※※ ※※※·唰,以和布拉其一样的慵懒把手臂从吊床上垂了下来,再以马上就快要摔下来的微妙平衡翻了个身,基德开了口: ·“哎呀,虽然说是‘日不落帝国’,可是像帕斯特拉纳那样的乡下小镇真是够寒酸的了。
我还以为是约克夏那边的穷村子呢·” ·杰夫利总算是坐起了上半身,努力地让混乱的脑袋保持正常的思考· ·“你小心点自己的嘴巴。
要是惹毛了北部的旧教徒,又要发生叛乱了·“ ·“哦·这样吗不可以让重要的金主不高兴啊·” ·诗人克里斯托佛·马洛,他的作品献辞中常常记载着信仰天主教的大贵族的名字。
话说回来,这是身为间谍的基德的雇主沃尔辛厄姆的意向,让他去获得他们的后援的吧·秘书长官大人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监视那些被视为不满份子的人· ·“当西班牙攻打过来的时候,你的那些资助者们都要怎么处身啊” ·“关于这一点呢,就恕我无可奉告……哦哟” ·基德对杰夫利的问题耸耸肩,结果身体一动,差点从吊床上掉下去,慌忙抓住了支索。
 ·“不是谁都想跟亚兰迪尔伯爵阁下同样命运的嘛·偷偷地支持西班牙胜利没什么问题,但公开宣言就要进监狱啦·” ·“是啊……” ·杰夫利拨了拨落在额头上的头发,回想了起来。
明明将桑地亚纳藏匿在自己的城堡里,却仍然若无其事地做出堂堂正正的样子的亚兰迪尔伯爵夫人安那双冰冷的眼睛·只要是为了救出囚禁在伦敦塔里的丈夫,她可以去做任何事。
万一西班牙军队在英格兰登陆了,她多半就会率领着大多信仰天主教的领民们举起反旗来了· ·“就我所见,北方那些家伙态度虽然是显而易见的,但还真不知道会怎么干。
西班牙的陆军的确是最强,可是他们现在还在跟荷兰打着呢,菲利普二世好几次吃了亏·这样的事未必就不会在英国发生嘛·” ·杰夫利点了点头。
 ·“如果不能尽量迅速又切实地把女王陛下从宝座上拉下来,就得做好危险波及到自己身上的心理准备了·” ·“是啊。
所以保留态度,找个理由窝回自己的领地去,观望一阵子情况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可是沃尔辛厄姆阁下的宗旨就是‘可疑就该惩罚’,我可不觉得他能容忍有人这么悠然地看风景。”
 ·“如你所说·啊,” ·基德瞥了一眼杰夫利· ·“阁下担心的可不只是天主教徒而已·你想把凯特怎么处理这样径直回了普利茅斯,肯定免不了又被召唤到伦敦去了。
你为了抢回那孩子去了西班牙的事,肯定已经传进阁下的耳朵里去了·” ·杰夫利作出个讽刺的微笑· ·“的确,除了特雷德之外他还有别的棋子。
但他们肯定还需要一定时间来掌握事情的详情·对秘书长官的报告也只会更迟而已·” ·“也许,但也不能保证他在此之前就不会动手啊” ·基德的担心当然是和杰夫利共通的。
“他是个异常谨慎的男人,要下手就要保证万无一失吧·普利茅斯肯定已经设下了罗网·这样的话,渥多大人肯定会过来跑腿了吧·” ·“那家伙吗……上次是和领航人一起混进来的吧” ·“是。”
 ·“这次也用这一手的话……能不能想个办法呢……啊·” ·因为太热心说话,不小心坐起了身体的基德从吊床上翻了下去。
 ·“好疼……啊啊……” ·他平日那份时髦潇洒一下不见了踪影·不过刚才的忧郁也因为想到有比自己更凄惨的家伙,而一时稍稍得到了痊愈。
杰夫利抬起沉重的腿,把趴在甲板上的笨拙陆地人给扶了起来· ·“你没事吧” ·基德发出了呻吟· ·“你得对那捷尔保密。
不然我可受不了被他嘲笑·” ·“他才不会嘲笑,顶多就是冷哼一声而已·” ·“……让我越发地受伤了。”
 ·让嘟囔着的基德坐到自己的床上,杰夫利向桌子走去,喝了一口剩下的白兰地·考虑着沃尔辛厄姆的事不只是心里不快,嘴里似乎也洋溢着苦涩的味道。
 ·“那要怎么做” ·等杰夫利把漱了口的温热的酒呸地吐到了夜壶中,基德才再开口问道· ·“在提玛河口坐小船好了。
船上的乘客是凯特和你,再加几个桨手·” ·“我也一起吗” ·“你也可以留下,如果你觉得惹沃尔辛厄姆不高兴也不在乎的话。”
 ·“哦,这样啊·” ·基德苦笑起来·他忘记这次去西班牙是瞒着他的雇主的事了·这都是除了浪高一些之外,航海中没有其他要担心的缘故吧,连他都松懈下来了。
 ·“等到渥多意气风发地跑来的时候,人都不在了,扑了个空吗……再之后呢” ·“找个没人看到的晚上登陆,在镇外的我的宅子里会合。
我会把掌舵交给尤安·只要是他,就不会出错的·” ·“也是啊·” ·基德似乎对除那捷尔外的其他船员毫无兴趣,但他仍然对“克罗利娅号”上最为轻巧机灵的樯楼手有着印象。
别看他每天都为了得不到回报的爱情而用酒疗伤的样子,其实该看到的东西,他也都看在眼里了· ·耽美·“不过如果渥多问起凯特的事来,你又要怎么回答呢” ·“就说救援失败了嘛。”
 ·“周围的水手都配合着做出很遗憾的沉痛表情” ·“要是有两三个眼泪淋淋就更好了呢·” ·“真遗憾我是没法看到这出好戏了,不过如果穿帮了,你又要怎么做” ·杰夫利想事情时的习惯又发作了,他慢慢地抚摸着自己的左脸。
 ·“看到我们逃走的间谍只有劳尔?德?特雷德一个人而已·而他背叛菲利普二世的事已经败露,意图逃亡到荷兰去·那么无法夺回当时在现场的凯特,就干脆杀死他。
于是场面也因为特雷德而陷入了混乱,我们借此躲开了武功高强的桑地亚纳他们的追击·这样的话,特雷德的下场也就只有监狱了·也就是说,他以后再也不可能与沃尔辛厄姆取得联络。”
 ·基德对此作出了冷静的指摘: ·“这样也许是封住了一张嘴,但还有个桑地亚纳啊·” ·杰夫利微微地皱起了眉头,这的确是不能不考虑的问题。
“问题是,西班牙那边会想把这个消息公之于众吗不光是把英格兰的海盗放进了国内,保护的少年还被夺走,西班牙的面子都丢光了·不只是桑地亚纳一个人,菲利普二世还被自己饲养的走狗特雷德给咬了手,这个要是能传扬出去还能若无其事,他的脸皮特太厚了。
不过受了这样的屈辱,恐怕之后的骚动不会少·在马上就要面临战争,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出了这样的事,只会增长宫廷人的不安与失望而已·恐怕还是会有报复措施,比如继续攻击加的斯等等。”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这次会保持沉默” ·杰夫利点点头· ·“换了是我也会这么做·以慎重国王的行事作风,知道凯特的预言能力的人会限定在极其少数里,就算人不见了,引起骚动的可能性也不大。
就算引发了话题,找个合适的理由也就能解决了·” ·“而真相就被埋葬在永久的黑暗里吗……也是,不只是西班牙一处,天下到处是充满阴谋的宫廷啊。”
 ·他是想起了间谍生涯吧·基德好像自言自语地嘟囔着,突然抬起头来,与杰夫利对望了· ·“我虽然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刚才这些毕竟都只是我希望性的观测而已,就是西班牙不会把凯特被夺走的事公之于众,桑地亚纳恐怕也会回到我国来,这样沃尔辛厄姆阁下就能确信凯特依然生存了。”
 ·“我也不觉得能骗他一辈子·” ·杰夫利在空了的杯子里再次倒满白兰地·基德被人叫做酒泡的基德,但杰夫利可没法以此非难他。
凯特被绑架之后,杰夫利的酒量也一下增加了不少·现在那捷尔时不时就会说他两句,凯特也抢回来了,以后必须得自制才行了· ·“我想要的也只是足以让凯特身体恢复的时间而已。
只要他恢复健康了,那面对追兵也就好处理了·” ·基德毫不顾虑地哼了一声·明明被那捷尔这样做会受伤的,但他对自己却一点都不在乎。
 ·“你知道逃亡生活比起身体来,更会给心造成负担吗何况追踪的人还是沃尔辛厄姆阁下·就是好像大猩猩一样强壮的男人也会叫苦不送的哟。”
 ·“就算很辛苦,也不会太长的·” ·“你为什们能这么说” ·“对西班牙的战争准备已经开始了,宫廷里已经忙得不可开交。
就算他是敌人,也一样得先处理这个·何况马上航海季节就到了,更方便我们掩盖行踪·” ·但基德并没有放松盘问的攻击· ·“这样他就会对叛逆国家视而不见” ·“只要在开战之前回去就没问题了。
这方面德雷克阁下会高明地糊弄过去·” ·杰夫利一口气喝光白兰地,把酒杯敲一样地放在展开着海图的桌子上·正中隔着英国与法国的狭窄海峡。
 ·“西班牙混球一出现,我们就尽情战斗·这样谁也没法说我们什么·然后就像凯特的预言那样,来一场压倒性的胜利·于是就算秘书长官再顽固不化,也只能放弃归罪那孩子了。”
 ·“唔……” ·基德对杰夫利的话玩味了一会儿,耸了耸肩· ·“要是小鬼通敌,英格兰就赢不了了吧·虽然阁下很少会让盯准了的猎物逃掉,肯定不是滋味,但如你所说,他贵人多劳,也不会为此再多费精力了。”
 ·杰夫利在心里安心地出了口气·没有谁比这个朋友更接近沃尔辛厄姆的气质了·能够得到他的赞同,真的很让人放心··(不管凯特发生什么,都有我保护他……这话说来容易,但要对付女王都无法轻视的权臣可不是那么简单啊。
)·TBC·····这么一想,那个男人的身影又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那可恶的西班牙混蛋,有着一双魔鬼似的绿眼睛的文森特·德·桑地亚纳。
虽然要承认让人很不爽,但是他潜伏在英格兰的时候把沃尔辛厄姆玩得团团转也是事实·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抢到秘书长官的先机呢·杰夫利不是想向他请教,何况在远离西班牙的情况下也不可能做到,但是如果有什么诀窍的话,还是希望他务必告诉自己啊。
 ·“话说回来,我聪明的朋友啊·” ·杰夫利开始整理起仪表的时候,又躺在了地板上的基德招呼他道·杰夫利没有理由非得把身为“客人”的他挖起来,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家伙。
 ·“什么事·” ·“我有件事不是很明白·” ·“说来听听·” ·“桑地亚纳为什么会放了凯特呢” ·扑通,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正在扣紧身上衣的扣子的手也停了下来。
杰夫利抬起头来,他并不是特别的震惊,但是他在想“果然”·对这一点耿耿于怀的,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听凯特说,他对凯特的态度比起特雷德来要温和得多。”
 ·基德静静地承受了杰夫利自己也知道有多锐利的视线· ·“还有,就算他一开始很混乱,很快也可以恢复镇静·这样的话,不是可以在确保凯特掌握在手中的情况下,去追踪特雷德的吗” ·“我有同感,所以我也问了凯特同样的问题。”
 ·基德微微地挑了挑眉毛· ·“回答呢” ·“他也不知道详细的情况·” ·“什么啊。”
 ·“在特雷德逃走之前,似乎曾经威胁桑地亚纳来着·虽然自己失败了,但还有同伴在·他们绝对不能容忍可能做出多余的事导致危机的凯特。
一定会夺走他的性命,不管把凯特藏在哪里也都没用·” ·基德苦笑起来· ·“真意外,他可够老实的·这种装腔作势的话他当真了吗” ·杰夫利感到焦躁了。
自己并不是桑地亚纳,也并不是对他有多了解·他到底在想什么,到底还是无从判断· ·“不知道……不过可能是想起了在警备森严的艾斯科利亚里,凯特也遭人下毒的事了吧。
的确,就算是王宫也不能说是安全,那么不管藏到哪里都还是不安的·而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预言的力量,而是凯特的性命吧·” ·基德没有一点犹豫地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那该算在哪一类里,但他对小鬼的爱情是真的呢·也是,预言这方面是国王直接调查的,重要的事项都问出来了吧·” ·“是啊,只要不是会对我国造成大打击的事情,凯特也都说出来了。”
 ·“换了我也会这么做·为了保护自己的安全也只能这么做了·但是……” ·基德闭上了眼睛· ·“听了刚才的话,我的疑问不但没有都解开,反而还增多了。
凯特现在会睡在木料舱里是怕你也感染风寒,但也有被桑地亚纳追赶的时候会很麻烦的理由吧” ·“是啊·他害怕一旦逃走后对方会改变心意。”
 ·“那男人可是常年被沃尔辛厄姆追踪也没被抓到过的家伙,当然会很谨慎小心,能够冷静地判断问题,而且意志坚强超过常人·不管经过多少次失败,他也仍然不放弃夺走凯特就是证明。”
基德再次抬起眼帘,保持着沉默,望着杰夫利· ·“他会那么干脆就放走花了那么多心血才抢来的小鬼,这点也很让人吃惊·不过要说他会轻易地放弃一旦下定的决断,我也是不相信的。
桑地亚纳这样的男人一旦做起事来,肯定是经过仔细考虑做出来的他认为最好的选择·一旦选择了,那么在得出结论之前就不会迷惑·要是事后后悔,不如之前不做。
凯特在他身边呆的时间比我们长得多,肯定不会不明白这点的……” ·杰夫利也有同感·桑地亚纳对凯特的执着已经超越了一个程度,足以引起自己的反感。
怎么想,这样的他也不可能因为被特雷德胁迫就放弃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 ·杰夫利追问,基德谨慎地选择着言辞回答: ·“我不觉得那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但也不觉得那是完全的真相。
桑地亚纳会抽身的理由凯特完全没有说起吧也许那孩子真正怕的,不是被追兵追上,而是怕这个秘密暴露给你吧·” ·杰夫利再次发出质问: ·“秘密什么秘密” ·基德很无奈似的叹了口气。
 ·“我想你问错人了吧·” ·基德得出的结论,和杰夫利又是一致的·但是现在与刚才不同,得到了基德的赞同的事没有给杰夫利一点安慰,甚至还让胸口蛰居的不安越发地扩大了。
 ·耽美·“我想就算问他,他现在也不会说的·而且我也不想对虚弱的凯特作出逼问不休的事情来·所以就先放放吧,等到他想说了为止·你也不要再去问什么了。”
 ·边说出这些话,边整理好服装,杰夫利甩开了那鸢色的视线,向舱门走去··基德向着他的背影道: ·“他会有想说的时候吗” ·“我相信凯特。”
 ·“他就不会背叛你吗” ·杰夫利只转动着脖子,盯住了基德· ·“绝不会·” ·“哎呀呀……爱情这毛病真是够可怕的呢。”
 ·看着难得丧失冷静的朋友的脸,基德露出淡淡的苦笑· ·“这个世界上没有不会变的东西哦·你看看那捷尔吧·在遇到凯特之前,他的第一位还是你呢。
你又凭什么能断言凯特不会变成这样呢” ·杰夫利没有回答,走出了船长室·他不想要承认,但基德是正确的·人的心并不是固定的。
凯特不会被自己之外的人吸引,这种事情是根本无法下断言的·可是如今陪在他身旁的是杰夫利·就算他和桑地亚纳之间有过什么,他也已经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选择的是自己·杰夫利相信他的心意·最重要的东西只有这个而已·可是…… ·“呼……” ·靠在刚刚关上的门上,杰夫利的嘴角浮出自嘲的笑意。
想要相信他的心并不是谎言,但却又无法完全消除心中的不安·就好像分割了英格兰和法兰西的海峡一样,凯特与自己之间也被谜团分割开来,这让杰夫利感到了不快。
甚至到了偶尔会想要抓住凯特的肩膀,用力地摇晃他,强迫他说出真相的地步··(现在必须忍耐,杰夫利·再忍耐一下·)·他已经不是一次两次对自己这么说了。
而且也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这更是助长了心中的焦躁吧·但不能把这凶暴的感情发泄在凯特身上·如今,杰夫利能够做到的只有默默地守护着他而已。
直到他整理好自己的心情,挑明自己的秘密的时候· ·“我最不擅长单纯的等待啊……” ·杰夫利眺望波光粼粼的大西洋,喃喃自语道。
人的心和满载宝贝的西班牙船只不一样,不是能不说一声就跳上去抢夺过来的东西,如果这样做了,反而会失去更多的东西·如果想要受到款待的话,就只能等待着对方发起邀请才行。
杰夫利非常明白这一点,但这种毫无下手处的处境,对他这个积极采取行动的人来说不啻于是一种折磨· ·“杰夫利,早上好·” ·这个时候,烦恼的源头向他打着招呼走了过来。
 ·“天气真好啊·” ·“啊,的确·” ·天空确实是万里无云,但杰夫利的心境却截然相反··(你发现了吗,凯特我心里的天气是受你决定的啊。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所以请你在我面前一直微笑吧·你那太阳一样的明朗,温暖的表情,会把幸福带给杰夫利·安慰他波涛汹涌的心,给他以安宁和平。
 ·“你吃早饭了吗” ·杰夫利对凯特的问题摇摇头,大大地伸开了双臂·红发的少年正确地读取了他的用意,轻轻地把身体靠近了他的胸膛。
“你的香气……让人怀念的甜美的薰衣草……” ·杰夫利做了个深呼吸,然后吻上那柔软的头发·本来他是想要亲吻嘴唇的,但那里却被碍事的布料遮住了,只得放弃。
 ·“没有讨厌的味道吧” ·“是·” ·“这次带了香油来真是做对了呢·虽然在西班牙尽可能地擦拭了身体,但毕竟没法洗澡……” ·凯特突然很尴尬似的扭了扭身体,用手去推杰夫利的胸口。
 ·“我真的很脏的,杰夫利·用薰衣草的香味遮盖也有个限度,你该放开我了……” ·“放心吧,只有花的香气而已·” ·“那、那就好。”
 ·“而且对于清洁的标准,你的和我的本来就很不一样·我才是为了达到你的标准而尽量努力呢·” ·原本低垂着头的凯特一听到这句话,忽然抬起了头。
她的眼角因为喜悦而垂了下去· ·“真的吗” ·杰夫利挑了挑一边的眉毛· ·“光凭在宅子里造了你喜欢的浴池这一点,可以成为证据了吧” ·“足够了。
我也非常期待啊·首先我要用下定把肥皂都用完的决心清洗身体啊·” ·凯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睁大了眼睛· ·“钥匙我都忘记了,你带来的薰衣草油应该是在衣服箱里的啊。
我拿着你的钥匙,你是怎么打开的难道说,你把那个箱子砸坏掉了吗” ·杰夫利宽慰似的轻轻拍了拍凯特的后背· ·“没有砸坏哟,我用了那捷尔那里的那把备用钥匙。”
 ·“备用钥匙还有备用的吗”·凯特吃了一惊,杰夫利微笑了起来· ·“你也知道那捷尔管理着我的财产吧” ·“嗯,他说这是为了不让你将来一文不名地死掉。
是吧” ·“没错·不过如果我运气不好,没能等到富裕的老年时代,也得要有人给我善后啊·所以我把钥匙放在他那里。”
 ·“正因为是那捷尔,所以肯定不用担心……可你真的很信赖他啊·” ·凯特轻声道,然后感慨似的仰望着杰夫利·那眼神里带着些羡慕。
他是想起吵了架之后没和好就分别的好朋友了吧· ·“是啊·他是个能把性命交托给他的男人·” ·为了那捷尔,可以不惜一切。
在遇到凯特之前,的确是这样的·这也是基德所指摘的“变化”之一吧··(可恶,又去想讨厌的事了·)·为了甩掉低沉的心情,杰夫利用食指点了点从凯特的衣襟里露出来的金锁链,轻轻摇晃了它一下。
 ·“不要嫉妒哦·我有多信赖他,就有多信赖你·” ·“咦” ·虽然被那煞风景的“口罩”遮掉了一半的脸,但仍然能看出凯特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可不是那捷尔那样认真的人,也没有强健的心·如果有什么想要的,我会偷偷地瞒着你买下来哦这样也不要紧吗” ·“你就是把我花成穷光蛋,我也不会有怨言呢。”
 ·凯特出声地笑了起来,他碰了碰杰夫利带着笑意的脸颊· ·“好笨啊·” ·“没错·” ·“当海盗的怎么可以被人克扣呢。”
 ·“那也没有办法啊·” ·杰夫利再次拥抱住凯特,隔着布料亲吻了他的脸颊·沉醉在时而甜蜜、时而冰冷地侵蚀着心的疯狂之中。
 ·“喜欢上就输了·” ·在那微带着热度的耳边呢喃出这句话,杰夫利的心里却玩味着被禁止说出口来的另一句话· ·我的全部都是属于你的,凯特。
可是,你呢—— ·※※※ ※※※ ※※※ ·海斗并没有能够跳到被浪头冲得晃来晃去的小船上的力气,在路法斯的照顾下,他被用绳子放了下去。
 ·“注意好,就这样放下去” ·大大的齿轮发出咯吱咯吱的倾轧声转动着·平时用来搬运货物的绞盘——可以说是原始的起重机,把海斗做得木桶放到了先上了小船的尤安他们身边。
“慢一点……慢一点……对,可别把小鬼掉海里去了……要是敢弄成这样,你们就给我游回去好了” ·也不知道是水手长的威胁让同伴们的手颤抖了,还是吹过海面的风,悬吊的木桶剧烈地摇晃着。
 ·“……呜·” ·海斗吓了一身冷汗,抓在桶边的手更用力了·可能是这个动作让他屏住了呼吸,胸口突然一热,他咳嗽了起来。
 ·“没事吧” ·基德的声音传来,海斗点点头· ·“没……没事……咳……只……只是吓了一跳……唾液……咳咳。”
 ·“我知道了·别说话了,快点乖乖呆着吧·再说下去咳嗽又止不住了·” ·“嗯、啊·” ·海斗装做擦嘴角,揭开了口罩。
没有血迹—— ·(太好了……我可不能在这个时候发作起来·)·他松了口气,咳嗽很快就好转了·海斗战战兢兢地放开了桶边,试图重新戴好口罩。
可是因为太着急,迟迟没法把折成三角形的布的两端系好· ·“很好,很好,平安地到了·” ·随着咚的一声,木桶着地了· ··耽美“你能自己出来吗” ·“嗯。”
 ·海斗在尤安的帮助下,站到了没法和“克罗利娅号”相比的狭小小船的甲板上· ·“坐到老爷身边去吧·” ·尤安向着占据了船尾的基德那里抬了抬下巴,仰头看着头上。
 ·“完成了·可以拉上去了” ·“明白了” ·在路法斯粗哑的声音后,空桶唰唰地被拉了上去。
坐在基德身边,呆呆地眺望这一切的海斗的眼中,映出了从船舷边探出头来的杰夫利的身影· ·“你忍耐一下,要听尤安说的,做个好孩子哦·” ·他这么说着,把手中的一个包裹扔了下来。
海斗一开始还觉得自己接不住,实际上那是扔给坐在旁边的基德的· ·“啊……” ·基德慌忙接住,打开包裹,里面的苹果、乳酪,切得厚厚的火腿露了出来。
这似乎是在法国买到的,还没有枯萎干瘪·以船员的基准来说,是最高级的食物了· ·“还有一段时间才入夜,要是肚子饿了,就先吃这个吧·热乎乎的饭菜等回到大宅里再享受。”
 ·“我知道了·以后见·” ·基德举起一只手,随意地表示了告别——但海斗却只能默默地凝望着杰夫利·虽然听杰夫利说明,这是为了不被沃尔辛厄姆发现的措施,心里也明白这样做最好,但是就算片刻,海斗也不想要离开他身边。
他不会忘记,以为很快就会再会,还会重逢的大意是怎样地折磨了自己·何况杰夫利接下来要面对的还是拥有强大权力的秘书长官·那是绝对不能掉以轻心的。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杰夫利发生了什么的话……)·TBC·····不吉利的想象在脑海中浮现出来,让海斗坐立不安·正像杰夫利做什么都首先为自己着想一样,对海斗来说,他的安全也是最优先事项。
 ·“桨手划桨” ·随着尤安的命令,船桨伸进了海中· ·“很危险的,小鬼你坐好了哦·” ·基德拽住海斗上衣的下摆,海斗在他身边坐下来,向着目送自己的杰夫利叫道: ·“你要保重杰夫利” ·无论何时都保持着惊人的胆量的船长,那华丽的金发仿佛锦旗一般随风飞扬着,他露出了开朗的微笑。
 ·“你也是” ·乘着刚刚涨满的潮水,小船迅速地离开了克罗利娅号,最爱的船长的面孔变得越来越小了··但无论是海斗,还是杰夫利都是知道的,那个人始终在凝望着自己,直到完全从视野中消失。
 ·“那家伙输给我的地方只有头脑这一点啦,要论不露破绽,那家伙可是不输给任何人的·所以这次肯定会很顺利,你就别担心了·” ·因为人手不足,基德不得不跟尤安他们一起去划桨。
他似乎是看穿了海斗的心思,特意对海斗这么说· ·“嗯……” ·船已经看不见了··海斗轻声叹了口气,忽然发现基德在凝视着自己,就挤出个笑容来掩饰害羞。
 ·“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不是·” ·基德的视线停留在重新戴好口罩的海斗身上,耸了耸肩。
 ·“我只是想,这还真是刻骨铭心的相思呢·在伦敦遇到的时候,你还是一派凶猛气概,让人看着就心里害怕哟·” ·“这么说起来,的确是这样。”
 ·“现在可是彻底地被驯服了·比起你来能抓老鼠的布拉其还要勇猛些·” ·海斗苦笑起来·基德所说的,是海斗看着杰夫利与曾是他情人的西理尔·莫利斯谈笑,心里满是嫉妒冲动,还不明白自己对他的感情就是爱情的时候的事。
 ·“你不在的时候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 ·“很多吗未来增长见识,我想问个清楚,最重要的契机是什么呢” ·“嗯……” ·在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也就是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契机,所以海斗没法马上回答出他的问题·考虑着的时候,偶然看到了大拇指下面的烙印·这的确是重大的转变吧…… ·“是他让我相信了他是不会对我说谎的人吧。”
 ·他和说谎就跟呼吸一样轻松的海斗不一样··也和顾虑着母亲友惠,满口口不对心的奉承的人们不一样··就算知道这样的告白会暴露自己内心的丑陋,杰夫利仍然不会扭曲真相。
他不为所动地袒露出了自己的心,而后也切实地接受了海斗的心意··杰夫利是第一个会这样与自己坦诚相对的人··也是会率直地与自己冲突的人· ·“既然是这样的人说出‘喜欢’,我便认为他可以相信。
因为我是一个胆小鬼,所以我怕对方会在途中变心·”·基德故意睁大眼睛看着海斗,轻轻歪歪头··“他真的一次都没有撒过谎那家伙” ·“开玩笑的时候例外。”
 ·基德夸张地大叹一口气· ·“真好啊·刚听你这么说的时候,我还以为跟我认识的那家伙是两个人呢·” ·“我能问问你,你认识的杰夫利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全都直说不带一点润色” ·“当然。”
 ·“那家伙会难受的哦·” ·“也许是这样,但我想知道真相·” ·基德说着“哎呀呀”地摇了摇头。
 ·“你不只是怕撒谎,也讨厌撒谎吧·” ·“是的·” ·海斗间不容发地回答· ·“也有人喜欢这样子。”
 ·“嗯,比如劳尔·德·特雷德” ·脑海里闪过那渗透着邪恶的黄金色眼睛,海斗的身体微微一抖· “是啊。
他也许的确是……” ·“或者就好像会呼吸空气一样,撒谎的时候已经根本不会去分别善恶了吧·长时间当间谍的人大致都会这样·我也不例外。”
 ·“既然是工作,也是没办法的吧” ·基德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苦笑· ·“你真是温柔啊·” ·“是吗。”
 ·海斗轻轻地咬住了嘴唇·不,不是这样的·会若无其事地撒谎的人,根本就不配被称为温柔· ·“虽然难得蒙你不弃,但我继续干间谍这一行可不是被谁逼的哟。
要是我真的讨厌撒谎的话,一早就别想往下干了·” ·海斗已经微微地看到了他所怀抱的深深黑暗·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他撒谎的时候是不会判断善恶,或者喜憎的。
但他仍然继续干了下去,所以他绝对不是讨厌必然需要伪装的间谍工作吧· ·“必要的谎言吗……” ·海斗轻声打破了沉默· ·“但是有的时候,也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说出真相的。”
 ·原本集中精神划桨的基德听到海斗的喃喃,抬起头来· ·“小鬼你也有这样的时候吗” ·“当然会有的吧。
ZIPANGU有句话叫‘谎言也是真心’,意思是为了弥补事态的时候说谎也是没有办法的·虽然我想在基督教的世界里,这话并不会受到欢迎·” ·“的确呢,‘骗子’这话,对很多人来说是跟‘[女表]子养的’一样的最大侮辱。
但在教会那种动不动把主搬出来的地方,‘上帝诅咒你’就是最糟糕的骂人话了·” ·听到最后的那句脏话,同行的水手里最为信仰虔诚的尔尼哆嗦了起来,慌忙请求神明的饶恕。
生怕因为罪孽深重的基德,让自己这些人也遭到连累· ·“这样说起来,ZIPANGU看来是个有很多宽容的人的国家嘛·”·海斗苦笑了· ·“在我的国家里,要是谎言被拆穿了也会被责难的。
就算都是出于善意而撒谎也是一样的·所以重要的是绝对不让对方知道自己说了谎·只要不知道,就跟没说过一样了·” ·“嗯……打个比方呢” ·海斗觉得这很不容易解释,他想了一下,想起了最近读过的书。
 ·“比如说,白手伊索尔德明明看到了一条打着黑帆的船,却仍然对濒死的托利斯坦说‘是白帆’吧·” ·基德似乎是明白他的意思了,“原来如此”地点了点头。
 ·“很有心机的人啊·正因为她是能说出这种话来的女人,托利斯坦才会想要和她同床共枕的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吧毕竟他所爱的只有金发伊索尔德一个。”
 ·“娶她为妻,只因为她和自己的恋人有着同样的名字吗……哼,残酷的家伙·” ·耽美·“是啊·” ·圆桌骑士在病床上等待着最爱的女性到来,但他嫉妒的妻子说出“她并没有来”的谎言,于是他没有等到她的到达就死去了。
而没能赶上的恋人也因为极度的悲伤而死——这就是真正的《托利斯坦与伊索尔德》的故事··海斗小的时候读到了这个章节,那时候他心里只觉得撒谎是多么过分的事情,也最讨厌妨碍了两人恋情的“白手伊索尔德”。
但在重读从亚兰迪尔伯爵夫人那里借来的书时,他的印象却有了极大的改变··无法得到爱人之爱的痛苦·对得到了丈夫的爱的女人的嫉妒。
一切导致了憎恶的产生——看到了以前没有读出的白手伊索尔德的苦恼后,海斗首先感到了就只有深深的哀伤了·他的心里第一次涌出了对不得不拉下悲剧大幕的人的怜悯。
(精于医术的金发伊索尔德来了,只要她治好了托利斯坦,他说不定就会抛弃自己,与她一起离去了·白手伊索尔德陷身在这样的恐惧之中,于是只能说出了谎言。
与其看着那个人离自己而去,那么还不如……)·那是她的心脆弱得过了头了·如果她是真爱托利斯坦,那么就该希望托利斯坦长命百岁才对——恐怕大多数人都会这么说吧。
海斗自然也是这么想·只要能救杰夫利,那么用自己的性命去交换也在所不惜·但是与此同时,他又无法不对她所暴露出来的脆弱感到人性的共感··(我也没有多么坚强。
我敏感的也只有自己的痛苦而已……)·光是能发现这一点,也许就是一种幸福了吧·如果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自己与成熟的大人之间相差了什么的话,以后就不会有成长的。
是的,海斗想要变得更强··更强,更强,强到不会被撼动的地步··好比面对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所畏惧,一直深入危险的敌阵迎接海斗的杰夫利的不屈。
又好像让成为笼中鸟的海斗再次自由地展开翅膀的文森特的温柔··(现在他怎么样了呢·)·那个时候,文森特就算是选择成为“白手伊索尔德”也是不奇怪的。
他可以无视哀求,把杰夫利他们统统杀死,再把海斗囚禁在什么地方··而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的强大,还有对海斗的深深的爱情··(我希望他们没事。
无论是文森特,还是雷欧……)·虽然身为把他们逼到窘境的本人,海斗没有说这话的资格,但海斗还是发自心底地这样祈求着·至少文森特成功地抓住了身为挑战国王权利的“和平派”的一员劳尔·德·特雷德,这是他的功劳。
这样菲利普二世也不会给他严厉的惩罚——在西班牙,这毫不例外地意味着死刑·而且大战当前,西班牙也会尽量避免失去文森特这样能干的海军军官吧。
(话说回来,菲利普陛下奉行秘密主义,很难判断他在想什么……)·海斗无法抹去自己的不安,但就算两人遭到了危险,身在远处的海斗也是无计可施的吧。
(想要变得更强哼,太可笑了·那是只有有力量的人才能说出口来的台词·)·空虚感又一次席卷了海斗的胸膛·光是去想,什么都不会改变的。
不行动起来就不会有开始·海斗心里很明白这一点,但是……·“虽然可以作为参考,但是面对的是那捷尔的话,效果可就不能保证了·对他来说不说谎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不能称为一种美德。”
海斗不由得笑了出来··“的确如此·”·“那捷尔也是不会对你说谎的奇怪男人之一吧他可是比杰夫利什么的要认真得多得多了。”
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海斗坦白了:·“只有一件事……他不是说谎,但是也没有说出过真话来·”·“真话”·海斗怕尤安他们听到,压低了声音。
“他是出于和杰夫利同样的意义喜欢着我·”·“那不也是‘谎话也是真心’那样的东西吗·”·基德小声地回答··“那捷尔会默不作声,也是明白一旦说出真话,只会给你造成麻烦吧。
当然,他没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到最后,还是太嫩了……哦哟,刚刚这话你可要保密哦·”·那捷尔自己也说过,并没有想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海斗的意思。
而他现在又是如何呢·真实的,事物总是在变化的啊··“慎重的那捷尔也有失败的时候……要保持一个机密还真是困难·”·基德对海斗不由自主泄露出的感慨表示了同意。
“杰夫利说过,用半干的木材做出来的船会立刻翘曲起来,很容易漏水·扭曲真相也只会勒紧自己的脖子·所以如果想要平安无事地过上一辈子,还是每时每刻都保持正直的好。”
“是啊……”·海斗咀嚼着后悔的感觉点了点头,基德追问道:·“这么说起来,最擅长说谎话的特雷德又是怎么被桑地亚纳给拆穿了的呢。”
“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并不在场·”·因为这是真的,海斗也回答得没有一点犹豫··“他和阿隆索·德·利瓦在一起吧。
桑地亚纳被调虎离山的时候,他是同行的·”·“嗯·”·“那么他的随从们也是了”·“好像后来汇合了。”
“难道说,帕斯特拉纳公爵门下的人也去了这样还真是超乎想象的一大票人啊·我还以为也就是二十个人的程度……”·“等一下不是这样的。”
海斗连忙打断他··“公爵他不在·因为城里被人放火,他得坐镇那里收拾局面吧·”·“原来如此……那果然还是二十个人左右。”
“嗯·当时我没有功夫去数他们的人数,但大概如此·”·基德停下了划桨的手,用力地叹了口气··“听你刚才的话,我知道你的决断是正确的了。
要是正面起了冲突,我们肯定是要[衤皮]干掉的了·”·“是啊·我也觉得能够脱身实在太幸运了·”·和海斗对看一眼,基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真是痛快啊,那条毒蛇判断大大地失误了·我都想过,虽然他是敌人,不过无论是花费功夫准备了人质,还是对工作的献身精神都值得嘉奖了·但最后还是善泳者溺于水,自己被自己的计策给害到。
也是啊,那家伙只要一张嘴,就足够泄露出他的阴险毒辣了·桑地亚纳多半也是注意到了,才会特意去防备他的吧·”·“嗯,文森特也不是真的信赖他的。”
和头发相同颜色的鸢色眉毛皱了起来··“文森特”·“啊……我、我是说维森特·说惯了他的英语名字了……总之,看破了特雷德和艾波利大公夫人有渊源的就是他了。”
“是嘛……”·基德的回答里并没有多少兴趣·海斗觉得意外,他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基德身上·然后他发现基德正很不快地盯着自己被江滨摩擦得发红的盯着自己被桨柄摩擦得发红的手看。
·平时的他很少会拿比羽毛笔重的东西吧对他来说,这可是少有的经历·要不是海斗,基德肯定会继续好好地坐在克罗利娅号上,根本没有划桨的必要。
海斗满是歉意地问:·“你的手很疼吗没事吧”·“……虽然我是很想说没事,不过怎么看都是起泡了。”
“要拜托尤安休息一下吗”·“哎呀,我可不想看‘我就说你们这些陆地佬……’的神色呢·”·“他人很好的,不会说这种话啦。
会说的是那捷尔才对·”·基德咬住了嘴唇··“不只是杰夫利……真是,这两人真合衬啊·”·海斗感到很意外··“合衬这是什么意思”·“我自己的自言自语。
总之,没有必要休息·”·虽然并没有释然,但追问的话他恐怕也不会回答了·海斗也采取了更有建设性的行为··“那先用水冷却一下吧。”
海斗从杰夫利给自己的包裹里拿出食物来,再把布撕成两块,泡在海水里··“把手伸过来·”·“不会刺痛吗”·“没外伤的话,我想不会的。”
基德犹犹豫豫地把手伸了过去,海斗很仔细地把布裹在他手上··“虽然时不时会让人火大……”·基德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小声嘟囔道,·“不过也算温柔呢。”
海斗微笑起来·能够被爱闹别扭的他这么说,是一种光荣了··“谢谢你,先生·” ·※※※ ※※※ ※※※·TBC·。
··※※※ ※※※ ※※※ ·小船缓缓地沿着成为与康沃尔的分界线的提玛河溯流而上,如为了不引人注目,躲藏到了支流里,等待着夜幕的降临。
“现在不能登陆吗”·耽美·海斗问,尤安摇摇头··“一旦上了岸,万一遇到必须要逃走的事态就会多浪费时间和精力了。”
“那还是不下锚的好吧”·“这倒没有问题·如果有个什么,切断锚索就成了·而且不用锚的话,会被潮水冲来冲去的。”
“是吗……”·“抱歉,看起来让你不开心了啊·”·尤安揉了揉海斗的红发··“我也想早点在陆地上安定下来,可是必须要尽量戒备。
毕竟我们的敌人是那位沃尔辛厄姆大人·”·这个名字给海斗松弛下来的心浇了一盘冷水·尤安说得对,绝对不可以放松警惕,这不是对自己说过多少次的话了吗。
“没有·我才该为过分要求道歉·秘书长官的手下多如牛毛,说不定不止是港口,各个地方都安插了人手·”·“是啊·不过不管那些麻烦的家伙来是不来,只要太阳一下山,就轮到我们行动了。
我们的眼睛早习惯了值夜,陆地佬可很少会在黑糊糊的夜里里走动哪·”·“但如果他们带松明的话”·“那我们只要向着看不到火的地方逃走就可以了。”
尤安坏坏一笑,整理似的轻轻拍了拍海斗被自己揉乱的头发··“所以说,现在我们就要打发时间啦·没法像个船员那样在甲板上打斗,那就好像某处的贵族一样吃吃船长分配给我们的高雅食物好了。”
“我知道了·那我来分·”·为了不让小船剧烈摇晃,海斗慢慢地站起来,一边在想,好几年都没有吃过野餐了··在进圣克里斯托佛学校之前,他到和哉位于哈姆斯提德的家里去玩的时候,曾经带着大大的野餐篮到附近的公园去过。
一整壶的红茶,香气扑鼻、放了麦芽的饼干··统一成苏格兰格子花纹的垫子与毛毯··把讨厌日晒的母亲丢在太阳伞下面,年幼的少年们在阳光充沛的草坪上玩耍打闹。
滚来滚去的身体压出的草汁,把两个人的衬衫都染成了一块块的··(多么的幸福啊·)·过去还不知道这一点,在丧失了之后才初次发觉··和哉和海斗没有再去过哈姆斯提德了。
他们也不可能再像那样无邪地笑着,尽情地玩耍了··(啊,可是如果和哉能到这边的世界来的话,我们也许能在球之丘上吃野餐吧·)·海斗想到这里,忽然回过神来。
不可以,就算只是单纯的想象,也是太罪孽深重了·对自己来说,和哉是独一无二的好友,比谁都希望他能够幸福·所以不可以再搞乱他的人生·海斗不但不能期待和哉的到访,更该阻止他出发到平行世界中来才对。
可是……·(要怎么做呢)·一边给大家分发着食物,海斗一边思索着这个熟到不能再熟的问题··可他也和平时一样,以得不出任何结论告终。
(要怎么才会引发时空跳跃的现象呢而且这种事情能在同一个人身上发生几次吗搞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海斗做的梦就是原本世界里的和哉的现实的话,那么他进入“隧道”的那一天就是春分——只是那是儒略历的春分。
问题是,在这个世界里又是什么时候呢·(嗯……一一对日子太麻烦了,用已经习惯了的格里高历考虑吧·)·海斗他们去球之丘是在七月初的时候。
而上次做的梦里,和哉说“今天是三月五日”··也就是说,两件事之间隔了大概八个月··(咦……)·海斗突然觉得不对劲,他皱起了眉头。
文森特发现倒在球之丘上的海斗,是在三月份的事··而现在是十月上旬··也就是说,这边的世界里只经过了大约七个月而已··(为、为什么会对不上)·如果这样计算的话,海斗梦到的就是一个月后的和哉了,那么就是预知梦。
可是这么不可思议的事,现实里可能会发生吗··(要是过去的我,肯定会想“不可能”的吧·)·和哉对科幻小说与超常现象感兴趣,海斗自己可一点都没这个意思。
对于“德雷克的大鼓”,引起他注意的也只有历史留名的人们那些“的确曾经听过”的证言而已,而不是其真伪·现在回想起来,真正想要知道的也许只是把这不可思议的话说得好像真的发生过的人们的心理而已。
但现在海斗直面的状况与当时有极大的不同·被卷进时间跳跃这种无法相信的现象之后,不管多么诡异的事似乎都无法断言不会发生了··(……算了,先忘掉预知梦的事吧。
)·现在要想的是隧道开通的时期·一想到正题,海斗决定先做出提早了一个月的那个世界的日历来··(从五号到春分日的天数……那里的春分日应该是三月二十一日……不,也许是二十二日……啊啊,搞不懂……可是一天的误差应该不算大问题……吧)·从一开始就遭到了挫折,海斗都想要抱头了。
无法判断的因素实在太多·而且这两个世界的时间流动又有什么规则性吗如果有的话,规则又是什么·“你不吃吗这火腿可是绝品哦。”
基德招呼分配完毕之后坐回身边的海斗说··“我、我现在还不饿……”·沉思压过了食欲的海斗看看膝盖上的乳酪和苹果,叹了口气。
不努力摄取营养的话,只会丧失体力·他很明白那会有多么糟糕··“嗯·”·看着海斗的样子,基德眯起了眼睛··“如果身体不舒服,就老实说出来。
能在恶化之前给你处理,我们彼此对会轻松得多·要是你总是精神不振,就吃从那条毒蛇的药箱里弄来的退烧药吧·”·“谢谢·”·海斗振作起精神,做出个笑容。
“可是我真的不饿·如果不嫌弃的话,要不要把这个也吃了”·“好啊·”·接过海斗的苹果,基德歌唱一样地说:·“哦哦,芳香甜美的阿瓦隆啊……神圣的国王消失在那里。”
“这是什么啊”·基德轻吻了那鲜红的果实··“就是说这个哦·如果你知道托利斯坦和伊索尔德的话,那么对亚瑟王传说也会很熟悉吧”·“嗯。”
“知道结尾吗”·“亚瑟王在和外甥莫德雷德的战斗中负了重伤,最后去世了·”·基德用力点头··“说对了。
然后他的遗体被送到的地方就是阿瓦隆·阿瓦隆这个词在住在康沃尔半岛上的古代部族的语言里,就意味着这个果子·”·海斗睁大了眼睛··“古代……难道说是凯尔特民族”·基德耸耸肩。
“谁知道呢·据说华尔特就是凯尔特族人·那可是大陆那边也会敬畏的、和尤里乌斯?西撒做了漫长的拉锯战的人物·西撒,用拉丁语说起来就是凯撒吧”·“是喜欢女人的秃头是吧。”
“说得好·”·基德咬着水果,边咀嚼边说··“看来你不但接触过多种外语和各国的历史,还涉猎了基础的数学与天文学知识啊。
哎呀呀,真不愧是以热心学习知名的耶稣会的神父大人·毫无保留地把自己宽广的知识传授给了弟子呢·”·“还好吧·”·海斗含糊的回答着,心里想。
迪冯出身的渥尔达?罗利也是个和耶稣会的神父同样以博学知名的人·如果是他的话,对自己的老家西南部的历史应该会很了解,那么说不定也有着与凯尔特的历法相关的知识。
那么和他关系亲密的基德也是有可能听说过的·“·“凯尔特人是个什么样的民族呢“·基德微笑起来··“我现在有点明白你老师的心情了哦。
有个好奇心旺盛的弟子真是可爱·要是我跟你一样直率乖巧的话,就不会惹克里斯蒂大学的那些教授们不痛快了吧·”·“你的问题难道不只是上学天数不够而已吗”·基德又咬了一口苹果。
“最成问题的,还是和他们比起来我更优秀吧·”·海斗呆掉了··“难道说,你把这种想法不掩饰地都说出来了”·“已经是摆明了的事,又有什么必要隐瞒呢”·“我真同情你的老师们。”
这个骄傲自大的诗人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我也很后悔哦·做出这种鞭尸一样的事,的确是太过残忍了·”·“基德,拜托你正经一点。”
“啊,好好好·”·这个跟后悔之类的感情完全无缘的男人没事一样地承受了非难的眼神··“那些可怜的教授们异口同声地说,那个好女色的秃头是古罗马拉丁文学的第一人。
以出名简洁的文体,却可以做出详细的描写,切实的表现·作为天赋的表现,他留下的作品就是描写了你感兴趣的凯尔特民族的《高卢战记》了·”·“你也看过吗”·“根本是看到烦啊。
大学里的基础课程教科书上就写着,要以凯撒作为文法的标准,西塞罗作为高雅文体的楷模·我还曾经把那本书翻译成希腊语或希伯莱语译本,然后再重新翻译回拉丁语过。”
耽美·一想到这还只是基础,海斗就想要昏倒·不可能的啊·自己根本是没法和这个时代的大学生相提并论的·克里斯托佛?马洛,他的代名词就是“大学才子”,这个词语可不是摆着好看而已。
“这个就先不提了,在战记里,凯尔特族是肌肉强韧,个头高大的民族,一头光辉闪闪的金发留得好像女人一样长·他们用石灰水固定头发,让它好像马鬃一样立在头上。”
“那不是……”·听了基德的话,海斗的脑子里率先闪过了一个人··“好像杰夫利一样吗不过他的头发好像狮鬃一样飞舞着,也许感觉有些不同吧。”
“嗯,似是而非吧·因为他的名字是诺尔曼系的·果然是个肌肉发达的金头发野蛮人啊·要说凯尔特系的名字,是那捷尔才对·在拉丁语里是……”·“尼盖尔,意思是‘黑’对吧”·“是杰夫利告诉你的吗”·海斗点了点头。
“对,我是从杰夫利那里听说的·”·“哈这位到处都要插一嘴的船长大人连凯尔特语里的意思也告诉你了吗”·“这个倒没有。”
“原本的名字是尼亚尔·在传到我们英格兰的时间里,发音渐渐发生了变化,不过愿意是‘骑士’或者‘守护者’的意思·”·海斗睁大了眼睛,这个意思不是比“黑”要好多了吗。
“这个那捷尔知道吗”·“那我就不知道了·”·“他也许是没有听说过啊·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会高兴的。”
基德耸了耸肩··“不好说啊·不只是我,只要别人一说起这个事来,他就很不高兴的样子·”·“是吗……”·忽然间,海斗想起了告诉自己“我对黑这种颜色有抵触”那时的那捷尔来。
如果海斗的头发恢复了黑色的本色的话,他会再说起这个话题的吧··“可是,神父……啊,不,是司祭大人·那个人为什么会选择凯尔特语的名字呢一般来说,那不是给圣人的吗”·“根据上次来到普利茅斯时在酒馆买到的情报,那捷尔的母亲好像是有着爱尔兰的血统。
神父也许是知道了这一点吧·”·海斗又愕然了··“买到的情报……你特意去调查他的身家了”·“我是没有办法啊。
他本人固执得要死地不肯说出来,杰夫利也不会告诉我详情嘛·”·“虽然是这样……可一旦泄露出去会很恐怖的·”·“我也明白,可是想要尽量多地了解所爱的人,这种灼热的心情是难以抑制的哦。”
海斗也能理解,可是··“你真的要收敛点了·谁都不会喜欢有人拐弯抹角地追查自己不想被人知道的部分的·”·“明白,明白啦。”
基德还是老样子,一副受不够教训的样子轻飘飘地岔开了话题:·“而且不只是母亲,那捷尔的外祖母也是很出名的美女哦·虽然在男人方面也是一样的不走运。
她连着死了三任丈夫,第四个在求婚时又因为流行病去世了·她的头发是淡棕色·那捷尔的外祖父是她的第二任丈夫,他是金头发·所以当她生下了有着一头好像黑色的暗褐色头发的女儿时,立刻就传出了不贞的谣言。
而且还有村民说看到她和不认识的男人走在一起·但她说出了她的祖先是爱尔兰人,于是问题就顺利地得到了解决·”·“等……等一下。”
海斗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为什么说出祖先是爱尔兰人,问题就能得到解决那个岛上的人基本上也都是金发啊”·“如你所说,但是爱尔兰南部也是有很多黑发的家伙的。
很早很早以前,那附近就有很多来捕鳕鱼和鲱鱼的家伙,多半是继承了巴斯科人的血脉吧·普利茅斯是个很多渔人来往的港口,很多人都把他们叫作黑爱尔兰,也曾经见过他们。”
“黑爱尔兰……”·“听起来很不错吧而且和冠上了这个名字的那捷尔很相称·他原本应该作为幸运的爱尔兰之子而自豪的,所以被人叫成是外国人会难以忍耐吧。”
话音一直没停,基德也灵巧地吃掉了一整个苹果,他把细细的苹果核扔到了小船外面··“好了,我们说回正题吧·凯尔特人将河流、泉水,甚至树木与山丘都作为神崇拜着。
然后在特定的庆典上,会向这些神灵献上活祭品·”·海斗吓了一跳,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活、活祭品”·“是啊。
活生生地放到火上去烧·比如罪犯、不敬神的家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流浪汉、被俘虏的敌人等等·你不觉得在哪里曾经听过吗”·身为一个差点就上了火邢台的人,海斗实在无法觉得事不关己。
看到满面厌恶的海斗,基德还坏坏一笑·他不是个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像这种时候,海斗就非常理解那捷尔讨厌他接近的心情··“那些活祭品被牢牢地嵌在象征巨人的木制牢笼里,活生生地点上火。
熊熊的火焰一下燃烧起来,那呛得人喘不过气的烟和肉烧焦的臭味就在周围蔓延……”·这个时候,原本若无其事地偷听两人对话的水手们一起发出了抗议:·“别说啦,可恶”·“我们在吃饭呢”·“恶心死了受不了”·海斗也就罢了,触怒粗鲁的水手们可不是好玩的。
基德估计也明白这一点,慌忙举起手来表示了解,没有再做出更详细的描写··“从我刚才的话里,你发现了什么吗”·“除了他们有着虐待人的习惯之外的事”·“不开玩笑了。
你觉得什么时候能让火焰看起来更大更美”·“那只有夜里啊·”·基德点点头··“凯尔特人的历法与我们使用的太阳历不同,里面也带有月缺月满的月亮历因素在内。”
“哦……”·TBC·····海斗感觉到话说到正题上了,他探出了身体··“具体来说是怎样的”·“很遗憾,《高卢战记》里并没有记载。
凯撒恐怕是觉得历法用自己的名字命名了就好,没有必要详细陈述吧·但我从罗利大人那些老人们那里听来,凯尔特族的冬天是在十月三十一日夜晚开始,半年后的五月一日夜晚则是夏天的开始。
这两个时候都会召开全部部族参加的盛大庆典·“·“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日子呢一般来说,划分季节的还是夏至与冬至日吧”·“听说他们在那两个日子,再加上春分与秋分的四个节气里也举行庆典的。
但是在历法上,他们还是比起太阳的位置更注重宗教节日的民族吧·另外还有个传说,并没有得到确认,不过凯尔特人的一年似乎是有十三个月的·一个月是二十八天,合计是三百六十四日。
然后再加上他们称为‘无名之日’的一天,就调整成了和太阳历同样的一年·”·海斗对古人们的知识深有感触·真是简单又易懂的历法啊。
“那既然和月满月缺没有关系,又为什么要重视节气呢”·“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俨然一副老师气派的基德有模有样地点头。
“要把一年均等分割的话,利用月亮是最方便的,但对农耕来说太阳的运行则更加重要·什么时候该下种,什么时候开始除虫,什么时候该收割等等,农事基本上离不开测量节气。
所以凯尔特人也会特别重视吧·”·要是这一次放过了,说不定就不会有机会了·海斗鼓起勇气来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对妖精来说也是重要的吗”·“……啊”·基德难得地露出了愕然的表情望着海斗。
“妖精·啊,就是水精啊,风精什么的……我在戏班子的时候听说过,夏至夜里就会有妖精出现,带走它看上的人类·迪冯一带现在偶尔还会有人被抓走,所以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之类的。”
除了海斗以外的人一起大爆笑了出来··“不管多聪明,果然还是个小鬼啊”·“和那些流连港口的家伙太不一样了。”
“那些家伙的脸皮早比海龟壳还厚,赶上妓女啦·”·“跟那些人比起来,我们的小少爷真是太纯洁了”·“真是的,太可爱了。”
海斗一下沐浴在大家同心协力的调侃炮火之中,他的脸都通红了·还忍不住笑意的尤安对他说:·“那是撒谎的·只不过是个童话,是用来吓那些不听话的小孩子罢了。
哎呀呀,我们的船舱侍者到底是做了什么事,让戏班子里的人为难了啊”·“我、我才没做呢……”·擦着眼角笑出来的眼泪的基德,摸了摸一脸尴尬的海斗的脑袋。
“他们是觉得你是对什么都很陌生的外国人,才开玩笑戏弄你的吧·好了,他们也没想到你会当了真吧”·“真不好意思,我就是爱当真。”
海斗气鼓鼓地转过头去,心里却为他们接受了自己借口而松了一口气··“别闹别扭啦·”·耽美·“我才没闹别扭·”·“我回答你刚才的问题,所以消气吧。
绝对不带你最讨厌的谎言哦·”·等少年转过头来,基德再次开口道:·“凯尔特人的新年开始于十月三十一日,他们认为,在这一天,这个世界与那个世界的分界线就消失了。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我们人类的世界与妖精的世界交错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了吧·只是迪冯的人偶尔会被妖精抓走这话还不知道是真是假·如果你这么在意,那么等见到了罗利大人,直接去问问他好了。”
海斗点点头·足够了·恐怕基德也没有比这更多的情报了··“谢谢你告诉我·”·至少从一件挂心的事里解放了出来,海斗忽然觉得肚子饿了。
他伸手去拿膝盖上的乳酪··“一明白不会被妖精抓走,就有食欲啦”·对于基德这样的玩笑,现在也能以笑容相对了··“这个我可不会给你哦。
虽然也有些例外,但法国的乳酪是最棒的呢·” ·※※※ ※※※ ※※※ ·“甲板注意”·代替尤安在墙楼上了望的休的声音降落下来。
“是小船向着这里划过来了”·那捷尔喃喃道:·“是领航人吧·”·路法斯点点头··“来得还真快。”
杰夫利哼了一声··“真是的·我们也才刚进港啊·”·“也就是说,那条小船上坐着多余的客人了·”·“是啊,没错。”
杰夫利回头去看那捷尔··“接下来就按商量好的办·”·那捷尔点点头,用响彻甲板的声音喊道:·“各就各位”·立刻传来充满活力的回答:·“是,长官”·“接下来严禁窃窃私语,如果有敢违反命令的家伙,就给我做好被我亲手沉进海里的准备”·“是是,长官”·所有船员齐心协力——绝对不会背叛同伴。
为了保护弟兄,可以不择手段·从那异常地统一的声音里读出了这样的含义,杰夫利觉得心里更坦然了··“路法斯,你来一下……”·杰夫利本来向着船舱走去,但忽然想到什么,把水手长叫了过来。
“什么事”·“做得有点过头了吧渥多这样的家伙可是很习惯对别人察言观色的·如果被他看出一点演戏的样子来,不知道他会盘问到什么时候。”
“我明白了·我会跟大家说的·”·“麻烦你了·”·杰夫利拍了拍信任仅次于好友的船员的肩膀,这次真的走了回去。
安静到只有风与波浪的声音的甲板上,忽然响起了几个脚步声··(沃尔辛厄姆的走狗们·我真是欢迎你们啊·)·杰夫利把手中的白兰地洒了一地,然后趴在桌子上,等着那捷尔招呼自己。
“船长·”·第一次不可以回答··“船长请你起身”·杰夫利很厌烦地嘟囔着:·“不是说了别管我了吗……”·“来客人了。”
“我才不管不见”·“是渥多大人·”·“是谁都一样”·门外传来动摇的气息,杰夫利露出个坏笑。
果然,钻来的是托马斯·渥多··(好了,他会怎么开口呢)·没能救出凯特的杰夫利犹如疯狂,在回来的路上基本都沉浸在酒里,虽然船员们都为他担心,但没人敢靠近他。
这个编出来的故事已经经由那捷尔传达给渥多了才对·而他会有闯进疯狂粗暴的海盗的船舱里的勇气吗·“失礼……”·还真的有啊。
不愧是能在沃尔辛厄姆手底下干活的家伙·杰夫利慢吞吞地抬起头来,顶住了因为充斥了船舱的酒臭味皱起眉头的渥多··“你听见了吧滚出去,我才不想跟人说话。”
那没有任何特征的棕色眼睛缓缓地滑过杰夫利的脸孔·为了增加自暴自弃的堕落感,这两天杰夫利没刮胡子,而且还特地涂了些焦油在上头··“真是抱歉,我不能按您说的去做。
我奉主人的命令……”·杰夫利把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敲在桌子上,打断了渥多的话:·“少说废话,我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不胜惶恐。”
一瞬间,渥多表现出了气势被压倒的样子,但是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的工作··“圣法兰西斯告诉了我们,你为了救出KAITO·TOGO赶赴西班牙。”
杰夫利的一边脸颊做出了嘲讽的笑容··“如您所说·但你没有从我的航海长那里听道吗现在您眼前的,是个出乖露丑、没有把人救出的失败男人。”
一直默默地跟在旁边的那捷尔,仿佛忍耐着心痛似的开口道:·“不要这样说了船长·谁也不会这么想的啊·”·“是吗”·再次拿起刚刚拍在桌子上的酒杯,杰夫利把剩下的酒一口气都倒进了嘴里。
“可我本人没法不这么想啊没能救出重要的伙伴,自己一个人厚颜无耻地逃了回来,还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凄惨无用的我还不如自己把自己吊在桅杆上算了”·他用袖子擦去从嘴角漏出来,或者说故意让它漏出来的白兰地。
毫不隐藏自己的厌恶表情看向渥多··“请吧看到什么就向你的主人报告什么好了·洛克福特果然和风评一样,落了这种凄惨的结局。”
渥多的视线浮游了起来,他看了看那捷尔的脸色·他看到那捷尔那被杰夫利自虐性的言行深深伤害的样子,眉头挤出了皱纹· ·“那个……大致的情况我都明白了。
但是我毕竟不是小跑腿·要让我空着手回去,至少也要有凯特没有在这条船上的确实证据才行·”·杰夫利又趴在了桌子上,怠惰地挥了挥手··“随你的便好了。
不管是确证还是什么,都随便你拿去·”·面对着对他人已经完全丧失了兴趣的船长,渥多死心似的叹了口气,然后带着静静地跟在身边的那捷尔转过身去··“那么请原谅,我要检查船舱了。”
“是,请您这边走·”·门再次关上了,那捷尔他们的脚步声远去··杰夫利直起身来,轻声嘀咕··“随你找到满意好了,虽然你的主人得到的只有失望而已。”
 ·就算把船底从头找到了尾,渥多也当然不可能找到凯特,他很尴尬地站在了总算到甲板上来的杰夫利面前··“如您所说,洛克福特大人·请原谅我的无礼。”
“你没有必要向我道歉,你也不过是完成任务罢了·”·杰夫利很厌烦地拨了拨落在脸上的头发,望着那捷尔··“把那个拿来。”
那捷尔拿起合着盖子的罗盘箱上的布袋,边递给渥多边说:·“虽然这听起来会像是为自己找借口,但我们的拯救作战在只差一步的地方功败垂成·我们在进入敌地之后,得知了沃尔辛厄姆阁下的间谍,人称‘蝎子’的劳尔·德·特雷德,实际上与德里克阁下雇佣的间谍‘蛇’是同一个人物。”
“怎么会”·如果是装傻的话,渥多也是个很好的演员了·但就算沃尔辛厄姆掌握了这个情报,也有可能不会告诉部下们。
“这是真的·我们是通过德雷克阁下的介绍认识了他,得到了凯特所在地的情报的·我想您可能知道了·沃尔辛厄姆阁下也通过其他的间谍下毒,意图毒死凯特。”
听着那咬牙切齿似的口气,渥多的脸上泛起了焦急的神色·虽然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但那捷尔愤怒得快要发狂的感情已经传达出来了··“那个……我对此事一点也……”·“看来您并不知道,但暗杀得到了实行。
被下了毒的凯特卧床不起,为了静养,被送到了名叫帕斯特拉纳的村子·而特雷德知道我们就在附近,就瞒着桑地亚纳的眼睛,通过佣人把这个送来给了我们·我们在去西班牙的途中,在靠港的里斯本接受了这个,和这个同时送来的还有一句短短的传言。”
“里斯本……到底是谁啊”·渥多瞥了一眼那捷尔··“可以打开吗”·对方回以毫不掩饰的“你这个迟钝家伙”的表情。
“我们就是为了这个才会带来的·”·“我、我知道了·”·渥多的手拿出了一只小小的船··“这是……看起来像是小孩子的玩具啊。”
在他露出困惑与失意的表情时,那捷尔毫不留情地点醒了他··耽美·“是菲利普二世建造的最新锐的帆船的模型·”·“什么……”·渥多瞪大了眼睛,拿着模型的手在颤抖。
“设计者是杨·格里菲斯·他是生于荷兰的船木匠,但出于对侵略了故乡安特卫普的西班牙人的憎恨,来到了英格兰,乘上了私掠船·”·“这也是从特雷德那里得到的情报吗”·“不,他说出的只有名字而已。
但对我们来说,这就足够了·”·“为什么”·“因为他是和我们在一条船上的男人·”·渥多愕然地张开了嘴巴。
他已经吃惊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这、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回到西班牙那边去……”·“因为不能引起注意,我们没法问出详情。
但格里菲斯是在与西班牙的战斗中失踪的·多半是西班牙得知了他做木匠的才能,为了保住性命只能违心地受他们差遣吧·他知道了凯特是‘克罗利娅号’的一员,相信我们一定会来救出他,所以就把这个模型给了凯特。”
“可、可是”·渥多渐渐地恢复了冷静,他发出了该问的问题:·“既然他被西班牙抓走那么长时间,为什么能知道凯特能够信任”·那捷尔笔直地望着满眼都是寻找疑点神色的渥多。
“格里菲斯的主人就是那条‘蛇’·”·“什么……”·“这是听特雷德亲口说的,不会有错。
您可能没有从沃尔辛厄姆阁下那里听说,他是西班牙与英格兰的双重间谍,无论是从任务上,还是从性格上来说,他都不会对相关人士表露真实身份·在自己面临危机的时候,就让格里菲斯作为自己的替身出现。
但出名地能干的‘蛇’也无法完全把握部下的一切·所以他才会大意地当着我们说出了那些话来·”·那捷尔流利地说着,拳头却握得紧紧的。
在说明着真相的时候,他真的发了火吧·这种时候,他释放出来的魄力就算是彼此推心置腹的杰夫利也没法贸然接近,更别说陌生的渥多了··“虽然我不觉得去救同伴也需要一一许可,可是既然您会在这里,就是沃尔辛厄姆阁下不快的证据吧。
可是这一次您也看到了,这悲惨的挑战对我们来说是怎样的遗憾·我们一定会向阁下提交一份详细的报告书,但是急迫的事情还是要托付给您·这是船长的意向。”
渥多已经被他的魄力彻底压倒,他畏畏缩缩地交替打量着杰夫利和那捷尔,对双方都点了点头··“对、对您的费心……我非常感谢·”·“首先是这个。”
那捷尔用食指指了指天··“请转告阁下,立刻对手中模型进行调查·担任海军工厂负责人的霍金斯阁下应该是曾经向格里菲斯请教过,怎样才能提升我国的船舶的速度的。
那么看到模型船之后,应该就会明白他的设计了·”·“明白了·”·“接着·”·那捷尔竖起了第二根指头··“双重间谍特雷德将英格兰对什么样的事情表示兴趣逐一报告给了菲利普二世,而他也有把经过自己操作的虚假情报传给我国的行迹。”
渥多咬住了嘴唇··TBC·····“对双方都表示忠诚,实际上却两边都背叛了”·“是的,这方面的详细还没有查明,但因为某个变故,他背叛两国的事要暴露了,于是他装成要帮助我们救出凯特的样子,却要强行夺走他,偷偷地逃亡到荷兰去。
我们之所以会失败就是因为这个缘故·特雷德没有出现在我们约定的场所·本来该带着凯特在那里等我们的地方……”·那捷尔说到这里,言语一窒。
旁边的水手中传出了抽泣声··(路法斯啊,我不是说过演过火了吗……)·杰夫利心里猛地一紧,连忙四下察看,却发现是休真的哭了起来。
容易相信人,对什么话都爱信以为真的休听着降临在凯特身上的灾难,不由自主地就忘记是在演戏骗渥多了··“呜……太残忍了……怎么会……为什么……凯特会遇到这样的事情……”·路法斯也被这个意想之外的事态弄得一呆,他慌忙抱住了休得肩膀。
“你给我振作点啊这可是当着客人的面,别丢人了”·“可……可是啊,老爷……小鬼他太可怜了……”·“我知道了,你别哭了啊。
最难受的是船长才对,可他不是也坚强地忍耐着吗·你哭起来算怎么回事·”·看到这两人的样子,其他水手窃窃私语起来,纷纷表达着对凯特的同情,还有对特雷德的责难。
“光是被绑走就够难受的了·”·“没想到还遭到异端审问·”·“还有暗杀未遂啊·换了是我,早受不了了·”·“特雷德那混蛋我绝对不会饶了他”·“就是他竟然感玩弄我们为兄弟着想的心意”·杰夫利发现,随着这不绝于耳的议论,渥多的脸上已经完全没有怀疑的神色了。
都是拜休和路法斯的超绝演技,又或者该说是蹩脚演技所赐啊··“总之·”·那捷尔咳嗽一声,把大家的注意引了回来··“这方面我想可能有别的途径报告过了。
那个将我们打入失望的深渊的特雷德,现在已经落到了识破他的背叛行为的桑地亚纳手里·”·“咦”·对于特雷德意外短暂的得意,渥多也难以掩饰意外之色。
可他一想起那个人是和谁做对,脸色就变得释然了··“对于那个没有任何空子可钻的男人来说,的确是没有做不到的事·”·就算为数不多,那捷尔也不愿意承认敌人的任何长处,但他还是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那个把我们摆了一道的特雷德被桑地亚纳干掉了·这也可以说是神的公平吧·但伟大的天主的慈爱为什么没有降临到那条混账蛇身边的少年身上呢凯特被敌人又抓了回去,而追踪他的我们也面临着遭到追击的危险,不得不慌忙离开了那里。”
“真是让人痛恨……”·“是啊·”·渥多不由自主地喃喃道·那捷尔把视线从他的身上转了开来·杰夫利知道,这个认真的好友最讨厌撒谎,无论说谎的人是自己还是他人。
是敌人的话还好说,欺骗了自己人的感觉会让他很不舒服吧·是的,如果不是为了凯特,他是绝对不会接受这种做法的··“可是,如果只有我们为此心痛,那还算是好的了。
被桑地亚纳带走的特雷德会被押到国王面前,接受严酷的审问·这样一来,沃尔辛厄姆阁下送去的其他间谍也会遇到危险·无法保证他们不把英格兰的机密泄露出去。”
 ·渥多深刻地感觉到了逼近的危机,他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什么……”·“必须尽快,您明白我们想要转达给阁下的意思了吗”·“当然一回到岸上,我立刻就动身回伦敦”·“请代我们向阁下致意。
渥多大人您自己也要保重·”·渥多像是在说“交给我了”一样点点头··“听了刚才的话,也算对主人有所交代了吧·”·“如果是这样就好了……”·那捷尔轻声说,然后趁着已经堕入觳中的渥多没发现,偷偷看了看杰夫利。
(做得好·)·虽然非常非常想这么说,但现在说出来就糟糕了·所以杰夫利轻轻地竖起了大拇指·他们在修道院里学到了以手势表达的哑语——那捷尔也明白这手指是什么意思才对。
 ·船上没有黄金,也没有香料,而且还是季节之外的归还者,港口没有人会为这样的人感到高兴··像平时那样从海关那里打听到了始末后,普利茅斯的居民们好像是怕被厄运传染上一样,纷纷地躲开了“克罗利娅号”,彼此偷偷地传着闲话。
“洛克福特船长这次搞砸了呢·”·“之前一直都一帆风顺的·”·“都已经快冬天了,海水波涛汹涌,光是没触礁遇难就已经算幸运了吧。”
杰夫利下到了防波堤上,用冰块一样的眼神盯向他们·真是,一群好像夏天的苍蝇一样烦人的家伙··“喂……”·“快看啊……”·可是,此时兴高采烈地看热闹的男人们的兴趣突然转到了别的东西上。
追着他们的视线看去,杰夫利的嘴角一抽··身穿一看就知道会很昂贵,胸口开得比普通的妇人大很多的衣裙的女人,带着一个巨人似的壮汉走了过来··“那不是‘白鹿旅店’的老板娘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啊……”·就跟对象征奸淫的娼妓一样,善男信女们看着这对经营着罪孽深重的妓院的夫妻的视线比刚才的杰夫利还要冰冷。
根据英格兰的法律,他们是被禁止白天出外行走,也不许走出营业允许的场所的··但就算人们高声指责这种罪孽,对于觉得有必要的人来说,自然会做出“只要看不见就和没有一样”的伪善解释,默认了卖淫的存在。
所以说,公然在码头这样的公共场所登场是比什么都要糟糕的··“您好,洛克福特大人·”··耽美莉莉·福劳姆以优雅的动作行了个礼,仰望着呆站在那里的杰夫利。
·“很抱歉,我做出这样逾越的行为·但是我实在无法什么也不做,就来到了这里·我知道我不该出现在此,我也知道您会对我的举动有多么生气。
所以一旦听到您的回答,我就会立刻回去·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而已,那孩子……凯特他和您在一起吗”·想起来,凯特会瞒着自己到球之丘去也都是受了这个莉莉的唆使。
杰夫利的心里立刻涌起了漆黑的愤怒·可是她曾经让萨姆教了自己手语,又在那捷尔忙碌的时候帮忙照顾了布拉其,而且杰夫利也知道,她还为凯特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抓走而深深痛心。
(要是在这里呵斥她,那我的度量未免也太小了·)·杰夫利用理性压抑住了一有空隙就会升起来的反感,重新打量着莉莉·现在渥多已经走了,但不知道会不会有哪里仍然藏着沃尔辛厄姆的手下,所以还不能把真相告诉她。
“如你所见,我是一个人·”·正面扑捉住莉莉的视线,杰夫利静静地宣告道··“……太遗憾了·”·聪明的莉莉似乎立刻发现了杰夫利的脸上并没有失意的神色。
虽然肩膀垂落了下去,但那双闪着明亮光芒的眼睛却让杰夫利明白她的真意··“那么,我们就马上回去了……船长您也不要太消沉了·虽然我知道这样说很失礼,但如果我们能帮得上什么忙,请您不要客气地开口吧。”
“谢谢·”·在干巴巴的寒暄后,杰夫利目送着回身的莉莉他们的背影·这时候办好了通关手续的那捷尔问道:·“她……是做什么来的”·看着果然也从莉莉身上感觉到了什么的好友,杰夫利微笑了一下。
“是担心凯特而特意赶来的·”·“哼,与其事后担心,不如那天别对凯特说些多余的话·”·“虽然我有同感,但手语的事还是受她照顾了。”
那捷尔又哼了一声··“那我们就两清了·今后我不会再跟她有一切来往,你也赶快跟那种坏地方划清了界线吧·”·“我知道了。”
对此,杰夫利并没有异议·想要的只有凯特,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从此后白鹿旅店里的女人们也不会再有机会认识杰夫利了吧··“总之事情告一段落了。”
那捷尔也表示了同意··“是啊·接下来在沃尔辛厄姆阁下采取下一步行动之前,我们就放松一下吧·”·“没错·我们必须要休息,她也一样。”
杰夫利回头看着收起了风帆的克罗利娅号·她是世界最美的船·只要是身为船长的人,都相信自己的船配得上这份荣誉吧·现在船首像的油漆有些剥落了,航海时挂上的海草也把船腹染成了难看的颜色。
“进入船坞的手续如何了”·“已经交给路法斯去办了·”·“好·”·杰夫利点点头,回头对那捷尔道:·“我先回宅子去准备房间了。
你等卸完负载之后就过来·”·“我知道了·负责看守的人我来选可以吗”·“嗯·能够中你的意的肯定不会有错。
还有,不要忘记把乔一起带过来哦·”·那捷尔皱起了眉头··“带乔过来”·杰夫利微微歪了歪脑袋··“能够缓和绷紧的心,还有疲劳的身体的是热乎乎的饭菜——所以当然要找个能毫无疑问地提供美食的人来吧” ·那捷尔似乎也明白是谁最期待这样的饭菜了。
他那端正的面孔上闪过了在渥多面前绝对没有出现过的微笑··“做什么菜好呢”·“有什么拿手菜统统都做出来·把整个市场的材料买下来都没关系。”
“这下乔也有用武之地了·”·“多半他会发发牢骚,说‘我可是格拉罕姆家的厨师’吧那你的工作就是尽量安抚不高兴的他了。”
“交给我吧·”·“那我先走了·”·轻轻挥挥手,杰夫利背向了那捷尔·这时远远地围观的男人们的视线又刺了过来。
(这帮闲得无聊的家伙……)·杰夫利倨傲地抬起下颚,抹杀掉一切烦人的注视,开步走了起来··向着位于镇外的自己的宅子。
那里,是和有生以来第一个彼此相爱的人共同居住的家· ·※※※ ※※※ ※※※ ·咔·咔,乔的假腿响亮地踏在石地板上,随着极其不快的气息,他递出一盘热呼呼的糖煮梨子,上面浇着用了很多砂糖的焦糖酱。
“如果能多点时间准备,就能做出更像样的东西了·”·杰夫利微笑起来··“没时间还能做出这样的东西,我对你的才能真是钦佩不已。”
乔似乎很厌烦似的皱起了眉毛··“少奉承了,趁着没凉赶快吃吧·”·烤鸭肉配桃子酱,放了很多香料的小羊肉热派·糖煮胡萝卜,还有正当季的黄油烩蘑菇——开始,乔还对杰夫利的拜托一脸不愿意的样子,发牢骚说“怎么能用别人家的厨房”,或者“柴火都湿成这样,要怎么提高火力啊”之类的,但是仍然极其用心地做出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虽然这么想对在恶劣的环境里努力的塔尼很不好意思,但跟吃什么都是一个味道的船上相比,没法不说乔做的饭菜有天壤之别了·海斗也被那芳香的味道所吸引,刚把粉红色的烤鸭肉放进嘴里,之前的食欲不振就立刻云消雾散了。
(吃饭的时候不能不把口罩拿下来·所以与其只吃一点敷衍,倒不如吃饱肚子增加体力·)·虽然怎么也不可能比得上有着适合顽强肉体的饭量的杰夫利他们,但海斗也把所有的菜都尝了一遍。
然后他现在软绵绵地靠在椅子背上,抱着涨得好像法国拳师犬一样圆圆的肚子·可就算已经是这个状态,他还是无法拒绝甜品的诱惑··“来·”·乔气呼呼似的说着,把手上的东西递了过来。
那是杰夫利为了新的宅子准备的银盘子——虽然对把美味的菜肴衬托得更美味的奢华餐具已经看惯了,但盘子里的东西吸引了海斗的视线·只有自己的这一份,糖煮梨子的旁边放着一只用派皮的材料做出来的帆船。
“这是……”·被海斗望着的乔似乎很嫌烦地说:·“只是玩一下而已,做派皮的材料有剩下的·”·“难道说,这是‘克罗利娅号’”·“没错。
因为她是条很吉利的船,所以船舱里堆积着宝贝哟·”·“宝贝”·“咬开就知道了·”·“我明白了。
啊,可是马上就吃掉太可惜了·”·在大家的守望下,海斗把派放进了嘴里·刚咬了一口,他的眼睛就睁圆了·甜甜的馅料——根据口感,似乎是核桃酱类的东西。
“是榛子……不,也不是核桃,是什么呢”·海斗歪着头,乔用粗哑的声音笑了起来··“难得啊,乔·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的样子了。”
听了杰夫利的话,出色的厨师耸了耸肩··“只是搭了顺风船而已·”·“什么意思啊”·“能够提升做菜的本事的,就是一条可靠的舌头。
这位小少爷可比这边的老爷们都要更有这个本钱呢·”·乔说着,看了看海斗··“老爷们能吃出来的,也就只有放了干果而已·对此之上的事并没有兴趣。
但你却能吃出是什么干果来·对做菜的人来说,你是个不能轻易对待,也是个值得做给你吃的对手·”·被夸奖了的海斗害羞地笑了起来··“谢谢你。
可是,我还是没吃出是什么干果来啊·”·“投降了吗”·“嗯·”·乔说出了正确答案:·“是松子。
用榛子会硬得过头,用核桃又会有苦味·”·“太厉害了·能够设想周到到这个程度·”·海斗感叹着,乔像是表示“这有什么”似的摇摇手。
和主人那捷尔一样,他也是个爱害羞的人··“梨子也尝尝吧·”·“嗯·”·海斗用汤匙挖了一口煮得软软的梨子,放进口中。
接下来,他就为过度的冲击而不由得哭了出来··“呜……呜……”·装出一点也不在意的样子,故意地扭着头的乔被他的反应吓到了,慌忙回过头来。
“怎、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太……太好吃了……”·“啊啊”·海斗把煮梨子吞了下去,心里觉得太浪费了。
他紧紧地握着汤匙,太了口气·乔的本领实在太无可挑剔了·在煮过之后,梨子本身的新鲜酸味与口感没有一点损伤,再浇上甜美的酱汁,成为了一首和谐的协奏曲。
看起来是那么的简单,没有任何的出奇,却含有如此的美妙的味道·听说他也是习惯了在以饭菜难吃而出名的英国也被评价为“最低档次”的食物的前船员,这只能说是个奇迹。
耽美·“这甜品太棒了·”·海斗抬起头来,充满热情地望着乔··TBC·····“真的太好吃了·想到能够吃到这么好的东西,我是多么的幸福,就不由得哭出来了。”
“哼,夸张的家伙·”·乔虽然皱着眉头,但看起来心情挺愉快的,他还揉了揉海斗的脑袋··“既然你这么喜欢,再给你做就是了。”
“真的吗”·“是啊·把你养胖是我们老爷的愿望嘛·”·海斗回头看去,见那捷尔挑了挑嘴角··“杰夫利不管堆上多少钱也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我的厨师。
可是只要是为了你的话,我随时可以借出哟·你也没问题吧,乔”·“之前说过的,要是只为了船长一个人,我可不是很愿意的·”·听了这些话,一直在喝着英格兰人从古至今都最为喜爱的波尔多葡萄酒的杰夫利闹别扭似的开口道:·“听到刚才的话了吧我可也是每次都夸奖说‘很好吃’,每一盘都夸奖过的……”·基德用鼻子哼了一声笑道:·“真遗憾,跟那条地狱三头犬似的看家狗一样,忠实的乔的喜悦只限于看到所爱的主人的笑容的时候。
而主人的快乐就在看到凯特幸福的样子的时候·就算是挥洒你的金钱或者尽量讨好,也是根本没法相提并论的嘛·”·好奇心受到刺激的海斗又仰头去看乔。
“你养了狗吗”·“是·名字叫库,是古老的语言里‘狗’的意思·”·海斗是不太能理解把狗起名叫“狗”的感觉,但这个名字听起来挺不错的。
“哪天能带来给我看看吗”·一听到这句话,基德就发出了呻吟··乔很爽快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就是那边的老爷会吓到脚软哟。
毕竟它漆黑得好像是没有月亮的夜晚,个头和小牛犊差不多大·”·“真厉害好像巴斯克维尔的猎犬一样·”·海斗不加思索地说,乔的眉头皱了起来。
“哪里的谁”·“啊,不,什么也没有·”·海斗慌忙摇头·这么想起来,夏洛克?福尔摩斯系列中首屈一指的名作《巴斯克维尔的猎犬》就是以西南部的摩尔地区散在分布着湿地的荒野为舞台的。
说不定库和这部作品中登场的猎犬是同样的犬种呢··“你不只喜欢猫,狗也喜欢啊”·海斗对杰夫利点点头··“大部分动物我都喜欢。
就是狮子那样的食肉猛兽,如果只是看着也是很美丽的·”·“狮子你见过吗”·海斗暗叫一声“不好”,追悔不已。
自己又大意了·十六世纪的人能够亲眼见到的动物是很有限的,竟然这么不小心地忘了这点·不过还好,还能补救·他很幸运的知道在这个时代也能见到狮子的地方。
“我看过女王陛下给我的精密画啊·很忠实地画下了饲养在伦敦塔动物园里的狮子·”·“原来如此·”·杰夫利接受了这个解释。
“就算画下了狮子的样子,也不见得就能传达出真家伙的威风了哦·算了,既然你不害怕,就把我们的看家狗也放在这里,这样要是有外人偷偷潜入进来,它就会用吠叫告诉我们了。”
那捷尔作出了指摘:·“可是航海的时候谁来照顾它在解决掉沃尔辛厄姆大人的麻烦事之前,没办法雇用新的佣人啊·”·“那就一起上克罗利娅号不就好了。”
“你也知道狗跟猫是冤家对头吧不行·我可绝对不会允许库去妨碍布拉其逮那些可恶的老鼠的·”·海斗不由得被逗笑了。
“我现在知道那个小家伙为什么最爱粘总管了呢·”·那捷尔一下满脸生辉,杰夫利却是一副没意思的表情·海斗发现了他的变化,继续道:·“难道你不需要看门狗吗如果不好好照顾的话,养着的狗会很可怜的。
只要有能很高兴地照顾它的兄弟,就能一直和杰夫利在一起了·”·“的确是这样嘛·”·这回轮到碧蓝的眼睛亮起来,蓝灰色的眼神黯淡下去了。
安慰了这个,又伤到了那边——产生的罪恶感让海斗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说话得更加小心才行……)·伤害那捷尔并不是海斗的本意。
可是只要和杰夫利在一起,也许就无法避免·海斗对此也很苦恼·他不想要看到重视的人悲伤的表情·可是如果光是注意这些,就没法跟杰夫利对话了。
(真的受不了了啊·不管说什么,总是马上会变成“我们两个,你要选哪一个”这样的展开,我总是得被夹在中间·)·以前——在下定不放弃海斗的决心之前的那捷尔,是个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守望着的人。
他绝对不会做出把海斗面对杰夫利的心情引到自己身上的行为·所以海斗也从来不会感到尴尬··但那捷尔对自己的感情下了决心·在感情的支配下,明知道海斗因为风暴而浪涛翻腾,仍然起帆出航。
甚至不惜破坏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杰夫利的友情··当然,人心是自由的,海斗无法为此非难他,也不想要这么做·可是心里为此而困惑也是事实·那双总是在背后支持着自己的温柔的手,如今有了风暴一样紧紧拥抱海斗的可能性。
只要这样一想,心里就忐忑不安·和他在一起是很快乐的,但也很可怕·所以海斗想要拉开距离,但这又做不到··(我不想要伤害那捷尔·这不是谎言。
可是真的对他冷淡的话,我又会怕他厌恶自己,心里难受……)·对于闪过脑海的思考,海斗产生了自我厌恶·这实在太自私利己了·只为了不想失去温柔的手,就要做出玩弄那捷尔心意的事情来。
自己不可以撒娇道这个程度··所以不管现在那捷尔露出多么悲伤的面孔,海斗也不可以去安慰他,或者向他伸出手来·这不是为了谁好的行为·不管多么难受,多么尴尬,就算最后被讨厌,也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地超然。
“好了,各位请随便用些餐后酒吧·”·当海斗沉浸在思想之中时,他听到了杰夫利的声音·他慌忙抬起头来,见金发的男人已经离开了座位,向着这边走了过来。
“既然填饱了肚子,凯特就和我宅子里去探险了·来吧·”·“啊、嗯·”·虽然感觉到那捷尔的视线刺人,海斗还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杰夫利的邀请让他很是感谢·再在餐厅里呆下去也只会更增苦恼而已··“如果想睡觉的话,可以随意使用任何房间·”·杰夫利让海斗在前先走到走廊上,回过头来对那捷尔他们说。
“不过除了主寝室之外吧·你的房间是哪个”·基德问··“二楼右边房间,里面数来第三间·凯特在左边。”
“明白·”·“没有必要等我们·好了,晚安·”·海斗轻轻闭上眼睛,他没有等到门关上··是的,一想到杰夫利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就不想看到那捷尔会露出什么表情。
也没有去看的勇气· ·探险是从二楼开始的··“你已经看惯了皇宫了,对你来说,这家小得过头了吧·”·“没有的事,我还觉得多么大的一家子都可以住下呢。”
杰夫利耸耸肩··“的确对我一个人来说是浪费了·人数会增多虽然不在我的预想之内,但也正好·”·“杰夫利……”·听出他的言外之意是“这里也是你的家”,海斗的胸口一热。
“我听了你的建议,做了浴室,不过其他地方也不错吧”·“嗯·虽然是新建起来的,但给人怀念的感觉呢·安心得就好像很久以前就住在这里一样。”
“我们真是心意相通,我也是·”·他们彼此温和地微笑,海斗重新打量了周围··虽然不像贵族的城堡那样是用坚固的石头建造的,但却带着让人安心的温暖。
柱子和房梁和桅杆一样粗而结实,用栎木铺好,又很仔细地上了油漆的墙壁也有着相当的厚度··(这是叫做半木结构的样式吧·虽然比这里要小些,但莎士比亚位于斯特拉特福镇的家也是这样的感觉。
)·朴素的乡村风情建筑物·虽然都铎王朝时代流行建造这样的房屋,但杰夫利和“家庭”这个词毕竟是关系遥远,而他竟然建起了这样的房子,海斗觉得很意外。
是他的话,似乎更容易想象一座追求流行与时髦,欠缺生活感的家··“你应该会说‘随处可见的家太无聊了’,把壁炉那里都铺上大理石,还造出跟教会一样的巨型彩色玻璃窗吧”·杰夫利点点头。
“我也不是没想过·”·“那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呢”·“因为被圣法兰西斯叫去,访问了巴格拉特?阿比的时候我感觉到,石质的房子虽然有威严,但却有种疏远感。
如你所知,我这人最不喜欢死板僵硬的东西,在那种地方我可呆不长·所以我就一直在想,我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地方呢”·“那答案呢”·“我能想到的只有一个,就是我们的克罗利娅号了。”
耽美·听到这句话,海斗就找到了共通点·他伸手去摸了摸附近的柱子,回头去看杰夫利··“帆船是木头做的,和石头不一样,不会冰冷,摸起来也不会滑滑的。”
“是啊·我虽然喜欢难得和崭新的东西,但剑和家具还是用得手熟的最好·那么要用一辈子的家也是一样的吧·”·“哦”·这对以稀罕而引起了杰夫利的注意的海斗来说,是多少会让人不安的发言。
“那么要陪伴一生的对象,果然也还是知根知底的英格兰人最好吧”·杰夫利莞尔一笑··“可是呢,我却很少能看到意气投合的英国人。
所以能够遇到一个出生的国家与生长的环境完全不同,却不知为什么特别让人亲近的对象,是多么的幸运啊·难道你不这么想吗”·“不是……啊,不对,不会不这么想……好像有点奇怪……不是不会这么想……咦”·“看起来你混乱了啊,说我们想的一样不就好了吗。”
·“是、是啊……哈哈……”·如今的海斗也有着同样的心情·的确一开始觉得是被一个要不得的男人给抓到了,可也没有其他能信赖的人,觉得没办法。
基德指摘得对,人类是会变的·在两人最初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虽然有着难以言喻的不安感,也是无可否认地被杰夫利所吸引了··(也就是说,我也是个善变的人了吗。
)·多半……不,不会有错的·心里想着,海斗苦笑了起来·在遇到杰夫利之前都没有发现到,自己喜欢的是他那样的类型·这下也能明白为什么在原本的世界里,没有经历过像样的恋爱了。
周围没有能够给他这么鲜明的印象的人,而且海斗的恋爱对象也不包括同性在内··“好了,这里就是你的房间了·”·在一扇有着很美丽的木刻雕花的门前,杰夫利说道。
“再向前一个就是我的房间·隔开两个房间的墙壁上也有门,可以自由地来往·不过漫长的人生里也会有吵架的时候,如果你想要一个人独处的话,可以把你那一边的门栓拴上。”
“谢谢·”·漫长的人生·对着对此深信不疑的杰夫利,海斗的心口一疼·是的,无论到什么时候人类都是自以为是的·觉得会有明天,会有下一次,只要等待下一次就会就好。
可是世界上无论哪里都不会有这种机会一定会到来的保证··“我可以看看里面吗”·压抑着波澜起伏的心,海斗发出明朗的声音。
只有这个时候也好,不想要阻碍所爱的人的喜悦·海斗珍重和杰夫利在一起的时间··“这是你的房间·谁又能够拒绝呢”·杰夫利说着,大大地敞开了大门。
“请进,老爷·”·海斗在他的邀请下,他进了房间里·最先跃入视野的,是带着绣银星的深蓝色天盖的床,床腿边放着崭新的服装箱,窗子附近的小桌上放着象棋盘。
“真可爱啊·”·海斗拿起了比自己熟悉的要小上一圈,设计也简略化的棋子·杰夫利说:·“这是路法斯亲手做的·”·海斗睁大了眼睛。
“咦可他一次也没说过……”·“是个秘密,想要给你个惊喜的·”·“那他的愿望实现了·我知道尤安和马西的手很巧,却不知道路法斯也……话说回来,水手们都好厉害啊。”
“路法斯可是里面老资格的·这个算是代替利息吧·你不是把陛下给的金币借给了他们吗”·海斗点了点头·穿帮了,不对,当事人本人说出去也是没有办法的吧。
“我拿着也没地方花的·”·“要是他们不还了,你又怎么办”·隔着口罩亲了亲手里的马棋子,海斗微笑了··“就当买了这个啊。
这可是专门给我做的,是世界上只有一副的棋盘而已·可比原本的金币更有价值呢·”·杰夫利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我对自己的大手大脚有自觉,不过你也够慷慨的。
要是那捷尔听到了,恐怕会因为冲击过度昏倒呢·”·“是啊·”·海斗把棋子放回棋盘上,转向杰夫利··“你喜欢这个房间吗”·“不能再喜欢了。”
“有什么不够的吗”·“没有·”·海斗想起母亲那些硬是要来的各种各样的东西·什么都想要,可是,那都不是真正想要的东西。
得到手中的并不是真心所想·在遇到杰夫利之后,才第一次发现了这一点··“我想看看你的房间·”·是感觉到自己的安心与满足了吧,杰夫利端正的面孔上浮出的表情变得越发的柔和了。
“在这边·”·打开那扇基本上与墙壁同化,除了一个小小的绢质拉手外,让人看不出它的存在的门,首先跃入海斗眼帘里的,是和自己的房间一样的带天盖的床,不过。
“是鲜红色的”·杰夫利很得意地挺起了胸膛··“颜色染得很好吧这是从卡撒贾那里弄来的胭脂红染的。
所谓最高级果然不是吹嘘啊·”·这就好像是打猎的奖杯一样吧海斗心里明白,但是话说回来了··“作为在寝室里使用的,这颜色太鲜艳了点吧这样不是不能放松地睡觉了吗”·“怎么,你还担心这个放心吧。
只要吹掉了蜡烛,颜色什么的就都看不见了·”·“虽然是这样……”·但没有光线的话,一个人会睡不安生吧·也就是说,杰夫利是以与海斗共寝为前提的。
(怎么办……)·海斗切身地感觉到,告白的时刻迫近了·是的,他明白的,也有着觉悟·但是事到临头,还是会害怕的·要怎么才能减轻杰夫利的冲击呢。
有没有哪种说法可以不伤害他呢脑子里忙碌地想来想去,可是沉重的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我该现在在这里说吗还是以后再说)·海斗还没有犹豫完,杰夫利就拉起了海斗的手。
“怎、怎么了……”·见海斗吓了一跳的样子,杰夫利露出了恶作剧的笑容··“睡觉之前一定要洗脸是吧”·“嗯”·“我带你去。
不只是脸,连身体也可以洗哦·”·坦白的机会又跑掉了·可海斗反而觉得安心·他不希望着幸福的时刻终结·就好像乔的糖煮梨子一样,想要一直都能品味着。
就算那是不被允许的,至少也请再给一点时间吧· ·“今天的最重要项目安排就是参观浴室吗”·“你的说法还是一样有趣呢。
佛朗西斯哥修道会的修士们是从哪里学来的英语啊”·“我也不知道呢……不过能学到就算好了·”·两人手指交缠地走到楼下,走过乔正在收拾碗盘的厨房,踏入了面对后院的浴室。
“房间本身比莉莉那里要大啊·”·“因为要留出火炉和水瓶的位置来·”·走到青石制成的浴缸旁边,海斗弯下腰去,手扶上浴缸边缘。
“深度足够了,也许稍稍有点大过头了”·杰夫利也做到了边上,在最接近的距离上抚摸着海斗的脸颊··“就和房间一样哦,容纳两个人是正好的。”
话题似乎又变得微妙起来了·海斗很羞耻地把视线转开,看向了那些为了起到毛巾架之类的作用,墙壁上设计的多个突起——好像叉车的齿一样保持平衡,支撑着木板的铁条。
·“那个看起来也很结实·莉莉那里的钩子部分比较短,我老担心会把东西掉下去·”·杰夫利利用拇指和食指抬起海斗的下颚,向着自己这里拉了过来。
“不会有这样的危险哦·”·“你试过的吗”·“如果你是问我没有有在这里洗过澡,那么答案是没有·确认的是木匠们。”
杰夫利抓了抓下巴,继续说··“第一个澡,当然是要和你一起洗的·”·“是、是吗·”·“怎么现在就试试看吗”·海斗拼命地忍耐着不把脸背过去。
本以为逃走了的机会,现在又来到了·还是死心了吧·这次该说出口了·这样就可以从一个谎言之中解放出来了··“杰夫利……那个……”·望着欲言又止的海斗的眼睛笼罩上了阴影。
“我真是要不得啊·”·“咦……”·“基德都对我说过了的,我却给忘掉了·感冒的人严禁洗澡,是吧”·海斗忍耐着小腿的哆嗦,轻轻点了点头。
不行的,不要害怕啊·再这样拖下去要怎么办啊·但是他无视了自己的心声··“是、是啊·要是水冷了就不好了·”·杰夫利很遗憾似的叹了口气。
“那还是留到以后吧·”·耽美·这个“以后”会是什么时候呢,也许,会是“永远”了··海斗对自己突然想到这里而愕然了。
是啊,不管杰夫利怎么等待,自己的“感冒”也是不会好的·因为这原本就不是感冒而已··如果是结核病,那么只要小心着水不要太冷,洗个澡还是可以的。
但这是一个人的场合下··不管怎么想,海斗也觉得自己没有办法像在白鹿旅店那里一样,隐瞒着真相和杰夫利享受沐浴·不可能戴着口罩进浴缸,不然肯定会被追问为什么不拿下来的。
(他好不容易为我造出来的……)·海斗紧紧地抓住了浴缸边缘,心中想着不能这么做,但却止不住地感到了遗憾·可为了杰夫利,自己局对不能纵容自己,必须要忍耐。
(可是……)·海斗侧耳倾听着“不想要这样下去”的心声·能做些什么,自己就没有办法了吗这个时候,拼命地寻找着方法的脑袋里闪过一道光芒。
“不仅浴缸的话……”·海斗自己捕捉住了杰夫利的视线··“我可以帮你洗头的·”·“这我虽然欢迎万分,但上次洗的时候,你也弄成了落汤[又鸟]吧那不就和去洗澡一个样……”·海斗对着踌躇的杰夫利做出个微笑。
“没关系的,这次我会更加小心·”·伸出手去,碰到了那闪耀着光芒的头发·比以前要短了许多的头发·为了海斗而简短的头发·在遥远的西班牙一直梦想着的,就是有一天能在碰到这头金发。
这迫切的愿望要在今天实现了··“我一直在想,如果能回英格兰,最先要做的就是这件事·所以能让我洗吗”·杰夫利无言地站了起来。
然后俯视着自己也知道眼神有多么不安的海斗,静静地对他说·仿佛生怕奔流的感情爆发出来,会吓怕海斗一样··“如你所愿……刚才也说过了,对自己的东西还要客气什么呢”·海斗贪婪地望着去烧旺炉灶里的火的杰夫利。
也许不会再有下次了·对于知道了这一点的人来说,时间就是比什么都要重要的东西·与所爱的人所度过的时间就越发地贵重·所以海斗连眨眼的空子都舍不得,只是入神地追随着杰夫利的身影。
真正想要的,真正必要的,只有他一个而已· ·※※※ ※※※ ※※※ ·因为为了转移精神而不断地扔进柴火,洗头发需要的热水很快就烧开了··“金盏花的肥皂水放在右手的架子上。”
杰夫利对准备着擦头发用的亚麻布的凯特说··“咦是莉莉分给你的吗”·是没想到自己连这个也准备了吧,黑珍珠一样的眼睛睁得老大。
“是啊·还有可以让头发更光滑闪亮的迷迭香护发油呢·听说最适合洗发之后受伤害的头发了·旁边的油膏是用来治疗干燥的嘴唇,或者裂了口子的手指的。”
“太棒了……”·凯特慌忙跑了过去,一个个地打开放着香油与油膏的小罐,他拉下了口罩,好像布拉其一样抽着鼻子去闻。
“嗯……味道好香啊·”·“给我看看·”·把锅里沸腾的水倒进木桶里之后,杰夫利向着凯特走过去,闻了闻他手中的小瓶。
“好像是嗅盐那种冲鼻子的味道·”·“你讨厌吗”·“不,有种爽快感·”·“油膏的味道更柔和些的。”
杰夫利拿过罐子,用手指从里面挖出了一点油膏··“的确是这个比较好·” ·“要涂上看看吗”·“我不用了。”
杰夫利轻轻把手伸到许久不见的凯特的嘴边·但手指还没有碰到那丰润的嘴唇,红发少年就立刻闪开了身体··“怎么了”·“你真的忘性好大啊。”
“又是感冒的事”·杰夫利很沮丧地把浮在空中的手握成了拳头·他也知道不能不忍耐,但这样的事到底要延续到什么时候呢。
“是你太神经质了吧·”·凯特重新戴好口罩,杰夫利对他说:·“这里是哪里是英格兰吧·航海已经结束了·那执念深重的桑地亚纳也不可能追到这里。
除了你感冒了之外,什么问题也……”·“有的啊·”·凯特很干脆地打断了杰夫利的话··“是谁说回国之后要好好留意桑地亚纳的动向的要是他的部下闯进来的时候,你倒在床上动不了,那该怎么办”·凯特说的是对的,但现在这只会越发刺激杰夫利的焦躁而已。
“不是说过了,我的身体有没有虚弱到会被感冒打倒的地步·”·“这么顽固的想法会让人大意的·”·“事实就是我很皮实。
你别忘了,都喝了同样的水,那捷尔会腹疼,我可是活蹦乱跳的·”·“那个时候是我坚决不要喝腐败的水,你是用奉陪我的名义喝葡萄酒来着·没有受害也是当然的。”
·“哈我有来言你就有去语吗看起来已经恢复原先的样子了嘛·”·杰夫利带点嘲讽地说着,凯特转了过去。
杰夫利立刻陷入了自我厌恶之中·自己并不想说这种话的·刚才的和睦空气都让自己弄得消失掉了··(不是消失,而是被我自己给吹飞掉了啊·)·杰夫利慢慢地伸开绷紧的手指,拨起了掉在脸上的头发。
是啊,冷静下来·不能因为事情不顺自己的意,就把火气都发泄在凯特身上·他还很虚弱·在西班牙的俘虏生活严重地消耗了他的体力,他非常疲劳。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是为了让自己高兴而操碎了心·凯特说一直想给自己洗头发,杰夫利也希望着能够再次体会那样的幸福时刻·所以他才会拜托莉莉,请她分了自己肥皂水的。
(快点道歉吧·再让他不快的话,难得夜晚就要被浪费了·)·杰夫利在自己的良识命令之下,回头向凯特看去·他看到了失神地呆立在那里的少年的脸孔,不由得愕然了。
刚才的威风仿佛不曾存在过,他的脸颊苍白,眼睛浮出了泪水··“对不起……“·注意到了杰夫利的视线,凯特发出了颤抖的声音··“可是……我……我……“·“别道歉了。
“·抱住失落地耷拉着肩膀的凯特,杰夫利在他的耳边低语··“是我不好·“·感觉到凯特的脖子缓缓地摇了摇,他继续说:·“我都不知道谁才是小鬼了。
抱歉对你说了任性的话·“·犹犹豫豫地绕到了后背上的手,隔着衬衫,传来了他的体温,微微的温暖让杰夫利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安心的呼吸·他知道凯特已经原谅自己了。
“现在天色已经晚了呢,等明天再洗头发好了·”·听杰夫利这么说,凯特的身体微微一僵··“今天就好·”·“可是你很累了吧”·“我没事的。”
他应该是在逞强吧杰夫利抬起头来,确认凯特的表情·可是他看到的,却不是刚才那样的顽固,而只有生怕愿望被驳回的不安之色而已。
“这样的话,就拜托了·”·杰夫利自然没法拒绝这样的希望了·他拉起凯特的手,带他来到浴缸旁边··“脱了衣服,坐到里面去好吗”·“是。”
“要不要用那个好像下雨似的淋水的板子”·“今天不用了,我来给你冲·”·在杰夫利脱衣服的时间里,凯特把凉水兑到热水里,调节成适宜的温度。
然后转头看着已经准备好了的杰夫利··“闭上眼睛·”·纤细的手指梳理着杰夫利四处纠结的头发··“我要淋热水了,低头向下。”
杰夫利盘腿坐着,按他说的低下头去,温度正好的热水浇在杰夫利的头上·和平时一样,凯特的关心是万全的··“我转过身去比较好吗”·“不用,就这样洗吧。”
肥皂水的气味掠过鼻尖·凯特的手指插进了头发里·那怀念的、无法忘怀的感触,让杰夫利浮起了微笑··“啊啊,就是这个感觉……让人陶醉呢。”
“我的主要项目这才要开始呢,等把脏东西大致洗掉之后·”·凯特如他宣言的那样,迅速地揉搓头发,再用热水从冲掉,重新洒上肥皂水··“这个力度可以吗”·柔软的指肚有节奏地摩擦着头皮。
记性很好的凯特没有忘记杰夫利的喜好··“啊,正好·”·头发摩擦的声音,破裂的泡沫,一切都和记忆力的一样·就仿佛回到了那一夜一样。
(是啊,凯特在这里·在我的身边·)·杰夫利并没喝多少酒,但已经在品味酩酊的状态了·身体轻飘飘的,好像浮在天空中一样·嘴边一直挂着笑意。
明明没有什么可笑的事,但笑容自然而然地就洋溢了出来·杰夫利沉醉的,是只有凯特能给自己的幸福··耽美·“舒服吗”·“嗯……”·自从凯特被夺走之后,杰夫利的欲望就彻底冻结了。
就算早上会有生理反应,但他再也没有想要和凯特之外的什么人肉搏交欢的冲动·换了是迷信的人,肯定早就吵闹了起来,说自己“被女巫下了不育的咒语”了吧。
(这是怎么回事啊)·杰夫利微微地睁开眼睛,俯视着自己的下腹·光是碰到头发而已,那边就已经彻底恢复精神了··(这也是魔法吧。
原来还有这样的存在吗·)·捆绑住心的甜蜜咒语,也同样操纵了肉体··能够让杰夫利的欲望燃烧起来,能够给他最深的欢愉的人,除了凯特以外别无他人。
只是从他的嘴唇中流出的“喜欢“这句话,就会让杰夫利的心剧烈地动摇起来,温暖他冰冻的心·是啊,他想要的只有凯特一个·必要的只有他一个。
如果这份心意会招致诅咒,那么就诅咒吧·不管遇到什么样的报应,他也绝对不会后悔··在舅父叫来的男人们把母亲的遗体搬到了什么地方去之后,杰夫利被孤零零地留在了那个风吹雨打的小屋里。
他讨厌一个人,一个人太寂寞,想要紧紧地抱住什么人·想要和那个人永远在一起·如果有人能实现他的愿望的话,自己一定会比性命更珍视那个人·只要那个人是在迎来生命最后的瞬间,也相信绝对不会孤独的人的话。
(我是因为托马森大夫的慈爱才活下来的,之后万兹爷爷教给了我师徒之爱,那捷尔告诉了我友爱·)·杰夫利很幸运·他得以免于饿死,但如果没有受到值得信赖的人们的保护的话,总有一天心会封冻,落得凄惨下场,就好像被从狼群里赶出去的狼一样,变成一个谁都伤害的铁石心肠的人。
(我不是一个人·我有着海之兄弟们·)·一意识到这一点,那倾轧着骨头似的寂寞就会远去··但是这并不等于他就彻底满足了··那之后,杰夫利的心一直在诉说着自己的欠缺,还不够,还想要。
想要得到不会动摇,不会变化的什么东西·想要遇到一个能够接受自己心中没有出口的漩涡的人·自己会用一切爱着那个人,也同样强烈地被那个人所爱着,直到生命终结的最后瞬间——这个不觉地对他窃窃私语的声音,始终不曾离开过杰夫利。
“呵……”·凯特见杰夫利苦笑起来,停下了手··“怎么了啊,是不是冷了我把布盖在你肩膀上吧”·“不,我只是觉得这好像一个梦。
只要闭上眼睛,你的身影就会不见了·”·凯特沾满泡沫的手,轻轻地伸到杰夫利的鼻子下面··“我好好地在这里呢·”·杰夫利伸出手去,轻轻地抓住了他的腰。
“真的呢·”·凯特笑了起来,把杰夫利额头上的头发抹到了后面··“既然知道,那就该再成熟点啊·”·“让你碰也没关系哦”·“可以啊,会碍事就是了。”
“哎呀呀,要是不说那一句多余的话就更可爱了·”·“可是对那样的家伙,你不会很快厌倦吗”·“也是啊。
不管是肉还是鱼,都是放些香料会更美味·”·“你把我跟食物相提并论吗太过分了·”·杰夫利放任自己沉醉在伴随苦笑继续动作起来的手指下,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就结论而言,在遇到凯特之前,自己的心都是一直被监禁在那间凄惨的破房子里的吧··(那是灵魂的监牢·而打开了看不多的门,从黑暗中把我拉出来的,就是凯特,只有你一个人而已。
)·一直在祈求,能够与自己愿意赌上一切的人相逢·但一次次地失望,就在杰夫利已经一半放弃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偶然漂流来的红发少年——明明胆子小得很,却充满了旺盛的好奇心,虽然总是动不动就哭出来,可是却很坚强,比别人多管一倍闲事的老好人的凯特,却总是能轻易地做到谁也做不到的事情。
(没有人像你一样·而且我想以后也不会出现·)·所以自己才会如此地沉迷·没有了凯特,黑夜就永远不会放明·一想到错上一点就会让他失去生命,就会丧失自我,那就是因为这个。
凯特就是杰夫利的全部·如果他消失了,自己又还能剩下什么呢·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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