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吃货的爱情故事(修改版) by 苏小玲(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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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吃货的爱情故事(修改版) by 苏小玲(6)
·年晓米不吭声,低头看手机· ·那是他之前拍下的一张沈嘉文睡着时的照片,照片里的男人身上光裸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睡得平静安详· ·他把手机塞回包里。
 ·那人还不依不饶:“你有本事做,就不要怕别人笑话么·” ·年晓米咬牙道:“和你没关系吧” ·“怎么没关系看着多闹心啊。
他跟你一样说实话我一直好奇你们怎么上床啊,互相捅不觉得恶心么” ·年晓米一拳挥出去。
 ·血液在他脑袋里疯狂地鼓噪,他满心愤怒,只想让对方闭嘴· ·被人拉开时那人还在叫唤:“自己不要脸就别怕别人说” ·年晓米推开架着他的人,抓起背包冲出去。
 ·他在楼梯间的台阶上坐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坏人,大家都是普通人,平时也都相处的不错·那个人之前还夸过他做的点心好吃。
更让他心寒的是,以往要好的同事没有一个站出来帮他讲话· ·所有人都是社会认可的“好人”,“好人”们伤害他,这伤害似乎理所应当。
 ·他不明白· ·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这到底碍着别人什么事了·肩膀上被轻轻拍了拍,年晓米抬起头,张惠依手里拿着酒精和棉签,在他身边坐下来:“消消毒吧,脖子上破皮了。”
 ·年晓米愣了下:“哦·” ·女孩子拿棉棒蘸了酒精擦了擦破皮的地方,帮他贴了张创可贴:“别跟他一般见识,那个人就是嘴贱。
我天天被他在嘴上占便宜,不是也没生气么·” ·年晓米心里愤愤的,心说你早干嘛去了· ·张惠依看出他脸色不好,有点犹豫:“大家也只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他们说的……是真的” ·“嗯·” ·女孩子沉默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小姑娘终于起身:“吃午饭去吧,晚了好的都让别人挑走了·” ·年晓米不吭声· ·女孩子轻轻叹了口气,走开了。
 ·晚上回家,沈嘉文已经睡下了·年晓米发了会儿呆,扭头借台灯的光亮看男人的睡颜·他心里还是委屈,难受,可是却慢慢平静下来了·空气里似乎有种柔软温暖的东西,让那些愤懑不知不觉地消弭了。
 ·他揉揉额头,感觉有点头晕·那次住院之后他就经常头晕头痛,沈嘉文不放心,拖他去检查,换了三个大夫,都说没有问题已经痊愈了·年晓米关掉灯躺下来。
温暖消失了,被子里很冷·连日来的疲惫和压抑一起袭来,眩晕变成了疼痛·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往床边靠了靠· ·冷不防身后一跳手臂缠上来,沈嘉文在黑暗里摸索他的身体,声音还是半梦半醒的:“怎么了冷么” ·没有回应。
 ·男人打开床头灯,把他翻过来,眼神迅速清明:“头又疼了” ·年晓米哑着声音:“没事·最近睡得有点少而已。”
 ·男人松开他,翻身下床·不一会儿回来,手上端着一盆热水· ·他把水盆放在床头,扶着年晓米坐起来,让他把双手泡进去·冷不丁看见他脖子上的伤痕,眼神一暗,声音却很轻松:“脖子上怎么了刮的” ·年晓米不想说。
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让他男人过去把一群同事统统揍一顿太不现实了·何况年关事多,他也不想让他担心:“嗯。”
 ·“瞅着像被猫抓的,你去打疫苗了么” ·“不是猫……” ·“是动物就不成。
你是不是没去打疫苗·” ·“不用……不是动物抓的……就……刮的……” ·“什么刮的” ·温水刚缓解下去的疼痛又回来了:“……树枝子……” ·沈嘉文不再问了。
他往盆里又兑了些热水,让年晓米靠到自己怀里,开始往他太阳穴两侧擦药膏·一阵暖香扩散开来·男人的手指修长有力,年晓米给他揉着,背上的温暖加上身体的记忆在他的骨子里激起一股热意。
然而终究有心无力,他想抬手摸摸男人的脸,四肢却软软的,没什么力气· ·疼痛慢慢消下去,困意涌上来· ·半梦半醒间,他感觉到自己的双手被捞起来擦干,人被妥帖地安置在床上。
男人伸出一条胳膊搂在他腰间· ·一夜好眠· ·转天去上班,议论声不再,大部分人看他都有点躲闪的样子,也有几个同事笑着打招呼,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年晓米把包放下来,刚一坐下,桌上就被投下了一阵阴影· ·昨天被他揍过的同事痞兮兮地靠在他桌子旁:“你还挺横·” ·年晓米不理他。
 ·“告诉你,这事儿没完,你等着的·” ·年晓米抬头看看他眼睛上的乌青和结着血痂的嘴角,没吭声· ·平静地过了几天,春节的值班表出来了。
年晓米随着众人一起去看,上下看了三遍,没有他的名字· ·他正在疑惑,部长叫住他,有点尴尬的神色:“小年,你来一趟·” ·玻璃拉门把外面的嘈杂隔开了。
秃脑门的老男人摸摸自己日益光亮的脑瓜顶,有点艰难地开口:“那个……小赵跟几个领导反映,说……你有传染性疾病……” ·年晓米眉头皱起来:“不是去年年末刚和大家一起做了体检么,我很健康。”
 ·“那个项目我们没检查……我直说吧,他说你有……艾滋·” ·年晓米只觉得一口气憋在胸口:“扯淡” ·部长有点不敢看他:“我也知道……他跟你有点矛盾……但是这事儿,他跟经理说了。
我也很为难……你看你能不能证明一下,要是没问题……” ·年晓米沉默了半响:“我懂了·辞职报告一会儿交给您·” ·部长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急道:“我倒不是那个意思……你看,你就给经理交个检查报告证明一下……” ·年晓米头也不回地离开。
 ·就这样,年三十儿前一天,他失业了· ·回家一推门,破天荒地看见沈嘉文拿着扫帚扫地·男人脸上愤愤的表情来不及收好,看见他时简直是有点扭曲的。
 ·不过只是一瞬间· ·“今天这么早” ·“嗯·”年晓米怕他追问,赶紧自己先说话:“怎么自己扫家政的阿姨呢” ·沈嘉文耸耸肩:“哦,说是有事,没来。”
 ·“那可以请别人啊·” ·“过年都有活儿,请不到·” ·两个人各怀心事,一同打扫起来· ·沈嘉文生平最烦做家务。
他倒也不是全然的四体不勤,像扛大米白面,换桶装水这些事他倒是做得十分顺手,但你要让他擦个玻璃扫个地,他能烦躁得把扫帚柄弄坏抹布扯碎·天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总之就是满满的不耐烦· ·这个不耐烦的人现在正耐着性子趴下来扫屋里的死角,这本身就够奇怪的了· ·“明天你要不要跟我回姨妈家” ·沈嘉文手下不停:“不了,还得回我大伯那边去。”
 ·年晓米有点失望:“那我得初三以后才能回来呢·” ·“你忙你的·” ·年晓米发了一会儿呆,忽然脑子清明起来:“阿姨其实今天来过了吧。”
 ·男人动作一顿:“来过了还用咱俩在这儿忙活” ·年晓米把垃圾袋从桶上拿起来系好,忽然看见底部有个空的润滑剂瓶子,他愣了一下,心里透亮起来。
 ·沈嘉文买东西一向买好的,润滑剂也不肯将就,买的是进口的男用产品·瓶子上两个男的真是一目了然· ·原来的家政阿姨是个能干而寡言的人,并不过问雇主的事。
但是这个妥帖的阿姨小年前有事回家了,沈嘉文只好从家政公司另外请了一个·而那个阿姨是今天第一次上门· ·沈嘉文见年晓米看见了,心知瞒不住,不吭声了。
 ·年晓米拿过他手里的扫帚:“我来吧·”·沈嘉文看着他利落而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难明· ·最初决心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没想过这种事。
然而他人的目光是一回事,实质的困扰却是另一回事了·那种赤`裸裸明晃晃的瞧不起落在自己身上,当真让人火大·他不过是拿出雇主的口气训斥了对方几句,那家政阿姨竟然甩手走了。
他又不肯放下`身段去追人,自然只能自己挨累· ·怎一个憋闷了得· ·房子大了就是这点不好·即使有沈嘉文笨手笨脚地帮忙,两个人收拾完屋子也已经天色擦黑了。
沈嘉文郁闷地张着手脚倒在沙发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年晓米推推他:“去接宝宝” ·男人翻了个身,露出个后脑勺给他:“不去,累了。
让他自己回来吧·” ·年晓米叹了口气,刚要起身,男人拉住他:“小何一会儿送他回来·” ·年晓米只好又坐下来· ·沈嘉文翻过来把他拖倒,搂住蹭了蹭,打了个哈欠:“晚上我们出去吃吧。
老方说滨海那边新开了一家泰国菜,他家咖喱虾不错,正好去尝尝·” ·年晓米还在想辞职的事,眼神有点空洞· ·沈嘉文在他腰上摸了一会儿,发现没反应,抬起头来:“你怎么了” ·年晓米回过神来:“……没什么啊……我能怎么……” ·男人又蹭了他一下:“我去洗把脸。”
 ·他直接进了书房,锁上门,毫不客气地翻起了年晓米的背包·文件袋里的东西让他眼神暗了暗·男人不动声色地把东西放回原位,略一思索,推门而出。
 ·这个春节过得不算如意·年晓米像往常一样回家,家里人看他的眼神始终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让他心里有点难过·他快人快语的二嫂跟大嫂直言不讳,小弟这样哪行,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我有个朋友,他老公是精神科的,要么年后带过去看看…… ·年晓米眼神黯淡下去,悄悄走开了· ·他的小侄女和淇淇一般年纪,还是不爱讲话,倒是同他很亲,软软地凑过来,手里攥着一把剥好的松子仁:“小叔,松子给你吃……”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年晓米拈起一颗放进嘴里,有点甜,很香。
他把小侄女抱起来,帮她重新梳理歪掉的小辫子· ·米瑞兰在他身边坐下来,放下一碟炸丸子和一杯苹果汁:“刚炸好的,趁热吃·” ·年晓米笑了一下。
 ·母亲摸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柔软的疼惜:“有什么事别总憋在心里,妈还在呢·” ·年晓米点点头:“严先生他好么” ·米瑞兰笑笑:“都好。
老房子年后要拆迁,什么时候你跟我回去一趟,收拾下东西吧·” ·年晓米说好· ·米瑞兰看看他:“工作怎么样你们单位是不是今年效益不大好” ·年晓米哑然。
 ·米瑞兰似乎是看出什么:“你合同快到期了吧,考不考虑换一份工作之前老严他儿子还说,他朋友的事务所缺人·没证书也没关系,只要有三门以上通过了就可以过去。
我仔细问了下,淡季时很清闲,忙时和你现在差不多·老板很厚道,福利也不错·” ·年晓米点点头:“那也行·” ·米瑞兰摸摸他:“人活一辈子,怎么过不是过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沈嘉文除了年前去看望了大伯,整个过年都带着宝宝窝在家里·他老爹不肯见他,他也没苦情地非去求见·赵恒志带过去的保姆把老爷子照顾得不错,他多少安下心来。
寻思着等他爹退休了,再做打算· ·吃和睡,是他这两年过年的主要状态·年晓米今年忙,家里没什么好吃的,他就带着宝宝吃速冻饺子·小东西一脸苦大仇深,偷偷给年晓米打电话,声音委屈极了,简直是快要大哭的节奏。
吓得年晓米年初二就奔回来,带着从姨妈家卷来的一堆好吃的· ·于是窝在一处的两个人变成了三个人· ·宝宝心满意足地吮`吸冻柿子里的汁水,吃得果肉都跑到腮帮上。
 ·沈嘉文戳戳儿子圆圆的脸蛋,小东西躲进年晓米怀里,双手捧着果子,窸窸窣窣地接着啃· ·沈嘉文在他小脑门上弹了一下,被年晓米瞪了一眼· ·男人斜躺在沙发上,懒洋洋的:“你去考个驾照吧。
考下来了,我给你买台车·” ·年晓米瞪大眼睛· ·“我说真的·” ·“但是…… ·“就这么定了。
地址在便笺本上,你自己看看什么时候有空,跟驾校那边联系一下·” ·年晓米低下头,抱住宝宝,不说话了· ·沈嘉文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耳朵:“没事儿。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年晓米猛地回头看他,男人笑了笑,把宝宝吃了一半的冻柿子抢过来,咬了一口· ·宝宝瘪起嘴· ·年晓米心里轻松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21·辞职之后,年晓米过了一段很轻松也很充实的日子·他报了几个考试,打算利用短暂的时间好好复习,争取换工作的时候能多一点筹码。
美中不足是驾校的培训有点难熬,他科目二总也不过,惹得教练叹息连连··年晓米思来想去,最后决定放弃·他觉得自己大概天生不是个开车的料,就算硬着头皮考下来了,将来也是马路杀手。
沈嘉文恨铁不成钢,很是好好“教训”了他一番·春天来了,年晓米的日子痛并快乐着··清明时男人带他回了一趟老家·七个多小时的车程,夜里出发,终于赶在清晨到了目的地。
山间空气很好,即使一夜颠簸,嗅到那些湿润微凉的青草香,还是让人精神为之一轻··墓地在半山的一处空地上,周围草木很齐整,看得出是有人常来照顾的·这里风景很好,极目远眺,能看见极远处的海平线。
年晓米抱着打瞌睡的宝宝站在后头,看男人把一瓶烧酒浇在石碑上,在墓前放了一束新采的野花··他招呼年晓米走过去,拉他一起跪下来,在奶奶坟前磕了三个头。
山林寂静,唯有鸟鸣啁啾··跟着沈嘉文兜兜转转地走,才晓得这附近是个古镇·说是古镇,不过是连着县城一角的一条长街·别的那些年早就拆得干净,只剩下这么一条街,两边是寻常人家的房屋,找不出拆的由头,故而留了下来。
如今是个做买卖的地方,大清早的正赶上早市,两侧不少早点的摊铺··沈嘉文找了一家坐下来,点了小米粥,馒头,干豆腐和蘸酱菜·摊主端上来,盘子里是早上新采的婆婆丁和水萝卜,还有嫩生生的小水葱。
年晓米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薄的干豆腐,纸一样的一张,半透明的,裹着热腾腾的鸡蛋酱和青菜,一咬一口豆子的鲜香··男人胃口很好,几次招呼店家添粥··最后一次过来添菜的是个老太太。
她打量了沈嘉文一会儿,不确定地开口:“你是……你是不是沈家的小孙子”·沈嘉文抬头,愣了一下:“许婆婆”·老太太惊喜道:“真是你长这么大了。”
沈嘉文笑:“是,儿子都有了·”·老太太端详了宝宝一会儿,夸赞道:“跟你小时候生得一般俊呢·”又看年晓米:“这是”·“我弟弟。”
“哦,没见过你,他爸那边的吧小伙子生得真好,瞧这白净的……”·两个人闲闲地话些旧事,最后老太太抹了把眼睛:“你奶奶本应该是个有福气的。
可惜了·不过瞧你过得这样好,她也该安心了·”·离开的时候老太太死活不肯收钱,还是沈嘉文偷偷留下的··快走到头时,沈嘉文抱着打瞌睡的宝宝,带他拐进一条小巷,指着两扇黑色的大门:“那原来是我家。”
白墙黑瓦,紧闭的大门有些破旧,唯有两个铜门环上的虎头微微发亮··“可惜现在不是了·”·巷子空寂无人,嘈杂声都远了·年晓米拉起他的手,轻轻晃了晃。
男人微微一笑··两个人转出巷子来,沈嘉文在早市上买了五五数的新鲜水果,带着年晓米开车离开··出镇不远是个香火很旺的寺院··沈嘉文不知道去办什么事了。
年晓米在大殿门口站了一会儿,也进去郑重地许愿,跪拜··宝宝瞪眼看着佛像,歪歪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年晓米磕了头捐了钱,起身回头,看见沈嘉文倚在店门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脸一红,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抱起宝宝··男人凑到他耳边:“那么虔诚做什么·施主要参欢喜禅么”·年晓米吓一跳:“这是寺院!”·沈嘉文不以为然地耸耸肩,看了眼大殿上威严的佛像,笑了笑。
一旁一个红光满面的中年僧人凑上来,要给年晓米看手相·沈嘉文看了他一眼,那人似乎跟他吓了一跳,却仍然不屈不挠地装腔作势:“阿弥陀佛·”·“多少钱”·和尚眉开眼笑:“三十。”
沈嘉文甩出五十块:“说点好的,这些就不用找了·”·封建迷信这个事儿,信就有,不信就没有·那和尚东拉西扯,左一句少时艰难,又一句多病多难,听得年晓米脸都绿了。
沈嘉文拉着宝宝闲闲地靠在门柱上,轻轻咳嗽了一声··那胖和尚赶紧话头一转:“……不过施主命里有贵人……咦,和姻缘线是连着的……啊施主姻缘线不错,一生只会结一次婚,家庭和顺美满……”·沈嘉文把年晓米的手从胖和尚手心里抢过来:“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那和尚正说得口沫横飞,这下有点不高兴:“这位施主,您虽然面相富贵,但是要时时防范小人……”·沈嘉文敷衍着道谢,拉着年晓米和宝宝走掉了。
年晓米还抻着头往后瞅:“听他怎么说……”·“每次来都是同一套说辞,耳朵出茧子了·”·“你这么不喜欢,为什么还要来。”
“奶奶以前供了盏灯,我隔几年过来交一次钱·以前庙里有个老师傅看相还挺准的,但是前些年圆寂了·”·“那他给你看过么说什么”·“说我少时艰难,往后倒是一生富贵。
但多犯小人,命里有起落·其实细琢磨这话都是模棱两可的,谁一辈子还不得碰上几个坏人有点不如意也是难免的·”·“那姻缘呢”·沈嘉文笑笑,简短地说:“那个倒是挺准的。”
年晓米再问,男人就不吭声了··宝宝前一晚没有睡好,早上山间露水又重,到了下午时整个人蔫蔫的,脸上有点不正常的红·沈嘉文事情没有办完,只好把小东西安置在一个招待所里,留下年晓米照看,一个人去办事。
年晓米向老板要了点生姜和红糖,切丝泡水给宝宝喝·小东西皱着眉头嫌弃辣,喝完了却很快睡着,不一会儿额头上一层薄汗,年晓米探手摸摸他,凉凉的,已经没事了。
沈嘉文回来时是傍晚,整人人脸色发红,嘴唇有些干裂··他也发烧了··原打算当晚驱车回去的,现下看来是走不成了··县城的招待所是民居改的,没有床,房间里是土炕,硬邦邦的,有股陈年的味道,谈不上好闻,却也不算招人厌恶。
老板娘在外头烧水,靠灶台的那一边就热起来了··沈嘉文身上冷,靠在墙边,很难受的样子··男人很少生病,一病就来势汹汹··年晓米依法冲了姜糖水给他,沈嘉文却不喝,说熬一宿就好了。
年晓米拧不过他,只能换了杯温开水·沈嘉文喝过了开水,在年晓米身边躺下来··宝宝在另一边睡得正香··他探手摸摸男人的额头,很热,但不算太烫:“真的不要紧么我去买点感冒药吧。”
“没事·每次回来都会病一场·明早就好了·”·招待所里没什么吃食,只有高粱米水饭和虾油小咸菜·水饭是冷食,咸菜能齁死人。
年晓米尝了一口,整个人喝了一杯水才觉得舌头好受了点··他不敢给沈嘉文和宝宝吃这样的东西·老板娘看他的模样,有点无奈:“垓上有卖面片汤的,你去瞅瞅”·街上卖吃食的店铺不少,但看上去都不怎么干净。
年晓米走出好远才找到一家看上去好一些的,点了两碗面片汤和一份海带丝··颤悠悠地端回来时面片已经坨了··宝宝饿了,倒是不怎么挑剔,吃过了倒头接着睡。
沈嘉文则一脸恹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一个人精神脆弱时最能暴露本性,他任性病发作,任凭年晓米怎么哄劝也不肯再吃一口,把头埋进不大干净的被子里,拿后背对人。
年晓米在床边呆坐了一会儿,忽然起身跑出去··沈嘉文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很久不见人回来,心里不由得担忧起来,他正匆匆穿衣服时,看见年晓米端着一碗东西回来了。
是水果羹··年晓米舀起一块苹果递到他嘴边,脸上是满满的担忧:“吃一点吧·”·清淡甜软的东西总算不像又坨又咸的面片那么让人难以下咽了。
男人接过碗,一声不吭地吃了个干净··年晓米终于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沈嘉文又一次躺下来,声音闷闷的:“我不怎么爱吃枣,太甜。”
“看见厨房里有,我顺手搁的·你不爱吃,下次我不放了·”·男人嘴角翘起来··年晓米摸摸他的脸:“睡吧·”·相处日久,慢慢就意识到,男人其实和宝宝一样的粘人,身体不舒服时尤其。
三十岁的男人,撒起娇来手到擒来花样百出,重要的是无往不利,简直能写一部教科书,让年晓米叹为观止··沈嘉文在外为人处世都很成熟稳重,在家里却像换了个人。
懒散,爱撒娇,以欺负宝宝为乐·两人闲谈时偶尔会带出零星的往事,年晓米就忍不住想这是不是因为他从小得到的关怀太少,心里就越发疼惜,那点任性和娇气也都成了无所谓的事。
他当然看不见男人偷偷翘起来的嘴角,爱情面前,他是瞎子··祭扫回来之后的日子照旧很平淡,他回公司办离职的后续手续,张惠依神色复杂地告诉他那个害他辞职的同事也辞职了。
年晓米有点意外,但没觉得高兴或者失望,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没有放在心上·余下的事,除了他二嫂给他找了个精神科医生让他有点为难之外,都很顺利·他办了新公司的交接手续,在天气开始变热的时候,正式入职了。
盛夏港城有一场国际美食节,沈嘉文要和几个朋友过去谈生意,顺便作为大陆这边的代表队之一参加一个比赛·这大概是今年里最大的大事了·店里设计了好几个参赛作品,沈嘉文和总厨思来想去无法抉择,把资料带回家来继续思索。
年晓米无意中看见男人丢在书房桌子上的材料,好奇地翻了翻··沈嘉文想得头疼,干脆把材料递给年晓米,让他看··年晓米捧着一堆资料,心里一阵腹诽:有钱人这一口一口吃的都是金子啊天价的食材,堪比艺术品的料理,看得人一阵牙疼。
他忍不住嘟囔一句:“这哪是用来吃的啊·”·沈嘉文打了个哈欠:“本来就不是用来吃的啊·”·“可是你参加的不是美食节吗不能吃,还叫什么美食啊”·沈嘉文眼神清明起来,陷入了思索。
年晓米翻着厚厚一叠材料,最后一份吸引了他的目光··泉水豆花··造型是买豆腐的老汉倚在石磨旁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做出来的几桶豆腐·一旁推车上是豆花拌食的小料。
主要食材很简单:黄豆和面粉·食器用面塑的方法做成,能吃不说,还不失艺术性·豆花则是廉价的常见食物,用这种方式呈现出来,有种返璞归真的意味。
年晓米翻来翻去,觉得自己最喜欢这一件作品·但他只是个凑热闹的,真正的决定,还要店里的大师傅来做··“拿奖很重要么”·“能拿当然最好,拿不到倒也没所谓。
这种事,只能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沈嘉文这一趟行程预计前后差不多要小半个月,他仰躺在转椅上,钩钩年晓米的手指:“带你和宝宝一起去吧,正好去玩一趟。”
“宝宝要期末考啊”·“跟老师请假·一个破期末考不考有什么所谓,知识学到了就得了·”·说不心动是假的,港城春天新开了一个冒险公园,听说排名到世界前三,年晓米还真挺想去看看的。
问题是新工作刚入职不久,这个时候请长假,未免不合适·年晓米纠结了一番,还是下定了决心:“我不去了·刚入职走不开·”·“那边美食节,很多很多好吃的。
听说渔港的金鼎自助帝王蟹可以随便吃·还有美食公园,厨师都是从各个国家请来的,我在那里也有一个摊位……新菜很多……你真的不去巧克力火锅,香炸奶酪卷,可丽饼,文字烧,羊羹……都不吃还有黑面炖肉,海鲜烩饭……”·年晓米悲愤地咽了下口水:“……不去……啊啊啊你别说了……”·男人悄无声息地站起来,呼吸喷在他耳边,诱惑道:“说你想去。
”·年晓米捂住耳朵,脸上开始泛红:“你怎么这样……我真的走不开,宝宝也要考试……”·男人抱住他,蹭了蹭,声音有点失望:“那算了。”
年晓米摸摸鼻子:“要么,你给我带回来点就行了……”·“哼·”·冷战一分钟··年晓米不说话了,觉得有点受伤。
男人转过头来看到他的表情,意识到自己玩脱了,声音温软下来:“只能带包装食品·别的可就没办法了·”·年晓米就又高兴起来··两个人正在闲话,防盗门的对讲电话忽然响了。
沈嘉文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年晓米看出他被打断的不悦,赶忙说:“我去接好了·”·电话里是个他只听过一次的女声,他有点茫然地回头看向男人。
沈嘉文接过电话,面色渐渐阴沉下去··年晓米愣了一下,忽然跑进卧室收拾起来··沈嘉文在门口看着他:“就扔那儿吧,我的事她管不着,婚都离了。
你慌什么”·年晓米把被子拉平:“不是慌·让人看见不大好·解释起来又麻烦……唉总之很麻烦的……还是跟她说我是你弟弟吧。”
·黄丽丽精心画了很漂亮的妆,乍一瞅仍是个风情万种的美人·但有些事是掩盖不了的·比如疲惫和憔悴··年晓米瞥见她脚跟附近磨出来的水泡,悄悄移开了眼神。
他原本想象的尴尬场景倒是没有出现·对方对他的存在似乎并不惊讶,或者说,简直是视若无睹了··她声音很礼貌和客气:“我来是有些事想和嘉文谈谈,能请您行个方便么”·年晓米愣了一下:“哦,好的。”
说着起身,没留意到一旁沈嘉文不悦的目光··他出了门才想起来有点不高兴,倒不是因为要出门避让,而是想起来她身为一个母亲,好不容易来一次都不问问宝宝,真是不可理喻。
天气闷热得很,蝉鸣聒噪,没完没了·年晓米在外面兜兜转转,还去超市买了只新鲜的净鸡·原本差不多该回去了,他又怕对方没走徒增尴尬,只好等着一身汗在小区外头转悠。
街角有个大卡车卖西瓜,他挑了个大的,让老板叫开,几刀下去,连出瓜心的部分,是红艳艳的水沙瓤·老板很热情地让他尝一口,他摆摆手,让人把西瓜照原样合上了。
结果回家的时候还是撞见那女人往外走·年晓米和她四目相对,看见对方眼里明晃晃的轻蔑,一声冷笑传进耳朵··他叹了口气··回到家沈嘉文果然一脸阴沉:“她让你出去你就出去,你是有多听话。”
年晓米莫名其妙:“你们不是要谈事情……”·男人疲惫地拜拜手:“算了·”·前妻一把年晓米支出去就开始恳求他,希望能借一笔钱。
沈嘉文一听那个数字不怒反笑:我又不是开银行的··中途店里的合伙人来电话,他好不容易应付完对方,女人眼里含泪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说他不顾夫妻情分··沈嘉文生平最烦女人在他跟前哭哭啼啼,当下也没有太客气。
但风度还是得维持,总之态度温和,滴水不漏··好说歹说把人送走了,坐下来还是满心憋闷·心说有点钱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借钱,我又不是印钞机··年晓米洗了手在他身边坐下来:“别生气了。”
“不是生气·就是累·你说我是不是有点绝情·”·年晓米想了想:“跟绝情没关系吧·只是愿不愿意的事·你要是想借的话,借了也没事的,对方能还上就可以了。”
男人不说话··有些决定非得当事人自己来做才好·年晓米轻轻叹了一口气:“吃西瓜么刚买的·”说着小心翼翼地把叫开的那一块拿出来:“吃这里,这里是瓜心,可甜了。”
沈嘉文闷头把那块瓜啃到底,抹了把嘴:“算了,管她呢·”·这世上除了天灾,似乎更多的是人祸·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次意外的来访会成为日后一段艰难时光的祸根。
作者有话要说:·☆、22·Chapter 21·北方的夏天虽然高温不多,但春短夏长,天热起来得早·年晓米从药店买了乌梅,甘草和陈皮,加上家里冬天剩下的山楂片和平日泡茶用的玫瑰茄,加冰糖煮酸梅汤。
天最热的这些时日,沈嘉文一回家就非得喝上一杯,不然满身的暑气下不去,憋闷得慌··傍晚还不到,外面天色就阴沉得古怪,是台风过境的先兆··年晓米担忧地看了一眼窗外:“要么你把机票改签吧,这样的天怎么飞。”
男人扯松了领带:“看情况再说吧·”·晚饭两荤一素,白切鸡,蒜拌茄子和清炒生菜,配大米绿豆粥和豆沙包·宝宝乖乖坐到餐桌跟前,眼睛眨了眨,却没有动筷。
沈嘉文摸摸他的小卷毛,对厨房里的年晓米道:“吃饭吧,你弄什么呢”·年晓米把最后一个三鲜虾仁馅儿饺子码在盖帘上,送进冰箱:“包饺子。”
男人神色柔和下来:“不是有速冻的么·”·年晓米洗了手坐下来:“那能一样么·”·沈嘉文嘴角一翘,不说话,只把鸡腿和鸡翅,还有其他比较嫩的部分堆到年晓米和宝宝的一边,自己则留下那些骨头多肉柴的部分。
宝宝蘸着葱姜汁吃鸡,却不怎么爱碰蒜拌茄子·茄子是白水煮过,撕成细条,用凉拌汁和蒜泥拌的,没有过油,保留了本身的味道,可惜宝宝并不喜欢··沈嘉文把宝宝碗里的鸡腿块儿夹走,扬扬下巴:“那堆菜也是你的,吃不完就别吃肉了。”
小东西不情不愿地夹了一口生菜:“没有味道……”·沈嘉文把葱姜汁的碟子放到他跟前··宝宝只好苦大仇深地嚼起了青菜··年晓米摸摸他:“夏天多吃点菜好,不生病。”
小家伙照旧睡得很早,年晓米在卧室里和男人一起收拾东西·沈嘉文喜欢行李轻简,把年晓米好不容易打包进去的一堆日用品统统拿出来,只带了两套正装,一些换洗的衣物。
年晓米郁闷了:“藿香正气水你真的不带那边可比这边热多了·还有解酒药,眼罩,备用剃须刀片……”·沈嘉文把空荡了不少的旅行箱一扣:“不用,就这些,需要的话就在那边买,又不是没有商店。”
年晓米拧不过他,只好由着他去了··男人趁年晓米洗澡的功夫去了一趟书房,从书架的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憨态可掬的白玉老虎的坠子,温润细腻,灯下仿若有微光。
美中不足的是老虎少了一只耳朵·他伸出拇指抚了抚那枚坠子·大概是皮肤太敏感,扳指又多棱角的关系,金坠子戴久了,年晓米锁骨那里磨破了皮,搞得衬衣领口总是血糊糊的。
青年无奈,只好把东西摘下,收了起来·刚好港城一个朋友牵线给他找了个很出色的老工匠,他打算趁这一趟出去,把这枚残坠子和年晓米那个扳指做成个金镶玉的吊坠,这样对方就能长久地戴着了。
年晓米洗澡到一半,男人推门进来和他一起冲凉··肌肤相亲都不知多少次了,年晓米还是对这样的状况感到有点尴尬·他匆匆把身上的泡沫冲掉,耳朵微微泛红地跑出去了。
沈嘉文也不在意,甩了甩头上的水,腰上随便围了条浴巾,赤着脚推门而出··年晓米原本在床头对着日历掰手指头,看见男人出来,呆了一呆,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沈嘉文休息的时候有早起跑步打拳的习惯·平日工作压力大,隔三差五会去健身中心找散打陪练“切磋”··所以即使没有什么健身训练和节食,他身材也一直很好。
男人平时看上去身形颀长,其实脱掉衣服肌肉线条非常明显,几乎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充满一种优雅的力量感··他们最初大多数时间里都是关灯或者开台灯亲热,年晓米在床上又是个经常神智不清的,以至于在一起好久他才意识到,男人不仅长得好,身材也没话说,简直捡到宝。
早知道是这样,当初那点纠结算个啥呢·哪怕再多受一点委屈,也很值得啊··年晓米两眼放光,抱着枕头盘腿坐在床上,身体不知不觉地起了反应·他把枕头搂紧了些,紧紧按在腿间,整个人都开始发热。
沈嘉文坐在床边擦头发,似有所觉,扬眸看他,年晓米慌忙假装自己对枕头上的花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我的人我凭什么不能看于是又理直气壮地抬头,结果正对上男人饶有兴味的目光。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窗外忽然一个惊雷,好似炸在耳边·年晓米下意识紧紧抱住枕头,整个人缩成了一团··雷声接二连三地炸响,即使明知没什么危险,还是让人觉得心慌。
年晓米硬撑着起身,和男人一起关掉了家里所有的电器连同照明··窗外枝状闪电不停闪耀,仿若天空裂开缝隙,年晓米在黑暗里看着窗外,心情反倒慢慢平静下来了:“你看像不像世界末日”·男人摇头:“这没什么吧,正常天气现象而已。”
“真的有世界末日的话,你想做什么”·男人从后面抱住他:“能跑就跑,跑不了该做什么做什么呗,人还不是都得死·”·“那换个说法,假如今天是世界末日,我们都跑不了,你要做什么”·“你觉得呢”·“全家人在一起吃顿丰盛的晚饭。”
沈嘉文失笑:“好像也不错·”·“那你觉得该干什么”·男人翻身把他压得一趴,声音喑哑起来:“干这个。”
紧张和恐惧似乎都成了情欲的催化剂·闪电照亮屋子,他在落雷声里慌不择路地抱住男人的背,像风浪里的小舟一般无助地颠簸··火球闪过窗子时,男人一口啃在他颈侧,年晓米绞紧双腿,在雷声里呻吟起来。
卧室的门忽然被拍响了··年晓米心脏一颤,理智回来了·他推了推男人的肩:“宝宝·”·沈嘉文似乎根本听不到,只一味地带他颠簸。
宝宝在门外开始嚎啕··年晓米终于忍无可忍地踢腾起来·男人不情愿地放开他··青年套了条大短裤匆匆跳下床,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栽倒·他刚一打开门,宝宝就扑进来大哭,话都说不清楚了:“雷……雷……”·年晓米摸摸他。
小东西见到大人就慢慢止了哭,怯生生地看了表情恐怖的亲爹一眼·年晓米把他抱起来,小家伙似乎有了靠山,理直气壮地顺路抱着枕头爬到床上:“我睡这里。”
沈嘉文出去了··再回来时男人身上有凉丝丝的水汽··宝宝大字状地在躺在床中间,男人磨磨牙:“沈念淇,你为什么非得挑中间睡”·宝宝似乎快睡着了:“因为和你们都能挨着呀……”·黑暗里年晓米看见男人泛着微光的眼睛,沈嘉文动动嘴,年晓米辨认出他说的是:你竟然敢踹我。
他脸上微微发烫,嘴角却有笑容,闭上了眼睛··夜里身边有走动的声音,雨声不停·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却被人压住亲吻··年晓米半梦半醒,只当又是一场春梦,最后还忍不住在梦里小声啜泣起来。
清早沈嘉文是被阳光弄醒的,一夜电闪雷鸣之后,天气竟然意外地好··年晓米全身光裸抱着枕头趴在床上,只有腰间一条什么也遮不住的毛巾被,睡得正酣·雪白洁净的床上一个雪白的人,唯有颈侧一个鲜红的牙印,像是被盖了个戳。
沈嘉文凑近了拨弄他的头发,青年嘴巴微微张着,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好吃的,咂咂嘴,一线晶莹的涎液顺着淡色的唇角流下来,把枕头洇湿了一小片··男人的瞳仁里窜起了火。
年晓米做了个很开心的梦,梦里他背着个篓子去海边捡海物,清浅的海水下全是懒洋洋的海参和扇贝,他在水里边走边捡,忽然发现不知道从哪里游来一群小八爪鱼,他高高兴兴地把他们捞起来往背篓里丢的时候,腰间忽然被一条巨大的触须缠住了。
那触手在他身上兜兜转转,最后竟然往他双腿间钻了进去··他惨叫一声,连痛带吓,睁开了眼睛··背上的重量让他茫然了一下,很快心里安定下来··大概是要短暂分别的缘故,男人意外地热情。
年晓米撑着腰在厨房里煮饺子,被隐秘处的不适拖累的动作有些僵硬·男人把勺子从他手里拿过来,轻轻地赶着锅里漂浮的白团子··宝宝过年时被速冻饺子荼毒,如今看了饺子还在犯晕,一脸悲伤地戳了戳碟子里白胖的饺子。
年晓米见状,又去给他冲了一碗麦片粥··沈嘉文无奈道:“你不要总惯着他,饿了他自己就吃了,是不是,沈念淇小朋友,嗯”·宝宝悲愤地看了他亲爹一眼:“不是”·沈嘉文把又一个饺子在点了双油和蒜泥的醋里滚过,吃了下去:“随便你吧,挑食长不高,你就永远坐第一排吧。”
宝宝嘟着嘴,咬了一口饺子··年晓米笑笑,伸手去够蒜泥的碟子,却被沈嘉文一筷子轻轻打在手上··青年呆了呆,忽然和宝宝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早饭吃到一半,沈嘉文的手机响了,房间很安静,小助理焦急的声音清晰可闻:“老板您办公室的钥匙找不到了”·沈嘉文脸色沉下去:“再找找,是不是你落在老方那儿了”·小姑娘快要哭出来:“我没有我一直放在包里的,出去拿个早饭就没有了”·男人放下筷子:“你再好好找找,我马上过去。”
放下电话,看见年晓米担忧的目光,安慰地笑笑:“没事,小何你也知道,笨手笨脚的·那我现在出门吧·”·年晓米原本打算送他去机场,男人笑笑:“出趟门而已,过几天就回来了。”
说着招呼把脸埋进粥碗的宝宝:“儿子,爸爸出门了,不说再见么”·宝宝脸上蘸着麦片,疑惑道:“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么”·男人朗声一笑:“小白眼狼。”
年晓米还在啰嗦:“旅行箱的背面的袋子里有个保鲜盒,里面是我做好的芝麻八爪鱼和炸萝卜丸子,你不要忘了吃·还有解酒药我还是给你塞进去了,在那堆衬衫边上的袋子里……你喝酒前多喝点牛奶,多吃油大的东西……哦还有胃药也在一起,别找不到……”·沈嘉文忽然抬手摸摸他的脸:“知道了,那么唠叨,像个老太太。”
老太太……年晓米一脸备受打击:“我是为了你好你也不想年纪轻轻得酒精肝吧……”·话还没说完,脸侧忽然落下一个吻。
年晓米还没来及回味,就听见走廊那头重重的关门声··他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男人的脸色有点无奈:“好了,我走了,有事找不到我就给陈宪或者秦铭打电话,让他们帮忙。”
年晓米点头·男人笑了笑,电梯声响,他提着行李箱小跑过去··年晓米看着空空荡荡的走廊,心里忽然一闷·他按了按心口,那股感觉又没有了。
宝宝扯扯他的衣襟,眼睛骨碌碌地转起来,忽然狡黠一笑··年晓米忽略了那股莫名其妙的感觉,询问地看着宝宝··小东西欢呼起来:“爸爸出门啦”·年晓米目瞪口呆:“难道不是该伤心么”·小东西眉眼一弯:“我可以吃想吃的东西啦”·估摸着上飞机之前,年晓米给沈嘉文打了个电话,男人的口气很轻松,笑着说是小助理记性不好,钥匙已经找到了。
年晓米放下心来,叮嘱他下飞机时发个信息·男人笑着说好··家里的大老虎不在家,就是小老虎称大王了·宝宝上蹿下跳,在屋子里好一阵撒欢·最后一身灰地滚到年晓米脚边,抱着他小腿撒娇:“小爸,中午我想吃蒸鸡蛋糕儿……”·年晓米有心想严肃认真地教育他一下,又想起小东西平时那一副乖得让人心疼的样子,最终还是心软了,温声说好。
沈嘉文在家时有个坏毛病,就是很喜欢抢宝宝的东西吃·倒也不是他真的多喜欢,想吃同样的,冰箱里有的是·就是……纯粹的恶作剧··清明从老家祭扫回来,他带回来了一点那边特产的小银鱼干和虾干。
年晓米拿着给宝宝蒸鸡蛋羹当早餐吃,男人第一次见了,毫不犹豫地上去舀了一大口·一只鸡蛋蒸出来的东西原本就没多少,宝宝差点眼泪汪汪,从那以后每次吃鸡蛋羹都紧紧挨着年晓米,双手抱着瓷盏,生怕被抢。
年晓米说了他几次,男人才悻悻地作罢·末了晚上就在床上揉腾他,把人拱出火就跑掉,让人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其实解决的办法倒是蛮简单,多做点就好了,只是男人这个性子总让年晓米又好气又好笑。
老爸不在家,宝宝着实过了一天滋润的日子·只是不知道是不是玩得太脏的关系,到了晚上小东西就开始头皮痒·年晓米给他洗了澡,扒开小卷毛看,一片小红点。
打电话给米瑞兰,说是出痱子了,建议把头发剃了,擦点痱子粉··理发店的小姑娘不知出于怎样的恶趣味,明明说好剃个圆溜溜的和尚头,却偏偏在小家伙的脑门上留下一撮桃心状的小卷毛。
要是宝宝身前围个肚兜,整个就是年画里的童子·年晓米带他从理发店回来,常在楼下一起带孩子玩的家长都来夸··然而第二天状况忽然变了·年晓米照旧带宝宝下去玩得时候,平素熟识的孩子家长却把自家的小豆丁抱走了。
宝宝拿着遥控器,孤零零地坐在秋千上,车模在空地上寂寞地转圈··邻里间的流言传得飞快,这才一天的功夫·年晓米想起那个和他们住一层的邻居,是对五十多岁的夫妻,儿子也是做生意的,把上小学的孙女丢给两个人照看。
他从前偶尔看见那妇人提的东西多,还顺手帮过几回忙··年晓米在宝宝面前蹲下来,难过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小东西似乎一直在思索什么,年晓米不知道。
偶尔他会觉得宝宝其实什么都明白,否则按照他十万个为什么的性格,不可能什么都不问··宝宝鼓鼓小腮帮,噗地吐了口气,眉眼一弯,声音糯糯的,比划出三根手指:“没人跟我玩儿,今天下三盘棋好不好”·年晓米涩声说好,把他抱进怀里。
男人不在,年晓米和宝宝在一起倒也十分自在·淇淇归根到底不是个闹腾的性子,有人陪玩当然好,没有人,他一个人拼拼图,堆积木,也能很开心··这样的日子偶尔过上一天半天当然好,时间长了却让人空落落的。
晚饭时年晓米做了肉炒豆角丝,还炸了一点鱿鱼圈,配上一小碟番茄酱·宝宝咬了一口说好吃,吃了好几个,忽然不开心起来:“爸爸都不在·”·年晓米点点他的小脸蛋,盛了一碗绿豆南瓜汤给他,把裹了蛋液煎好的馒头片放进他的小碟子里。
宝宝小大人似地叹了一口气··宝宝睡下以后年晓米照旧是看书,他换了单位,发现就算是拼命过了考试,自己依然有很多东西要学·然而今晚方块字排列组合,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心口没由来地有点发闷。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他把书丢开·滑进被子里··不知道沈嘉文在做什么·男人在那边想必是很忙,好几条短信只回一条,都是说没事,让他别记挂。
其实哪里会有那么轻松呢·只是怕他惦记,不愿意跟他讲罢了··年晓米忽然有点寂寞·习惯了一个人的陪伴,那人却忽然离开,他觉得想念·思念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安静,并且无处不在。
他想起来他们在一起时的很多细节,其实说起来,两个人也不是整天没完没了地说话,就是各自做各自的事,偶尔抬头,看见那个人在旁边,心里觉得踏实··陪伴是那么好的事。
床头的电话忽然响了··年晓米赶紧接起来:“喂……”·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你果然还没睡·”·生意谈得很顺利,他接下来的行程相对能比较轻松。
接待方把住宿安排得很好,他的房间从落地窗能看见海港,周遭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忽然就想起家里那一大一小,后悔没把人一道绑过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男人说起这边的见闻,从人到事。
年晓米听着,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在笑··说了一阵子,男人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宝宝睡了么”·年晓米说睡了啊,期末刚考完,他也很累呢。
男人笑起来:“一直有人给我塞卡片呢·这边真是开放·”·年晓米紧张起来:“你不能答应啊喂”·“所以,你是不是得补偿我”·年晓米一头雾水:“怎么补偿等你回来……”·“穿衣服了么”·“当然”·年晓米从疑惑到恍然,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电话里男人压抑的喘息声诱惑他慢慢把手探下去··结束的时候他觉得被子里好冷:“你快点回来吧……”,我很想你··那边男人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微微喘息着说好。
作者有话要说:·☆、23·隔天他带宝宝回了妈妈家··米瑞兰这两天身体不舒服,在医院做了些检查,倒也一切正常·内科的医生是她好友,认为她是工作压力太大的缘故,毕竟也是五十多岁的人了,换做院里普通的女员工,到这个年纪早就退休回家享清福去了。
年晓米在厨房里忙着做炸酱面,宝宝揉着眼睛出来,声音软软的:“奶奶早·”·米瑞兰做了一夜噩梦,脸色有点不好,但神色却很温柔,把宝宝抱到自己膝上:“淇淇也早,睡得还习惯么”·宝宝点点头,一笑露出一颗小豁牙,米瑞兰仔细地看了看,笑道:“还得补补钙,这牙出得有点慢呢。”
年晓米端着炸好的肉酱出来,笑道:“我等下煎两条小黄花鱼,你俩先吃着·”·米瑞兰摆摆手:“宝宝先去吃吧,我不怎么饿,等下去你姨妈家。
老严今天也过去,到时候还有的吃·”·年晓米把宝宝安顿好,有点担忧地在她旁边坐下来:“妈,你不要紧吧,脸色这么差·严叔叔说等他今天项目做完了,想带你换个医院再检查一下。
体检是不是有的项目没有检到啊”·米瑞兰叹了口气:“老严总是草木皆兵的·我其实也觉得我没啥病,但就是没由来地老心慌·昨天回来过马路时一阵晕,好悬没让车碰着。
赶快吃饭吧,吃完饭上你姨家去,我好久都没见她了·”·其实是上周才去过的·年晓米给米瑞兰端了一碗绿豆汤和几块贵妃酥:“那先吃这个垫垫吧。”
夏日天早,吃过饭也才七点·年晓米抱着宝宝出门,要送他去上书画课,米瑞兰锁好门走在后头·出单元门有个台阶,她半路忽然一脚踩空,摔在了地上。
年晓米赶紧放下宝宝跑过去:“妈妈你没事吧”·米瑞兰在台阶上滚了一圈,穿着的杏色齐膝套裙裂开了,两侧膝盖都破了,血肉模糊的样子。
她缓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大碍,坚决不肯去医院··年晓米只好让宝宝走在前头,把妈妈背起来回家上药··家里医疗工具齐全,米瑞兰自己把膝盖裹好,撩起衣服,对着镜子看了眼后腰,左侧青了一大片。
年晓米拿着冰袋进来,米瑞兰把衣服放下,打开衣柜,找了件到脚踝的长裙出来··出门时年晓米还是不放心,一个劲儿叮嘱妈妈有事赶紧打电话··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刚把宝宝送到老师那里,手机就响了。
出事的却不是米瑞兰·这是年晓米自父亲去世之后,第一次听见母亲的哭泣:“小米,你快来,你姨出事了”·附院外科抢救室门外,米家一群人焦急地等待着。
姨夫双眼无神,嘴里不住地念叨:“就是去早市买个菜……就是买个菜……天天都去的……”·大哥低头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病危通知单,大嫂搂着他,眼睛红红的。
二哥抱着不停掉眼泪的妹妹,神经质地一颗颗转着手里的串珠··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长跑出来··米家人一股脑地围上去··“病人出血量太大,刚才米姐抽的那些血不够。
你们家里还有没有人是这个血型”·福湘媛匆匆拿起手机··护士长一个劲儿地叮嘱:“尽快,一定要尽快”·年晓米在休息室陪着米瑞兰挂水,处置的李护士是母亲的老同事,一个劲儿地叮嘱:“别急,米姐,老陈老许和小明他们都在,你放心。”
米瑞兰点点头,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李姨……”·“没事儿,孩子·回去让你妈多注意营养,好好休息·一个倒了,别这个再倒了。”
大表哥匆匆跑进来,神色张皇:“小米……”·年晓米紧张地站起来:“怎么样了”·“血……不够……”·李护士面色变了:“不行,可不能再抽了,这都抽了七百单位了,你想要你姨妈的命么”·年晓米的大哥张张嘴,眼泪掉下来。
米瑞兰挣扎着坐起来:“没事儿,问问护士长,差多少不行再抽,我死不了·”·走廊里一阵喧哗··年晓米匆匆跑出去。
是他姐夫带着他小外甥过来了,身后还跟着他姐夫的妈·老太太披头散发,状若疯妇:“你个小畜生你想害死我孙子啊”·他姐夫脸色焦急:“妈就是抽点血没事的”·“不行不行说什么也不行你抽了血人还能活么把孩子给我赶紧给我愿意抽你抽你那丫头的血”·“琪琪高烧病着怎么抽”·“我不管你把孩子放下”·米家人苦苦哀求,那边老太太扯着儿子不放,一时间走廊里乱作一团。
护士和医生冲出来拉人:“走廊里禁止喧哗这边是抢救室”·福湘媛哭起来:“妈,我求你了,我妈在抢救,人快不行了,就抽点血……”·“她一个老太太死不死的,做什么要拉我孙子陪葬”·抢救室的门开了,护士长又一次跑出来:“联系到人没赶紧跟我抽血去”·争执不下的时候,走廊那头匆匆跑过来几个男人:“哪一位是年晓米”·年晓米抹了把眼泪,茫然地走上去:“我是。”
一个他从没见过的中年男人挽起袖子:“嘉文打电话,急得不行·来,我是RHAB,抽血吧·”·护士长略微松了口气:“来,跟我先过来化验。”
李秋生上下打量了年晓米一番,拍拍他:“没事,刚好一个朋友也是这个血型,你放心·告诉嘉文一声吧,别让他惦记了·”·年晓米涩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男人摆摆手,抱起手臂等待··米瑞梅最后还是命大,总算是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推进了监护室··年晓米笨拙地跟来人道谢,对方笑笑,摆摆手示意没什么,匆匆走了。
他给沈嘉文打电话,男人那边明显松了口气,语气极温柔:“没事,钱够么保险柜里有卡和折,密码是宝宝生日·”·年晓米说嗯,没有耽误你吧·男人轻轻叹了口气:“什么耽误不耽误的。
以后有事就直接打电话,我认识的人总还比你多点·”·肇事司机跑得无影无踪,意外伤害又不能走医保·米瑞梅全身多处骨折,摘除了破裂的脾脏,肾脏也做了修补。
大手术加上ICU一天五千的护理费用,姨夫带过来的十五万一夜就花光了··这还只是个开始··好在米家人的态度十分一致,就是不管花多少钱,只要米瑞梅能好起来就行。
于是家里人又急匆匆地筹钱,准备后续治疗··只是到了表姐这里出了一点问题··福湘媛在几个兄弟姐妹里条件算好的,原本是想多拿一些·两个哥哥见识到她婆婆的态度,怕妹妹因为钱的事和婆家人不愉快,便说还是大家均摊。
然而婆婆知道儿媳要拿钱给亲家治病,简直一万个不乐意·在老太太眼睛里,儿媳妇的钱都是她儿子的钱,她儿子的钱都是她的钱·拿自己的钱给别人治病,开什么国际玩笑。
于是天天呆在儿子家里守着,生怕儿媳妇拿走一分钱··米家人经过手术用血的事,对这个老太太殊无好感·两个哥哥眼看着自己的亲妹妹受欺负,又担忧病床上的母亲,简直心力交瘁。
年晓米的姐夫夹在中间,两面为难··米瑞兰缓过气来,反倒比别人都镇定得多,她拍拍一脸担忧的儿子,眼神平静:“你该忙你的忙你的,不用总往这边跑。
替我好好谢谢嘉文,等你姨妈好些了,我去跟他当面道谢·”·年晓米想说什么又说不出,默默地把削好的苹果放进米瑞兰手里,调整了一下点滴管的速度··他觉得自己还是不成熟,出了这么大的事,一点都不镇静,什么主意也没有,只知道蹲在手术室门口抹眼泪,要不是宝宝太害怕给沈嘉文打电话说了这个事,姨妈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米瑞兰看着低头自责的儿子,轻轻攥住他的手,安慰道:“别乱想,这不是没事么·人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是啊,人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老人爱讲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大概总是有道理的··生活总是在你以为已经跌到谷底的时候,再安排一段下坡路给你滚··公司后期和一个投资方洽谈的时候不是很顺畅。
对方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摆明了就是要狮子大开口·年晓米家里又出了这样的事·男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是很着急的,盼着行程能早点结束,回去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就在这么个时候,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小助理大早上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店里忽然来人告诉他们老板换了,账上的钱也全都没了··年晓米在厨房里煲淮山猪骨汤,宝宝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拽住他的衣襟,有点忧郁的样子。
水汽氤氲里,青年摸摸他的小卷毛,温声道:“等下盛一碗给你,你慢慢喝·我还得去给你姨奶奶送饭·”·小东西摇摇头:“我不喝·小爸,我有点害怕。”
年晓米蹲下来,攥住他的小手:“怕什么呢”·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不知道,就是很怕·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年晓米想起日历上的圈圈,亲了亲他:“快了,大后天就回来了。”
说完他忽然想起来,男人已经三天没有给他打电话了·他这些日子忙得脚打后脑勺,也没有留意到··说话间家里门锁响动,年晓米跑出去,看见男人风尘仆仆地推门进来。
他惊喜道:“你回来了”·沈嘉文没有看他,行李箱随手放在门边,整个人瘫倒在沙发上··年晓米立刻察觉不对:“怎么了”·沈嘉文抬手遮住眼睛:“我有点累。”
年晓米看着他下巴上青色的一片胡茬,心疼道:“要洗个澡睡一会儿么还是先吃饭锅里有新煲的汤……”·男人却没有答话。
年晓米凑近一看,已经睡着了··沈嘉文醒来的时候天早已黑了,宝宝背靠着沙发,蜷缩在地毯上看一本图画书,手里拿着一个老大的香瓜,在窸窸窣窣地啃着··家里的大灯关着,壁灯和台灯共同照亮了沙发的位置。
客厅的阳台窗子没关,夏日微凉的夜风不时吹过整个屋子,带进来一阵似有若无的虫鸣··男人头还很疼,心里却奇异地放松下来··“还是回家好”和“回家了就好好歇歇”的念头交替地冒出来。
他睁着眼睛看着宝宝脑瓜顶和他如出一辙的小卷毛,伸手摸了摸··宝宝回头,开心起来:“爸爸”·沈嘉文摸摸他,微笑了一下,把身上的被子裹紧了一些,懒懒地不愿意动弹。
“爸爸你吃饭了么锅里有汤,可好喝了,还有红枣发糕……”·微笑慢慢消失了··他掀开被子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起身疾步冲进书房。
书桌下面的保险柜里,最底下一层空空如也·店铺的房产证,登记执照,公章……所有和饭店产权以及经营权相关的东西统统不见了··他站起身,沉默半晌,忽然一拳打在桌面上。
那个女人,和那次莫名的来访··年晓米半夜回来的时候客厅里里罕见地有股淡淡的烟草味儿·他循着烟味儿找到了厨房边小阳台上抽着烟打电话的男人。
他进去时男人刚好放下电话,在一片烟雾缭绕里静静望着窗外,没有回头··年晓米再笨也觉出不对来·他放下手里的保温罐,一开口就被烟味儿熏得咳嗽起来:“你怎么了”·沈嘉文沉默半晌:“小米,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吧。”
年晓米呆呆地站着:“你要分手”·“我不是说……”·年晓米已经瞬间脑补出一大堆可怕的事情:“不不不我不听我不分手”·沈嘉文转过身来,看见年晓米迅速变红的眼眶,心里翻搅得难受:“没说分手。
我生意出了问题,很可能所有的财产都保不住……”·原来是这样……年晓米经历了一次心脏过山车,脚下有点软:“吓死我了·”·沈嘉文一脸复杂地看着他。
缓过神来年晓米大脑终于恢复了正常运转:“先别抽烟了,你吃饭了么我下点面给你吃”·沈嘉文按灭了烟,疲惫地长叹一口气:“我吃不下。”
年晓米想到他方才说过的话,终于开始了后知后觉的担忧:“真的那么严重”·“嗯·”·男人冷不防被用力抱住了,鼻尖擦过对方干净柔软的头发,隐隐有点薄荷的清凉味道。
年晓米的声音有点担忧,但始终很温柔:“别担心……总会有办法·别的什么都没关系,你好好的,就好了……”他声音小了一些,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别……说什么要分开的话……我会多想……”·男人伸手一下下抚摸他的背,心里慢慢平静下来,在他发边下意识吻了一下:“嗯。”
接下来的日子有些焦头烂额··警方取证加上联系律师和合同方,一大堆程序走下来,饶是沈嘉文对结果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觉得心底冰凉一片··经侦大队的副队长是他的朋友,坦言说犯罪嫌疑人已经确认了,就是他前妻无疑。
整个案子的过程非常缜密,简直是滴水不漏,显然是蓄谋已久的·而且牵扯的相关人员也不少·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对方犯罪的动机也渐渐浮出水面:为了筹钱堵情人挪用公款造成的亏空。
沈嘉文面无表情地听着,突然发出了一声冷笑··副队长是知道沈嘉文这些年的事的,也跟着慨叹道:“女人啊,这狠起来真是……我们这边尽力,但是感觉没有那么容易,主要是现在找不见人。
昨天还有个消息,她那姘头刚被检察院带走了,我们一时见不到人,可能还得等些日子才有接下来的消息·你那边看看能不能走法律程序或者双方协商让交易方把合同撤销有些事我们不好出面,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做做她父母的工作,兴许能有什么发现。”
然而律师出身的方致远给出的结果却是让人失望的:“整个店的出售手续都是以你的名义办理的·连同知味居品牌下的三家副食品连锁店·全部被卖掉了。
按理说这个应该是属于无权代理,但是签合同和办理相关手续时,你前妻拿着你的全套证明材料,受让方律师认定属于表见代理,并且拒绝撤销合同·你只能和黄丽丽追究责任,但知味居现在实际上已经不是你的了。
即使告到法院去,官司赢的可能性也非常小,何况买家背后有个好爹·我觉得我们还是私下去和对方协商,看看有没有周旋的余地·”·答案是有,但是要沈嘉文退还他已经付出的钱款。
年晓米陪着沈嘉文在家里按计算器,最后看着那个显示出来的数字,一时无法开口··将近四百万··沈嘉文是知味居的实际经营者和所有人,但是店里还有朋友投进来的钱,牵扯着供货商和合作的小厂商,还有他店里的老员工,绝不可能说放手就放手。
更何况这还是他生意起家的店··凑钱成了当务之急··作者有话要说:·☆、24·困境里往往更能看清一个人真正的品质··年晓米医院和家里两头跑,一面要和家里人轮番照顾重伤的姨妈,一面还要照顾被这场飞来横祸折腾得连睡觉都成了奢侈的爱人。
然后还要上班··但是沈嘉文没有听过他哪怕一句抱怨··男人靠在沙发上整理着事情最近的进展·他店里果然是有内鬼的,就是陈宪退伙时介绍进来的那个叫张红生的男人。
他前妻不知怎么和这个人搭上了线,成功买通他帮忙,才有这一系列的麻烦·黄丽丽跑了,这个人却没跑成,被警方抓捕的时候痛哭流涕地说自己也被那个狐狸精骗了。
沈嘉文想起那个冬天他去前妻家里接淇淇时楼道里走出的鬼鬼祟祟的身影,脑子一下子清明起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啊··他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却做梦也没想到会当真发生这种事。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老话真是一点也不假··他疲惫地在沙发上躺下来,一时觉得愤怒和痛恨,一时又觉得有些好笑·然而最后这种种纷繁的心绪沉淀下来,不知怎么却又成了一片平静。
他以为他会被这件事弄得焦头烂额,情绪崩溃,日子也变得非常难过·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冷静和理智得多·似乎种种冗杂琐碎的背后,总存在着一个可以休憩的地方,让人觉得安心。
因为这一次,他并不是独自一个人了··厨房里的灯亮着,煮汤的声音在静夜里很清晰·他闭上眼睛也能看见年晓米穿着白背心和大短裤忙碌的样子·他本来已经很累了,却还要为自己的事担忧。
沈嘉文以为会听见他的抱怨或者埋怨·但是什么都没有··男人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悄无声息地走进厨房··年晓米打着哈欠关掉了火,把熬好的牛骨汤倒进瓦罐。
回头看见靠在厨房门口的男人,揉揉眼睛:“你饿了么我拿汤熬点蛋花粥给你”·沈嘉文摇摇头:“没有,就是看看你。”
年晓米疲惫地微笑了一下,把瓦罐放进冰箱·又开始忙活别的··沈嘉文上前按住他的手:“别忙了,去睡吧,这都一点多了·你需要什么,我跟店里的师傅讲一声,让他们做……”·“没事的,你已经那么忙了。”
男人强势地关掉了炉灶··年晓米其实真的很困了,他有点恍惚地靠在沈嘉文怀里,一时动作有些迟缓··沈嘉文轻轻拥住他:“对不起·”·“没有啊……你在说什么……姨妈能平安,多亏你……”·“我们……可能要过一段很穷的日子了……”·年晓米又开始打哈欠:“会吃不上饭么”·“那倒不会……”·“能吃上饭为什么还说很穷”·沈嘉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房子啊,实在不行可能要卖掉。
山水华庭那套房子早先跟老赵他们抵押给了银行换贷款,一时半会儿卖不了……朋友凑了一些,但还是差很多……她妈坚称自己和事情没关系,一分钱也不肯拿……资金链断了,搞不好还会有追债的……”·年晓米困得有点迷糊了:“我们可以租个小点的房子啊没什么的,我上学的时候寝室才十几平就住了六个人……别的都没事,你别太担心,我妈说了,人这辈子,除了生死无大事……都会好起来的……”·沈嘉文伸手揽住他,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肩:“嗯,去睡觉吧。
早饭对付一口就得了·”·米瑞梅在家里人的精心照料下恢复得很快·然而毕竟是重伤,短短小半个月也不过是能恢复到人清醒,能说话状态·但是对米家人来说,即使恢复得再慢,也是一天天在慢慢好转的,这就是值得高兴的事情。
年晓米在姨妈床前守着,不时抬头看一下点滴药瓶里剩下的药水·大嫂在床的那一边,已经累得睡着了·他握住姨妈紧紧攥着被单的手,有点担忧:“是不是很疼要不要我找医生打止痛针”·米瑞梅轻轻地摇摇头。
骨折加上大手术的刀口,即使用了止痛泵,对于这种不能移动的重伤员来说,还是非常遭罪··年晓米不忍心:“这样不行,我去叫医生……”·手忽然被回握住了,姨妈眼神很严厉。
年晓米心里酸涩起来·他知道的·她不乐意再花钱了,贵··进了医院,钱似乎就变得如同废纸,还没等怎么样呢,就飞快地从账户上消失了·米瑞兰是职工,按说家属进来会有一定的优惠,但即使是这样,这个花钱的速度还是让一家人觉得压力有些大。
姨夫不放心请来的护工,一开始总是白天黑夜地在这边守着·结果毕竟是上了年纪,很快高血压发作·家里的兄弟姐妹好说歹说把父亲劝回去,各自排了班,轮流过来照顾。
米瑞梅人虽然伤得很重,但意识很清醒·她能进食之后就一直主张要尽快出院·但是一向温柔的妹妹和一辈子吵架不还嘴的丈夫却坚决地无视了她的要求。
她做不了自己的主,只能在旁的小事上尽量能挺就挺·年晓米看在眼里,心里十分难过··家里如果特别有钱就好了·一向对生活没有太多要求的他第一次这样觉得。
然后他就想起沈嘉文··男人怎么看都算得上是个有钱人,然而经此一事,也很快要变成无产阶级了··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想起计算器上的那个数字,年晓米心里一阵黯然。
他对前妻其实没有多少仇恨,毕竟自己与那人并不熟悉·然而忧愁却是少不了的·他平平安安地过了二十几年,第一次确确实实地体会到生活的艰辛和压力。
这些压力远远比从小到大性向带给他的压力要大得多·与之相比,早些时候的那些低落真的算不上什么··说来说去都是个钱字··事务所项目经理跟他提过接案子的事。
他那时初来乍到,很多事务都不熟悉,而且生活相对比较安逸,并没有特别上心·现下忽然想起这件事,似乎隐隐看到了一条路·事务所的大佬原来是一家跨国大型事务所的合伙人,因为和旁的大佬们意见不合,带着一群人出来单干。
他们现在还在起步,所里人少,关系大都很融洽,剥削也不那么严重,基本是个有钱大家赚的状态··接案子当真是条可行的路子··沈嘉文的事他没有和家里人讲。
但米瑞兰何其精明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他扛不住母亲的套话,终于不小心说漏了嘴··妈妈沉默了半晌,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家里的钱大部分还要留着给亲姐姐做后续的治疗,于那边实在帮不上什么忙。
她想了一下,似乎也就即将到手的拆迁款能帮上一点忙··然而沈嘉文听说了这个事却坚定地拒绝了··年晓米再提,他就冷了脸,很恼怒的模样··一阵令人难堪的沉默。
年晓米咬着嘴唇,有些不知所措··男人叹了口气:“没到那种地步·朋友借了些钱·再加上家里的东西卖一卖凑一凑,还是够的·你家里也不容易,这种话,不要再提了。”
先期几个朋友在一起帮忙凑了一百五十万·他前妻的父亲偷偷塞了十万过来·他把优客的股份转给了别人,自己添了些零头,又凑出六十万过来··可是这才两百二十万。
依然有将近一百七十万的缺口··沈嘉文这才觉得有些后悔·他原来不愿意把钱丢在银行,有了钱都是拿出去投资,导致家里的存款始终很有限·年晓米把家里的存折归拢了一番,加上他自己的小金库,加上黄金存折,也不过才五十万出头。
然而这笔钱不可能全部拿去还债,总要留一些在身边应急··真是……愁得人头发也要掉了··沈嘉文在纸上写下了一长串人名,又接连一个个划掉,眉头紧紧皱起来。
他握住手机,犹豫半晌,最后起身,去厨房边上的小阳台打电话··年晓米隔着玻璃看他拨出电话,表情从热络到严肃,转而黯淡甚至含怒,一次又一次,周而复始。
求人从来都不是容易的事·何况是借钱这种事·商人利字当头,有钱四海皆兄弟,没钱翻脸不认人··所谓交情,不过如此··幸而架不住认识的人多,也有人隐隐有松口的意思,答应过来详谈。
年晓米眼里的沈嘉文,除了在家里懒散任性孩子气之外,对外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潇洒模样,何曾如此落魄·他心里百味陈杂,难过,憋气,替他委屈,控制不住地心疼,还有对那位并不相熟的前妻,生出的一股难言的怨恨。
只是他天生不是那种会恨人的,这点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剩下的只有忧愁和难过罢了··家里陆陆续续地来了些客人,有些利息要得太高,谈不拢·没有趁火打劫的那些,大都抱着借出来就再也要不回去的心,少的只肯拿一两万,多的也不过四五万,杯水车薪,聊胜于无。
沈嘉文倒也没有什么抱怨,肯拿钱出来的,毕竟还算好的·几万块钱,一笔一笔地凑,也凑了有将近三十万··商圈里的事传得快,有些人的到来,就成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
·沈嘉文接到那人电话时有一阵失神·多年不见,女人的声音依旧甜软而妩媚·他只犹豫了一瞬,就迅速恢复了理智,言语客套,淡淡地,像是对着一个多年不见的熟人。
女人电话里语气很温柔,只字不提过往,单说手头有桩生意,问他是否有兴趣··他正是用钱的时候,这是D市圈子里都知道的事,不去,看在他人眼里,便成了矫情和欲盖弥彰了。
他放下电话,看着年晓米在他身边无知无觉地睡着,心里那点萦绕不休的复杂滋味渐渐被潮水般涌上的柔情湮没了·他伸出拇指,在青年干燥的嘴唇上抚摸了一下。
年晓米在睡梦里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单纯而不设防的模样··沈嘉文收回手,心说不论如何,能弄到钱最好·就算弄不到,也是个时候,跟过去做个了断了。
谈事情的地方约在了商业街的一家咖啡厅,女人订了雅间,他却点了临街的位子··那人摇头笑他还是一般地由着性子做事·沈嘉文也笑:不过是觉得这边亮堂些。
女人应该是听懂了他话中的含义,却也只是微微一笑,没有丝毫不悦··再见面的交谈,果然叙旧情在前,谈生意在后··女人笑叹:“叫女士就太远了,就如往常那样,叫声红姐吧。”
红姐·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为她流过血,押过命·他那时以为他们可以过一辈子·少年时尚不懂人心复杂的程度·然而他生性精明,转眼明白这场轰轰烈烈的初恋不过是错误的时间遇上了错误的人。
更何况伤得惨痛·他天性里对背叛的厌恶远胜那些深情,所以纵然疼痛,也能断得决然·然而初恋总归有些让人欲说还休,难以言喻的情愫在其中,不是单说一句过去便能坦然相忘的。
“你这些年不曾变老,这声姐,让我怎么叫得出口·”其实眼前人是老了的,不过借着精致的妆,不细瞧看不大出罢了··女人就笑,目光很悠远,说你那时漂亮得像个混血儿,打起架来却凶得要命。
然而到底还是个孩子,招人疼得很·停顿了一下,又用有点赞赏和欣羡地口气幽幽叹到,如今,是个真正的男人了··这话听在沈嘉文心里,忽然觉得有些讽刺。
他抿了口茶,掩饰了嘴角的那抹轻笑,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到生意上去··就像他想的那样,哪里是笔那么好做的生意,和东海龙宫合作,难免沾染些灰色的生意·他是正经的大酒店,一旦一脚踏过去,再想抽身,就很难了。
何况……他看着女人不再年轻的脸,和眼神里即使小心掩饰也无法全然隐藏的,隐隐的期盼··她不再年轻了··即使这么多年有过这么多男人,到最后,她还是一个人。
诚然,她一直是个厉害的女人,她的每一任情人,或有钱,或有权·但当他们艰难的时候,她总是毫不留情地抽身走人·她太精明,但她精明太过了,最后只能成为一个富有而孤单的人。
这样的人,一生里必然被很多男人爱过,但她呢,她有真的爱过谁么·沈嘉文自问,自己也不过是那很多个傻瓜里的一个罢了·他忽然想起,其实前妻和眼前这位归根结底是一样的人,可惜黄丽丽比她痴得多。
这样两厢一对比,倒好像把他的财产一股脑卷走去补贴情人的那一位,来得更有人情味一些··只可惜,他现在对这种类型的女人不感冒了·说来也奇怪,他现在对男人依然没什么兴趣,对女人也不再有兴趣。
只剩年晓米一个了··心里被一个人填满,再没其他人的位子··那个人傻傻的,至少不会想到半路上丢下自己抽身离开·他让他觉得踏实··沈嘉文低头笑起来,下意识在金扳指上摩挲了一下。
对方看见他心不在焉地样子,脸色慢慢端不住了,目光里渐渐升起一股苍凉:“听说你离婚了”·“是,然后又结婚了·”·“新人……是什么样的女人”·“不是女人。”
女人脸上慢慢浮起了震惊:“可我记得你……”·“红姐见多识广,不会瞧不起我吧”东海龙宫里也有少爷,那是她的店,岂能不知道:“可见人这辈子,好些事真是说不准的。”
女人脸色黯淡了片刻:“国外结的”·“没有·这玩意儿,自由心证吧·”·那人神色几番变换,最终又戴上了那副淡淡微笑的面具:“那就……恭喜你”·沈嘉文也笑:“谢谢,红包我就不讨了,到时候有机会办喜事,红姐不妨赏光过来。”
对红姐来说,这婚宴是个不可能的事·对沈嘉文来说,即使办了婚宴也绝不可能请她.两个人心知肚明,象征性地把杯子微微一碰··多少旧事,从今往后,俱成云烟。
作者有话要说:·☆、25·年晓米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沈嘉文正在客厅客厅里拿软布细细擦拭一柄长刀,桌上有四五个盒子,大小不一,里面或精致,或古朴,都是刀剑一类的凶器。
 ·年晓米有点尖锐物体恐惧,看着这玩意就忍不住害怕· ·沈嘉文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把擦好的刀郑重地收进刀鞘,轻轻放回了盒子里:“联系了几个搞收藏的,虽然都不算太值钱,也能换个十几万。”
 ·年晓米放下饭盒,在他身边坐下来,心里有些难过:“我们不行再想想别的办法,你收藏它们不容易,都卖掉就太可惜了·” ·男人看着盒子里的刀具,淡淡一笑:“都是身外物。
车我也卖了,以后不能送你上下班了·早知道现在,那时候,说什么也得让你把驾照考下来·” ·年晓米有点愧疚地摸摸脑袋· ·“开玩笑的。
我打算过两天换个便宜车,买二手的,估计也就几万块·没车毕竟还是不方便·” ·“我枕头下的那个匕首……” ·“那个你留着吧,总不能什么都卖。”
 ·说话间敲门声忽然响起来· ·沈嘉文眉头一皱,把几个盒子顺手塞进沙发下的抽屉里· ·年晓米要去开门,男人抬手拦住他,示意他噤声。
 ·小区出入管理很严格,单元门也有对讲机,家里没人开门,根本进不来· ·静夜里这敲门声实在来得诡异· ·见屋里没人应门,门外一阵低低地絮语,而后敲门变成了砸门。
 ·宝宝从屋里踢踢踏踏地跑出来:“小爸……” ·沈嘉文对他严厉地摇摇头· ·小东西被砸门声吓到,一头扎进年晓米怀里。
 ·年晓米果断把宝宝抱回屋里,小声道:“一会儿把门锁上,不是爸爸叫你,谁也别给开,乖·” ·出来的时候他看见沈嘉文抽出一柄长刀,侧身站在门口。
 ·门锁一阵响动· ·男人对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回屋· ·年晓米攥紧满是冷汗的手心,转身进了厨房· ·沈嘉文狐疑地看着他进去又出来,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平底锅,还紧张地在裤子上抹了把冷汗。
饶是时机不对,他也忍不住摇头微微一笑· ·锁眼啪嗒一声轻响,男人眼神骤然一变,抬脚狠狠一踹,防盗门发出一声巨响,外面一阵喧哗,五六个男人或站或躺,歪七扭八地堵了一门口。
 ·男人岳峙渊渟地立在玄关处,口气却懒懒的:“大晚上的,列位再心急,也该等我过来开门吧” ·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有时拼的不是本事,而是气势。
沈嘉文少年时代是见过血的出身,多年不曾好勇斗狠,但骨子里那股凶悍的匪气却始终没变过·他一个人对六个人,手中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客厅只有一盏台灯亮着,他的脸全在阴影里。
 ·看在门外一群人眼里,隐隐有股不详的杀意· ·逼到绝境里,兔子都咬人,何况是老虎· ·不说夜半撬人房门原本就下作,光是主人这般气魄,已经让门外的几个人先怂了。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一众人大眼瞪小眼,终于有人壮着胆子吼了一声:“欠钱你还有理了” ·“半夜撬人家门难道有理” ·讨债公司有点黑社会的性质,一众人亮出家伙,沈嘉文毫无畏惧,手腕略微翻转,雪亮的刀锋一闪:“来吧。
警察来了,我也算正当防卫·” ·强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都是开门做生意,习惯了装腔作势的威胁,哪想到夜路走多了,碰上这么个厉鬼。
 ·边上一个一直没吭声的小个子男人示意众人收起家伙:“我们也不过是做生意,沈老板有话好说,好说·呃,方便进屋谈么” ·沈嘉文略略抬了抬下巴,男人打手势,孤身进门,把一众手下晾在门外。
 ·讨债怎么讨,是管事的说了算·底下人也不过听命行事·沈嘉文心知肚明,讽刺一笑,收刀入鞘:“坐吧,有话好说,老板贵姓” ·“免贵姓栾。”
 ·“栾先生·” ·做讨债这一行的,也同大多数生意人一样,最讲察言观色·这位栾先生上来先是一通姿态诚恳的致歉,诉说自己的种种不易,而后又讲雇主的事,言辞模糊地表示雇主来头很大,欠钱不还后果很严重。
到后来,见沈嘉文始终不表态,又故态复萌,委婉地表达了一下威胁的意思· ·沈嘉文懒散地坐在沙发上,抿了一口茶水:“我没说不还钱吧只是前些日子手里确实周转不开,没凑够。
现在正好,你让我那债主本人先过来一趟,我今天刚凑了几十万,他要着急,现在过来也行·” ·那人见有戏,忙要掏手机拨电话·沈嘉文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不过,我那门……” ·对方又成了那副诚恳的姿态:“这……哎呀那锁也没坏……再说,这门是您从里头打开的不是” ·沈嘉文冷冷地看着他:“先把能做主的人叫过来吧。”
 ·还钱有戏,大半夜的那真债主竟然很快过来了· ·沈嘉文把成捆的现金倒在茶几上:“目前就这些了·将够你要的数·零头实在补不齐了。
你能拿就拿,不能拿,就再等等·“ ·大头要回来就是好的·那人一喜,刚要客气两句,就听男人淡淡道:“不过账要算明白·你们先把我防盗门的钱赔了吧,不多,子母门,买的时候一万五,现在用旧了,算个折价,一万吧。”
 ·对方眼睛一立,正要发作,就见沈嘉文盯着他:“半夜私闯民宅,老板也不想去局里喝茶吧·” ·男人愤怒地瞪了那讨债公司的小头目一眼,气哼哼地甩出一捆现金,把余下的数好,扫进皮包里。
 ·沈嘉文拿出合同书和笔:“签个字吧,你我之间的债务清了·” ·送走了不速之客已经后半夜了·沈嘉文把门锁好,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条粗铁链,把门从里面又栓了一层。
 ·年晓米沉默了好久:“这不是第一次了吧·”这些天他姨妈那边有点状况,他有将近一星期没怎么在家呆了· ·“嗯·钱没凑够,一直拖着没还。
所以我说想让你先回你妈那边住呢·不然这一天天的·我倒是无所谓,怕你受不了·” ·年晓米突然从背后抱住他· ·沈嘉文楞了一下,掰开他缠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见年晓米低着头,眼睛红红的。
 ·“都是我没用……” ·沈嘉文失笑:“你怎么没用” ·“赚不到钱……” ·“本来也不该你赚钱。
行了,想开点,我还讹了他八千块呢,那门两千多安的,我刚刚试了试,还挺结实,一脚没踹坏,就是明天得去换个锁……” ·伤感的气氛荡然无存。
年晓米瞪大了眼睛:“你……你骗……” ·沈嘉文很耐心:“那不叫骗,那叫坐地起价·” ·年晓米:“……” ·大腿上一沉,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出来,嘟着嘴:“坏人走了你们都不告诉我。”
 ·年晓米尴尬地放开沈嘉文,有点无措:“忘了……宝宝去睡觉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小东西打了个哈欠· ·沈嘉文把儿子抱起来:“沈念淇小朋友,你今天表现不好,下次镇定点,你爸我现在穷光蛋了,家里以后指望你当顶梁柱了。”
 ·顶梁柱小朋友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怎么当呀”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遇事要冷静,坏人来了不开门。”
知味居的那个买家欠了第三方几笔款子,沈嘉文又欠他的钱,那人所幸就直接把债权转让给了自己的那些债务人··这样一来,幸运的是沈嘉文不至于一口气拿出四百万来,不幸的是,讨债的人太多,日子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年晓米原本以为他们很长一段时日都要在被逼债中度过了,然而事实上,让人心惊肉跳的只有那么一次·余下的人找到家里,顶多是吵嚷两句,讨一个准确的日子,也就罢了。
沈嘉文做生意很多年,信誉还是有那么点儿的··陆陆续续地催债和筹钱,到了最后,还剩下九十万的债务·家里的存款却只有不到四十万了··现在回头跟老爷子认个错,不晓得能不能借到点钱。
然而这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转就被否决了·做老师薪酬普通,老头子一生清俭,三五不时还要资助个学生·加上几年前他大伯生病,就算是手中还能剩下些钱,那也都是养老钱了。
他自己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这个口是万万不能开的··朋友都借过一遍了,各自都有家业,不可能倾家荡产地筹钱替他还债·纵然像李秋生那般过命的兄弟愿意,他也不能去张这个口。
几年前买的那套小别墅,为了和赵恒志投资,抵押给了银行·他为了不空置,抵押前和租户也签了合同,五年内都不能往外卖·家里的东西基本上卖无可卖,唯一值钱的,就只剩下现在住着的这套房子了。
忍饥挨饿,无处栖身的日子,仿若一道疤痕,纵然时过境迁,这样猛然遭到触动,依然隐隐作痛·那样的苦日子,他一个人过也就罢了,要让宝宝和年晓米一起,他怎么忍心。
年晓米在厨房里守着一锅鱼头炖豆腐看一本国家审计守则·守则不多,但事务所给出的说明有两百多页,真是让人头都大了··家里的对讲电话响了,他也没在意。
这些日子生人熟人出出进进,他慢慢习惯了··客厅里一阵人声·片刻后沈嘉文进来:“沏龙井的那套紫砂茶具呢”·年晓米说茶叶喝没了,我就收起来了。
沈嘉文一愣,说那就沏点别的吧··年晓米打开橱柜,看着一排见底的玻璃茶罐,轻轻叹了口气·只有莲心剩得多,他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兑了几朵菊花和一点冰糖进去,勉强泡了个菊花莲心茶。
端茶出去时和客人打了个照面·五十多岁的男人,五官平常,但周身颇有气度·身边还带着两个人,不像秘书,倒像是保镖··再看沈嘉文,坐姿笔直,是少见的严肃和郑重。
年晓米不声不响地关掉火,猫进书房·呆坐了一阵,到底怎么也放心不下,蹑手蹑脚地把房门拉开一条缝,耳朵贴上去··聊的似乎是旧事·雪原如何,草甸子如何。
大小金阿林里的不栓红线就跑没影的老参,看见女人奶子就不伤人的黑熊·红头发的鞑子女人··以及死在弹药箱子旁的兄弟··年晓米在门后慢慢蹲下来,如坠冰窟。
他知道这个男人是谁了··不管怎样,总归是家中的贵客·沈嘉文说青哥远道过来,赏光来我店里吃顿饭吧·那人摆摆手:“自家人,不必客套,我闻见鱼头炖豆腐的味儿了,怎么,小文还吝啬一个鱼头么”·沈嘉文只得招呼年晓米出来,把原本打算晚上吃的草帽饼和排骨炖豆角都做了。
即使这样餐桌上也太空·年晓米只得又凑合着做了个溜肉段,拌了个家常凉菜··男人身边跟着的两个人没有上桌·年晓米把新烙的草帽饼放下,一时有点不知所措。
对方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坐啊,自己家里,拘束什么呢”言罢又看沈嘉文,笑道:“小文这是转了性了·早这样,也少了当初的人仰马翻。”
沈嘉文谨慎地答道:“那时是我不懂事·”·男人哈哈一笑:“都过去了,一个女人罢了·”言罢尝了一口鱼头豆腐汤,称赞道:“手艺不错,好多年没吃到过这么正宗的家常菜了。”
年晓米在心里默默汗颜·D城临海,卖得好的都是海鱼,像胖头鱼这种淡水鱼,早市上便宜得很·他又图省钱,只买了个大鱼头,骨头多肉少,指望着炖豆腐时能借点鲜味儿。
对方好似并不在意,似乎是真的吃得很兴起,起初还夸他草帽饼烙得外焦里嫩,凉菜爽口,溜肉段外焦里嫩·到后来就只是埋头吃,不再说话了··年晓米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想来这样的人是山珍海味吃够了,偶尔换了个口味,也能吃个新鲜··吃了饭也就差不多了·男人出门时状似不经意地提起一句闲话:“小栾子不说,我还不知道,你如今在这里。”
接着正色道:“回来帮哥哥的忙吧,好过总是被拘束在一个小店面里,成日介焦头烂额·你好好想想·”言罢又感叹似地:“当初你要是不走,如今林三和小赵的位子,该是你坐的。
不说口岸的生意,单说西店新城那一片地,值多少个知味居呢”·送走了客人·沈嘉文一个人去阳台上,默默点了支烟··一旦回去,不可能只做正经的生意。
傻子都知道,要想来钱快,正经的那点生意,哪里拼得过走小道呢·回去,再想回头,很难·可是不回去,全家很快要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了·也许他可以带宝宝回父亲那里,但是那样年晓米也只能回米瑞兰那边了。
一旦分开,处处受制,再有什么变故,谁也说不准·何况现在年晓米家里那边也很艰难··他给租户打了电话,客气地把自己现在的境况坦白告知,希望能提前收回房子。
对方坚决不同意,说他要是坚持要收房子,就要退租房款,还有按合同付违约金··本来现在就缺钱··沈嘉文放下手机,又点了支烟··身后冷不丁探出来一只手,年晓米把烟摁灭:“别抽了,那都是钱呢。”
沈嘉文苦笑:“没事,很快就有钱了·”·年晓米警惕起来:“不对,你想干啥”·沈嘉文不吭声··年晓米着急起来:“你要回去笨想也不行啊天底下哪有免费的午餐啊我都听见了什么又是弹药箱子又是死人的坚决不行”·“那都是过去……”·“我不管反正你不能回去”言罢语气又微弱下来:“你答应过我的,你忘了”·沈嘉文沉默了一阵子:“如果不回去,我就只有三条路可以走。
第一条,欠着钱不还,拖一天是一天,很可能天天让人追债,最后上法庭,判个强制执行·第二条,我就做一回逃兵,再把知味居卖一次·这样所有的麻烦就都不存在了。
员工……随他们骂我·第三条,把这房子卖了,那样我们就得分开了,各回各家,好有个住的地方·”·年晓米着急道:“你笨啊我们可以租房子的”·沈嘉文叹了口气:“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
“凑合一下还是没事的啊我同学大学毕业没房子都是在租,人家也过得很好·况且……老城区的好些房子租金也很便宜的。”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沈嘉文看着他:“你真的觉得这样可以不是自己的家,到时候什么样谁也说不准,而且……你本来,不必要跟我一起遭这种罪。”
年晓米想了想,认真地看着他:“在我心里,世上最遭罪的事,除了吃不上饭,就是和家人见不到面,别的,真的无所谓·”·沈嘉文叹了口气,良久,忽然微微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26·卖房子是个很麻烦的事·找中介费用很高,自己去满大街贴卖方信息又不现实·最后沈嘉文联系了一个在报社的熟人,按优惠价在报纸上登了广告。
他这套房子属于市中心,但离开发区也很近,周围基础设施非常完善,名校好几所,离省里最好的医大附院开车只有十分钟左右·小区边上还有个很大的中央公园,空气也很好。
可以说算是黄金地带了··这两年房价一直在走高,丝毫没有回落的趋势,这时候卖了这套房子,看似是比买的时候赚了,事实上是赔了很大的一笔钱··但事已至此,也是无可奈何。
他询问了一下行情,把房价定在了116万·他心理给出的底线是110万·这个价钱看似对二手房而言有些高,但是对于这个地点和升值潜力来说,其实是在赔钱了。
卖房的信息登出去的当天就有三家过来看房子·房屋本来就是精装,年晓米住过来之后又不断地修整和添置东西,家里人习惯了只觉得住得温馨舒服,可外人进来乍一瞅,都要感叹地问一句:“这装修花了多少钱啊”·一个星期倏忽而过,来看房子的有二十几家,大多都是相中了房子却谈不妥价钱。
最高的两家,都是出价到108万,不肯再高了··两万块,若是放在从前,不过是他买一把刀具的价钱·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几千块钱都是钱,何况这么个数目。
他有点心酸地想着,这差不多是年晓米小半年的工资钱了··他在店里的收入是一年一算,如今身家全去还债不说,还拉了一堆的饥荒,家里平时的用度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只能依靠年晓米的薪水。
虽然眼下还不算艰难,但以后的日子实在是不好说··只得咬着牙不松嘴··扯皮来扯皮去,商议好还债的日子一天天迫近了·能把生意做大的人,大都在社会上有些关系,他可能人脉上比小生意人好些,但比起那些真正的大佬,终究也只是条小鱼罢了。
这些债没法再拖了··两个人在离家不远一个老旧的居民区租好了房子,房东是个老太太,马上要和儿子去外地生活,故而租金要得相对便宜,一年下来才六千块钱。
原本年晓米的意思是想要再看看,毕竟市中心这边,老房子的供暖设施大都有些跟不上·然而诸事纷繁,催债的不等人,也来不及让人考虑太多··家里电话响起来的时候,沈嘉文正在给两个出价高的客户分别打电话,希望能把房价再略微抬一抬。
年晓米正在卧室里打包东西,见电话响了一阵也没人接,便匆匆跑出去··那头是个很温和的男声,礼貌地询问是否在卖房,年晓米回头一看,沈嘉文在阳台打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他犹豫了一下,回答说还在··看房人来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进了门·面相是三十出头的男人,却有大片雪白的头发··沈嘉文见得人多,倒也不觉惊异,只是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
对方笑笑说我不是很急,能随便看看么·男人点头,说关着门的那一间房是我儿子在睡觉,你轻一些··年晓米从厨房里端着两杯茶水出来,和访客打了个照面,略一讶然,然后郝然一笑:“只有莲心茶了。”
对方笑着说没关系,目光却在他身上逗留起来,似乎有些意外,又带着些探寻的意味··年晓米还没有反应过来,沈嘉文忽然起身道:“进屋来看看吧。”
房子自然是让人满意的,对方详细地问了些很专业的问题,沈嘉文耐心地一一作了回答·最后谈到价格,对方也很痛快,说要买就希望是买现在的这个样子,所以家具要是能陪送一部分的话,原价也无妨。
租的房子只有三十多平不到四十,也附带了家具,这些自然是带不走的·但沈嘉文还是习惯性地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年晓米,青年微笑了一下:“你做主吧·”·男人思索了一下:“我不能把家具都留给你,但你诚心的话,房价可以让让。”
那人把他逡巡在年晓米和沈嘉文之间的目光收回来,说也好··两个人在客厅谈价钱时,宝宝睡饱了跑出来,看着陌生的来客,包子样的小脸上露出了一抹伤心。
他噔噔噔地跑到阳台上,在坐垫上坐下来,嘟着嘴,很低落的样子··年晓米在他身边坐下来,摸摸他的小卷毛:“怎么了”·宝宝伸出胖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架子上还没有手指长的小绿葫芦:“小爸我不想搬家……”·年晓米把他搂到怀里:“为什么”·宝宝想了想:“花园带不走……”·辛苦收拾的空中花园,马上要变成别人的了。
年晓米黯然了一下,想起沈嘉文常和宝宝说的话:“以后还会有的·等宝宝长大了,就可以再买一个花园了·”·小东西低头认真思索了起来··门后想起一阵脚步身,访客微笑了一下:“阳台很漂亮。”
目光落在宝宝身上,有一瞬间的黯然,随后又是笑容:“小朋友很可爱,能给叔叔抱抱么”·淇淇犹豫了一下:“可以不给抱么”·男人笑起来。
宝宝颠儿颠儿地跑出去··年晓米歉意地微笑了一下:“小孩子有点怕生·”·对方笑着说没关系,眼睛里却有毫不掩饰的失望。
沈嘉文似乎在客厅给其他买房人打电话·年晓米只好局促地陪客人站着··北方九月入秋,如今已经快要十月了,不远处的公园也有了些层林尽染的味道。
真正的秋高气爽··身边的男人穿得很厚实,年晓米说要么我关上窗吧风有点大··对方摇摇头,欲言又止··年晓米对性情温和礼貌的人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怎么了是对房子还有疑问么”·“并不是……冒昧地问一句,你……是同志么”·年晓米先是一惊,见对方目光很恳切,也没有什么恶意,便老实地答道:“嗯。”
“那是你爱人”·提到沈嘉文,年晓米不好意思地摸摸头,羞涩地笑了一下:“嗯·”·男人轻轻叹息一声:“家里……很难应付吧”·年晓米摸摸鼻子,似乎只有沈父很难应付,于是摇摇头:“说开了,倒是还好。”
对方似乎有些感伤:“真好·”·年晓米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斟酌了一番:“慢慢……都会好的·”·男人笑得有点勉强,道谢却是真诚的。
接下来的事就容易了,签了合同,交了定金,商定了交款和过户的日子··年晓米趴在茶几上,给要带走的东西列清单,沈嘉文在他旁边坐下来,轻轻拥住他:“总算是卖得没太亏。
但我心里还是不好受·”·年晓米把清单递给他:“别上火,小房子也一样住,睡觉不就一张床么那边还有早市,卖菜很便宜,我算了下预计的开支,没有多少。
等你把钱还上就好了·”·沈嘉文笑了笑:“说起来还是你的功劳,人家看上了那个阳台,说是有花草心情好……”·“宝宝有点舍不得。”
男人忽然神色郑重起来:“别舍不得,还会有,我保证·”·年晓米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没事儿的……就是几盆花……”·“我说了,一定还会再有。”
年晓米心里一片柔软:“好,我们慢慢来·”·家里的东西看着多,租房的大小所限,能带走却很少·沈嘉文从店里拿回来不少纸箱,两个人白天各自奔忙,收拾东西只能在夜里,仔细琢磨一下,似乎有了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让人心里多了些黯然。
年晓米在书房里忙碌,整理到最后,从书架最底下翻出了一本蒙尘的小影集,册子并不大厚,硬纸板封面的边角都破了·翻开来,里面都是些黑白照片,女性还都穿着旗袍或者对襟褂子,旧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
年晓米不禁停下手里的事,认真翻看起来·冷不丁一张放大的照片从里面掉出来··那是个好看得有些过分的少年,即使只有黑白两色,那精致清俊的面庞也清晰得像要从照片里走出来似的。
少年牵一匹深色的高头大马,光裸着劲瘦却结实的上身,微微侧着脸,目光悠远而漠然·他身后是一片草海,更远处是隐约的山脉,天地苍茫··少年就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孑然而立,孤独,却不知为何,也让人感到一种力量。
年轻,美丽,自由··那是一种充满希望的力量,让人不禁联想起生命与世界的广阔··那是他的爱人,那时他还那么年轻··年晓米凝视了这张照片许久,心里慢慢觉得有些不满足。
他神游天外地想着要是他能早点认识他该多好,最好能一起长大,那样他毫无疑问会是他第一个喜欢的人,他会羞怯而忐忑地跟在他后面,被他骑马甩得很远也不会放弃··少年也许会觉得他很烦,跃马扬鞭跑得不见踪影。
他可能有一个红头发的漂亮女友,对跟在身后满心倾慕的另一个少年视而不见··年晓米吸了下鼻子,觉得自己有点神经·他在少年的脸上虔诚地吻了一下。
幸好,现在你是我的··刚要起身,忽然落进了一片阴影··骤然受到惊吓,年晓米手里的东西哗啦啦地掉了一地··沈嘉文捡起了那张照片,愣了一下,抬头看见手足无措满脸通红的青年,忽然微笑了一下:“原来这个还在呢。”
又看见年晓米有点发红的眼睛,神色黯淡下去:“对不起,我会尽快想办法把窟窿堵上·买房子可能一时半会儿没指望,但是等宽裕一些了,我们可以租个条件好的点房子住……”·年晓米赶紧摆手“不是因为房子……”言罢声音低下去:“我只是觉得……你那时候真好看……”·“那你哭什么”·“我没哭”·沈嘉文探究地看着他。
年晓米声音低得像蚊子:“我在想……如果那时候就遇到你,你大概不会喜欢我吧……”·沈嘉文楞了半天才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一阵无语:“你的脑子里一天天到底都在想什么……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如果……”他觉得年晓米凡事的关注点都很奇怪,明明这个节骨眼上,却总在想些没影的事儿。
说起来青年似乎总是这样·比起钱和房子这些东西,他似乎更关注他的家人是不是平安健康,自己是不是还爱着他··从某种意义上讲,这些确实比钱和房子珍贵得多。
他给了自己温暖和安全,而自己呢·沈嘉文扪心自问,自己似乎从来也没有让年晓米真的感到踏实过吧··他的爱人感情太过细腻,自己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好,忙着自己的事,也许真的忽视掉了很多东西,很多能让对方觉得安全的东西。
心思电转,忽然一片澄明··他丢下手里的东西,搂着年晓米坐下来:“这是扎拉尔草原,后面是金阿林·那时候有个内地的摄影师过来采风……他似乎觉得这张拍得不错,事后特地托人寄了一张给我。”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看上去……很浪漫……”·“浪漫”沈嘉文失笑:“我那时候被青哥吩咐去扎兰买越冬的煤,骑马要跑大半天,眼瞅要出门给人揪住拍照片,能浪漫到哪儿去还是说……你觉得我那时候比现在好看”·年晓米扭头看他的脸:“现在也好看……但是不太一样……”现在沈嘉文毛发变重,眉目深浓,双眼皮变宽了,下巴也没有那么尖了,少了眉目如画的精致感,多了些成熟男人的性感。
如果硬要形容,照片里的少年是美丽的,眼前的男人,则是英俊了··年晓米结结巴巴地描述了一番·沈嘉文心里有些好笑,面上却故作嫌弃地看着照片里十几年前的自己,一脸挑剔:“你喜欢这样的”·“多好看啊。”
“哦,还亲了一下……你一年下来都不见得主动亲我几回……”·年晓米好不容易正常了些的脸色又红起来:“你看见了……”·沈嘉文下意识摸了摸脸。
“那里的冬天……是不是很苦”·“还成吧,习惯了也挺好的·地方大,很自在·”·年晓米从那淡淡的话语里听出了一种深刻的怀念:“你很喜欢那里。”
但还是离开了·为了另一个人·一念及此,心里还是会觉得有些嫉妒·这样真不好·年晓米对自己说,那都是过去的事儿了··沈嘉文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人的一辈子,好多事真的说不准。
有些选择看似无奈,但未必不是另一番机遇·所以,我做事从来没有真正后悔过·包括对你·”·年晓米呆住了··男人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说出了多么了不得的话,而是很自然地翻起了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子穿着旗袍,一头长卷发,五官深邃,面容精致而艳丽··年晓米回过神来,慌忙仔细端详那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和少年时的沈嘉文有八分像,但是那种美丽远比沈嘉文要锐利和直接得多,仿若盛放的玫瑰,有种动人心魄的明艳。
“这是我妈妈·我外公家那边成分有点复杂,她好像有一点外国的血统·不过我也不太清楚,那边的人不是都过世了就是全部没了联系·总之现在是一个都不剩了……我爸念了她一辈子。
宝宝名字里那个淇字,是他们俩相遇地的一条河……”·又翻了几页,破旧的小相片里是个面容娴静的女子,穿一身老式的对襟小褂和裤子:“这是我奶奶,年纪轻轻就守寡了,她是厨娘,在镇上给人做宴席讨生活,平日里偷偷卖烧酒,把我拉扯大……”·年晓米看着沈嘉文把薄薄的一本相册慢慢翻完,觉得似乎离这个男人更近了一些。
那些追忆和感伤,也传达进了自己的心里·他把那本相册接过来,郑重地收进了一个小盒子:“这个可得好好留起来·等有时间,我找个照相馆给你重新翻一套吧。”
沈嘉文微笑了一下:“你呢,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年晓米摸摸鼻子:“就是……很普通的小孩,按部就班地上学……照片都在我妈那儿呢。
脸跟现在比似乎没什么变化,性格……更傻一点儿吧”·见沈嘉文一副发笑的模样,赧然道:“我那时候……只知道学习和嘴馋……”·男人看着他,始终在微笑。
年晓米声音低下去:“……很没意思吧……”·“不,也挺好的·”·作者有话要说:·☆、27·搬家那天沈嘉文临时有要事,一干事务都只能扔给年晓米。
青年联系了几个搬家公司,再三说东西并不多,对方给出的价格还是让他十分肉疼·今时不同往日,别说近千块,就是几十块钱,他也得紧紧攥住了··最后从大街上雇了个微型轻卡,东西摞得摇摇欲坠的,辛辛苦苦开到了新家。
对方就只是出车,拿到钱就卸下货物走了·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年晓米请单元门口闲聊的老大爷帮忙看着点,自己蚂蚁搬家似的,一点一点往上扛东西··这一年冷得早,十月份的大白天,呼吸都有哈气。
他却出了一身热汗··沈嘉文快中午的时候赶过来,看见的就是年晓米抱着洗衣机一步一步顺着台阶往上挪的背影··他的心脏瞬间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击中了。
一个男人,倘若没有钱,没有地位,就只能让自己重要的人过这样的日子·这种时候,说再多甜蜜的情话,许再多对未来的承诺,都是讽刺··他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攥紧手心,指甲刺入掌心,很疼。
洗衣机其实并没有重到一个小伙子抬不动的地步,但年晓米实在有些累了·他原本想请朋友过来帮忙的,最后想想,还是觉得,有些无法开口·别人看了他这样的状况,能给予的也只是同情和担忧罢了。
既然于改善境况毫无益处,又何必平白给别人添麻烦呢··心事重重地休息时,熟悉的身影从他身边越过,抬着洗衣机大步流星地往上走··年晓米愣怔了一下,急急追上去:“诶那个有点沉,我们一起抬吧……”·沈嘉文一声不吭地把东西放上去,又匆匆跑下来,沉声道:“还有什么”·“冰箱……”·年晓米追着男人跑下来的时候,沈嘉文已经把冰箱扛到背上了。
空的电冰箱少说也有百斤沉,片刻就被背进屋了··年晓米向老大爷道了谢,回到家里,看见沈嘉文沉默地坐在床上,打量着狭小的卧室··“你下次……不要那么着急,那东西很沉,闪了腰怎么办”·男人摇摇头:“没事儿,我干过这个活儿。
倒是你,不是说好了找搬家公司么”·“搬这么点东西要一千块钱呢……雇了个轻卡,才一百五·”年晓米给沈嘉文看得有些瘆的慌:“真的……能省不少钱……你别生气了,这不是都搬过来了么……”·沈嘉文没理他,径自开始收拾屋子。
可惜他平日里被年晓米惯得连个内裤都找不见,如今坐起家务来,也是有些没有头绪··年晓米跟他生活得久了,知道生气时不能去捋虎须,要给对方个台阶下,慢慢就好了。
两个人就这么达成了古怪的默契·年晓米找东西,沈嘉文在一边帮忙,大半个下午,总算是收拾齐整了··年晓米累得有点大发,午饭也没吃,只想一头栽倒在床上。
可惜洁癖并没有随着搬家而消失·新房的热水器很老旧,他没敢用·只得自己烧了开水,兑在脸盆里洗头·余下的拿一个塑料桶装着,擦洗身上··洗到一半的时候,沈嘉文提着又一壶开水进来了。
狭小的卫生间,两个大男人挤在一起,回身都有些困难·但是,却不那么冷了··年晓米看着沈嘉文要把新的一壶开水兑进桶里,赶忙拦着:“我洗完了……你自己用吧……”·沈嘉文没理他,把大毛巾浸湿,披在他背上。
浸了热水的毛巾驱散了身上的冷意,年晓米轻轻打了个哆嗦,舒服了不少··男人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洗了·末了先套好衣服出去一趟,翻出来一个大浴巾,把穿了衣服还在哆嗦的年晓米包粽子似地一裹,塞进被子里。
年晓米缓过来了一些,看着坐在床边擦头发的男人:“我联系了一个修热水器的,说是明天过来看看·实在不行……冬天可能还得再买个电热毯。
刚才和楼下的大爷聊天,他说这边供暖不太稳定·”·沈嘉文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也钻进被子:“晚上出去吃吧·钱你该花花,我也不是真的一个子儿不剩了。”
年晓米在被子下面摸索着找到了男人的手,握住了,冰冷的指尖慢慢暖和起来··老街区不论是屋外还是屋里,总让人有种时光倒流二十年的错觉·没有超市,没有大商场,只有一个早上七点半散市的早市和开在犄角旮旯的食杂店。
临近的一趟街上,国营的副食品商店还在,买东西要去柜台开小票·出了院门那趟街一溜儿都是老馆子,油渍斑驳的门脸,成日里飘着混乱的香味··诚然贫穷,但也充满了世俗的热闹。
从冒着火星的油锅到大蒸笼上雪白飘渺的蒸汽,都是人间烟火··年晓米和宝宝很快习惯了这里·至于沈嘉文,这种地方对他而言,一直都是熟悉的··这个冬天开始飘第一场雪的时候,米瑞梅出院了。
米瑞兰办了内退,离开了工作了一辈子的附院儿科·她要陪着姐夫一起照顾姐姐·毕竟家里的孩子都忙··年晓米放下家里的一头,真正开始了作为审计师的日子。
宝宝脖子上挂着钥匙,学会了自己热饭·遇到不开心的事只是扁扁嘴,不大爱哭了··日子好像没有回到以前那么好,但终究是平稳下来了··这一年上头发文件搞反腐倡廉,知味居的生意清淡了不少。
副食品连锁店倒是一直很红火,经理一直劝沈嘉文开新店,实在不行就开放加盟·男人思来想去,最终没有答应·他没有多余的钱了·而加盟一旦开放,以企业现在的能力,以后的走势,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至于新公司那边,资金链一直绷得很紧,卖房的那一百多万,还给赵哥他们拿去救急了··做生意这种事,三分靠个人,七分靠运气·他敏锐地意识到,公司只要能迈过这个坎儿,以后不说获利滚滚,起码也能平稳运行,有一份良好的利润保障。
但是是否真的能得偿所愿,并不是几个股东能说了算的·投资,说白了就是赌博·男人天性里或许都热爱冒险,他有心想把手里剩下的钱一并投进去搏一次,但想到眼前的境况,最终还是收了手。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赔光这些年攒下的底·起码他还有个知味居,小心谨慎地熬上几年,只要没有人像这一次这样在背后捅刀子,回到从前的日子,应该还是不成问题的。
只是苦了年晓米和宝宝,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陪他熬着··但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日子,他才开始真正了解身边的这个人·他一直以为,性格敏感内向的人都很脆弱。
年晓米敏感内向是不假,但要说脆弱,大概仅仅是在感情上·他性格比别人温和,除了非黑即白的事,几乎很少与旁人生气,也从不抱怨生活·典型的逆来顺受。
沈嘉文从前觉得这种性格是窝囊,现在才发觉,其实并不是·青年并非全然没有脾气,倘若被别人无故欺负了,他也会据理力争·但是对于那些非人力能左右的事,他总能默默承受下来。
生活的拳头落下来,年晓米这块棉花可能瘪了一下,而后又悄悄地,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舒展开了·大概是从小一直过着平凡有序的生活的缘故,他总能在一片混乱里,把生活再次变得有序起来。
没有什么比这种平凡的秩序更能给人安心的了·它代表不论经历多少磨难和坎坷,总有些东西是不容改变的·而正是这些不容改变的东西,才是真正支撑生活的力量。
年晓米对这些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感觉·这一场乱七八糟的事唯一的后遗症,大概是他又得去追公交了·但追公交也没什么不好,天天坐在办公室里,他觉得自己也需要点体育锻炼。
他开始加入项目组,和同事一起承接些小的审计项目,日子变得很忙碌起来·没有时间做晚饭倒并不是大问题·新家附近吃东西的地方很不少,价钱也都很实惠。
起初他怕不卫生,慢慢吃习惯了,倒也没有闹过肚子·再不济还可以买半成品,回家自己做,也都很方便··十一月,北方彻底进入冬天·年晓米周末加班,下了班以后急匆匆地往外跑。
这一天是个节气,立冬··在公交车上沙丁鱼罐头似地挤了一番之后,他终于被人流拥着下了车·沈嘉文在购物中心门口冲他挥手,宝宝在一边跳来跳去··老房子的供暖不好,热水袋只能顶半宿,沈嘉文当机立断,要赶紧买个电暖气。
男人买东西应该是老板最喜欢的那种顾客,看好了就买,不拖泥带水,没有半句废话··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购物中心卖家电在上层,超市在地下·三个人分头走,年晓米带宝宝去超市,沈嘉文去买电器。
青年摸摸钱包,鼓鼓的·他刚发了薪水,虽然每个月的预算都做好了,但偶尔开荤打打牙祭还是必要的··“宝宝想吃什么”·淇淇抬头眨了眨眼,很干脆地回答道:“肉”·“……那,羊汤好不好”立冬喝羊汤,冬天不感冒。
宝宝点点头··牛羊肉比猪肉贵很多·从前经济条件好的时候,家里常吃的是牛肉,因为沈嘉文喜欢·后来搬过来,年晓米把菜谱换成了便宜的猪肉和鱼肉。
幸好男人并没有那么挑食·冬天没有时间做饭,年晓米就一次性拿高压锅煮一堆五花肉,冻起来·吃的时候切片,加点生抽和蒜一蒸就好·猪油都被蒸出去,五花肉肥而不腻,很是下饭。
再或者买一堆脊骨一次性煮了冻起来,添点萝卜山药之类的菜煲汤也很方便··但是,羊肉却是很久没吃了··年晓米难得豪爽地买了整只羊腿,请卖肉的师傅剔了。
调料区有现成的香料包,桂皮,八角,党参,黄芪,香叶,草寇,砂仁,花椒·家里还有干山楂片和枸杞……年晓米站在调料架跟前,咽了一下口水··往年但凡大小节气,他都会回姨妈家,姨妈煮羊汤的手艺极好,汤清肉烂,一点也不膻。
哪怕单就着汤水,他也能一口气吃掉三个碗大的白面饼·今年姨妈身体不好,附院的医生和楼下的张大夫都说需要静养,劳累和热闹都是要不得的,家里就没有像往常那样聚会。
赶上姨夫上外地的朋友家取吃的,姨妈就只有米瑞兰陪着··年晓米神色黯淡下去,轻轻叹了口气·他有休息日总是会回去探望的,姨妈不好不坏,身体老也没有起色,让人干着急。
他手里不宽裕,妈妈知道,每次带了东西回去,米瑞兰都偷偷塞钱给他·有时拧不过自己亲妈,只好揣下来·但心里一点也不好受··接项目的话就有提成,但他刚开始做这一行,赚得还是太少了。
工作还得更加努力才行··衣襟被轻轻拉扯,低头,看见宝宝仰脸看着他,满脸担忧:“小爸,你怎么啦”·年晓米摸摸他的小卷毛:“没事,宝宝还有什么想吃的么”·小东西摇摇头:“没有啦。
我想回家·”·往出口走的时候接到沈嘉文的电话,说是购物中心周年,在搞抽奖·年晓米把超市的小票拿过去,加上沈嘉文买电暖器的钱,能抽三次奖。
沈嘉文把宝宝抱到奖箱前,笑道:“小孩子手气旺,淇淇第一个·”·宝宝瘪瘪嘴:“抽不到怎么办”·“有毛不算秃。”
小东西皱着眉头在奖箱里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一张卡片,一旁的工作人员接过来,惊讶道:“呀,一等奖,粮油套装”紧接着笑道:“一整天,这才抽出来第二份。
小孩子果然手气旺·”·宝宝似乎松了口气,挣扎着从亲爹怀里跳下来,抱住年晓米的大腿,眉眼一弯··然后让年晓米上去,年晓米犹豫了一下·沈嘉文拍拍他:“就随便一摸。”
随便一摸……果然是没奖的·年晓米自嘲道:“我长这么大,抽奖从来就没中过·”·沈嘉文边笑边把手伸进奖箱,随意抽出了一张,往一旁递过去:“没事儿,宝宝不是中了么……”·话音没落,就听工作人员大吼一声:“特等奖今天第一份特等奖价值1000元的温暖家牌陶瓷取暖器”·围观群众一片惊叹。
工作人员似乎来了精神:“购物满200元就可以参加抽奖大家踊跃一点这位先生三张奖券中了两次奖我们购物中心真诚回馈广大顾客中奖率很高来来来,不要错过机会满两百元就可抽奖多买多抽……”·一家人去后台领奖品。
沈嘉文看着那个纸箱,再看看自己身边的电暖气箱子,笑着摇头道:“这叫什么事儿·买的东西还没抽奖奖品值钱·”·年晓米却挺高兴的:“这样两个屋可以一屋放一个了。”
回家煮汤的时候年晓米还在开心:“说起来你们做生意的是不是都特别有财气我从小到大连一毛钱都没捡过呢·”一念及此,不免有点喟叹。
沈嘉文探头瞅他锅里的汤:“我的还不是你的·说起来我倒是捡过几次钱·”·“一百的”·“不是,捡钱包。”
“不是要送派出所么”·沈嘉文在他脑袋上弹了一下:“你傻·没证件没照片啥也没有,就里头有几张老人头,派出所能管你么。”
年晓米一想,也是,但还是觉得不妥:“要是数额太大还是要交派出所的……”·沈嘉文捏捏他耳朵:“知道,我又不傻·别乱寻思。
我下去买几个白面馍馍吧·”·年晓米脸上有点发热,轻轻嗯了一声··男人下楼买了一堆白面馍馍,回来时刚好开饭··除了喷香扑鼻的羊肉汤,还有一道蒸萝卜。
白萝卜切扇片蒸好,沿着盘边倒一点豉油,铺上生姜丝,再淋爆过花椒的热油·宝宝抽奖中的套装里有一桶花生油,刚好用上··羊汤香浓,蒸萝卜清淡,配在一起吃刚刚好。
年晓米还有点担心:“香料包是买现成的,我自己添了点别的,不知道好不好吃……”·沈嘉文夹了片羊腿肉咬了一口,紧接着把整片都塞进嘴里,点点头。
年晓米看着他的吃相,笑了一下·一个人要是吃相很斯文,大抵因为他不饿,也可能东西不爱吃,或者东西是常吃的,又或者是,在别人跟前端架子·眼下四者都不是,自然该怎样怎样。
沈嘉文吃东西没声音,但如果饿了或者碰到爱吃的,会吃得很快·宝宝这一点像他··两年成年男人加一个小男孩,将近二斤羊肉做的汤很快就见了底·沈嘉文在宝宝眼皮底下拿走最后一个白面馍馍:“你少吃点,吃多了该胃难受了。”
小东西只好默默地捧起碗,喝掉碗底的最后一口汤··年晓米看看这一大一小两只,懊恼道:“早知道都做了,我留了一半,想以后做个葱爆羊肉啥的。”
沈嘉文拿馍馍刮干净碗底的最后一点汤水,笑起来:“正好,做多了该剩了·”·吃饱喝足就该干嘛干嘛了·年晓米难得有空,带着宝宝出门遛弯消食。
回来看见沈嘉文挽着袖子屋里屋外地拖地··搬家之后就请不起家政了·两个人对着忙,但家务总要有人做·沈嘉文的时间比年晓米灵活,从前闲暇时去健身中心找人打架,如今就是屋里屋外收拾东西了。
年晓米知道他不耐烦做这些事,便说你做不来还是留着我做·沈嘉文却笑着说,就当修身养性了··努力做好讨厌的事,也是对自己的一种挑战吧·但年晓米知道,其实他只是不舍得自己累,所以再不耐烦,也会耐着性子洗洗涮涮。
年晓米难得明天有一个休息日·但明天是星期一,宝宝要上学·于是该做的事都做好了,小东西早早爬上了床··取暖器拿回来就开着了,宝宝的房间已经暖和了起来。
年晓米拿毛巾裹着暖宝放在宝宝脚底下,把取暖器关掉了·这样刚好就能暖和一夜了··他洗好了澡坐在床上,把脚靠近电暖气·热气不断散发出来,年晓米动动脚趾,忽然觉得挺开心的,工作的疲惫和对未来的担忧都不见了。
他的肚子饱饱的,身上也很温暖,男人和宝宝都在屋里,一个睡着另一个在洗头·隔着玻璃上的薄霜,能看见窗外飘着一点轻雪··从前和妈妈还有姨妈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也很快乐的,但是和眼前这种安静的感觉又不大一样。
年晓米想不太明白,索性不想·脚暖了之后就缩进被子里,把自己团成一个球··结果这一天供暖出乎意料地好·躺了没多久,隐隐就觉得冒汗了。
 ·所谓保暖思淫`欲,老话大概总有它的道理· ·四周很快不消停起来·这边楼上楼下几户和隔壁住的都是夫妻,老房子隔音不大好,夜里响动大了,听得还挺清楚的。
宝宝睡的房间是原来房东住的屋子·老人家年纪大了神经衰弱,为了休息好,墙四周做了简单的软包·但年晓米和沈嘉文睡的这间房却是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呻吟听到年晓米耳朵里倒是没什么·男人的喘息就不一样了·年晓米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在黑暗里无奈地咬了咬嘴唇· ·每年天气一凉,枕边人在情事上就慢慢冷淡下来。
倒也不是全然不曾亲昵,他会把年晓米抱进怀里温柔地抚慰·温水一样的爱`抚,整个过程里只有年晓米一个人在快活,男人并不需要· ·但是今年状况又不大一样。
夏天出了事之后,他们几乎就没有完整地做过了·等到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这个季节了· ·单纯的抚慰固然美好,但那种敞开身体,仿若把灵魂都交托出去的激烈情事,又是另外一种体验。
 ·眼下他很想念后一种· ·以往床事大多是对方主动,不过凡事也有例外·年晓米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在被子下碰了碰沈嘉文的手·男人很快反手握住他,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动作了。
 ·年晓米在黑暗里脸上有点烫:“诶,我睡不着·” ·枕边人似乎打了个哈欠:“数羊·” ·“……我明天……可以休息。”
 ·身边很安静,倒是隔壁和楼上都很吵,像较劲似的,此起彼伏· ·年晓米有点泄气:“隔壁真吵……” ·“是啊。”
 ·年晓米悄悄叹了口气,心说算了算了,冬天么·他松开沈嘉文的手,想下床去喝点水·男人睡在外侧,年晓米越过沈嘉文往外爬的时候,忽然听见对方闷哼一声。
 ·被子下的东西陌生又熟悉· ·他愣了一下· ·喝了口水,关掉电暖气,又爬回来·四周渐渐安静下去·还是睡不着,只能坐起来发呆。
 ·沈嘉文在黑暗里碰了碰他:“干嘛呢不睡觉·” ·“睡不着·” ·男人纵容地把他抱进怀里,伸下手去:“乖,很快就让你睡着……” ·年晓米却把他的手拿开了:“你……我刚才摸到了。
明明就……” ·台灯忽然亮了·男人支起身无奈地看着他:“你真要” ·“你不想就算了·” ·对方忽然拉起他的手触摸自己。
又是软的·刚才的状况好像是错觉一般 ·年晓米的手被男人握住,感觉到手心里的变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沈嘉文那点无奈的表情忽然变成了坏笑:“你别后悔。”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面团· ·被一根擀面杖翻来覆去地在面案上折叠拍打,时不时还要被揉搓一下·然后很快又变成了一张饼,让身上的男人一口一口吃得连渣都没剩下。
 ·他这才发现,原来一夜这么长·直到他觉得自己把夏天以来的存货都出光了,男人依然在他身上不停挞伐·最后沈嘉文在他的抽泣和哀求里无奈地停下动作,叹了口气:“现在明白了么。”
 ·年晓米吸了吸鼻涕,可怜巴巴地点点头·男人轻轻舔掉他的眼泪,把人拥住:“睡吧·” ·“那你怎么办” ·沈嘉文打了个哈欠:“我也睡呗。”
 ·生物钟才不管主人少睡了大半宿,一早上就把人叫醒了·年晓米腰酸背痛,那个说不出口的地方更是遭罪到不行·他看了一眼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硬撑着爬起来送宝宝上学。
 ·出门时看见邻居的几个大妈在聊天,猜测到底是楼上的哪一家昨晚那么不消停,折腾了差不多一宿· ·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一个大妈同情道:“唉那媳妇哭得惨的唻……她男人真不是东西。”
 ·另一个大妈不屑道:“你又知道人家惨啦……” ·满脸通红的年晓米在一片“惨与不惨”的八卦里领着懵懂的宝宝低头走过去,一面庆幸着宝宝的卧室是隔音墙,一面暗暗发誓,以后冬天绝对不要去招惹沈嘉文。
作者有话要说:·☆、28·这一年整个冬天过得很忙碌·年晓米懵懵懂懂地跟着team做项目,先是东奔西跑,然后是关进小黑屋,两人一组轮番守着资料和电脑,忙得昏天黑地。
除夕晚上沈嘉文过去接他,他困得浑身没了骨头,整个人软绵绵的,一路走一路打瞌睡,稍一停下来就往爱人的身上倒·二手的破车送修,沈嘉文就一路搂着他,淡定地坐在公交车后头,让年晓米枕在自己肩上。
车厢空空荡荡,窗外是延绵不绝的鞭炮响··这也是他第一次在年晓米家里过年·年晓米的家人看见他,神色各异,但终究感激大过其他,并没有人说什么让人难堪的话。
姨妈受伤之后怕吵闹,吃了晚饭小辈们各自离开,只留下已经昏睡不醒的年晓米,顺带着也只好留下了沈嘉文和宝宝··他的困境年前让父亲知道了,老头子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辞了保姆,顺便托人给沈嘉文带话,要是肯跟年晓米分开,就可以搬回他那边住,家里一切开销,老爷子报销。
沈嘉文听见了只是笑了一下·托中间人往家里捎了几盒补品·听说最后都被扔出来了·得知消息时男人心里平静得不可思议,伤心倒谈不上,怅惘倒是有一点的,但也就那样了。
现实容不得他多愁善感,人为了得到什么,总得有所舍弃·他活的是他自己的人生,不是他父亲的··年晓米一觉睡到大年初一下午,醒来头一件事竟然是穿上衣服往外跑。
沈嘉文不放心地追出去,看见他在小区对面的取款机上查钱·一串零跳出来,年晓米在原地欣喜若狂地蹦了好几下,街上没有人,他一把抱住沈嘉文,打算原地转两圈,可惜男人大了他不只一号,于是只能轻轻摇晃两下。
沈嘉文伸手拉正了他的帽子,瞟了一眼屏幕上的数字··放在从前也就是他店里一个高档包厢一顿饭的营业额··心酸远远大过高兴·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凑到年晓米耳边轻轻地调笑:“要奖励么”·年晓米满脑子都是银行卡上的数字,无知无觉地咧嘴傻笑:“什么奖励嗯……我们去买点好吃的吧”·沈嘉文一愣,随即微笑道:“好啊,看你想吃什么。”
尽管处境没有丝毫改善,他心里却很平静,甚至因为节庆,有点淡淡的喜悦··日子真快,这是他和年晓米一起度过的第三个春节,比他以往的任何一段感情都要来得持久。
相处越久,眷恋也就越深刻·他发现了自己对年晓米那种难以言喻却始终不断加深的依恋,于是顺理成章地放纵着这种感觉·这世上没有所谓不可替代的人,如果有,那正是点滴相处的时光让这个人变得独一无二。
他和他一起度过时光,于是他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最终成为那个唯一··明明以后还有很长的人生,沈嘉文却觉得,他已经看见了自己和年晓米晚年时的样子·对于这种想象,他既不恐慌,也不惆怅,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安宁。
可惜沈嘉文还没来得及趁短暂的假期好好享受爱人身上的温情,年晓米就被朋友轮番约出去了··郝帅送了年晓米好多土产,得知好友现状,颇有些担忧·年晓米却毫不在意地笑,捡着工作上有意思的事当笑话说给对方听。
郝帅对小松鼠一般盯着包裹里的松子傻笑的好友无可奈何:“你……唉……他以后要是欺负你你要告诉我,我替你揍他……”·年晓米说不会的,他人很好。
完全不知道好友在心里默默的吐槽··大学宿舍同学的聚会他也去了·大家看见他手上的戒指都在问,年晓米就笑,不说话·惹来一片羡慕嫉妒恨··假期快结束的时候,他见到了邵怡。
邵怡整个人状态不太对,一路上买买买,似乎抱定了不刷爆信用卡不回家的心·年晓米现在看见价签上的零就头痛,急急拉住对方,说实在走不动了要休息一下··于是邵怡把他拖进了一个看上去很贵的咖啡店。
年晓米有点惊恐地摸摸自己的钱包,小声道:“我……最近有点穷,我们换一家吧”·邵怡口气愤愤的:“没事,不用你花钱,老子今天不刷爆他的卡我名字倒过来写”·年晓米:“……怎么了啊这又……”·对面的青年蔫吧下去,眼睛慢慢红了。
张强进了老战友的特卫安保公司,把其他的工作都辞掉了·做保镖收入很高,他为人勤恳可靠又不失机警沉稳,事业走上正轨,一直都很顺利·收入上去了,自然给家里的补贴也就水涨船高。
对方老家的父母以为儿子事业有成,事先招呼也没打就从农村找过来,要给他说亲··结果和邵怡撞了个正着··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眼前这位是怎么个身份,自然毫不客气地把邵怡骂了个狗血淋头。
邵怡本来不是温吞的性子,顾及爱人,咬牙忍了·哪知道对方眼见他无动于衷,儿子也一脸为难,竟然打开家门,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地撒起泼来··坏事就是这么传千里的,不到一天,全小区的人都知道了。
面对“妈和媳妇干架到底帮谁”,大黄狗整个人呆成了一块石头,半个字也汪不出来··邵怡一看他那怂样就想起了自己某位缩头乌龟的前任,一怒之下夺门而出。
现在张强父母霸占着房子,邵怡自己的房子又租了出去,闹了个有家不能回,只好天天在宾馆凑合··张强找过来,邵怡质问他到底怎么想的,这日子究竟是过还是不过,对方竟然跟他说不知道。
炸毛的邵怡一烟灰缸把对方拍成个血葫芦,拖着行李箱跑了个无影无踪·然而到底心中气苦,对方还有张信用卡在自己手里,他就每天刷刷刷,想着哪天刷爆了就彻底拉倒,拍拍屁股找下一个男人。
谁知道刷了快一周,这卡里的钱总也花不完,每当快要见底,总能及时地补上一笔钱··他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又委屈又难受,有心想回去再揍对方一顿出气,又觉得心里莫名地胆怯,于是就这样拖了下来。
年晓米越听越囧,虽然心里是偏向邵怡的,但是总觉得张强特别可怜。出柜大都不容易,但乱套成这样……年晓米对沈嘉文的出柜毫无印象,倒是还记得明臻的木乃伊形象,最终默默地叹了口气:“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找他,起码……两个人一起面对吧。
他也不容易·”·邵怡神情木然:“可我总觉得他想放弃·还说什么实在不行就去假结婚……”·年晓米梗了一下:“可他一直由着你的性子让你花钱,我觉得……不是要分开啊……”·“他是愧得慌吧。”
“那他平时对自己大方么”·“抠死了,在外头渴了连瓶矿泉水也舍不得买……”邵怡声音低下去,若有所思。
年晓米拍拍他:“加油,努努力呗,我觉得你回去了好好跟他谈谈,还是有希望的·”·邵怡一口气喝光了咖啡:“走,陪我把刚才买的东西退了”·年晓米嘴里的咖啡噗地喷出来,咳了个昏天黑地。
邵怡一时半会儿没有地方可去,最后投靠程晓风,直接住进了星河·这次轮到张强炸毛了·他知道邵怡的性子,冲动起来做事不计后果,酒吧里人杂,他怕他心灰意冷下让别人拐跑了。
然而有什么办法呢,他连自己家里的事都搞不定··年晓米事务所有个往来的客户,公司恰好在商圈的写字楼,去办事总要路过程晓风的店·白天酒吧没有人,他累了就进去歇脚。
积雪未化的时节,从店里看窗外,古铜色的路灯一根根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守着身后空寂无人的店铺··健身中心没有课的日子,邵怡就在店里围着围裙拖地板,神色平静。
年晓米每每弱弱地问起他的事,青年的口气总是带了一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沧桑:“还能怎么样呢,就那样·”·所谓“那样”当然是说张强还没有搞定自己的家里人,持久战总也看不到尽头。
邵怡习惯性地翻出年晓米留在店里的杯子,给他泡点热茶,后厨柜子里常有前一晚没有卖掉的点心面包之类的,也一并拿出来招待·市里最近搞扫黄,热海那边因为聚众□□和涉毒被查封,连带着星河这样的清吧也受了波及。
现在每天下午三点才开始营业,晚上九点就打烊·没有生意的时候,员工也都乐得不上班,连身为经理的程晓风都不在··两个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地呆坐,偶尔余光扫见玻璃窗外匆匆而过的行人。
年晓米不算是个有主意的人,他那点智商在考试做饭以及给大老虎顺毛的时候都用光了·邵怡当局者迷,满心黯然,也提不起心思去想什么主意·其实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原本也没有主意可想。
·年晓米每次在店里坐下没有二十分钟,同事的电话就要急急追过来,他只能把面包匆匆塞进嘴里,再用喝扎啤的架势把茶水咕嘟嘟地灌下去,一面抹嘴一面往外跑。
邵怡目送他离开,总是悄悄叹一口气,继续发呆··日子在相似的重复里不断拉长·年晓米的忙碌是有周期的,天越是暖,工作就越是在不断的循环里慢慢轻松下来。
严先生帮忙联系到了一个很好的康复师,加上张大夫药方的调理,姨妈的身体渐渐有了起色·年晓米休息的日子总要过去看看,顺便也陪陪妈妈·然而现在不比从前,每次都是呆不上半天就匆匆离开了。
年节一过,知味居的生意就冷清下来·投资的企业搞有机食品,春夏净是用钱的时候,资金链绷得紧紧的,前一年的投入都还没有回本,里里外外,有点一筹莫展的意味。
沈嘉文不跟年晓米说这些事,但是年晓米多少能猜个七七八八·他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假装不知道,三五不时地在饭桌上添一点沈嘉文爱吃的菜·他以为自己演技蛮好,殊不知早就被沈嘉文看穿了。
越是看懂了就越是心疼··年晓米无知无觉地演着蹩脚的戏,沈嘉文就装作无知无觉地配合着·只是春夜里时常呼吸交缠,情浓时眼神里难免会流露出那些深埋在心底的感情。
或许是因为心离得太近,也或许是因为相处日久,这场无声的戏码终于落幕··年晓米搂着男人的背,声音有点委屈:“你怎么总是有话不说呢……”·沈嘉文侧头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闭上眼睛,慢慢收紧手臂。
年晓米心里又酸又软,默默地承受着·月光里稀疏的树影映在两个人身上,空气里有春日特有的凉意··身上却热得不行·月影在热意里慢慢浮动,像云一样飘起来。
那些尘世里的烦恼,似乎就变得无足轻重了··天气渐暖,夜晚院外的街上就开始变得喧嚣·大排档和烧烤把桌椅摆到了人行道上,天色一擦黑就开始烟熏火燎的。
清早年晓米出门,街上行人寥落,唯有夜晚的桌椅烤具东倒西歪地散落着,活像一群醉倒了的人·烧烤店老板带着厨师宰活羊,血水顺着脏污的行道砖缝隙流下来,淅淅沥沥地在柏油路上蜿蜒着。
年晓米捂住宝宝的眼睛,低头拉着他的小手匆匆走过去··血腥味似乎直到下一条街才慢慢散去··宝宝似乎对杀生并不恐惧,只是低头若有所思·年晓米问他在想什么,小东西思索了片刻,答道:弱小的话就会被杀死。
这结论让年晓米无言以对,他想跟宝宝解释羊被杀是因为人需要吃东西才能活着,但又觉得这话很无力··校车来了,小东西冲年晓米用力挥挥手,颠儿颠儿地跑了上去。
年晓米上班的路上一直在思索,以后到底要怎么教育宝宝才好·他刚和沈嘉文在一起的时候宝宝还很小,几乎什么都不大懂的那种·大概是小时候身体弱的关系,小家伙一直长得比同龄人瘦小,偏偏上学又早,看上去就更小了。
大家始终拿他当一个小不点儿,就算有时候聪明些,机敏些,那也是小动物式的那种狡黠··种田文都市情缘美食天作之和·他们都忘了,小孩子是会长大的··年晓米努力回想自己小时候,似乎过得特别简单,写完作业就出去和小伙伴满院子乱跑。
要是撒了欢儿以后再能有一份好吃的,就能高兴到第二天·他的童年算不上多么精彩,但也非常快乐··硬要说有什么阴影,大概就是父亲去世的事··他性情懵懂天真,一直到十一二岁才开始慢慢有自己的一套想法。
但年幼时大人们落在他身上的那种目光,怜悯,慨叹,甚至好奇,看戏,他始终都记得·谈不上有多么恼怒厌恶,但他确实是不喜欢的·可能就是从那时起,他开始变得在意旁人的眼光,但是仅仅是在心里在意着,平时该怎样怎样,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
小孩子的演技远远超出大人的想象,大概正是因为那时候心思不全,明白着也懵懂着·至于现在,年晓米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有时候眼神游移一下,都能被妈妈和沈嘉文轻易猜出心思,可见随着年龄增长,有时人不是变精明了,而是变笨了。
那么宝宝呢·宝宝明显比他小时候要早慧得多,不知道是天生还是怎么,小东西察言观色的本事有时连大人也比不上·偏偏他性子又随了沈嘉文,很多事都是不说的。
年晓米接他放学的路上总是会问他,这一天过得怎么样,宝宝每次都是软软地回答“还行·”然后就没有然后了··还行是怎么样的还行呢·年晓米不死心地追问,宝宝就歪歪头,就是没有什么大事的意思呀。
在宝宝眼里,两个老师打起来了,或者班上有小朋友突然被救护车拉走了,这种叫大事·其他的,诸如谁打架了,谁被老师批评了,甚至考试,都叫做“没什么大事”,自然全部被归为“还行”那一类了。
沈嘉文对宝宝的态度则是:别太出格就得了·所谓别太出格,是指可以打架,但不要闹到把人打伤需要家长出来收拾局面·作业写不写也没所谓,你自己不怕让老师批评惩罚就算了。
成绩嘛,能好好学就好好学·不乐意好好学的话,别考倒数连累家长丢脸就行·简而言之,基本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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