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系列之私伙局 by 馥柳虫

分类: 热文
民俗系列之私伙局 by 馥柳虫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文案·私伙局,为岭南地区曲艺的一个特产,由戏迷及自由编唱者组织形成·与正式戏班不同,私伙局人数较少,却拥有齐全的乐器、编唱者及由编唱者带着的剧本曲目,且可以自由点唱,亦可观众上去唱,即使唱不好,也不会有人嘲笑,极及普通民众欢迎·PS:本文涉及部分三次元戏行名人,除了确实绕不开的,其它人均使用化名。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搜索关键字:主角:邓知荣,江远峰 ┃ 配角:师杰,苏禾央(这对当然),陈君苹等 ┃ 其它:·☆、楔子·学校大礼堂的走廊外,有不少宣传海报。
各种将要在礼堂举办的会议、表演、讲座都可在这里查询到·一名二十三四岁左右的青年站在一幅海报前,仔细端详着海报上的内容··“致星烁学院的诸位才子才女:·我院将举办一次网上粤曲填词大赛,在粤曲填词人青黄不接的现在,我院期待新鲜血液的注入。
XX年XX月XX日XX时前,我院静候您的稿件送达··楚越粤剧院·XXXX年XX月XX日”·背景是从这粤剧院里走出来的无数名家照片,如:马腔创始人司马、其妻彤腔创始人景彤、蟹腔创始人雪醒懈……等等。
一名年龄稍大的青年走过来,“邓知荣,怎么还留在这要清场了啊”·邓知荣回过神,看了来者十来秒招呼道:“苏老师。”
苏老师走近,看了看那海报,“有兴趣便去试一试吧·”·“正有此意·”邓知荣应道··这个比赛,邓知荣最终获得了名为“最具新意编剧奖”的奖项,听名字就是一个十足的安慰奖,可他还是很高兴他编出来的剧情得到肯定。
                   ·作者有话要说:5555……终于难产出来了T_T··☆、第一章 贺新婚·今天是邓知荣好友的婚宴,现在他正与其它好友们一起,跟其中一位新郎在宴会旁边的小房间里等待仪式开始。
邓知荣有些不适地抓着领带结拽了拽,他不是没穿过西装,可作为宾相,为出席好友的婚宴而穿上,他还是第一次·他勾着新郎打扮的好友肩膀,开玩笑地说:“今天我可是为你献出了不少第一次,怎么报答我”·好友看他一眼,“难得邓公子会开这种玩笑不过很可惜,我不能以身相许了。”
另一个身穿深蓝西装胸前带着一撮星星花的宾相郑昊笑着说:“我老早就觉得你们是臭味相投,邓公子是面嫩心老,师杰你是白面皮芝麻馅·”·师杰看了看他,眼带警告。
转头笑捶邓知荣肩膀一下,“你的贺礼是什么”他早就听说好友为他们准备了一份贺礼,可到现在都不见影,心中十分好奇··“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邓知荣推推眼镜,他还是第一次给人填写这种词呢··郑昊左右看看,“对了,老三,你的弟弟们在哪”·“宏宇和小睿在准备另外的事。
……等会儿可能会有点闹,你们别介意·”·“你到底准备了什么”郑昊问道··“很快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敲门声响起,师杰开门出去,鼓点、对镲的响声随之响起,一只红狮正在门外对师杰眨眼点头,然后转身领着师杰向外走··其余两人对望一眼,没想到师杰如此别开新面,不用花童而是用狮子引路啊。
不过,对方也是狮队的人,师杰这样的安排十分的有意义··在由狮鼓改编成的婚宴进行曲的背景音乐下,两只红狮引领着两名西装革履的新郎,缓步走向坐在主位的四位家长。
敬上茶水收到红包后,两位新郎与狮子退回自已位置上,婚宴主持人——竟然是平时二得不行的陈子繁,在他的巧舌如簧下,婚宴的气氛被调动起来··邓知荣在后台看着节目表,负责后台调音的郑昊走近问:“怎样等会儿可是轮到你了。”
邓知荣闭了闭眼,说:“没什么大不了,就当这是毕业答辩吧·”·“对,就是这种状态反正两位主角就坐在最前面那唯一一桌,其它人你也不用管,直接开唱就是了”郑昊打气道。
邓知荣笑笑,他自已的毛病自已知道,其它人确实不需要管,——他根本亦不会去看,反正怎么看都是那样··前台穿着大黑翻领紫红西服的婚礼主持陈子繁问:“大家是不是觉得刚才的表演很棒之后还有更精彩的节目哦两位新郎,接下来是你们其中一位的朋友给你们送上的贺礼,你们猜会是什么”·苏禾央的声音响起,“无论送什么,都是他们的心意,我们都会很喜欢,对吧小杰”·师杰笑道:“我倒是猜得出,贺礼肯定不是你送的,”他是指陈子繁,“不然你会更得瑟。”
陈子繁很委屈,“什么啊,我也有礼物的好不好·”·“嗯·礼物呢”·陈子敏的声音停了一阵,“啊哈哈哈,那么我们有请邓知荣为我们唱出《贺新婚》”·趋着人走上来的功夫,陈子繁拿着麦克风边快步逃到后台出口前,边道:“别看两位新郎都是温和的人,他们压榨起人来,……咳,那么今天这首小调,是邓知荣重新填词的,大家请听……”·轻快的背景粤曲小调响起,邓知荣清朗悦耳的声线随着乐曲唱了出来:·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
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两位新郎有点怔然,他们虽然对古典文学不太熟悉,可也知道,这首辞来自诗经·师杰知道邓知荣对古典文学十分熟悉,却是不知道还能运用得这么好。
如此的厚礼,实在让他们感动··邓知荣看着台下双手十指交缠,一黑一白作新郎打扮的两个男子,他知道这两人相恋多年经过不少波折,现在看到好友终于和心上人喜结连理,心里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回到家,家人都已经睡下了,看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可他了无睡意,回到房间开了灯,拿出一本线装书慢慢翻阅··他小时候误闯进书斋,书斋里那个人,不但没有怪他随意乱闯,还让他翻看那些在当时也已是一纸千金的古藏书。
小皮猴般的小孩儿,居然能感受到从古书上传来的浓厚墨香味,人也沉静下来·之后他便沉醉于收集并阅读古典文学,他的房间特别空出一整面墙,做了个书柜,就为了收纳这些书籍。
现在他手上的,是一出失传粤剧其中一唱段的工尺谱··工尺谱是华夏传统的记谱法之一,因用工、尺等字记写唱名而得名·在五线谱及简谱流传到华夏之前,这种记谱法应用十分广泛。
但即使是读音乐这学科的人,也不一定能看得懂·——他们已经习惯了看五线谱··邓知荣另一只手随着书上唱词旁,各种标注着“工、尺、四、合……”的蝇头小字,敲打出相应的节奏,口中无声地吟唱。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敲响房间门,“儿子,怎么还不睡”·邓知荣敲击的手顿时停下,快步去开门,“妈,吵醒您了”·“没有,我去洗手间时看到你房间还亮着灯,所以来看看。”
邓知荣走出去带上门,“刚才帮苏老师挡了些酒,想让酒气过了才睡·”·“就知道会这样”邓妈妈拿来一个保温瓶,“喝了快去睡。
虽然明天不用上课,但也不要太晚睡·”·邓知荣点点头,将他|妈送回房,回到自已房间一看时间,凌晨两点多……确实很晚了,还是洗洗睡吧。
生物钟使然,前一晚将近凌晨三|点才睡的邓知荣,还是在翌日早上七时多就醒了··开手机上网,小企鹅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变成三个小点点了,点进去一看,原来是“丝韵竹音”群在刷屏。
邓知荣感到奇怪,这是他做传媒工作的青梅建起来的粤剧交流群,人数不少,可大家都是大忙人,平时在群里都不怎么发话,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已经热闹非凡·他翻看聊天记录,才知道原来一个月前他们参加的一个地区性比赛将要举办复赛,并且这次复赛赛制有点特别。
赛制要求参赛者必须自行设计一出粤剧及表演所需要的一切,如:场景、对话、人物、服饰、要怎么起板、怎么收尾、排场如何……等·——这根本就是粤剧导演应该做的事情·于是群里的人都炸开了,纷纷讨论着这次的规定。
其中一个ID为“三工山头”的人说了这么一段话:其实各位用不着这么忧心,我们这里的人员编、唱、乐、妆都有,不如组团参赛吧·其它群友纷纷响应,可随即又有人提出,他收到消息,虽然参赛规则是这样,可到时参赛的会被打乱,也就是说,即使他们这里组织好所有事情,到了比赛之时,就有可能是别的人。
三工山头应道:那难道你没信心让评委接受,连你自已都觉得你的努力不值一顾·就这一句话,群里终于静了··邓知荣私敲了三工山头:山头,你打算组团参赛·因为大家都十分忙碌,这一年来,他和群里的人都没见过面,但由于三工山头和他一样都是编剧,两人常常私敲小窗口探讨,彼此比较熟络。
三工山头:本来是这样打算的,但我还有工作,没办法·╮(╯-╰)╭·荣馊兮:啊,有点可惜呢·原来山头已经工作了啊,还以为你和我一样大··三工山头:……大叔,别开玩笑了小生三工山头,现年三十才二,见过荣先生。
……擦,不自觉的……·荣馊兮:……画面感·算了,我得好好想一想··三工山头:加油啊荣大叔··荣馊兮:边儿去·邓知荣虽然才二十五,可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常常翻看古典文学的影响,只要涉及粤剧、曲艺方面的事情,他就能滔滔不绝,而且引经据典,从不出错。
被叫大叔、活动辞典,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他也懒得纠正··过了几天,邓知荣还是没什么灵感,走着逛着,来到了一所以表演舞台粤剧闻名的公园·他小时候的家,就在这公园附近,每天都听着从公园那边传来的丝竹之声,下幼稚园时也会经过公园的表演台,看着台上打扮精致的叔叔阿姨,和着或欢乐或幽怨的音乐,诉说着各种传奇故事。
现在表演台上,正演出着《南海十三郎》选段··南海十三郎是粤剧界的一个传奇,他生长于官宦世家,是清皇朝一地方太史的十三子,故艺名“南海十三郎”。
是粤剧泰斗仙珏的徒弟、电影皇后绮梅的叔父·少时因顽皮闹|事被赶出学校,辗转到香城,及至念大学,又为追随女友奔赴明珠市·后又因为香城出现乱象,没能及时回校,无法完成学业。
及后以编剧身份晋身梨园,效力于觉先声剧团·他恃才傲物,创作事业如日方中时,却遭逢爱情和事业的打击,生活潦倒,更因神智失常,被送入精神病院,晚年四处流浪,最后在精神病院病逝。
南海十三郎一生编剧无数,其著名作品有:《寒江钓雪》、《心声泪影》、《梨香院》、《七十二铜城》、《女儿香》、《梁红玉》、《燕归人未归》、《李香君》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邓知荣看着台上的表演,心里继续盘算着到底要选什么样的题材。
正入神的想着,旁边传来低低的一声:“胡编乱造”·邓知荣转头,看到一戴墨镜男子,正准备转身离去·他们都身处观众席后方,没多少人会注意到,邓知荣看看台上那还没落幕的表演,又看看大步离开的男子。
不知怎地,邓知荣没再看以往不舍得挪开目光的表演,而是向那男子追去··“那位先生,请稍等”·男子一顿,疑惑地转身,“请问有什么事”·“那剧有什么地方让你觉得是胡闹呢”·男子眼中闪过的惊讶被墨镜遮挡住,“你听到了”·邓知荣点点头,“不知道能否告诉我”·男子笑道:“这事我可不会告诉你的。”
看邓知荣失望的神情,继续道:“提示一个,改编始终是改编,怎么也不是史实·”·邓知荣不明所以,“戏剧本就是改编而来的,就像梁山伯与祝英台、夜审陈世美、游龙戏凤……不都是改编而来的么”·历史上,梁山伯与祝英台是不同朝代的人,名字也不是这个;陈世美并非姓陈,亦非如戏说中那么渣;李凤姐在历史上并不是这么泼辣的女子。
可为了让观众更容易接受,为了戏剧更有冲突性,硬是将这几个没有关联的人拉到一起··男子笑得有点奇怪,“是啊,戏剧就是改编而来……”转身,轻轻道:“可戏剧也应该包含真实。”
邓知荣自认耳力不错,当然也听到他这话了·他没再追,莫名地觉得男子的背影有点萧索··回到家,邓知荣回想着男子的话,小心翼翼地翻阅书籍,要怎么才能让戏剧即符合史实,又有冲突性呢·翻着翻着,手指停了下来。
书上正正写着“梨园”二字··梨园,为什么要这么称呼戏曲班呢                    ·作者有话要说:拉CP出来溜溜~·☆、第二章 梨园梦·书上的解释是:梨园原是唐代都城长安的一个地名,因李唐时期玄宗皇帝在此地教演艺人,后来就与戏曲艺术联系在一起,成为艺术组织和艺人的代名词。
虽然只有短短一段话,可作为戏剧编剧,想象力就可以围绕这段话无限开展·当然,既然要符合史实,那么就得再找些资料才行··于是邓知荣继续翻别的书。
终于,在另一本书上,看到了更详细的解释:·李唐时期,梨园只不过是皇家禁苑中与枣园、桑园、桃园、樱桃园并存的一个果木园·果木园中设有离宫别殿、酒亭球场等,是供帝后、皇戚、贵臣宴饮游乐的场所。
后来|经唐玄宗李隆基的大力倡导,梨园的性质起了变化,由一个单纯的果木园圃,逐渐成为唐代的一座“梨园子弟”演习歌舞戏曲的梨园,成为我国历史上,第一座集音乐、舞蹈、戏曲的综合性“艺术学院”。
据说,玄宗的《霓裳羽衣曲》就是在这里创作出来的··要怎么将这一段表现出来呢·要知道在梨园界,关于李唐、关于玄宗与杨贵妃的故事改编实在太多了,就像“贵妃醉酒”、“自缢马巍坡”、“贵妃出浴”……等一大堆。
要不要另辟蹊径呢·邓知荣死死盯着那“梨园”二字,久久,一个景象渐渐浮现于脑海··喝醉了酒的青年发泄完对工作的不满后,就睡得不省人事。
待他醒来,发现自已一身古服,周围的环境明明白白的告诉他,现正身处于李唐时期,而他则是官属教坊的伶人··其时玄宗陛下正准备在梨园里建立戏班,手下的公公们在京城的教坊中选人,并许诺说不止俸禄更丰厚,还有机会获得帝皇赏赐。
当时的伶人是贱籍,很多人为了丰厚的俸禄,为了改善自身处境,更为了能在皇帝面前挣多点露面的机会,报名的人可是非常踊跃·混在其中的青年,不知道为了什么,也报名进了戏班。
自那之后,青年便成为第一批直接受玄宗亲自教导歌舞器乐的伶人,得到很多宝贵的经历与奖赏·白驹过隙,青年很快变成老人,然后寿终正寝,他的灵魂却没有到达冥府,而是徘徊在世间,继续看着后世伶人的故事。
他看到,唐庄宗时期,朝政兴盛之时,伶人极为受宠;然到了庄宗衰落之时,伶人却是倒打一耙,围困着庄宗,直至其丧命·又看到,元朝戏剧出现后,伶人与戏园艺人被并称为戏|子。
并且因戏|子常常唱戏的善于表演各种情感,但都是剧中人物的情感,而不是自己的·在与他们交往时,无法判断出他们的真正想法,因而被冠以“戏|子无义”之名。
青年的魂魄飘荡着、旁观着,从一开始的义愤填膺,到后来的冷眼旁观,直至最后的熟视无睹··当他快要以为自已会一直这样下去之时,突然横空传来叫喊声:“江十三喂江十三”然后声音飘远,似在对别人说话:“哎,你说他怎么就睡在路边了呢”然后声音又转了回来,“江十三,快醒醒”·青年睁开眼,恍然发现自已还是身处现代,刚才经历的千年,不过是醉梦黄梁。
想起刚刚的经历,青年不禁仰天长笑,来推醒他的友人不明所以地面面相觑·好久,青年才停下来,对着友人说:“从今天起,我要进军晋梨园界,让世人看清我梨园中人的真性情今起,吾名,南海十三郎”·——幕落。
花了几天,邓知荣终于将大纲给写出来了,接下来就是设置对话、排场等了·揉揉额头,如此庞大的工作量还真是以前从没尝试过的··邓知荣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已好像宅在家里好几天了,手机里、电脑上,到处都有问候的信息。
他一一回复过去,得知他只是再次沉浸于编剧当中,朋友们都纷纷取笑·“幸好你是宅在家里,如果在外,你铁定是一名游神·”·熟悉的人都知道,每当邓知荣沉浸于作词编曲写剧本时,若不在旁边看着,可是会状况百出的呆。
没有理会众人的调侃,邓知荣拿起钥匙手机钱包就出了门,今天天气很好,他也确实宅在家里好久了,得出外晒一晒,缓一缓,顺便寻找灵感··说是出外走走,其实最后还是到了那个粤剧公园。
今天戏台上表演的,是《昭君出塞》的折子戏··身为四美之一,王昭君给予后世人的谈资可是一点也不逊于杨玉环··明明貌美如花,却因为不善与人交往,也不会打点宫中之人,结果被宫中专为秀|女画像的画师画成个貌若无盐的女子。
如此一来,昭君自然没有被选上,后更被帝王作为工具,送了给南匈奴单于和亲·从那之后,王昭君开始传奇的一生··看着台上陪着旦角王昭君的几个杂角,突然心头漫过一股冲动。
他也顺应着这股冲动,走向了后台··虽然表演的已不是邓知荣小时候常看到的那一批,但也有老人还记得这个经常跑来后台看他们的孩子,招呼道:“小荣又来玩了”·邓知荣顿了一会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赵伯伯,能不能让我上台试试”·没有在意他这慢一拍的反应,老人有些为难,转头看正在准备的众人。
一名中年女子看看他,转头问老人:“赵叔,这孩子会吗”·老人呵呵笑,“会的会的,我算是从小看他长大,这孩子常常来,怎么也学会了些皮毛。”
中年女子看邓知荣的目光多了些惊诧,虽然粤剧表面上看起来还十分兴旺,多人喜爱·可实际上青黄不接和缺少新鲜血液,都成了他们这些行业中人心头的痛。
邓知荣虽然外表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大,可也绝不超过三十,这么年轻的人,居然会唱会跟板她还真有些不相信··她想了想,正准备吩咐人帮邓知荣画妆,却被对方拒绝了,“您是班主吧还有什么角色我可以演的”·陈|君苹更加惊异了,拿过剧本,指一个地方,“这还缺一个杂角,这一段唱完就要上台了。
……真不用我们帮你画妆”·邓知荣自信的笑笑,道了谢拿过剧本慢慢研看·毕竟只是杂角,亦就是龙套,演的是一个侍卫,没有对话,只需考虑如何走位就行,他看了几眼,想了想就知道要怎么做了。
还了剧本对陈|君苹笑了笑,“班主,您别考我·所有人都是自已勾脸,我怎么可以例外·”拿过画妆道具,在自已脸上开始涂涂抹抹··粤剧角色的妆容,早期因为没有多少化妆品,所以表演者都是自已开一些颜料,在自已脸上打底稿,然后再慢慢上妆。
后来|经过珏仙把京剧、话剧及电影化妆法和传统化妆法结合,使得粤剧表演者的妆容转趋轻描淡扫,朴实自然··当然,必须的绷额、吊眉、打粉底还是要做的,只是这粉底,始终还是比以前更轻更薄了。
陈|君苹看着他手法纯|熟,而且十分稳定,眼中的异彩简直要迸发出来了,悄悄问赵老,“赵叔,这孩子……”·赵老笑,“很难得吧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还记得要怎么画妆。”
邓知荣专注于给自已上妆,没有在意·很快,一个妆完成··陈|君苹让他抬起下巴给看看,啧啧称赞,“不错啊·那么之后的……自已选衣服”·邓知荣一愣,但没说什么,走到架子那里找衣服。
侍卫的衣服……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件差不多了··陈|君苹点点头,这才让人动手帮忙穿那身已经算轻松的衣服·——若是扮演武生,那身戏服再加上背上那几面旗子……所以其实粤剧演员的体力是很不错的。
上台的声乐响起,邓知荣跟上要出场的演员··台前,“出将”门内,鱼贯走出演员,邓知荣走在最后,迅速看了眼台上的站位,然后走到自已的位置站定,表演起一位尽忠职守的侍卫来。
没有台词只有正面,邓知荣目视前方··陈|君苹在隐蔽处看着,上台前目测过邓知荣的眼镜,知道度数挺高的·也不知是否因为这,此时没戴眼镜的他,眼睛直视前方的生旦角,专注非常。
陈|君苹转头看赵老,“他小时候不只是常常来看吧”看他走位以及眼神运用,明显就是练过的··赵老点头,“所以我才敢打包票啊。
那时可是常常看到他跟着团里的孩子们练习呢,后来他因为要念书搬走了,直至初中……大概是初中吧,又经常过来了·”·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笑了起来,“对了,在高中时他来过,还拿着一首自已编写的小曲来找当时的班主,两人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最后好像是小荣哭着走了。
班主当时的表情可是非常有趣,像是高兴又像是无奈·”·“哦——”陈|君苹心想,她和之前的班主也有联系,回去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
一幕完结,邓知荣在幕落之前就因为剧情安排而从“入相”退场了··陈|君苹和赵老早就在后台等着了,看到他下来,迎过去,陈|君苹说:“小子,最近有什么事要忙”·邓知荣不明所以,但还是如实回道:“参加了一场比赛,然后还有论文要交。”
“论文”陈|君苹眼睛闪过一道光,“你是哪所学校的大几”·“在读研究生,星烁学院。”
“呵呵,小子·”陈|君苹大力拍拍他肩膀,“有机会见”说完不等他反应便转身对戏班成员训话了··赵老在旁边拽了拽他,“回去吧,肯让你参加一幕已经不错了。”
邓知荣也知道规矩,点点头,“我也学习了不少,谢谢您”·赵老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坐回位置上·他知道星烁学院,那是为纪|念华夏建|国初期最出名的音乐家——杨星烁所建立的学校。
一开始是专门的音乐学校,到后来变得专招收偏科生和特长生,没想到邓知荣是其中一员··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回到学校的邓知荣莫名其妙地收到消息,他被一位客席院教授收入旗下,而且那个教授名声还十分响。
他去问原来的导师,那导师无奈的笑着说:“她说什么也要收你,学校觉得能被她看上,是十分荣幸的事情,所以同意了·小邓啊,她是业内很权威的大师,你要加油啊”·邓知荣无奈,只得按着吩咐,带上最近写的论文去找新导师。
陈|君苹好笑的看着眼前呆愣的青年,“怎样,都说有机会见了·”·“老师”邓知荣连忙恭敬道,尊师重道的古老教诲,让他愣不下去。
“嗯,给我看看你的论文·……对了,你最近要参加的,是楚越粤剧院的比赛吧到时也会算分的哦”·邓知荣哑然,果然是要求严格的老师,在她手下学习,必定能学会不少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老师的名字怎么了为什么有“|”·☆、第三章 推与敲·在陈|君苹的严厉敲打下,邓知荣不得不对自已原本已经满意十分的论文,修了又改。
但他并没有抱怨,因为在修改的过程中才发现,原以为自已对粤曲创作非常了解,其实也不过是略知皮毛·——哦不是只摸|到了毛边,连皮也没碰到。
在这段时间,陈|君苹教训他的话,最多就是:“看看你高中时写出来的是什么东西简直狗屁不如再看看你现在的所谓论文那是文不通,理也不通重写”文是内容,理是乐理。
邓知荣亦从赵老口中得知,陈|君苹和之前收到过他那篇所谓小曲的班主认识,自然也知道当时他到底写的什么·不过他倒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那位班主还保留着那首小曲的底稿。
他点点头,捡起被摔散一地的论文稿件,回去修改··看着他远去,陈|君苹倒是十分欣赏他这种处变不惊的性格·其实邓知荣的论文已经很好了,但在她看来还是有不足,虽然明知对方还在考虑着快要到期限的复赛要上交的东西,她还是忍不住希望他做得更完美。
邓知荣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论文里可能的错误,丝毫没发现当自已经过老师同学们身边时,所有人都自觉地避开,以免撞到他··——对于他这模样出现在校园,星烁学院的老师同学们都表示,习惯了。
如果被撞上千万不要跟他计较,因为他根本不会注意到前面有人,并且还会继续沉浸于自已的世界,对外界,对自已身上发生过什么事都不知道··神奇的是,邓知荣即使在神游,可竟然就是没试走到人行道外去。
——这可是星烁学院的七不思议之一··可学院的众人习惯了,不代表外人知道·于是江远峰很幸|运地撞了上人,他扶着仍在游魂般的邓知荣,看出对方完全沉醉于自已的思绪里,很无奈,问经过的一个学生,“这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吗知道他是哪个班的吗”·那人转头一看,乐了,“嘿,刚刚姑姑还打电话来让我找人。
谢了啊”转头对邓知荣唱道:“堤边红荔挂满枝,天上彩霞光映河,……”·还没唱完,也不等江远峰因听到他完全不在调上的声音而皱眉,邓知荣已经回过神来,转头望着唱歌的人一小会儿,“够了,小繁子,你还要这样荼毒我多久啊”这才发现自已被人扶着,不好意思地对江远峰道:“我好像又走神了,不好意思……”·江远峰摆摆手,“知道陈|君苹教授在哪吗”·陈子繁笑道:“这家伙就是陈教授的高徒,让他带你去。”
邓知荣无奈,“我的论文刚被打回来,可不敢再去挨骂·麻烦你带他去吧”·陈子繁知道他这是要回家了,不太放心,“你没问题吧”·邓知荣也知道自已的坏毛病,点点头,“我会回家再想,谢谢。”
朝江远峰点点头,快步离去··复赛的日子渐渐接近,陈|君苹也不再拿论文说事,只让邓知荣将编好的剧本拿给她过目··看着手中写满苍劲字体和满是修改痕迹的稿件,陈|君苹对这个学生更是满意,在这个动动指头就能给出一篇文章的电脑时代,邓知荣还能一笔一划地写稿修改,可见他对粤剧真的充满热诚。
再看剧本的内容,果然能将她最近教他的东西融会贯通进剧本里,“你是怎么写这剧本的”·邓知荣将他在书上看到的东西,及之后想到的事情一一说了出来。
陈|君苹暗暗点头,“那你编对话及唱段时,会怎么做”·“边哼边写·”·“这是打算由自已唱的……这段有点问题,现场改给我看看”虽然很多粤剧编剧会为演唱者量身打造符合本人声音和性格特色的剧本词曲,但像邓知荣这种初出道的,还是给自已写一个比较容易。
邓知荣接过稿纸,拿出笔,对着那有问题的段落思考·不一会儿就完全陷入了思考,不自觉地,随着段落中的唱段,哼了出声··陈|君苹听出,他口中哼唱的,是两段十分相似却意境不同的曲子。
这是粤剧的一个特别之处,所谓“旧瓶装新酒”,小曲都是循环再用,而词则可以用新词,但必须符合“七字清”结构,以及与“梆黄”的结合。
“七字清”,是指唱法结构,其每句七字,分两顿,每顿六拍·第一顿四字,第二顿三字·每句均由漏底板后起唱(叮位起唱),板位收,无过序。
当然,七字并非一定的句式构造,超出的字数行话称为孭仔字或虚字、飙头字等,点板时要找准重点,万不可本末倒置,误将虚字作为主字来唱··“梆黄”,为梆子和二黄的统称。
明末清初雍正年间,西秦戏入粤,梆子成为早期粤剧的重要声腔;及后,二黄入粤,粤剧遂成为以梆、黄结合为主要声腔的剧种,属板腔体··听起来,邓知荣是在纠结这段词到底要用哪一首曲子比较好,陈|君苹也不去打扰他,转身去忙自已的事情了。
在邓知荣低低的哼唱中,突兀的开门声响起·陈|君苹看向门口,“最近你来得很勤快嘛·”·江远峰一推开门就注意到不大的办公室内里的两个人,先看了看陈|君苹,又转头看向低声哼唱的人,发现他没注意到自已,低声道:“不是说三顾茅庐吗您是这一块的权威,您不出席,比赛会逊色不少。”
陈|君苹看他目光所向,笑了,“连你都知道这小子的特殊体质了啊要唤回他的注意力,得唱段小曲哦……我可是很期待你的唱腔呢。”
江远峰无所谓的耸耸肩,“是不是我唱了,他也回神了,您就会出席”·陈|君苹向后靠进椅背,双手抱臂,“再说·”·无奈,江远峰走到邓知荣身边,从放在旁边的稿纸中拿起一张,认真看了一会儿,挑眉想了想,开口唱:“我自千里来,得结文缘今日会,虽无生花笔,却有会心词。
笔底春风,风自去来,下马停车,岂为一银子·泼墨证因缘,弄文本游戏,当知时务,晓玄机·……”·字正腔圆,节奏也抓得准·邓知荣这次竟是听完这一段才反应过来,跳起来高兴道:“谢谢你,解决了我一个大难题”说完也不管对方,抢过那叠稿纸,下笔就写。
江远峰有些无语,望向陈|君苹,不知这算不算完成任务了··陈|君苹听得意犹未尽,上次江远峰来的时候就知道这人的声音十分好,现在一听,这人唱起伦文叙来,不止声音,还有那种风韵,都十分符合。
接收到他的视线,陈|君苹看看再次完全投入的人,转头,“我会准时到的·”·江远峰深深一揖,又看了看邓知荣,悄悄退了出去··陈|君苹倒是没想到那孩子会对她用这种古礼,受这一揖,她不去得也得去了。
说起来,她还是第一次直睹了“推与敲”的现场版·手指头不由得痒了起来,抓过笔,现场创作了一个小剧本,演唱者当然是那两个年轻人。
推敲的故事源于唐,诗人贾岛作诗一首,为诗中一句“僧敲(推)月下门·”究竟用推还是敲而烦恼,走神间,他骑的驴子冲撞了唐宋八大家之一韩愈的车驾。
韩愈问他何事,贾岛说了·韩愈建议他用敲,说是用这个字显得有礼貌,读起来也感觉响亮些·贾岛十分认同,自此与韩愈成为知交··陈|君苹越写越觉得适合这两个年轻人,虽然就她所知,这两个人统共见过两次,而且就她对弟子的了解,邓知荣根本不认得江远峰,但就是认为他们会再现当年韩愈与贾岛的美谈。
——不能不说有时候,女人,特别是当编剧的女人的直觉特别灵验·后来得知这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陈|君苹甚至是佩服自已的预言能力·现在她看看时间,又看看埋头苦干的人,无奈,正在搜索要唱些什么唤回他的注意力,邓知荣已经改完那一段了,“老师,您看看现在这样如何”·陈|君苹没有接,“收拾一下回去吧。
明天将稿件寄出去·”·这是认同了邓知荣大喜,马上收拾收拾跟着陈|君苹离开··在车站分别时,陈|君苹将刚写好的剧本交给邓知荣一份,说是比赛的最后,出席比赛的评委嘉宾都会表演一段,她让邓知荣唱这首。
邓知荣看了几眼,“这是对唱”他手上只有其中一人的唱段··陈|君苹点点头,“另一个人,你比赛当天就能看到了·”·好吧,邓知荣无奈地拿着东西回家。
邓爸邓妈知道儿子最近要参加比赛,又常常看到他房间里透出来的灯光,知道儿子休息不太好,每天都准备不少他喜欢的菜肴··邓知荣因为终于有份稿件通过了教师的要求,心情明朗,饭菜也吃多了,临了对他父母说了比赛日期,邀请父母去观赛。
两老也想看儿子的比赛,但并没有接儿子给他们的观众票,说到时看直播就行·任儿子如何劝说也是坚持初衷,邓知荣只好放弃,观众票最后送给了赵老··放下心头大石的邓知荣当晚睡得特别香,第二天神清气爽的起来,洗漱完之后,还有时间去跑跑步练气,吊吊嗓子。
作为一个粤剧钢丝,现今的准粤剧编剧,邓知荣也是会唱的,他的声音甚为清朗,经常唱一些小生的角色·他的朋友们虽然对粤剧不太感兴趣,可偏偏就喜欢听他唱的粤曲,所以去KTV的话,即使邓知荣不想做麦霸,大家也会要求他唱足全程。
吊完嗓子,他拿出陈|君苹给他的剧本,研究了一阵,便轻轻哼了起来·哼完了觉得很有种缺少了什么,不是指剧本缺字少页,而是这剧本本是写两个人的,现在只有他一个唱,台词也只有一个人的,让他感觉很郁闷。
那种不知道另一份台词的感觉很难受,想了想决定回家试试自已填上去··后来陈|君苹知道这事,对比了他写的和自已写的,居然相差不大而且更有古韵,感觉十分满意,这孩子已经可以出师了·第二天就是比赛了,陈|君苹让弟子不必到她那接受指导,而是在自已家里准备。
偷得浮生一日闲,稿件已经寄出,深知自已想起剧本来就会完全察觉不了外间事,邓知荣又不想再做宅男,干脆外出放松··结果还是溜达到粤剧公园里·不过这次他没去看舞台那边的表演,而是来到了公园东边的一个仿东汉古城建筑。
建筑很大,占据了公园整个东面·厚重的铆钉狮头含铜环木城门长期开启,踏上阶梯迈步走进城门,里面的东汉风貌展现于眼前·车马、服饰、礼仪、文字、雕刻、家具陈设等,均有炎汉丰仪和汉文化的习俗风貌。
整个建筑就是一个城池,城池里,院落、官室、园林组成的一座宽阔的仿汉代建筑群,分为宫殿区、市井区和后花园三大部分·殿内廊有形神兼备的汉代故事人物蜡像;有叱咤风云的人物浮雕;有仿汉武帝时的铜仙承露盘和科学家张衡的八龙地|震仪及石兽、铜鼎、旗帜、笼灯等等。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宫阙两座偏殿为陈列室,介绍了楚越从建城到王朝的历史·市井区有汉代的小吃店、小茶肆、小杂店,街市中有斗鸡、斗鸟、变戏法以及杂技、武术等,身处其中,仿如跨越时空,回到汉代繁荣的街巷,体现当时的风土人情。
这个建筑,是在隔壁市的古装影视城出现之前,唯一的大型仿古建筑·本市的电视台在拍摄古装片或粤剧小品时,多在这里取景,也因此刚竣工不久就迅速被楚越市民所知,纷纷前往拜访。
然而时至今日,这里却……·朱漆廊柱变得或斑驳或暗淡,地上杂草从生,里面的工作人员早已离开园区,游人也极其稀少,城池还差点被改造成商铺招租,若不是市民及时发现,这里怕已经满是商业气息。
邓知荣走在里面,感受着安静的气氛,寻找着灵感,偶尔还轻轻哼唱两句·再次陷入自已思绪开始在园内飘的他不知道,有一个人在不远处看着他,和着他哼唱的段落,轻打拍子。
渐渐地目光变得惊异,那个在园内漫无目的的飘着的男子,口中哼唱的,竟不是流传于坊间的唱段,而是比它们古老得多的音韵                    ·作者有话要说:本不想加括号的……但是度娘的资料就是这样…………·PS:小繁子唱的是独幕粤剧《补镬》。
国语补救的意思~·江某人唱的是《伦文叙缘结柳先开》中,伦文叙的唱段··☆、第四章 再相逢·比赛当天,邓知荣早早到达会场·会场设置在被称为“楚越市后花园”的季华乡,这里其实已经发展成一个城市,虽然真正名字是季华市,但无论季华还是楚越的人|民,都习惯了“季华乡”这称呼。
他跟着侍者走到一张桌子旁,谢过人坐下,看了看桌面上的宾客名单,多数都是不认识的·不过也是,他们之前基本都是在网上交流,就算是自已的导师陈|君苹,若不是他在粤剧公园里碰到认识,也拜不到她门下。
从那时起,才有了门道,知道要在哪里真正能接|触到那些大师跟同行··而且他自已……邓知荣摇摇头··周围桌子边坐下的人越来越多,可他怎么看,就是看不到陈|君苹。
邓知荣连忙发短信给人,那边的女人说自已已经到了,但暂时有些事走开,让他不用管·邓知荣回了句:那待会见·便收起手|机··看会场内的横|幅与舞台的摆设,邓知荣想,果然是大型的复赛,准备真的十分妥当齐全。
宽广的舞台,几层厚重的布幕,以及专门设在舞台下方的乐器队,就可知道··他看看手表,离比赛开始还有时间,便离开座位走向后|台,可惜守在后|台门外的工作人员不让他进去,说这是为了比赛的公平。
无奈,邓知荣又回到自已那围桌子,却发现那里只剩下一个空位,而自已原先坐的位置上,现在坐了个男人··男人脸上戴着的小四方黑框眼镜,让他显得儒雅,他身上穿的银灰色西服,令他显出精英风范却不冷漠。
邓知荣走过去,本想让他坐别的椅子,又想到自已刚才并未使用过桌上的杯碟,也知道男人|大概是自已离开后才来的,不知道那椅子自已坐过,把话吞到肚子里,在旁边坐下。
刚坐下,那个男人便出声道:“我们刚介绍完自已,那你应该就是邓知荣邓先生了”·拱拱手,“客气,在下邓知荣。
见过诸位·”·桌上众人皆露|出一副“果然是你”的表情·男人笑道:“我们对了下桌上的名单,也就只有你未到,是堵车么”·“不,早到了点,想到后|台看看,却被拒了。”
邓知荣顿了顿,“你的声音有点耳熟,你是……”·男人似乎有点无奈,“江远峰,我们在星烁学院见过·”·邓知荣心中疑惑,脸上笑道:“你好。”
他们见过吗好吧,即使是他也……想到这,他心中暗暗叹口气··江远峰挑挑眉没说什么,只在心里嘀咕,怎么只记得声音其它人没听清他们后面的对话,看起来两人似乎是认识的,且这台桌子上坐的,都是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纷纷再次向邓知荣介绍自已。
邓知荣与他们交谈,众人对他言谈间对典故的引用熟知程度感到惊讶,眼前之人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可对典故的熟知程度,比在座的都多·众人感觉有些压力,而且也没什么可以聊了,干脆闭上嘴巴,到后来,也就剩下江远峰能和他对话。
在聊天的两人心中十分惊讶,无论自已提出什么样的开头,对方都能迅速接下来并展开·从粤剧的发展、行当的区别到唱念做打、上台参赛者的唱腔,都能擦出火花。
就在两人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名胸前挂着工作证的人走过来,“江老|师,时间差不多了,请随我来·”·江远峰应了声,抱歉地朝众人笑笑,起身跟着工作人员走向后|台。
不一会儿,他们就看到江远峰以抽签证签人的身份,走到台上,看着主持人在抽签箱里抽取比赛顺序·抽到其中一个,主持人将纸条交给江远峰·他展开纸条,笑着看了台下的邓知荣一眼,然后又将纸条交还主持人,主持人也立即宣布了邓知荣的名字及将要参与的场次。
抽完签,江远峰走回来,将手放在邓知荣肩膀上一瞬就收回然后坐下,转头应付着桌上众人或真或假的抱怨调侃·应付完了,才回头看邓知荣,伸出手,“重新认识一下,季华乡文化局的江远峰。”
邓知荣有些不好意思,他现在才知道江远峰毕业于他的梦想学校——逸山大学中文系那所大学的中文系可是华夏有名气的,专出笔锋犀利的文人他竟然在这样的才子面前,侃侃而谈乱扔书袋,不知会不会被对方觉得是班门弄斧·“邓知荣,暂时还是学|生。”
再不好意思,礼貌还要需要的,他伸手回握··他回握前的一瞬间,江远峰有些担心对方会因为自已的隐瞒而生气,现在看他只是有点不好意思,心里暗暗松口气,“对了,你刚刚提到的那些……”不着痕迹地,又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到先前的话题上。
邓知荣刚开始还有点拘束,后来聊着聊着,就忘记了这一茬,完全投入到对方提出的话题上,直至后|台工作人员来让他去准备时,还觉得意犹未尽··过了不久,便看到邓知荣上台了,在最后一幕,主角那句“吾名,南海十三郎”出口之前,其实台下观众都看出,这是以南海十三郎为切入点,去展现戏剧及伶人的发展历程。
类似这种时空穿越的粤剧题材,还是比较少见的,毕竟粤剧跟川剧不同,没有秒换衣服及脸谱的技术·而且主角一开始身处现代,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用换,只须注意不让人看到化妆到脖子上的白|粉。
台上的邓知荣亦显然早有准备,上台的时候上身就穿着一件白色的唐领长袖衬衫,下穿深蓝色运|动裤,只要在落幕之时,马上套|上外衣跟帽子就行··江远峰在台下看着,觉得这孩子的想法很新颖,但仔细想想,其实还是有漏洞的,你总不能每次演出这种时空穿越题材的剧目时,都要让主角在穿越前像邓知荣这么打扮吧如果不能,那么在主角消失去换衣服的时间,就只能让配角们唱剧、对话、走位来拖时间。
可再怎么拖,能让主角够时间换衣服吗显然是不够的·因为虽然穿越后,灯光重新亮起之时,邓知荣用主角酒醒起来,拉扯着凌|乱的衣衫来掩饰这一点。
然且不说资深的大老倌们,连江远峰这一桌才入行几年的年轻人,都看出来了,但不妨碍他们为邓知荣的创新精神感到高兴··趁着再一次灯光暗下来,这一段折子戏就是尾声了。
江远峰看看时间,他该去准备了,赶紧起身走向后|台,与在后|台等待的陈|君苹打了招呼,便拿过化妆道具,帮自已化起妆来··陈|君苹看着这个年轻人,想起已经退到“入相”那边的学|生。
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已收获了不少·有一个醉心剧本创作的弟|子,又认识了这个虽然新入行不久,却如海绵般,吸收了不少知识,并化为己用的年轻人·——不知道,他们将来会有什么样的成就呢·邓知荣从入相那边走回来时,江远峰已经走到“出将”门后,与场务商量待会上场的事情了,所以并不知道对方来过。
陈|君苹拿瓶护嗓子的茶递给他,“怎样,这一场之后不久就有我的剧目上了,你能坚持吗”·邓知荣接过茶,狠狠灌了几口,才说道:“是有些累,但肯定能坚持。”
其实要表演的东西并不多,只一段折子戏而已,不过因唱剧的特殊性,即使是简单的一句话,也需要花费几分种来说··正说着,江远峰回来了,“第一次正式踏大台板”·也不知是不是真累了,邓知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啊,学到不少东西。”
陈|君苹挑挑眉,插口道:“我回前面了,你们慢慢等·”·邓知荣疑惑的看向江远峰,只见他无奈地道:“被人抓差,要表演她的剧本。”
“哦——”邓知荣看他一身戏服,心道:难怪·也不问对方要表演什么,只转身去换身衣服,重新戴好头套··他不问,江远峰也不说,两人就这么静静|坐在后|台,等候再次上场。
后|台要准备后续节目而留下来的人不少,两人坐的位置也并非角落,但他们愣是在这坐出了远离烦嚣的滋味··直到场务走过来提醒,“江老|师,邓先生,请准备。”
才醒过神来,听场务这么说,也明白了原来陈|君苹剧本的另一部分在对方手里··邓知荣长身而起,对江远峰拱拱手,“韩相公,在下先行~一步~了~”·“请啊~”江远峰亦起身回礼。
·场务看着瞬间投入角色的两人,直觉好玩,忍不住轻轻笑了下,迅速平复下来,指引两人上台··有了先前那一役,再加上平时陈|君苹的敲打,邓知荣再踏上台板时显得更加淡定。
坐在台下的陈|君苹因为见看过弟|子的表演,所以比起邓知荣,她更期待另外一个同样是近视的江远峰的表现··只见作僧人打扮的贾岛,拿着木鱼,边走边吟诵着那首《题李凝幽居》,烦恼着,到底用“推”还是用“敲”。
由于太过入神,完全没注意到前面坐在轿子上的韩愈,直直的撞了过去·有人冲撞官老|爷,那还了得随从护卫们纷纷将贾岛团团围住··韩愈出声制止,然后掀起轿帘走下来,询问贾岛为何不避让·贾岛连连作揖道歉,并将自已正在思考的问题向韩愈提出。
韩愈沉吟半晌,脚步随着楔子的节奏走动,好一会儿才提议贾岛用“敲”字,并言,这样会令整首诗更加有声有色··贾岛吟诵几遍,觉得果然如此,大喜过望,频频向韩愈道谢。
从此二人互相引为知交,韩愈更因极为欣赏对方的文才,劝其还俗,并将人收入门下为弟|子·可惜命运不济,再加上性格使然,贾岛屡试不第,直到垂暮之年,才出任一县主薄,最后在任普州司仓参军一职时病逝。
幕布落下,观众们的掌声随即响起,演员们在幕布前向观众致谢·观众们自然知道这组合是临时的,并非如其它几人那般从同一剧团出来,如今看他们配合如此默契,且戏剧本身赏心悦目,自然十分给力的给予支持。
当晚的比赛,邓知荣获得进决赛的资格·对此他并不在意,认为能让他感受到舞台的真正魔力,才是最大的收获··回到家,还在为第一次正式踏大台板而兴|奋不已的邓知荣,边唾弃自已这小学|生般的反应,边开电脑登录小企鹅找|人倾诉。
时间已是凌晨,还在线的人不多,邓知荣看了一圈,居然看到三工山头在线,他连忙敲对方··荣馊兮:还没睡你今天不是有工作么加班·三工山头:刚到家。
你呢比赛怎样·荣馊兮:进决赛了·今天你不来太可惜了,有很多名家大师到场了呢·三工山头:名家大师是用来敬仰的,新人才是行业需要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咦邓知荣觉得惊奇:……你这话,怎么听着这么熟今天认识的一个人,也这么对我说。
电脑那头的某人敲键盘的手顿了顿,这句话他今天亦对一个人说过,试探地回道:是吗·荣馊兮:嗯,而且跟他越聊越投机……可惜忘记了跟他要电|话。
三工山头:如果也是行内人,总有机会再碰面的·后来有个表演老一辈艺术家们代|表作的环节,你表演什么了·荣馊兮:是著名的“推敲”。
对手就是我刚刚提到过的那个人,第一次合作,居然很默契·那边好半晌没说话,邓知荣以为是睡下了,便发过去:睡了晚安。
正准备关小企鹅,又看到三工山头冒出一句话:你今天坐20号桌·荣馊兮:是·三工山头:……贾岛邓知荣·荣馊兮:……韩相公江远峰                    ·作者有话要说:嗯,小企鹅上的身份被戳穿了~·☆、第五章 说书·清晨起来到茶楼喝早茶,点个一盅两件,看着报纸、听着曲儿消耗一上午,是很多楚越市老人喜爱的醒神项目,偶尔他们还会带上自家的儿孙去感受一番。
但越来越快的生活节奏,使得很多小辈们都拒绝了这种慢悠悠的节目··有些年份的,挂着“老字号”认证的茶楼,在早期,还为了粤曲爱好者们,设置了一个曲艺茶座,让他们边听粤曲边品尝一盅两件。
很可惜,同样是因为变快的生活节奏,再加上可以常驻茶楼的戏班越来越少,现在还保存着这一节目的茶楼,可是不足十数··邓知荣与那些年轻人不同,十分喜欢到这些还保留着曲艺茶座的茶楼里找寻灵感。
但他今天到茶楼的目的,并不只为听曲寻灵感··原来茶楼的新老板为吸引更多的顾客,请来了市内有名的说书人——陶彦·并且宣布,从这天起,茶楼的早茶节目改为每周单日为说书,双日为戏曲。
老人们对说书也是十分钟情,自然对这个决定十分的欢迎··看着台边身穿深色长衫,脚踩伯父鞋的男子,邓知荣竭力抿唇忍笑,可旁边已经有人忍不住笑开了·——虽然只是两个小孩。
“繁哥|哥好奇怪啊”·“对啊对啊”·大人的声音严肃地道:“阳阳、月月,不许笑繁哥|哥。”
可他那隐约的笑意,还是让旁边的人听得敲他一下··“做坏榜样·”说完转头对邓知荣道:“若不是你,我们都不知道原来子繁今天正式开腔。”
邓知荣揉了揉两个捂着小|嘴,闷笑不已的孩子的头,“我也是听我妈说的·”邓妈妈是这间老字号茶楼的老员工,即使退休了,还是跟新旧同事有联|系,知道陈子繁是儿子的朋友,便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儿子。
“我知道他声音好,没想到会被陶彦看中收为弟|子啊·”师杰收了笑意,眼中带了些好奇地看向邓知荣··邓知荣也不知道详情,摇头,“别看我,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那不是阮苑吗还有旁边的……是谁啊和陈子繁很亲|密的样子”·苏禾央无奈,“……那是子繁的女友。”
女人听到小孩的热情呼唤,转过头来,眼睛一亮,连忙拉着阮苑走过来·“苏老|师,师杰,邓哥·这是我朋友……”·还没说完,阮苑打断她的话,“小荣,好久不见了”扑上去蹭蹭蹭。
旁边的人均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们,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邓知荣没好气的拎开女人,“再久不见,也不必扑我,别忘记你家里那个”转头向众人介绍,“阮苑,有着将近二|十|年的孽缘。
这些是我朋友·”·“苑苑姐,你和邓哥很熟”陈子繁的女友关易欣惊奇的问道··阮苑先跟众人互相认识一番,然后大大咧咧的用|力一拍邓知荣背,“不是说了吗,我们可是有着将近二|十|年的孽缘”·邓知荣毫无防备,被她拍得上半身向桌子压去,桌面倾斜茶杯倾倒,茶水洒了出来,差点烫到被父亲抱扶着半趴在桌面的俩小孩。
两个父亲慌忙一手将护住孩子,另一只手稳住桌子,齐齐看了阮苑一眼··阮苑知道自已闯祸了,连声道歉·不明情况的俩孩子大概觉得这一下很好玩,反而高兴得咯咯直笑。
邓知荣早知道自已青梅的不靠谱,没想到这么不靠谱,没好气的瞪她一眼,正想说什么,就听到台上惊木一响,说书开始了··说书,和粤剧一样源自于茶楼,之后才走进广播,虽然只是用语言叙述一个故事,可认真说起来,其实也属于曲艺的一种。
而说书人,运用其声音的表现力,将故事里隐藏的张力呈现在听众耳里,技术精湛者,甚至可以让听众身置其中··而自从粤语说书泰斗,名嘴岳捷去世后,茶楼说书以及以电台广播形式生存的说书,就如同曲艺茶座的命运一样步入式微。
陈子繁完全是无意中走入这一行的·那次陪父亲祖父来喝早茶,正巧陶彦也在这里,感叹着茶楼说书的式微··听他说得凄凉,陈子繁忍不住去劝了两句,结果被对方看中他那沉厚的声线,一来二去,陈子繁拜了陶彦为师,学习说书的艺术,今天是他第一次正式登台的日子。
阮苑是电台节目主持人,主持着一个每周六日才播出俩小时的,老年人喜爱的粤曲节目《私伙局》·虽然是老年人喜欢,但在粤剧这一行业里,她的节目也是十分受欢迎的行业资讯节目。
她今天来,是为工作,要采访这茶楼的主人,以及决定在这茶楼重开说书的陶彦师徒··当陈子繁用他沉厚的声线,时而铿锵有力,时而温婉可人,时而模拟出鸡鸣狗吠地讲述着经典武侠小说《飞狐外传》,连懵懂的俩小孩也静了下来,认真聆听着这个他们根本听不懂的故事。
没人注意到一名貌美|女子站在大厅角落,抱臂静看··直到一节停下,女子才鼓着掌走上台,一一与师徒俩握手,然后转身问坐在前面的老人,“各位叔叔阿姨,觉得我们的第一炮打得如何够响么”·“够”尽管是第一次上台表演,但很显然,陈子繁已经初步掌握了语言的精妙之处,运用起来,虽没能让听众置身其中,也还是能感受到一丝气氛。
陈子繁手握折扇,向众人拱手,“小弟第一次上台开腔,多有不是之处,烦请诸位海涵”下面的听众表示没有介意,毕竟是第一次,有点瑕疵他们还是能接受的。
见到观众如此反应,师徒俩均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陈子繁跟师父交谈几句,陶彦跟女子握握手,下|台离去·陈子繁送走师父,跟女子一同来到邓知荣这一桌前。
“多谢你们来捧场”陈子繁恢复了他本来的面目··关易欣走过去挽着他手臂,星星眼看着人:“老公你好厉害啊”·“那是”陈子繁挺挺|腰,不可一世的模样。
不过被师杰眼光一扫,立刻又蔫了,对众人介绍:“这是这茶楼的新主人,江远玲·”·茶楼想要在如今酒楼林立的楚越生存下去极度艰难,不单是因为业|务单一,更加为消费人群的消费能力不高;所以很多茶楼慢慢也开设了午市夜市甚至深夜市,以吸引客流;或者想尽办法引来新投资人注资,盘活茶楼。
而众人身处的老字号“三如茶楼”就是引来新投资人,成功盘活并比以前更耀眼的代|表··江远玲跟众人握手认识,跟阮苑握手时笑道:“阮小|姐,我常听你的节目,没想到你本人如此年轻”·阮苑微微有点愕然,很快正色道:“我也没想到会有像江老板这么年轻,又日理万机的人,会是我节目的粉丝。”
随即立刻转换到工作模式,拿出录|音笔跟笔记,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样子··其它几人看没自已什么事,便纷纷打个招呼,各回各家了··邓知荣临走时,阮苑对他说:“小荣,我知道你刚参加了个粤曲比赛,看来要采访你的日子不远了”·还没等他回话,江远玲插话过来,“哦邓先生也参加过粤曲比赛前段时间……莫不是那个越秀端地区青少年粤曲大赛”·邓知荣点了点头,看来这女人确实是对粤曲有兴趣啊·江远玲笑道:“真巧,我弟|弟也去了那个比赛,就不知道你们有没有碰上。”
无视青梅调侃的眼神,邓知荣道:“现场那么多人,我又不太走动……可能碰不到吧·”即使碰到过,他也不会知道谁是这女人的弟|弟。
江远玲有点可惜的哦了声,便转头跟阮苑继续聊了起来·邓知荣同情的看向旁边的陈子繁与他女友,点点头也离开了··邓知荣走出茶楼,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今天周日不用回校,现在就回家太早了,正想去图书馆,短信声响起。
香城有粤剧相关的展览,要不要来看——江远峰·你在那边——邓知荣·我们局有资料要在这展出·来不——江远峰·邓知荣想了想,回道:地点·楚越市跟香城一衣带水,坐直通车过去也就两三个小时的事情,即使有海|关拦,拥有指纹通行证的邓知荣也很快就能通|过。
邓知荣来到目的地,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即无奈的笑了笑,转身准备跟着指示进馆参观,却听到旁边有人问:“去哪”·他吓了一跳,转头看到一眼镜男,半晌,“江远峰我正准备进去呢”·江远峰看着他眼神从茫然到恍然,想到陈|君苹跟他说的事情,有点无奈,“我刚才在门口等你……走吧。”
邓知荣一怔,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只顾赶路,没看到你,不好意思·”顿了顿,发现他们并不是要去乘电梯,“哎不是上楼吗”·“现在什么时候了不饿”前面传来的声音似乎有点不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江远峰表示自已也不知道。
邓知荣从茶楼出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坐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的车,到香城的目的地时,也已是将近下午一点·本来是觉得没什么的,被对方这么一说,他还真觉得有些饿了,肚子也配合地叫了一声。
江远峰被他这一声弄得没了脾气,带着他来到中式快餐店吃了饭,才回去参观··展厅很大,而很懂得利|用空间的香城人,更是充分利|用了展厅空间,将那些被他们保护得如全新的物品展示出来。
·邓知荣一边参观着展品与资料,一边感慨,香城的文化保育,果然是国内做得最好的··江远峰在旁边看他做笔记,一副着迷的样子,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为怕他撞到玻璃或人,他只得紧紧拉住他,边走边介绍,时不时还要回答他突如其来的询问。
从展馆里出来,天都快黑了·邓知荣看着身边的男人,“你不用继续留在这里吗”·江远峰表示,他们文化局还有人跟着过来,交待一下就行,而且,“我知道哪里还有更棒的展览哦,南海十三郎跟狄棠的个人展览,要不要去看看”·邓知荣眼睛一亮,传说粤剧名编剧狄棠,是南海十三郎的入室弟|子,也拥有着不逊于师父的著名剧本数量。
邓知荣十分敬仰他,可惜,“我记得挺远的吧一来一回很费时间,我可没带换洗衣服过来·”·江远峰看看时间,已是下午六点多,“那,先去吃饭,然后看灯光烟火表演那附近正好有班车点。”
说起来,邓知荣虽然常常越香两边走,却一次都没看到这国外闻名的小海港灯光烟火表演,想了想便同意了··看完灯光烟火,赶到直通车点刚好赶上最后一班车。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江远峰看着他上车,“我以为你会生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十分在意面前这人的心情··愣了愣,想明白对方在说什么的邓知荣不由失笑,“我像那么小气网上交往本就不真|实,我们只说了自已参加过什么比赛,写过什么剧本曲目,从没交换过自已的真|实身份,摆乌龙也不意外。”
司机在催促了,邓知荣挥挥手,走了进车厢··十多分钟后,江远峰收到一条短信:谢谢,今天收获很丰富·下次早点约,一起去参观个人展·——邓知荣·没由来的,江远峰发自心底的感到愉悦,嘴边也不自觉勾起一抹笑容:好,再约。
——江远峰·心里加了句话:希望下次见面,眼神露|出茫然的时间会短一些··这边邓知荣拿着手|机,翻看拍下来的照片,翻到其中一张顿了顿,本想将其调出来移到一个专门的文件夹,最后狠了狠心,手指移到删除图标上,点|击,确认。
心想,就试一试,这会不会是特效药                    ·作者有话要说:江远峰:特效药·邓知荣:嗯,特效药。
江远峰:(扑倒)我给你吃真正的“特效药”·邓知荣:喂嗯——慢点……·☆、第六章 龙舟说唱·又一年端阳,苏家村举办一年一度的龙船汇。
清晨六点多,早于预定开演的时间,邓知荣站在了苏家村口··有两个男子迎上来,其中一个招呼道:“早啊,邓公子·”·邓知荣顿了顿,看他们一身训练服打扮,“师杰,我没晚到吧”·“还好,陶彦老|师才刚到。”
邓知荣跟着两人来到观众区说:“你们去忙吧,我在这就行·”他知道今天这两人要负责领|导狮队迎宾,也不留人··夫夫俩对看一眼,朝邓知荣点点头,便回去准备了。
自从苏家村那最后一个会龙舟说唱的老人去世,这个古老传统,便再也没人能继承·而今年,这个横空冒出的陶彦突然说想来试一试这个龙舟说唱·消息传出,很多人都不远千里赶来观看。
邓知荣得知消息时就已经想来看了,现今连陈|君苹也委托他来,他自然义不容辞地答应,早早跑了过来··之所以说陶彦是横空冒出,其实也是因为在那之前,没什么人听闻过他的名字。
已经式微的茶楼说书例外,在电台广播里常常听到的,也是一些年纪比他大,资历也老的老说书人·有听电台广播说书的人,基本都认准这批老艺人··但两年|前,这个陶彦,突然跑出来,说自已是楚越地区唯一的讲古传承人。
这一说法,自然就遭到那些念旧,或者认准了的人的否认,更不要说接受他的说书了··这一次他说要重现龙舟说唱的艺术,很多人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观望着·而邓知荣跟他的老|师,则是纯粹想来看看这个人,究竟是否能够重现这项艺术而来。
龙舟说唱是岭南地区的一个著名的曲艺品种之一,始于清乾隆年间,是民间变木鱼歌腔调而创,始于咸宁龙江,流行于珠三角一带··龙舟说唱来源于民间·作为一种通俗的说唱艺术,其曲调和唱词与“木鱼”歌近似。
曲目唱词也无所不包括,从神话故事、民间故事再到演唱当时所发生的事情·龙舟歌演唱的内容比较繁复,但由于以前民间艺人识字不多,且多为口耳相承,因而流传下来的曲目唱词并不多。
很快,苏家村的龙船已经绕村里的水道行进了一周,是时候要迎客了··此时陶彦也穿着长袍出来,只见他手拿三层的木雕小龙舟,手指还穿着一小铜锣,胸前挂着一小圆鼓。
敲着小鼓小锣,慢慢跟在狮队的后面边唱边前进··说唱,既说且唱·听着陶彦说着唱着今天的事情,用他遇到的,看到的情况作为说唱的内容··邓知荣在笔记本上写下:均是来自于民间,龙舟说唱,与咸水歌有什么不同呢·刚停笔,身后就扑上来一个人稳稳挂住,“小荣~~~”·冲力之下他手一抖,差点就将笔弄掉;脚一滑,差点就葳了脚。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迅速扶住,“小心”·他转头望着人,片刻后笑着说:“江远峰你也来看表演”边说边用|力扒拉下|身后的女人。
江远峰似乎挺高兴,“我听说有人要重现龙舟说唱,赶来看看的·”比起之前,这次用时显然短了··阮苑惊异地被他扒拉下来,看了看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真是难得地居然只花了这么点时间,这男人有什么特别的正想着,听到邓知荣疑惑的声音问道:“阮苑发什么呆今天又是来工作的”·阮苑眼带惊奇地看着竹马,“是啊,有人要重现龙舟说唱,这么重要的消息,当然会过来。
再加上之前陶老|师不肯接受采访,这次一定要访问到他·”·邓知荣被看得有点恼,刚好看到师杰夫夫带着陶彦过来,便逃避似的走过去·聊着聊着,几人一起走了回来,汇合后又互相自我介绍认识一番。
似乎是有人劝说过,陶彦等大家互相认识后便道:“阮姑娘,我答应接受访问·”·阮苑有些愕然,但肯接受访问比什么都好,便请师杰给他们安排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采访。
安顿好他们,师杰夫夫带着两人参观村子··靠着旅游这一项进帐,再加上修旧如旧的政|策,村子真正蜕变成了一个完全古色古香的村落,石板路、青砖蚝壳屋、还能打水的明代水井、锅耳砖雕瓦屋顶都能在这里看到。
苏禾央笑道:“说起来,小邓还是第一次正式参观我们村子呢·”·邓知荣点点头,“之前那一次来,只为了看师杰练习,都没机会好好参观,不过感觉比之前景致更好了。”
师杰勾着邓知荣肩膀将他带着离其余二人远了些,悄声说:“说真的,我根本无法想像到时你要怎么上课……难道真要用那个还没稳定的软件”·前不久,移民到枫叶国的郑昊传了个软件给他们,说是专门设计给邓知荣用的系统,他们试验了下,准确率是40%,有点儿低了,将情况反馈给那边,郑昊立刻又投入二次开发顺便修BUG。
邓知荣扶了扶眼镜,“两天前他又传了升级版本来,让我再试一试·”效果,得等上课时才知道··相比前面两个的热闹,跟在后面的两个则因为并不熟悉,所以也是有一搭没一搭的。
“苏先生在星烁学园教什么”之前互相认识时,江远峰才知道邓知荣等三人既是好友又是同事··“高等数学·说起来,几个月前的粤剧比赛,好像有听到江先生你的名字”苏禾央肯定的问道。
这自然是指邓知荣和江远峰再遇的那次复赛··江远峰点头,“我是去了,最后的表演还是我跟邓知荣担正·”说完意外的看苏禾央,“你也有看”·“他是小杰的朋友。”
苏禾央陪着看了会儿··正说着,前面两个停了下来,等他们走近,邓知荣说:“阮苑那边打电|话过来,说陶老|师很有兴趣跟我们聊聊·”他看着江远峰。
江远峰想了想,“也好,我正想看一看那个龙船雕·”·师杰跟苏禾央对望一眼,“我们一起过去·”说着,师杰牵过苏禾央,在前面带路。
江远峰走到邓知荣身边,看了看前面那对,早看出那两人间的眼神和肢|体交流,有种难以言表的默契,旁人根本无法插足,笑着道:“对了,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在笔记本上记录些什么,能一起讨论下么”·邓知荣正想找|人请教,闻言高兴的侃侃而谈。
到了陶彦和阮苑所在,师杰看跟在后面两个似乎还意犹未尽的样子,再看看时间,道:“你们都饿了吧,村子的龙船饭还摆着,先去吃了再聊吧”·陶彦有些犹豫,“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龙船雕等物。
“无妨,就放这里吧,会有人拿回去的·”龙船雕是苏氏族人捐献给村博物馆保存,今天特意借出来给陶彦用的··江远峰询问过,苏禾央点头同意让他拍照。
连忙趁人来回收前,将龙船雕的各个角度都拍了遍,然后又请陶彦拿着拍了好几张··刚拍好,早已到达的村博物馆的人小心翼翼地包好物品,搬了回去·师杰追上去说了几句,然后回来说:“各位请。”
每年端午节期间,汇过龙舟后,兄弟村的水手们都会组|织在一起吃龙船饭,对于所有参与者来说,划龙舟是对神的敬仰,龙船、龙帽龙船衫、龙船饭都被视为神圣之物,寓意一种好意头。
吃过龙船饭,一年都会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所以,除了比赛的人以外,村中上下老少都可以到祠堂领|取龙船饭·在吃龙船饭的时候,村|民们都是平等的,无论你的身份贫富贵贱,条件是一定要自己亲身来领|取,拿了一定分量的龙船饭,回家跟大锅饭煮在一起,让全|家人都沾沾好运。
吃完饭,众人再次找到一个相对较安静的地方继续刚才的话题··尽管不想承认,但陶彦确实是一个很厉害的说书人,对于楚越地区的传说特别的熟悉,几乎可以说是顺手拈来。
刚才已听他说了龙船饭的意义,现在又听着他将龙舟说唱的传说尾尾道来,几个年轻人都听得如痴如醉··龙舟说唱的来源说法有很多,主流说法是当时咸宁县的一个破落大户的后人首创;也有说是天地会等反清组|织为宣|传而编创。
这个时期龙舟说唱的表演者多以收入低下的卖艺人为主,他们在楚越境内四处走动表演,龙舟说唱因而得以传播开去··自评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后,秀水三角各地更加重视龙舟说唱的传承及发展工作。
说到这,陶彦感概的说了句:“幸好,现在还有人肯继续我的衣钵,不然,即使再怎么重视,这一行还是会没落·”·邓知荣接口说:“陶老|师,随着时代的发展,一些传统技艺或行业的衰落是不可避免的。
我们能做的,只有在我们有生之年,努力让这传统技艺行业传承下去·”·师杰捧着茶盘走过来,“我们这一代,受传统技艺或行业影响的人很多,其中有很多人想要走入这一行而不得其法,但也有很多人避之不及……这是个死循环。”
“这种事,贵在坚持·”江远峰接过茶杯,“你也是,就是因为坚持,所以才能成为一代狮王的吧·”他刚刚用手|机搜索了下师杰的资料,他告诉自已,这只是因为好奇。
师杰坐到苏禾央身旁,握起他的手,笑道:“那也要家人及朋友的支持·”苏禾央回以一个暖意融融的微笑,与他十指交扣··阮苑问:“那陶老|师,您新入门的弟|子,也愿意继续这一项目吗”·陶彦摇头,“他刚入门,才开始接|触基础的东西,还未能学这个。”
邓知荣趁机再次将他的问题提出··陶彦想了想,“这些歌都源自于民间,说的唱的都是民间的生活状况,常说的‘数白榄’也是这样,源自生活,发扬于生活,可也式微于生活。
……是没多大区别的,嗯,最多,是语气的差别吧·”·数白榄,又叫数来宝,类似现在的RAP,是一种民间曲艺·以明快的节奏,诙谐的语调,押入声韵,更显得短促有力,再配敲击木鱼打板,表演者的鬼马更令人叫绝。
咸水歌,又名“疍家歌”,意即渔家的歌·渔民们为调剂生活,增加之间的友情,逐渐形成的一种对歌酬谢的习俗·各地多半在农忙之前或收获之后,搭起歌台,进行比试;中秋节时,还把船摇到江心进行对唱。
·江远峰道:“戏曲虽说现在的主流为京、越、粤、川,但实际上,真正的分流是京、豫、越、黄梅戏、评剧五种,嗯……刚才陶老|师说的那些,也只能算是地方剧,只是粤剧的受众比较广泛,国外也有粉丝而已。”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邓知荣眼睛发亮,转过头就跟人讨论起来,无数术语、行话、专|业名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被遗忘的几人悄悄转移了地方,继续采访。
师杰心不在焉的听着这边的采访,转看那边两个男子,先是有点惊奇,然后轻轻笑了笑··突然,他的眼睛被遮住,“看什么这么开心”·师杰拿下覆在眼睛上的手,握紧安抚地捏了捏,示意看那边。
苏禾央看了一阵,不明白的转头,师杰无奈的握着他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邓公子找到与他志同道合的人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丰富的表情·”·那又如何苏禾央还是不明白。
师杰捏|捏他脸,不再说什么··先前那四人从左到右的位置顺序是江远峰、陶彦、阮苑、邓知荣,虽然隔着两个人的距离,可江邓二人的身|体语言却显示,他们都有|意与对方更接近。
这和邓知荣跟阮苑这个青梅差很远,他们虽然坐得很近,但肢|体语言却是互相抵触,也就是说,两人虽是好友,但关系也仅止于好友··——一心沉浸在戏剧曲艺中的邓知荣,难得找到了能够有共同兴趣,又聊得很来的人,师杰表示他很期待之后会发生什么。
采访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了,又在苏家村逛了一圈,拍下不少美丽照片的众人向师杰夫夫告辞,各自回去··临走时,师杰喊住江远峰,“你们那应该很需要这东西,我请示过,可以给你一个复刻版。”
说着递过一个纸箱··“是什么”江远峰好奇打开一看,顿时惊讶道:“你怎么……”箱子里,赫然躺着一个三层木雕龙船·邓知荣在旁边伸头一看,一拳捶在师杰肩膀上,“果然是研究微表情的。”
江远峰转头看他,邓知荣笑道:“你肯定是刚才有某些表现,被这家伙注意到,进而推断出你想得到这东西的·”·师杰笑道:“吃饭的家伙,怎么能丢掉。”
对江远峰道:“阿禾告诉我,你在文化局工作,回去后,请在捐赠者那写上苏家村全体村|民捐赠·”·江远峰看着箱子里与手|机上的照片一模一样的复刻版,感激道:“多谢我一定会如实上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迟钝的苏老|师终于知道吃醋了。
……虽然是干醋= =·☆、第七章 佳果靓··邓知荣考取双学位硕士后,陈|君苹便功成身退,不肯再带学|生,即使是邓知荣这个得意弟|子出面去帮忙劝说也打动不了她。
其实邓知荣很明白,自家老|师更喜欢自|由自在的在粤剧公园里表演,接|触更多的生活资讯,多写一点有趣的剧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拿外来的剧本翻译修改,于是他在劝说了一次劝不动之后,便不再劝说,也向学校回报了这事,学校在多翻碰壁之后,终于放弃了这个念想。
邓知荣在不需要讲课的时候,也会去粤剧公园里,帮老|师走两回台板··本来是打算明天不用上课就过去看看,但……·这晚,一个惊人的消息,在粤剧界掀起巨大的波澜,——桃李满天下的粤剧名伶,楚越粤剧协会永久荣誉会长,首届“华夏戏剧终身成就奖”得奖者景彤,于晚上八时因突发急性心肌梗塞逝世,享年八十九岁。
消息一出,业界哀戚··景彤前半生十分坎坷,经历了战乱与及之后的艰苦,丈夫又在战乱中去世,等到终于和平,她自已的身|体却也开始不好了·但她十分坚强,不止开创了属于自已的唱腔,更创立了属于自已的粤剧艺术团,广收门|徒;其后政|府出资建起了以她命名的艺术中心,将她多年的表演、艺术成果展示于公|众面前。
晚年更是用了多种方法,让更多人喜爱上粤剧粤曲,例如3D粤剧电影、粤剧动画等,都是在她的推动下试水的,虽然最后的效果不是很好,但也不失是一个新尝试··邓知荣由于自家老|师的关系,和景彤也认识,还曾和她一同讨论过行业的事情,共同完成过业界相关的论文。
乍闻消息,真的有点受到刺|激··“邓知荣”电|话那边的男人轻声唤道··邓知荣回过神,应道:“没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就在医院。”
男人顿了顿,“今天早上才一起喝|茶来着,上午还在局里跟我们讨论推|广的事情,午后还好好的,后来说有些不舒服,便去了馆里的休息室休息,直到晚上工作人员觉得不对进去看时……”·“……追|悼会什么时候”·“得等她儿子回来才能决定。”
说完就静了下来,也不急着挂断电|话··静谧的夜晚,听筒那边传来对方轻浅的呼吸声,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许久,邓知荣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那边的人直到传来忙音才将手|机收起,望向病房内那拉上的白布,今|晚还有得忙啊··十天后,邓知荣一身黑衣,出现在灵堂外。
江远峰早就在等着了,走过来低声道:“待会儿有很多大人物来,趁现在先去献花·”·景彤后半生对粤剧甚至演艺界贡献良多,与政|府关系友好,香城、濠城、楚越市周边,很多演艺界名人巨星、政|府要员、她的弟|子们,以及所有敬仰她的普通民众,都自发地去参加她的追|悼会。
即使是用了最大一个告别厅,还是容纳不了那么多人,最后在景彤的艺术中心特别开了一个悼|念会场,才堪堪将人流分散开来··连远在京|城的领|导人,也送花圈寄托哀思。
追|悼会上,景彤的首本名曲《佳果靓》作为哀乐,响足了两个小时,清朗明亮的声音,反而让来追|悼她的人更加哀伤··角落里,有三个人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等到曲终人散,三人才齐齐移步到其它地方··江远峰注视着杯中的茶水,半晌,“虽然是不敬,但我还是要说,这首《佳果靓》……并不能算是粤曲。
彤姐的代|表作不止这一首,当时劝说的人也不少,可司先生还是选了这首·”虽然八十多岁高龄,但所有行内外的人都尊称景彤一声彤姐··似乎因为他先开口而松了口气的另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君苹道:“这个命题争议十分大,但我同意小江|的话,这曲,不能算完全的粤曲。”
邓知荣放下茶杯,“确实,虽然勉强做到了‘七字清’,却没了粤曲固有的梆黄,始终不是合格的粤曲,最多,就是首小曲·”·七字清是做到了,但《佳果靓》的板路,并不可以使用在舞台上,也就是说不能用七字清的唱法去唱这首曲,若在正式的比赛上,参赛者唱这首曲,怕是吃力不讨好。
三人静了一阵,陈|君苹突然笑了,“算了,我们到底在想什么,人都去了,这首曲也成了绝响,往后翻唱的,也不可能做得到彤姐这高度,就这样吧·”·两个年轻人对望一眼,也笑了,皆觉得自已有些钻牛角尖了。
邓知荣问他老|师:“老|师,待会儿您要回公园吗”·陈|君苹摇摇头,“今天算了,我想公园里的观众都跑来追|悼彤姐了,开戏也没人看。”
“那什么时候再开,告诉我……让我为彤姐做点什么吧·”·还没待陈|君苹点头,江远峰插话说,“陈老|师到时也通知我,我也想出点力。”
上次去的时候,台上的并非是陈|君苹那个戏班,看着他们改编的戏剧,觉得改得不伦不类,便轻轻斥了句,没想到会在那里遇到……·“你也知道那个公园”·“别忘了,我也认识阮苑。”
那个手握全粤剧行业最新鲜资讯的女人,自然知道很多其它人不知道的行业讯息··“小苑子啊……那丫头挺活跃的·”前面说了,阮苑虽然很年轻,但在粤剧这一行,上到像景彤这样的老艺人,下至刚入门的新鲜人,都或多或少的听闻过她的大名。
过了一周,在邓知荣没有课的时候,被他老|师喊到粤剧公园··景彤去世的消息还在坊间发酵,粤剧公园的驻园戏班这天也顺应要求,开了个纪|念表演,将景彤生前表演过的曲目重现于大众。
景彤主演的剧目种类繁多,正史野史神话传说小曲剧目都有,如《天骄》、《昭君出塞》、《苦凤驾怜》、《蹁跹舞蝶》、《清宫遗恨》,后来与时俱进,戏路进一步开拓,如《关汉卿》、《李香君》、《打神》、《山村风云》、《□□》等。
在后来的艺术生涯中,景彤每每担当的都是剧中的正印花旦,也就是第一女主角··在陈|君苹这个戏班里,能够担正的,也就陈|君苹跟副团长·虽然副团长由于声音比较低沉,因而可以反串唱平喉,可既然邓知荣来了,这角色自然就交给他做更好。
第一个唱的,结果还是《佳果靓》··这首曲毕竟算是岭南的代|表,就像苏轼的“日啖荔枝三百棵,不辞长作岭南人·”一样,在华夏大地家喻户晓。
前台在一曲曲的唱着景彤生前常唱的小曲、折子戏;后|台被临时拉壮丁,担正小生的邓知荣,在努力的背剧本·都是选段,而且他记剧本的能力不错,可架不住剧目多啊·小曲唱完之后,他们即将演出的是《关汉卿》唱段。
作为元曲四大家之首,元曲杂剧创始人之一,被称为“曲圣”的关汉卿留存于世的作品数量极多,每个都是一出脍炙人口的精彩剧目,其中最闻名的,自然是《窦娥冤》。
邓知荣扮演的,是中年时期身在狱中的关汉卿··上台前,陈|君苹有些担心·毕竟中年人的声线比较低沉,并非邓知荣原本的声音所能驾驭的·而一直以来,她给弟|子的定位是文武小生,也就是一般的青年形象,一下子变换风格,不知道他是否能成功。
没想到,邓知荣给了她一个惊喜·台上的关汉卿,虽身陷囹|圄,但仍然声音洪亮,腰梁挺|直,步履沉稳,一点也没有被残酷的牢|狱生活折磨后的体弱感。
当他有所感概之时,一个与他关系好的狱|卒跑了过来,给他递过一张纸,和他聊了几句之后便又跑开了··……整段下来,外行人都以为在台上表演的,是有着多年台板经验的老戏骨,而不是一个才入行一年多的新鲜人。
其动作神韵、做手、走位、眼神、功架均十分的到位,唱腔也有十足的中年人之感··陈|君苹曾很好奇的问过弟|子,他明明是个大近视,拿下眼镜,眼睛不是应该很难定焦的么是怎么做到以眼神表达出情绪的。
邓知荣笑得有些无奈,“小时候跑去公园玩,本来想溜进后|台躲起来吓人的,却被赵伯发现,被抓|住之后,他告诉我,想要进后|台,就必须做到他的要求·”·于是从那时起,邓知荣就常常被拉着练习这个练习那个,后来还惊动了当时的驻场班主。
班主也干脆,直接让邓知荣跟着一些小团员学习·这一学习,直至邓知荣为念书而搬走为止··不过一个小场景,约半小时就完|事了··邓知荣走回后|台时,就看到一墨镜男子正向他笑着并鼓掌表示祝贺顺利完成。
“江远峰”虽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的··江远峰脸上的笑容更明显,陈|君苹则讶异了,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家弟|子,又看看笑得如沐春风的江远峰。
不知道自家老|师此时在打什么主意,邓知荣高兴的说:“我还以为你今天不能来·”·“我是出来摸鱼的·”江远峰摘下墨镜,玩笑道。
陈|君苹岔开话题:“小江收到通知了吗明天上午的行业会|议,商量之后的正式纪|念表演·”当然是指景彤的纪|念表演···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粤剧公园怎么说也只是给普通戏迷玩票的地方,要做纪|念表演,当然得找个正式的场地,江远峰是代|表季华乡文化局来参加选择场地的会|议的。
邓知荣不假思索地道:“不是选彤姐的景彤艺术中心吗”·“你不要忘了,她的艺术团就在隔壁,还有楚越跟季华乡的粤剧院,这次香城那边也来凑热闹了。”
他们有很好的理由,香城在胶卷盛行之时,开创了将粤剧剧本按照电影的拍摄方法,将其搬上大银幕之上,而其中有很大部分,是由景彤及其丈夫司马联合担当主角来拍摄的。
司马早早就去了,现在连景彤都去了,香城作为曾经受益极大的一方,自然也想出这个力··邓知荣自知自已没有资格去参加会|议,只好请能去参加会|议的两人有什么消息尽快通知。
陈|君苹看两个年轻人笑着闲聊,突然摩拳擦掌地道:“两位小兄弟,我们来段《梁祝》如何”·两人不可思议的看她,景彤的表演剧目中,并不包括这个悲恋故事,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这样提出来。
陈|君苹笑笑,递了个眼神给准备上台的副团长,副团长会意,走上台问观众:“各位亲爱的戏迷,我们戏班来了两位唱作俱佳的新人,大家想不想看他们表演”·“想”作为老观众,自然知道这一行要发展新人,特别是编唱都很好的新人很不容易,一听到副团长这么说,也不管合不合规矩,都十分期待看他们的表演。
“今天是彤姐的粤剧专场,可我们两位新人将要表演的,并没有在彤姐的表演剧目中,那你们还要看吗”·台下观众一阵窃窃私|语,不久,有几个人嚷道:“没关系,既然有勇气踏上大台板,那让我们看一看他们的程度吧”·“对”立刻就全场附和。
在粤剧公园的观众们,不少都是看了多年戏的老戏迷,对于一出粤剧表演的好坏,也有自已的判断··于是,两支粤曲过后,他们便看到三个小生出现在台上·听报幕,他们知道要表演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很理所当然的认为,较矮小的那个,便是扮演女扮男装的祝英台,结果三人一开口,现场一地眼镜碎片·——竟然是那个穿浅蓝戏服的小生,用明显刻意压低的声音念着唱着祝英台的台词。
                   ·作者有话要说:·☆、第八章 涟漪··双重反串·观众们都傻了,虽有多年|前某位歌影视三栖巨星在大银幕上挑战过这种表演,但在粤剧界,这还是第一次站在台上的三人心里有看好戏的,有无奈的。
上台前准备化妆的两个年轻人反|抗无效,被|迫陪陈|君苹玩角色抽签游戏,结果是,陈|君苹抽到了梁山伯,江远峰抽到的是马文才,而邓知荣……还用说吗自然就是祝英台了。
陈|君苹笑得很温柔,“好徒|弟,第一次试这种反串吧好好感受一下吧·”·邓知荣噎住,默默搓了搓手臂,深吸口气·反串没什么,只是这次的反串却是有点特别。
他们得到的剧本,是三个人在书院相识的选段,此时的祝英台刚开始女扮男装,正以美娇娥之身,适应着自已的男儿郎装扮,行为举止上,有着女子的内敛,又得适应学习男子的开放。
而他邓知荣得先要以男子的身|体适应祝英台这身份,还得像上述那样,再去将男性的一面展现出来,这难度就是加倍了··江远峰边给自已化妆边看他一脸郁闷的样子,觉得好笑,“放松些,没什么大不了的。”
邓知荣也在化妆,闻言瞥他一眼,“要不你来试试”·江远峰一本正经地道:“在走入粤剧这一行之前,我是写话剧剧本的。
为体验剧中人物的感情,也试过这样子双重反串,放松心态就好了·”·邓知荣不理他,知道自已是在迁怒,而且这确实是一个新尝试,趁着给自已上妆的时间,调整好心态,当他站在“出将”门后时,便是那位有些惶惶不知所措的祝英台。
一场下来,观众们从惊讶慢慢转为欣赏,再变为赞赏·幕布落下,副团长跑上来说,这两个年轻人才刚入行一年多,问各位观众两人表现如何·全场肯定的掌声让两人十分感激,尤其是邓知荣,第一次做这种尝试,心里忐忑着呢,此时被肯定,更有松口气的感觉。
陈|君苹特自豪地介绍弟|子,话里话外,虽然有敲打的意思,但谁都听得出带着赞许·而江远峰,只是轻轻地“顺带”了一句··收到邓知荣带歉意的眼神,江远峰摇头表示没有在意,毕竟身边这人才是陈|君苹的弟|子,有所偏颇什么的,他觉得还好。
第二天陈|君苹和江远峰还要去开|会,大家都没有逗留太晚,将预定的表演完收拾收拾便走了,临了赵老还拉着邓知荣说了好久的话··等他终于被解|放,其它人早走了,就剩江远峰在不远处等,“可以走了”·“走吧,”邓知荣无奈地笑笑,“明天才开|会,今天也不是休息日,你是怎么请到假的”·“不要将我们单位说得那么黄世仁而且答应了的事,怎么可更改。”
邓知荣似笑非笑的看他,摇摇头表示不相信··江远峰恼了,抬手轻轻敲了他额头一下,“什么意思”·一时间,这个显得亲|昵的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江远峰轻咳一下,迅速收回手··邓知荣摸了摸被敲的地方,笑了笑,似乎没有在意,“没什么意思,只觉得你假太容易请了·”·江远峰耸耸肩,一副不要羡慕哥,哥就是传说的模样。
邓知荣忍不住翻个白眼,噗嗤一声笑了··听得这声笑,江远峰转头看着身旁那张看着很平凡的面庞,突然觉得自已被一堆泡泡包围着,好温暖好柔|软好舒服,神情更加柔和下来,“上次说好再去看个人展览,什么时候兑现”·明明两人相隔有些距离,但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邓知荣觉得耳朵有些痒,偏了偏头,“看你。”
他的课程不紧,而且去香城这么方便,随时都可以走起··江远峰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揉他头发··“喂”邓知荣一把拍下他的手。
举起双手,表示不再捣乱·“得回去了·”·邓知荣突然莫名有些不舍,并没有表现出来,“明天会|议有什么消息一定要通知我·”·第二天中午,江远峰如约打来电|话,“确定了,决赛搬到香城最大的室内体育馆举办,上午比赛,下午做彤姐的专场。”
香城地小人多,场地相对有限,能够举办大型表演的地方,都是体育馆·而,能在那个全城最大室内体育馆里举办一次表演,是香城所有大星小星们最大的荣耀;当然,像景彤这样德艺双馨的老艺人,比谁都有资格进这体育馆,纵使只是纪|念表演,收到邀请的人都感到脸上有光。
“我也要表演”听到这消息,邓知荣很讶异··“是陈老|师争取的,他们也同意·毕竟你跟彤姐合作出过论文,而且你进了决赛。”
“……好吧,什么时候”·等那边说了时间,邓知荣心中一动,“阿峰,好像是第二天才比赛日吧”他们这样互相称呼名字有段日子了。
·“……阿荣,你可是答应过我的”简单的一句话,愣是让邓知荣听出些许委屈·纵使隔着手|机,他还是好像看到一只金毛犬在摇着尾巴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好好好,多出来的那天,陪你去参观·”语气带着细微的纵容·细微到,两个人都没即时发现··“说好了啊”这次没等对方反应,江远峰自已先挂了电|话,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朵,觉得自已有些奇怪,刚刚的话,不自觉的就说了出口,而那边的反应也让他不由得一阵心悸,定了定神,将所有精力投入于手上的工作中。
邓知荣盯着手|机发愣,那句话,完全是冲口而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已说得有些……但特地为此再打电|话回去又显得矫情了,只得按捺下来专心备课··决赛前倒数第二晚,陈|君苹决定带着弟|子去放松一下。
谊爱大剧院,是本市的老牌综合性剧场,是很多艺人表演的首选·陈|君苹挽着弟|子的手臂,慢慢走入表演厅,在一个被台上演员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上坐下··台上两个好搭挡,正在表演对口相声。
相声,是曲艺的一种,用笑话、滑稽问答、说唱等引起观众发笑·多用于讽刺,现也用来歌颂新人新事·按人数分对口相声、单口相声、群口相声、相声剧。
近年很流行的“栋笃笑”其实也是单口相声的一个变种··对口相声双方的其中一个余光看到陈|君苹,促狭的对另一个说:“你说在家里,没人能压|制你”·“从来没有人敢管我”·“哦连陈|君苹都不敢”此时场内响起一把优美的女声。
“当然”话音刚落,哄堂大笑·台上的两个人,一名应达,一名何隽·只要是他们的长期观众都知道,应达很爱也很尊重其妻陈|君苹,为了让妻子有时间考虑剧本,应达还有在工作,没有表演时,就已是一“家庭煮夫”;退休之后,徒|弟们又出师了,更是将所有家务揽上身。
而只要陈|君苹陷入到思考剧本的模式,那应达就十分自觉的做好后勤工作,静待妻子出关··所以一听他这么说,观众们再看看躲在应达身后悄悄走上台的陈|君苹,都不由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应达恼道:“笑什么笑”突然耳朵被扯住,“哎呀哎呀我错了我错了老婆大人求放过”·“哼,有时间在这和何隽聊天,还不赶快回家完成家务”边说,边不解恨地又拧了拧应达耳朵才放开。
应达怏怏然的下了台,看到邓知荣此时走了过来,便首先招呼道:“小邓你也过来了”·邓知荣想笑不敢笑的点点头·“应达老|师。”
应达挥挥手,“笑吧笑吧,这夫|妻间的情|趣,你这小孩子懂什么”·台上两人也退了下来,应达的弟|子赶忙上台继续主持兼表演。
退到后|台时,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陈|君苹又去拧丈夫耳朵,对邓知荣说:“今天用不着你,到外面坐着,放松一下·”·邓知荣好笑道:“老|师,我不紧张。”
陈|君苹瞪他一眼,“你不紧张我紧张决赛当天根本就是彤姐专场,搞砸了丢脸的是我们,好歹你和她合作过”·女王大人霸气全开,邓知荣此等小民自然乖乖退散。
回到坐位上,想起刚才老|师夫|妻俩的互动,邓知荣有些恍惚,莫名其妙地,就想起那天江远峰的小动作,不由自主又摸了摸额头··回到家,邓知荣就一头扎进衣柜里不停的翻找衣服。
邓妈妈听到动静走过来一看,吸了口气,“儿子你在干嘛,不过是在那边住两个晚上,翻这么多衣服出来做什么”邓知荣平时很有条理,自已的房间从来都是收拾得井井有条,即使是考虑剧本的时候,也没试过将房间弄得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
闻言,邓知荣扭头一看,不禁也怔了一下·男生衣柜的衣服通常都不会太多,够用就行,但看这一地的衣服,——这是要将整个衣柜清空的节奏啊·摸了摸鼻子,邓知荣讪讪道:“我马上收拾好”·邓妈妈没好气的瞪儿子一眼,“你明天还要早起,快弄好睡吧”·送走自家母上大人,邓知荣看着满地衣服挠挠头,认命的一件件叠好放回柜子里,留下一套休闲西装和换洗衣服放进包里,这样就算收拾好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刚躺进被窝,手|机正好进了条短信:早些休息,明天见·——江远峰·几秒钟后,也准备睡觉的江远峰收到一条短信:明天见,晚安。
——邓知荣·他心情愉悦地关闭屏幕,将手|机放到旁边的矮柜上,躺下沉沉睡去··第二天清早,正在吃早饭的邓知荣又收到短信:别急,吃了早饭再出门。
——江远峰·邓知荣有些无奈回|复道:顾好你自已吧·——邓知荣·邓家两老看到儿子唇边那抹明显的弧度,交换了个了然的眼神,但没有问出口。
约定的汇合地点在粤剧公园的人工湖那边的门口··当邓知荣快走到时,看到一名男子倚在一黑色轿车门旁,见到他来,连忙站直看他走近··晨光洒落附近的人工湖上,几尾鱼儿“哇啦哇啦”欢快地从水里跃出来,马上又“噗通噗通”地钻到水下,带起阵阵涟漪。
“早,等好久了”邓知荣看看车牌,是双车牌,楚越、香城通用那种,车子的方向盘在右边,“这是你的车子”·“早,我也刚到,车子是借我姐的,”江远峰想伸手去将他头顶那撮呆毛顺下去,赶快将这念头压下来道:“东西带齐了吧住的地方不用担心,已经定好了。”
邓知荣白他一眼,“没指望你,我有亲戚在那边定居,实在不行去借住一晚,相信他们不会介意的·”弯腰钻进副驾驶位··江远峰边坐进驾驶座,边故作伤心地道:“阿荣你怎可以不信我”·“嗯哼”邓知荣再次白他一眼。
江远峰虽然没看到他这个白眼,但也很识趣地放软|了声音道:“我错了”·车内静了一小会儿,两人都笑了起来·邓知荣边笑边道:“那么,今天怎么安排呢阿峰同学”·正好电台在广播时间,江远峰道:“现在是七点半,今天周三,过关的人应该不多,而且我们开的是双牌车,嗯……过到那边,应该将近十点,先去十三郎的个人展,下午再去狄棠的个人展,晚上再去看烟花住家庭旅馆,地址就在会场附近。”
邓知荣翻看着他递过来的宣|传|单,挑眉,“那地方这么容易就能订到房间”那种地方客流量一定很多,这么容易就能定到·江远峰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
他总不能说,在邓知荣答应之后,他就着手安排了吧··邓知荣也不是真心要计较,人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他就做安心个甩手掌柜··两人抵达香城时,居然比预计的还要早了半个多小时。
两人要去看的展览还没开,便提前到那家庭旅馆放下行李,又在附近的快餐店磨蹭了一阵,才慢悠悠的出发去参观··私人博物馆里,江远峰看着身边的青年欢喜的神情,不自觉的眼神愈发温柔。
邓知荣并没有发现这一变化,只专注于眼前那些从未被记载在案的剧本手稿以及各种小物品,掏出笔记本,将想知道的资料记录下来,临了还买了不少纪|念品··回家庭旅馆的时候,邓知荣一直低头在凝神思考,江远峰跟在旁边拉着护着,就怕他不小心走到马路上了。
结果,过马路时,邓知荣出走的神魂还没回来,在他快要踏上人行道时,身后飞速驶过一辆车,江远峰吓得一把将人捞到怀里,“荣”·突然的冲击,让邓知荣第一次在没有听到小曲的情况下回过神来,抬头正对上一双墨黑的眼睛,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开头很美好……可惜……·☆、第九章 木偶剧··江远峰扶着人站好,看他愣愣的样子,以为还沉浸在思绪中,不禁狠狠地敲他一下,“快回神小命都要没了”·这一下毫不留情,邓知荣摸|着被敲疼的地方,都要以为那里肿了,有些委屈的瘪瘪唇。
在江远峰看来,他这是在不以为然,顿觉怒从心中起,“你以为现在还在学校,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特性么这是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怔愣的看着他发火,邓知荣不知怎么的也觉得很火大,推开他,“我当然知道是在大街上,这不没事吗”·“没事是因为我及时将你拉回来幸好是在香城,在楚越你早就被撞到了”·“哦……那多谢救命之恩”邓知荣转身就走。
江远峰也不拦,就站那看他离开··虽然两人中午吵了一架,可江远峰是个计划控,于是下午自已一个人去了参观狄棠的个人展,没想到会在那看到邓知荣·他静静跟在那抹身影后面,看着对方在一个个展品、留影前驻足,慢慢的拿出纸笔记录,每当有人靠近,那人便停下笔,认真看靠近的后来者一阵,就差把人看出火来,才轻轻道句抱歉,然后离开所站的位置。
——江远峰强忍着想要冲上前将人抱进怀里的冲动,心里一阵涩然:他不该无故生气的,可那一幕实在让他无法控|制自已的脾气··这一架吵得很是莫名奇妙,邓知荣知道江远峰是担心自已,所以说话重了。
但他也只有在自已熟悉的环境及信任的人身边,才会出现这种神游的情况·也就是说,在不知不觉间,他十分信任江远峰,可对方却不了解,居然还责怪他·只要这么一想,邓知荣没由来的就觉得不高兴。
第二天的比赛,两人被分到不同的区域·对此他们都松了口气·然而邓知荣不知道的是,某人悄悄跟他附近的人换了位置,静静守在他身边··第三天早早起来,江远峰就被旅馆老板告知,邓知荣已经退房,并结清他那房间的费用就走了。
江远峰问有没有留下话,老板回答说没有··江远峰回到房间,看着桌上小心翼翼放着的珍藏黑胶唱片,这是那天上午看十三郎的展览时,他偷偷买下来,打算送给邓知荣的,不料后来两人吵起来,最后还互不理睬。
邓知荣回到家,怕被父母察觉自已心情不好,调整好自已才走进屋·结果邓妈妈还是从他明显有些低落的气场中嗅出什么来,“小荣怎么了决赛输了不要紧,还有机会嘛。”
“不是,”邓知荣连忙从包里拿出个奖杯,“我拿了个最佳新人编剧奖,这是奖杯·妈,我厉害吧”·“我儿子什么时候都是最厉害的”邓妈妈骄傲地笑道,接过奖杯仔细看。
“没办酒会吗”去秽也好庆祝也好·邓知荣顿了顿,“办了,昨晚弄得很晚,所以今天才这时候回来·”其实在酒会开始之前,他跟自家老|师说有事就溜了。
“……”邓妈妈抬头看了眼挂钟,中午十一点,是很正常的时间,但她总觉得有问题·想了想,儿子不说,应该是有解决的办法,便也不再问什么,转而谈起其它事情。
邓妈妈没想到,自家儿子根本不知道要怎么缓和与江远峰的之间气氛··这一年,注定是楚越戏曲界尝尽悲喜的一年·悲的,自然就是景彤的去世·喜的,则有两件事。
首先是原计划要拆|迁的老字号戏院,曾经接待无数曲艺、戏剧界名人的前进大戏院决定原址保留并翻修,重新开门迎客,第一场便是重新上映了去世不久的景彤主演的粤剧电影。
再有就是,被|拆毁二十五年之久的楚越木偶艺术院,经过多番斡旋,终于得以原址重建,无论软件还是硬件,都比原来提升了不知多少个档次··木偶剧,由演员操纵木偶以表演故事的戏剧。
又名傀儡戏·其又分为,线牵木偶、仗头木偶、人偶剧··线牵木偶,古称“悬丝傀儡”,又名“吊线子戏”或“提线木偶”。
复杂的提线木偶,由一个中间用一个活动螺丝固定,可折合成一条木杆的十|字|架,十|字|架的四端穿着数条柔韧的线,每一条线的另一端,连着木偶的各种关节,艺人提着那十|字|架,动作迅速的挑|动各条线,使得木偶的动作几近真人。
仗头木偶,在古代称“杖头傀儡”,是以木杖来操纵动作完成,它内部虚空,眼嘴可以活动,颈部下面接一节木棒或竹竿,表演者一手掌握两根操纵杆进行表演,因而又称“举偶”。
人偶剧,顾名思义,就是指以人操纵人偶为演员的各种剧目,包括电影、电视剧、现场剧等,但不包括动画片··邓知荣现在正指导学|生们排演人偶剧。
事情要由一周前说起··陈|君苹虽说不再带学|生,但还是在星烁学院挂着个客席教授的名义·那天回来看关门弟|子给学|生上课,正好碰到师杰夫夫带着他们那两个小团子回校。
俩小家伙,小小年纪就伶牙俐齿,又长得粉雕玉琢的,很得陈|君苹欢喜·欢喜的结果是,给弟|子下达命令,让他在一周内排演出一场,能让俩小团子看得懂,又看得高兴的人偶剧,而且不得找外援。
邓知荣当时就懵了,人偶剧更倾向于话剧,并非他这戏曲编剧会的范围·他那时又正在准备一场关于楚越及附近地区的说唱文学的报告,突然要他马上想出一个儿童话剧剧本,还不让找外援,真的很为难人啊·作为同事,知道他最近在忙什么的师杰夫夫连忙帮腔,还让两只小团子卖萌,终于松口再多给一个月时间。
于是邓知荣从那天起便废寝忘餐地考虑着那儿童剧和报告的事,陈|君苹还怕他偷懒,三天两头地跑过来抽查··这不抽查不要紧,一抽查就发现弟|子的坏毛病不知何时改变了·以前只要陷入思考|中,邓知荣就开启浑然忘我的模式,除非有人在耳边唱小曲,否则得等他自行醒过神来。
而现在,他似乎分了一丝神绪,用来留意发生在身边的事情··这不,她刚一走近正在沉思的人,马上就被察觉了··只见邓知荣翻书的动手顿了顿,讶然的抬起头,先了茫然了一会儿,然后轻问:“老|师有什么事吗”说着就收拾起资料书,准备借去参考。
陈|君苹跟着他借好书离开图书室,疑惑的问道:“你应该知道小江在入粤剧这行前,是编话剧的,为什么不去问他”·邓知荣奇怪的看她,不是你说不让找外援的吗·陈|君苹好气又好笑,不让你“找”,你还真不找可以以“请教”之名去的啊·听她这么说,邓知荣拿出手|机看了看,半晌才想起,他和江远峰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联|系了,最开始确实有点生气,到后来则是为了筹备人偶剧和写报告而忙得脚不沾地,完全想不起一个月前的那场莫名奇妙的吵架。
陈|君苹看他脸色变了又变,觉得很是新奇·在她的印象中,自家弟|子一向都是淡定的,何曾看到过像现在这样露|出丝丝懊悔的模样·好奇问道:“怎么了”·邓知荣摇摇头,将手|机放回口袋,“他最近也挺忙的,不好意思打扰。”
陈|君苹也没在意,只道:“记住啊,只能请教”在弟|子连连答应下,扬长而去··邓知荣看着自家老|师走远,还来不及仔细考虑是不是要请教江远峰,就被学|生们拉去纠正人偶剧的出错了。
就这样忙着拖着,不知不觉间,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一天的楚越木偶艺术院特别多小孩子,因为这间凤凰涅槃的艺术院,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场大型人偶表演。
而表演者,全部都是在校学|生;剧本的编者,则是一个刚毕业不足一年的跨界编剧··除了邓知荣的朋友,所有人,都抱歉怀疑的心态来观看这一场儿童剧··华夏的儿童剧有个很要命的缺点:特别喜欢将道理硬塞给孩子们,也不管孩子们懂不懂。
家长们担心,这一次,也会是这样··预备的铃|声响起,喧闹的剧场内马上安静下来·——经过多年的宣|传与熏陶,入剧场、音乐厅后还喜欢说话睡觉听电|话的华夏人,已经|学会了保持安静与克制。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人偶剧以近年很受孩子们欢迎的国内动画片里的角色为基础,讲述了两个古老的故事·——《神笔马良》、《点石成金》。
《神笔马良》,是在座诸位家长心中一个美好的童年回忆··马良自小父母双亡,靠自已砍柴、割草,然后转卖赚|钱度日·而小马良很喜欢画画,但由于家贫卖不起画笔,问私塾的先生借,又被拒,只得自已就地取材,到处找可以当笔的物品,在地上、在墙上、在任何可以作画的地方练习画画。
一天天过去,马良的画作留在墙上的,越来越多·直至一日,马良在梦中获得一支笔·他兴|奋得跟小伙伴们奔走相告,还当场试着画了几笔·——奇迹出现了·无论马良画什么,都可以立刻化成真|实的东西:画小鸟,小鸟瞬间扑楞着翅膀飞上天;画兔子,兔子趴在地上动动耳朵,然后蹦跳着跑远;画花朵,片刻就闻到阵阵花香。
他的笔有这种能力一事,很快就传到一贪|财财主耳中·财主来要抢笔,一试却发现笔只有马良能用,其它人是不有画出实物的·于是威胁马良立刻给他画一座巨大的金山。
马良应了,也如约画出金山,只是金山周围画了一条小河,河很深,又画了一条船给财主,让他坐过去取·待财主上船了,马良在小河边多画了数条波纹,小河变成大海;又画了几笔风,吹动船;在船到海中间之时,又添了几笔大风,直到变成巨风,将财主及其它下人通通吹沉到大海溺亡。
从此马良和身边善良的人们,便再也不怕财主的剥削了··《点石成金》的故事,却是和人们熟知的传说不同··传说有俩穷人,得遇仙人·仙人可怜他们,便施法变了几条金条出来。
其中一人高兴道谢,然后抱走黄金;另一人却没有要,仙人好奇问,那人说:“金很快会用完,请上仙指点‘成金术’,让我可帮助更多的人·”仙人感动,便教了。
邓知荣这个版本却是另一回事··前面与传说的相同,到了仙人问乙要什么时,乙的请求变成了:要拜仙人为师·仙人同样应了,先是教了“成金术”,乙很高兴,将家中所有物品,——除了活物,其它都变成了金。
很快,乙就迷失在黄金所给他带来的各种好处里,贪欲不断膨|胀,不满于只能将一些小物件变成黄金,便又去找仙人;仙人此时看出乙已经变了,便教了他另一个法术··乙满心欢喜地回去试验新法术,多次之后觉得熟练了,便去正式运用,结果,不知是太过兴|奋还是什么,他被生生夹在墙中,动弹不得。
——仙人教他的,是“穿墙术”,而且在咒语中设置了禁制,一旦念咒者有心术不正的想法,法术就会逆转,将人埋入墙内,不得分离··——幕布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邓知荣带着学|生们和人偶向观众致谢几次,才终于被放回后|台··那里已经等了几个人··一个小女孩蹦跳着跑过来,“荣哥|哥,刚刚的好有趣哦,跟那些动画片完全不同”·跟她同龄的小男孩也跑过来,“是啊是啊,荣哥|哥,爹地说故事是你编的,真的吗”·一个较大的女孩在旁边看着那个仙人木偶,十分好奇的样子,此时也转过头来,“我可以碰这木偶吗”·邓知荣笑着说:“这不是我可以决定的,你去问问木偶的真正主人”·苏禾央抱起两个孩子,“恭喜,演出很成功”·一旁的女人惊叹地看着这个显得有些瘦的男人一下子抱起两个三岁左右的小孩,听他说完,便接道:“恭喜你,邓先生我女儿以前每次看这些表演都坐不住的,这次被我硬拉来,居然安安静静|坐着看完了全场”也就是说,孩子们很喜欢这个演出。
“谢谢呃……请问……”邓知荣有些尴尬地出声··苏禾央突然问两个孩子,“阳阳、月月,刚刚那两个故事说了什么知道吗”·俩小孩异口同声道:“那个……呃不足……蛇和象”·旁边绕着大木偶转圈的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帮忙填充:“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女人招回小女孩,彼为无奈地道:“别在这里乱转,很危险的。”
转头对苏禾央道:“小女失礼了·”·邓知荣此时开口道:“苏哥,江远玲女士,后|台很乱,我们去别处说”·苏禾央看看他,觉得时间尚早便点头同意。
江远玲正想答应,手|机就响了·她挂断电|话后,抱歉地对两人说:“不好意思,我弟|弟来接我了·两位再见·”·俩男人一起一送母女俩出去,看着她们坐进停在前面不远处的一辆轿车,在车子发动之前,小女孩还将头伸出来,向他们挥手道别。
目送车子离去,邓知荣问:“苏哥,师杰怎么没来”没听说最近有比赛啊抱过小女孩,让苏禾央空出手来召出租车。
苏禾央无奈道:“本来是要过来的,但一大早就被醒狮协会的电|话召唤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时候,国内司机的素质实在………………·☆、第十章 黄梅戏·车上,“小玟,要开车了,快把头缩回来。”
以往很温和的声音,此时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凉嗖嗖的··小女孩被吓了一跳,连忙缩回头,坐回母亲身边·江远玲搂着女儿,瞪向驾驶座上的自家小弟,“这是做什么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叫你带小玟来看人偶剧,你又不肯。
现在跟个小孩子发什么脾气”·男人瞥了眼右边的后视镜,细小的后视镜里,映出两个男人的身影,一个是在苏家村见过的苏禾央,而另一个……他可以肯定,那是邓知荣。
他放缓了语气,“姐,你认识他们”·江远玲看他态度转软,也不再气恼,“之前茶楼不是请来个新入门的说书人驻场说书吗那两个人是那说书人的朋友。
说起来,小峰,其中一个还参加过那次越季端地区青少年粤曲大赛’呢”说完发现不对,“你也认识他们”·“比赛的时候,阿荣就坐我旁边。”
“阿荣”江远玲比他大接近十年,她从没听到过小弟这么亲|昵的称呼过任何一个朋友··“抱着的是他的孩子”男人转了话题。
“孩子是旁边那个男人的·真可惜啊,他才二十九,还是个大帅哥,肯定很受欢迎的,居然这么早就已经被绑定了,还有两个三岁大的孩子”停下话继续盯着弟|弟后背,仿佛这样就能看出自家小弟在想什么。
“江远峰小朋友”·江远峰沉默了一会儿,“姐,你觉得爸妈会介意儿|媳|妇是个男人么”这两个月,他想了好多。
为什么会特别在意邓知荣的心情;为什么当看到他差点被车子撞到时,心脏会紧跟着一缩,疼痛随之蔓延;更别说刚才看到邓知荣抱着个孩子时,心中那股恨不得马上冲出去确认的急切。
和邓知荣没有联|系的这两个月里,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已也可以像个痴|汉般常常在星烁学院门外,等邓知荣放学,并悄悄在后面跟他去到他家小区门外;要不就是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呆;再不然就是看到他在找话剧相关书籍时,将自已用过的书悄悄放到他常找的书架上。
……凡此种种,他知道他是喜欢上那个男人了··江远玲低头轻轻|揉|着女儿柔顺的长发,“女儿,如果舅妈是个男的,你会不高兴吗”·小女孩快十岁了,已经能听懂这话,眨了眨眼,歪着头道:“舅妈是男的,就不能叫舅妈了吧”·江远玲笑了,“对,不能叫舅妈了记住了”看女儿点头,她抬头迎上小弟从后视镜中投过来的视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爸妈和我都不是老古板,只要,你是真心要和他在一起,而且过得幸福就行了”·“谢谢姐”·又是两周过去,邓知荣与一位跨界前辈合作的,《楚越及附近地区的说唱文学》的报告在市图书馆举行,那位前辈姓肖,是本地流行乐坛一位知名的填词家。
讲|座从最基础的南音说起··南音与木鱼、龙舟、粤讴同属岭南地区说唱艺术,而南音以其情感的哀婉与文辞的优雅,成为岭南说唱艺术的巅峰·早期唱南音的多是街头卖唱的盲眼艺人。
这类南音被称为“地水南音”,以苦喉著称,低沉摇颤,如泣如诉·至上世纪二三十年代,南音被粤曲吸收,成为粤曲南音,如今仍常见于粤曲作品之中。
从南音如何发展成小调粤曲、粤剧,到现代流行曲的发展兴起与衰败·兴之所至,邓知荣还开腔,一曲又一曲的演绎着多首耳熟能详的多首名曲,其唱腔清越深远,直达人心,还吸引来了几位到图书馆找书的外国友人。
讲|座的最后,两位演讲者留出了时间给观众提问·那些外国友人用着蹩脚的华语提问,邓知荣体谅地让他们用本国语言话说,然后用同样的语言回答,其流利程度,又引来一阵惊叹。
此时一把明显走调的声音唱起:“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唱完一小段之后,用回原本的声音问:“老|师,我在枫叶国常常听有人唱这首……嗯……曲,这与粤曲有什么区别呢”·邓知荣听到声音,先是愣了愣,随后笑道:“那是黄梅戏里的《夫|妻双双把家还》,黄梅戏与粤剧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戏剧形式。
在外国,除了粤曲外最受欢迎的华夏曲艺·”接着顺便介绍了下黄梅戏的一些知识··黄梅戏原名“黄梅采茶调”,源于唐初,18世纪后期在皖、鄂、赣三省毗邻地区的阜阳怀宁形成的一种民间小戏。
清道光前后,产生和流传于皖、鄂、赣三省间的桐城调、凤阳歌,黄梅采茶调,受戏曲青阳腔、徽调的影响,与莲湘、高跷、旱船等民间艺术相结合,逐渐形成了一些小戏。
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又在吸收“罗汉桩”、青阳腔、徽调的演出内容和表演形式的基础上,产生了故事完整的本戏··讲完之后,邓知荣问那人的还有没有疑问,那人笑着摇头说没有了。
然后另一位老|师出来说时间到了,让大家散了吧··演讲结束后,观众们并没有离开,反而十分感兴趣的围着两人提问··邓知荣的人堆内围站了两男两女,其中一个男的问身边人:“这就是你那个软件的白老鼠”·两个女子齐声道:“唐”·被问话的笑道:“看来软件挺好用的不过,我应该不用开软件吧邓公子”·邓知荣笑着和他拥|抱了一下,“好久不见了,郑昊,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
他们告诉我你今天有讲|座,带这群家伙来听听·”·“你们好,那个……”·“唐纳德,洪巧巧、洪敏敏姐妹·”郑昊轻声道。
邓知荣啊了声,“你就是在郑昊办移民时帮助很多的那个人这两位……是你妹妹”·见唐纳德点头,便跟他聊了几句,然后又转头对郑昊说:“你刚才走调了。”
郑昊笑道:“这不是我们四个人之间的默契么”当年发现邓知荣在思考剧本时会无时无刻发呆之后,也不记得是谁,无意中唱了一首走调的小曲,邓知荣马上就回过神来并纠正唱腔。
从那以后,每当看到邓知荣呆呆的在校园内到处飘,其余三人无论谁碰到了,都会唱段歪调小曲··邓知荣眯着眼看看他,摇了摇头,转身对微笑着回应围着他提问的观众们。
正当众人聊得热火朝天,突然像是摩西挥下了法杖,原本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从最外围开始,一层层地自觉分开成两边,一个男人从中迈步向邓知荣走来·郑昊见势不对,连忙走前一步,“请问……”·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话未问完,便听到身后的邓知荣轻声道:“……峰”·郑昊一愣,诧异地转头看身后的人,却发现对方的眼神完全放到自已身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不容他多想,洪氏姐妹已经过来将他拖走··其它观众不明情况,可也看出中间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他们自认有眼色,明白此地不宜久留,纷纷作鸟兽散。
江远峰看他呆呆的神情,从看到他和那男人拥|抱开始便有些郁闷的心情,顿时明朗起来,没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讲|座很精彩·”·邓知荣回神,抓下他的手,却没有放开,“什么时候来的”·感受着不同于自已双手的温度,江远峰的笑容更大了,“从头听到尾。”
邓知荣正想说什么,总算逮着机会的图书馆工作人员跑过来,“肖老|师,邓老|师,馆长等着两位,请”·邓知荣此时才意识到自已正握着人家的手,脸红了红,放开后看了他一眼,跟着那位肖老|师一起去找馆长了。
躲在一边围观的几人走了过来,郑昊伸出手,“郑昊,邓知荣的朋友·”·江远峰回握,“江远峰·”·郑昊挑了挑眉,“你和他认识好久了”刚才邓知荣的反应太奇怪了,居然如此亲|昵的称呼这个人要知道,因为自身的原因,邓知荣一向对平辈、晚辈都是喊其全名;不熟悉的还连名带姓加上先生小|姐之类的尊称。
而且他还是第一次看到邓知荣会为曲目剧本外的事情发呆,更别说刚才这两个的互动是多么的……·“将近一年·”如果不算网上认识的那一年的话。
郑昊更加惊讶了,才将近一年就喊起了单字不说他这个认识七八年的,连阮苑也没有这种待遇难道邓知荣的病治好了那可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药可以治的啊·此时唐纳德带着两个妹妹走过来,“郑,我们跟杰森他们还有事,先走了。”
“等等,我也该走了·”郑昊看了看邓知荣消失的方向,想了想,发了个短信告诉他后,便跟江远峰道别··收到短信时邓知荣正跟馆长告别,手|机震动并没引来他的关注,等他将肖老|师送走回头,才发现又剩下江远峰在等他了,“他们人呢”·江远峰耸耸肩,“走了。”
邓知荣抓了抓头发,“还想跟他说说软件的事情·”这才想起手|机震动过,拿出来一看,无奈地回|复过去·一抬头,就看到已经迫近自已的男人。
“现在是不是该先说我们的事”·邓知荣闭了闭眼,下定决心,“你是不是知道了”·“陈老|师跟我说了下。”
当时女人那调侃的神情,他到现在都记得··邓知荣眯眼看着他,半晌,“跟我来·”·图书馆附近就有一家茶馆,装修得古色古香,十分清雅幽静,容易让人放松。
香气扑鼻的茶水被端上来,侍应替两人倒上茶便退下了,但两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上面··邓知荣拿着手|机,点开一个文件夹递给对面的人,“正如你所知,我有脸盲症,很难记住别人的脸……”·江远峰翻看着文件夹里的照片,里面除了没有邓知荣的父母的照片外,几乎自已曾见过的,邓知荣的朋友们,都有一张近照在,而,“我的照片呢”·邓知荣认真的看着他,手不自觉的握住茶杯收紧,“没有。”
江远峰猛地抬头··邓知荣没有避开,定定的迎上他的目光,“你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照片,而我又能马上认得出的人·”即使两个月不见,他还是认得出来。
从那天没有将照片移出来而是删了开始,他便知道江远峰于他,应该有特别意义,而这两个月,除了忙,还是他给自已的一种考验,以及思考的时间··江远峰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邓知荣也没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道:“其实第一次一起在香城参观完展览之后,是拍下了你的照片,只是回到去想移的时候,却不见了……大概是错手删掉了。”
半垂眼帘,掩饰因这小谎而出现的情绪波动··江远峰听明白了,那之后两人还有过不少次的会面,有的是机会再拍一张,可……“……荣。”
声音有些抖,又是紧张又是不确定··邓知荣手一抖,差点将茶泼了出来,定了定神,“……嗯·”·江远峰伸手过去握住他有些颤|抖的手,稳住茶杯,“自从知道你有这个病,我就希望,你能立刻认出我,一直以为这是奢求,……谢谢你。”
邓知荣放下茶杯,回握,“虽然不严重,但只要我与那个人没见两周左右,我就会记不得对方的样子……”以往他都是依靠对方的声音辨认,所以每个亲朋好友,遇到他都会先打招呼,好让他想起站在面前的是谁。
他和江远峰两个每次见面,几乎都超过两周;更别说这次因为那场小吵架没见了两个月;但邓知荣还是认得出人,江远峰当然更是高兴,却又担心他会回忆起不好的事情,收紧手指,“别说了。”
邓知荣摇摇头,这么多年,他都已经习惯了,也多亏家人朋友体谅,他才不像其它脸盲患者那样孤僻··两人从茶馆出来,相伴着缓步在路上,邓知荣突然想到什么,“老|师是怎么告诉你的”·江远峰回想起来,只觉得无奈。
比赛结束之后,江远峰代|表赛会去感谢陈|君苹,说起比赛那天的事,对方问他是否在比赛之前就跟邓知荣认识,江远峰点头应了·陈|君苹看着青年的剑眉星目,笑道:“即使如此,他居然还能认出你来,真是……难得。”
江远峰不明白,即便化了妆,可那只是薄薄的一层粉和吊了眉,基本轮廓还是不会变的,谁都能认出来吧·谁知陈|君苹笑得很微妙,“我化妆后,即使是先说话,但他要认出我来,所花的时间比你刚才更长。”
“邓知荣他……”·陈|君苹歪歪头,“自已去查·”·那之后江远峰第一次接|触到“脸盲症”这个词,不知道邓知荣的症状有多严重,但还是在意起来。
而这种在意,在多次接|触下来,却是慢慢的变了味道·他伸手去牵过身边人的手,“还要拍照片吗”·邓知荣翻他一眼,不理··不过最终江远峰的照片还是躺了在邓知荣手|机文件夹的特殊分类里。
                   ·作者有话要说:唐、宋、元三朝是戏剧、杂耍最辉煌的朝代~·☆、第十一章 传与承·“要我们去拍宣|传片为什么啊”邓知荣歪头夹|着手|机,翻|动着手上的烤串问。
“宣|传组里面有我的朋友,知道我从事这方面的工作,所以来拜托帮忙·”那边江远峰在赶文件,好空出时间赶得及去接人··“人家只拜托了你。”
某人傲娇了··“荣,剧本写的是彤姐的事迹,你跟她有共创剧本的缘份·”·“嗯哼”这根本就是小事,而且在文化局工作的江远峰与景彤的接|触应该比他更多。
“荣,你不能这么无情”江远峰在那边哼哼唧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死皮赖脸的”邓知荣好笑,“怕了你了,约了什么时间”·等那边说了时间,两人又腻歪了会儿,邓知荣挂了电|话,扭头就迎上几张八卦的脸孔,竭力不让自已脸红,问:“说,自觉封口还是要我动手灭|口”·师杰扔开手上的烤串,猛地一退到苏禾央身边,“阿禾,邓公子好可怕”·苏禾央笑着拍拍他脑袋,又揉了揉,“不怕了”·师杰不满足的噘噘嘴,“不行,回去得吃压惊F……”,饭字还没说完,他就被红透了耳尖的苏禾央狠狠的在腰侧拧了下。
“嘶……阿禾~”·苏禾央假装淡定的收回手··唯二两个单身汉不满了,“你们两个给我差不多一点”真是不要活了,今天几个老朋友难得都有时间出来聚会,结果居然两个带了伴儿,一个随时随地散发着粉红泡泡。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在邓知荣面前刷刷脸卡,让他更容易认人··“好了,今天不止是聚会吧”邓知荣作为曾经的寝室老大,即使偶尔呆萌,可还是很能压阵。
“刚才江远峰是让你去参加一个宣|传片的拍摄”师杰正了脸色,他知道这两人在交往,从刚才邓知荣的反应就知道,电|话是谁打来的。
看邓知荣点头,陈子繁边为女友服|务边说:“前几天跟我爸去应酬,他也提到过这事·”·苏禾央道:“听狮队的师|兄说,有人去找苏仪谈过,”看了看师杰,“还有小杰在醒狮协会得到的消息……”·郑昊戳着平板电脑,“最近楚越市在申报非物质文化遗产,你们一个二个如此吸引镜头,又是继承申报项目其中几项的人,不找你们找谁”·“总负责是谁”唐纳德好奇起来,拿过郑昊手上的平板电脑问,屏幕上一堆乱七八糟的代码,唐纳德显然看得懂,在上面打着字。
“赵嘉立·”郑昊已经记住了随着代码滚动一闪而过的名字··这名字一说出来,在座诸人都大吃一惊··就连对华夏娱乐圈不熟悉的唐纳德都知道,华夏两|岸三地,有三个跺一脚就能让整个华夏娱乐圈抖上好几抖的大人物:华夏内陆的赵嘉立、香城的韦博云、流求的原毓兵。
他们一般很难请得动,现在为了给楚越宣|传非遗,居然把其中一尊大神给请来了·在翻屏幕的唐纳德突然道:“不止,楚越市这次似乎准备重金重新改造村子,将很多传统传承都放在那里。”
村子指的是俨然成了民俗景点的苏家村··随着师杰夫夫名气日盛,连带着苏家村亦日渐受到瞩目,而它那充满岭南乡村气息的建筑风格与和缓的生息,令越来越多人趋之若鹜,现在市里决定重金改造,是要让苏家村在这一条路上走得更远。
·“即便如此,要保护好这些还是很困难,新鲜血液的注|入、受众的数量、以及老一辈的逐渐故去……都是不得不考虑的问题·”师杰边拿出湿纸巾帮苏禾央擦手,边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
“而且,看看我们几个,有谁是真正专职于自已承继下来的就说邓公子你,虽然你写的剧本很多,可正职还不是要挂着大学讲|师的名衔”·“其实我一直想说,传统传承的是一种精神,只要精神不变,传承人之类……其实已经是可以预料的越来越少,所以这次拍摄纪录片宣|传片也是一条出路。”
邓知荣话里有着无可奈何·“师杰你刚才说的,投入出产出成反比,我们花费了时间、精力,其实就是希望能有更多人认同……”·陈子繁难得的正经,“师父常对我说:‘人们都以为楚越说书坛岳捷之后再无|能人,可却无人想过要继承这一艺术,我这一出面,却又被视为名不正言不顺……’,想要做好,难啊”·“我说你们都这么年轻,到底在忧心什么呢”关易欣一人赏个白眼,“只要在有生之年,能够尽自已所能,将自已继承到的东西发扬光大,做到问心无愧不就行了吗”·一言惊醒梦中人四个人对视一眼,笑着摇摇头,也是,做好自已该承继的,该发扬的,以后的事,他们还能管多少·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小欣你真厉害一句话就拯救我们于水火。”
陈子繁凑过去想搂她,却被一巴掌拍了回来··“别靠过来脏死了”关易欣一脸嫌弃··唐纳德和郑昊捂着脸呻|吟道:“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笑闹一阵,唐纳德起身去了洗手间,师杰看着郑昊,“不是说这次会带个人回来的吗人呢”·郑昊想起远在枫叶国的人,无奈地笑道:“说是先在那边稳定下来再回来。”
他一进星烁学院,就对那个人一见钟情,追求了三年可始终不得回应·谁曾想在他移民到枫叶国之后,反而有更多机会与那人接|触,之后那人求助于他,请他帮忙办移民。
一开始他有所犹豫,可禁不住那人的苦苦请求,但他还未有能力帮忙,只得再求唐纳德··唐纳德也爽|快,带着他跑了不少次,终于将手续办了下来·那人在感激之余,还答应愿意试一试,虽然只是“试”,但郑昊深信自已一定会打动那人。
江远峰的车子停在烧烤场不远处,对于自家男友抛弃被工作占满的自已去跟老朋友聚会,他表示只能收起不满,乖乖的做他尽职的柴可夫·此时看到几人走出来,他连忙迎上去,就听到他们在商量分别后的行程。
邓知荣看到他,有些疑惑,不是说还在忙的吗怎么就过来了·最后决定郑昊跟邓江二人的车,唐纳德坐上苏禾央那辆,陈子繁两个则乘11路——用自已的脚走回离烧烤场不远的家。
“怎么过来了”邓知荣坐上副驾驶才问··江远峰揉了揉他头发,“想见你便来了·”·邓知荣拨|开他的手,“开车”·郑昊在后面看着他们发笑,真想不到好友还会有这一面,听到前面传来邓知荣的问话:“郑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郑昊想了想,“等洪氏姐妹办完手续就一起回去。”
“不是出国前已经办好手续了吗”·郑昊也不太懂,“好像说之前只是托管,现在是完全将棒|子交到师杰他们手上·”·江远峰抽空给邓知荣送去个疑惑的眼神,邓知荣告诉他,师杰在大三那年接手他师父的狮队,交接之后他师父便飞到枫叶国当起甩手掌柜,不再过问狮队的事宜,没想到完全的交接居然是在两年多后才完成。
因为邓知荣的关系,江远峰也注意着他身边朋友们的消息,听他这么说,想了想道:“这是考验吧,想看看师杰是否真能继承狮队·”·郑昊接口道:“我倒是听敏敏提过,师杰的技术刚开始时还有破绽,但越到后来这破绽便越少,大概他师父也因此完全放下心来吧”·邓知荣想到自家老|师对自已的严厉态度,深有同感的点头,艺术的要求自然是精益求精,在老一辈艺术家眼中,他们这些后来者其实浑身都是破绽,他们靠着自身的悟性纠正这些破绽,这在老艺术家们看来,是既无奈又欣慰。
无奈的是传承下来的东西,因为没有文|字记录,很多有价值的容易消失于历|史长河中;而他们年轻一辈所谓的恢复,其实也失去了原来那种味道了·好比华夏民|族服、好比一些似是而非的历|史记载。
欣慰的是,他们老一辈歇尽全力保留下来的,终于有人肯继承了,还想尽办法将之继承的东西发扬光大,这还不值得欣慰至于将来,像关易欣所说的,他们不可能看到那么长远,便随它去吧。
江远峰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想起当初第一次遇到邓知荣时,看到那改得乱七八糟的《南海十三郎》……他暗叹口气,伸手挠了挠男友的后颈,“荣,假如有一天,你身边所有人都放弃自已继承的东西,你还会坚持吗”·此时正好红灯,车子已停下,邓知荣感到这人心情有些不好,便没有多话,“不是还有你吗”·话里的信任让听到的两个人都有点惊讶,如果不是正在开车,后座又有人坐着,江远峰都想抱过他吻上一吻了。
而后座的郑昊此刻心里被几个字刷屏:邓公子,你受了·邓知荣倒是没想到那方面去,他只知道,江远峰和他一样拥有着对粤剧艺术的热忱,会有这么一问,也不过是向他表示自已坚定的意志。
将郑昊送到目的地,看着人远去,江远峰终于忍不住,一把将邓知荣捞到怀里,狠狠吻住··邓知荣启唇接纳对方探进来的舌,立即就被纠缠着不放··好容易放开,江远峰轻|喘着碰碰他鼻尖,“这么相信我”·邓知荣红着脸松开刚才接|吻时圈在他脖子上的手,“你是我男朋友。”
若不是信任,他也不会与其发展更深的关系·江远峰不禁又凑过去在他唇上轻啃一口,“荣……”·邓知荣伸手扯他脸皮,“快开车”·车子重新上路,邓知荣将刚才几人的谈话告诉男友。
“荣,之前我就说了,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坚持将我们会的东西发扬开来,别想那么多·”趁前面塞车,江远峰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邓知荣突然道:“峰,有机会,我们合作办一场作品展示专场,如何”·男人想了下,点头:“行,等我们的人品攒够了就办一场。”
郑昊他们下榻的酒店离邓知荣的家不太远,车子到达楼下,邓知荣解下安全带,转头看男人,“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对于他的提议江远峰很是心动,但还是摇头道:“不了,”勾过他脖子,在唇上蜻蜓点水了下,“下次吧。”
其实话出口之时,邓知荣是有些懊恼的,这个时间家里父母都已经回来了,而他们俩的感情还没深到现在就见家长,所以对方一拒绝,他就不由松了口气,却又有点失望,对自已这种心情感到不好意思,“回见。”
江远峰笑着又揉了揉他头发,再亲了口,才放开他,开车离去··看着车子驶离,邓知荣转身准备走进楼道,就看到自家母上大人抱着手臂似笑非笑的看他,顿时窘了,“妈。”
邓妈妈伸头看看远方,睨儿子一眼,“男朋友”·邓知荣见被发现了,露|出些许不好意思,“嗯,他叫江远峰·”·邓妈妈下楼本来是打算去买菜的,结果撞见自家儿子与一个男人亲|吻,已经看了一会儿,此时听他这么说,便拉着儿子要他做苦力,“来,给妈说说,你们认识多久了,怎么开始的”·“妈您不生气”·“嗨同|性婚姻都合法这么多年了,我生气什么快,给我说说,他做什么工作的几岁了住哪的家里有什么人”·一连串问题弄得邓知荣哭笑不得,“妈,您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要先回答哪个”·“那就一个个说好了”·“妈”·“恼什么,妈是关心你在稳定下来之前,不想我告诉你爸就老实交待”邓妈妈使出杀手锏。
邓知荣嘀咕道:“您知道了,就等于爸知道了,交不交待都一样……”见邓妈妈作势要打他,连忙求饶,“好了好了,我说就是了·”·交接手续在一周后全部办|理完毕,郑昊和唐纳德还有工作,先回枫叶国了。
而洪氏姐妹还想和在国内的小伙伴们玩耍,直到两个月后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相较于前篇小攻母亲的激烈反应(不过也是,家里四个男人弯了仨= =),邓妈妈|的反应已经很好了。
大概是生活环境的差别,以及性格的差别千万吧……·总结为一句话:眼界决定心态··☆、第十二章 宣传片·因为有份参与拍摄的人时间还需要调整,而总负责又是个完美主|义者,不愿意在缺少演员的情况下开拍,所以拍摄时间一推再推,终于在三个月后,等候多时的众人接到了开机的通知。
宣|传片的拍摄地点是在季华市的影视城,为怕男友来回奔波,邓知荣拒绝了他的接送服|务,自已坐地铁转公交直奔影视城··到了目的地才发现,自已算是晚到的,前面已有几组人坐在那里聊天,刚举步走过去,就有一个男人迎过来,伸手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石玉衡。”
邓知荣愣了愣,也伸手回握,“你好·我是邓知荣·”·对于这个名字,邓知荣很快想起来,此人是闻名中外的季华陶瓷行业里的一名新秀,因为近年来作品颇多,所以被摄制组看中了,抓壮丁的抓他来拍摄纪录片。
邓知荣对制陶这行十分好奇,便跟他攀谈起来·奇怪的是,虽然是第一次见面,可石玉衡好像对他很熟悉的样子,还主动提出一起拍张照片··江远峰找到他时,便看到那两人聊得十分高兴,不由有些吃味,“荣”·听到声音,邓知荣抬起头,看到他,迅速站起身迎上前,“峰,不是说你会早到的吗”·对于他的反应,江远峰很是高兴,牵过他的手,“是早到了,不过刚在那边跟朋友聊了下……这位是……石玉衡石先生”伸出右手,“你好,又见面了。”
“你好·”石玉衡伸手去回握,露|出意外的表情,“你的手……不像是文人的手·”他因为需要跟文化局联|系展出自已师父的作品,在那见过江远峰,但当时并没有太多接|触。
江远峰笑着收回手,“做我们这一行的,怎么也得接|触一下那些武|器,磨着磨着便有茧·”·此时杂务过来通知大家快要开拍了,按照指示去不同的区域拍摄。
拍摄组找来的人很多,但年轻人也就围坐在一起的邓知荣等几人,另外一批老艺术家则被拍摄组重点照顾,让他们到室内,一人一个休息室地安顿好··而摄制组这次来的人多,带来的设备也多,可以同时分开几组拍摄。
江邓二人边准备,边听这一组的导演讲解着这次的拍摄剧情:故事从完全不懂粤剧的两个年轻人,在偶然听见景彤演唱的粤剧后,顿觉新世界的大门在他们眼前闯开,循着景彤的表演,俩年轻人开始深入接|触粤剧这一行,渐渐地,爱上了它,亦慢慢参与其中,最终两人在台上演出,并大获成功·“从头到尾,彤姐都没出现过”邓知荣好奇地问。
导演笑道,“若有必要,我们会用彤姐之前演出的片断加插到宣|传片中·”·邓知荣瞪了江远峰一眼,不是说剧本说的是彤姐的事迹吗,这家伙居然骗他·江远峰无辜的眨眨眼,表示自已也是刚从朋友那知道这事。
想去握他的手,却被躲开,再伸过去,又被拍开;再三锲而不舍地追过去,在被躲开拍开了几次之后,终于牢牢的握在手中,在手心捏了捏··两人的化妆师笑看着他们的小动作,取笑了几句,便放开他们去拍摄了。
被摄像机追着拍摄,与在台板上按自已感觉出来的步数,到数目后或要面对观众或要面对对手不同,紧迫感、要如何走位都是一个新的学问··邓知荣一开始有些紧张,但很快,他便沉淀下来让自已跟着感觉走。
可惜的是,NG声还是不断响起·不是导演不满意表现,就是两人的走位出错镜头捕捉不到了··几番折腾下来,两人都累了,助导走过来,“本来想着你们做戏曲的应该会更能适应的,没想到……对了,峰少,再给我讲一讲什么是台板,等会儿好做旁白啊。”
台板,是戏曲界的行话·从早期的伶人,在没有标识的情况下,只能靠默数戏台上的木板数目来决定自已要走的步数与该面对的方位·这个词,通常都是与“走位”一起使用的。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因缘邂逅·峰少邓知荣看倚着自已的男人··江远峰喝口水,将瓶子递给他,介绍道:“肖晋扬,我小时候的朋友。
这是邓知荣·”顿了下,语气冷淡,“你一向跟的是电影电视方面,不懂得怎么还赶着来
(本页完)

--免责声明-- 【民俗系列之私伙局 by 馥柳虫】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