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正传第3部冰天血地 by 桔子树(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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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正传第3部冰天血地 by 桔子树(3)
·方进和陆臻把方圆500米都扫了一遍,确定,真的有人又往境内去了·夏明朗埋首苦思不解,傻子也知道犯这么大的事,只有逃出境外才有生机,怎么会……事若反常,则近乎妖··“陈默”·陈默马上转头看向他。
“你带点人追下去看看,我总觉得不大对,剩下的跟我往回追·”夏明朗说··陈默点点头,经过方进时在他肩上一拍,方进嘿嘿笑,大眼睛闪亮。
夏明朗推着阿泰扔过去:“把这个也捎上·”·陈默一愣,方进已经嚷嚷起来:“干嘛啊,队长,我可没空带孩子·”·“带你个头给你加火力的”夏明朗瞪过去。
阿泰与陆臻的功能基本是重复的,有陆臻在冯启泰就没大发挥,可是放进小分队里去就不一样了,无论是通讯保障与安全防护立马就能提高一大截,而且这小子就算是不能杀,他至少也不拖累人吧。
方进还想争,陈默已经冲阿泰勾了手··“陈默哥”冯启泰心花怒放的跑过去··方进忿忿的怒视:“我警告你啊我警告你,子弹不长眼睛啊,老子可没空……”话还没说完就头盔上就让陈默给敲了一下,抬头对上陈默不耐烦你有完没完的眼神,知趣的闭嘴,灰溜溜跟着跑了。
·这次的任务有点邪行,透着古怪,可是此时此刻已经摸上了脉·分兵之后郑楷亲自做尖兵,追出去几公里终于第一次看到了歹徒的真身,可是从望远镜里看到的结果却让夏明朗心生了疑惑。
这群人看起来似乎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专业,当然,踏雪无痕或者更多的是缘于老天帮忙,而对恶劣天气的忍耐力也可能因为真的是本地人从小习惯了··那么按说人就在眼前了,打就行了,可夏明朗却还是隐约觉得不对头。
肖准悄悄凑过去问:“交给我们处理”·手头有三个狙击手,即使88狙精度不高只能算半把狙击枪,精确瞄准只有600米,也可以足可以在AK-74与MP7的有效射程之外解决战斗。
夏明朗按下手,再等等·陆臻疑惑的接过望远镜去看···夏明朗又想了一会,正想挥手指挥大家分散包抄,陆臻忽然说:“等一下”·“嗯”·“他们劫走多少黄金”·“148KG。”
“那雪撬上的箱子没那么重·”陆臻把望远镜还给夏明朗··单兵电台不能使用,人都集中在一起,有坏处也有好处,郑楷很快判断出箱子里东西的重量应该在40-80公斤,而且很可能不是黄金,因为80公斤的黄金不需要这么大的箱子。
夏明朗于是终于想通了他的违和感来自何方,按理说人都爱钱,非常爱,一大堆黄金堆着,就算明知道不是自己的,也会心生向往,不自觉的靠近、张望·可是眼前在林子里穿行的那群人完全没有,从望远镜中看到清晰的脸,那上面是戒备、惶恐与不自觉的回避。
·“那黄金去哪儿了”徐知着不解··“出境了他们拿出去做了交易,把东西换回来·”夏明朗沉低声音,视线扫过所有队员的脸:“不知道是什么,148公斤黄金会换个什么回来很可能有问题,开枪太远的话,枪声一响变数太大,我们要贴上去留下活口。”
陆臻把最新情况写成文字稿,压缩编码发给阿泰··夏明朗已经在雪面上划地图,分配各组任务·在前面那道山梁上设伏,尽可能贴近,分割包围,用冷兵器逐一清理。
肖准与徐知着双狙击位保护,目的是在战斗打响之初清除货物旁边的人,并保证不让任何人再去接近它··歹徒正以一种近似于X双箭队型前进,夏明朗把伏击点设在前面山坳里,由突击手从身后接近,一人一个,分割清除,争取在枪声响起之前,先清除掉一批人。
·任务分配完,两个狙击手先行消失在林子里,夏明朗与剩下的队员们则轻装抄到歹徒们的前方去,每个人的伏击习惯都不一样,有人喜欢上树,有人喜欢入地,陆臻用工兵铲挖坑把自己埋进雪地里,雪层疏松,呼吸没有太大困难,贴着树根露出一点点软管窥镜来观察四周的目标。
第一轮的目标是伏击最后五个,陆臻的运气不错,刚好有人就从他的潜伏点走过,他看到夏明朗在树上利用瞄准镜的反光给他放了一个信号,行动开始··夏明朗双脚勾在横生的树枝上倒挂下去,手中的静力绳准确的套住了一个歹徒的脖子,瞬间人就被拉起,在风雪中无助的挣扎,喉咙中被压抑的叫嚷在尖利的风声几不可闻。
·陆臻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蓦然间睁眼,从雪坑里窜起来,人到刀到,转瞬间手中的56军刺已经准确的从歹徒肩胛下刺入,直接贯穿心脏,鲜热的血从血槽中激射出来,飞溅在纯白的雪地上。
垂死的人体在陆臻怀中剧烈的挣扎,尖叫被死死的压在嘴里,眼神从惊恐万状直至黯淡无光··陆臻是左手刀,虽然他用右手写字,但却是天生的左撇子,所以手枪可以双手开,而冷兵器更擅长用左手。
一般说来擅用左手的人在仓促对敌时会占很大便宜,因为对方不习惯··清除,清除,清除……··战局一触即发,不等前面行进中的犯罪分子无意中回头发现异状,夏明朗已经将静力绳缠到树枝上打结,借力滑下,就地翻滚着卸去冲击力,再起身时已经把一名歹徒拖离了队伍。
95制多功能战斗刀尖锐而锋利,夏明朗捂住歹徒的口鼻把人往怀里一拉,95战刀刃口向外倾斜着捅进对方的脖子里,然后手腕微沉向外挥出,颈动脉、气管、声带齐齐断裂,大团的血液泼出来,染透前方的雪地,将积雪微微融化。
56军刺上的血槽在穿刺后导入的空气让陆臻可以轻而易举的拔出自己的武器,尚未冷却的尸体被小心翼翼的靠在云杉树干上,陆臻猫着腰,借着大树的掩护轻盈的扑向下一个目标……·不过,已经……晚了·一直在旋转盘桓的狂风骤然转向,本应该被远远带走的血腥味又被卷回去。
陆臻的目标噫了一声,下意识的转头,大惊失色·陆臻只来得及在他尖叫后按住他的嘴,把军刺扎进他的脑袋里,从柔软的下颚刺入,穿透中枢神经,瞬间致死···那声惊叫带来了连锁反应,歹徒们顿时四散扑倒隐蔽,成梭的子弹已经扫过来,太仓促,弹道拉得高,全部扫在树杆上。
陆臻连续扔出四条C-4炸药,巨大的树干定向倒下,成为简陋的攻击阵地·从远处传来狙击子弹的啸叫声,一直守在雪撬边的两个歹徒应声而倒,颈椎被击碎,连挣扎都不必,直接死亡。
有狙击手·歹徒发出绝望的悲鸣,倾尽全力的把自己藏在射击死角中,疯狂的倾泄子弹,试图从合围中进出去··夏明朗听到耳机里传出嗡嗡声。
“试音,1号正常”陆臻的声音在枪林弹雨中清晰如故,既然已经被发现了,就没有必要再静默电磁了··“2号正常·”·“正常。”
“正常……”··“老郑,你跟我摸上去,其他人火力压制”夏明朗把突击步枪扔到背上,换了微声冲锋枪。
“三明治,纽约套餐准备·”陆臻低喊··纽约套餐就是烟雾弹加手雷再加烟雾弹,三人三组,马上将对方阵地炸得浓烟滚滚,夏明朗和郑楷马上窜了出去,从两翼猛插。
陆臻他们利用长点射做压制性射击,同时开大红外探测器的功率把生命信号的位置通报给夏明朗与郑楷··再专业的歹徒也只是歹徒,即便有一个两个资深军事人员也不足以应对如此严密的的战局:由徐知着与肖准构成远程狙击火力,由夏明朗与郑楷构成近距离击杀火力,再加上陆臻严炎与沈鑫的中程火力压制。
很快的,密集的枪声开始变得稀落,鲜血四下流淌,慢慢的渗入冰雪中,雪白殷红,触目惊心··严炎继续留守,利用精确的射击压制火力,陆臻与沈鑫开始收缩包围圈,清剿战俘。
·“留活口·”夏明朗大喊··陆臻看到右前方的大树后面伸出一段乌黑的枪管,他抬手对空三发短点射报告方位,拉了条单线给徐知着:“我前方120米,两点方向。”
“100%”徐知着报出他的视野范围··“帮我缴他的械·”·“没问题”·徐小花声音刚落,子弹已经追到,重重的打在枪机上,AK-74脱手飞去,把那名歹徒惊得尖叫。
·“我的狙击手告诉我,第二枪打手,第三枪打头,投降的话,我们优待俘虏”陆臻跪姿瞄准着随时准备击发,声音清朗··“我我……我投降”那人戴着灰白色的皮帽,从树后闪出来趴跪在雪地里。
“头抬起来,跪直”陆臻微微皱眉,急步向前,忽然发现灰皮帽的右手往下垂,陆臻心中一惊,猛跨了一步跳起来,坚硬的军靴踢在那人的下颚上,强大的冲击力让他直挺挺的往后倒,连挣都没挣一下就晕了过去。
陆臻扑上去撕开灰皮帽的上衣,看到腰间长条型的塑胶炸药,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各小组注意,对方有自杀性塑胶炸药,安全范围十米·”陆臻马上开了群通报告最新情况。
“妈的,找死”肖准怒骂··严炎压低弹道扫出一记长点射,子弹凿穿树干,打得木片四溅横飞··“交枪不杀”·再平静的吼声在子弹的尖啸声中都令人胆寒··终于有人战战兢兢的把枪扔出来,沈鑫一脚踩住枪身踢起来,随手大分解,枪械散落了一地。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沈鑫逼得那人把衣服脱到只剩下最后一件,零下30多度的超低温,等他把衣服再裹上身时已经冻得基本没有战斗力了··战斗已近尾声,只剩下最后几个顽抗分子依托天然地形的掩护还在做垂死挣扎。
陆臻靠过去顶上夏明朗的火力位置,夏明朗收枪,准备绕到上面去夹击,起步爬出去几米,无意中看到旁边树后微微露出刀刃的寒光,夏明朗不由得心中一凛··他敢打赌这人从开始到现在就没有开过枪,老手,绝对的老手,在混战中轻易不使用火力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会忽略他的存在,他会藏起来,而天知道什么时候他会从你背后伸出一只手,一刀割开你的喉咙。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任何人的喉咙都是那样的柔软,在钢刀面前毫无抵抗力···夏明朗小心的咽了口唾沫,观察地形,此人隐蔽的极好,绝对的狙击死角·夏明朗把95步枪斜插在地上,从弹药袋里拿出一发高爆枪榴弹,榴弹的落点在那人对面的大树,弹头撞在树干上凌空爆开,弹片四散激射。
·夏明朗看到刀刃的反光连连闪动,细细的血沿着树根流下来··清除·夏明朗呼出一口气,沿预定路线爬到地势的上风处。
忽然出现在上方的精准火力让最后的抵抗者彻底绝望,一个歹徒像疯了一样站起来夹腰横扫,密集的弹雨穿透树干,郑楷猛得感觉到腹下剧痛难忍,好像一根红烧的铁条被直直的捅了进去,他瞄准开枪,三发短点射直接击中对方的头部。
“呃……”郑楷咳了一声,重重吐气:“2号挂彩·”·靠·枪声骤然加疾,顿时有了一点杀红眼的味道,鲜血横流,飞雪沾着殷红在半空中翻滚,浓重的血腥味被盘旋的风裹住,不肯散去。
·然而,就在这垂死的呼喊与尖锐的枪声混杂中一记尖啸猛然响起,一直被子弹惊得四散乱窜结果反而被相互拖住动弹不得的雪撬狗忽然跳起来奔向了同一个方向·夏明朗直觉反应不对,猛不顾身的从掩体里冲出来,身后的雪地上一连串的子弹坑贴着他的身影追过去,身处绝望中的人总是疯狂的想要拉人下水。
陆臻的牙根骤紧,眉头拧起,眼中一片冰凉,仿佛修罗的杀气,跪姿长点射,强火力压制,几乎是把95步枪当机枪来用,对方的冒头火力顿时被他打了下去·沈鑫迅速机动到位,在陆臻弹夹打空之前顶上,88型通用机枪的强悍火力水泼不进,好像死神的镰刀那样收割生命,曳光弹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弹道,让对方缩成一团的躲避,不敢露头再开一枪。
夏明朗在翻滚中连连开枪,受到太大惊吓的狗群却并没有因为同伴的死伤就停下,反而冲得更快,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家伙从树后跳出来跌落在雪撬上,侧身翻倒靠在箱子旁边,手中的MP7开始了疯狂的密集性扫射,夏明朗迅速卧倒,弹雨将他眼前的积雪扫得四下飞溅,碗口粗的小树被拦腰打断。
·“狙击手,干掉他”夏明朗急得大吼··“20%我看不到要害”肖准回复。
“被挡住,看不到”徐知着回报··夏明朗气极,强行抬头开枪,反击的子弹迅速回敬,擦着他的头盔扫过去··他妈的见鬼夏明朗用力咬了自己一口,冷静·这年头,横得怕不要命的,对方摆明了是垂死挣扎,找垫背,跟他斗气实在犯不着,口袋都已经做好了,冲出去马上就有狙击手会要他的命……·等一下·那为什么他还急着冲··徐知着忽然开枪,子弹声密集,夏明朗正在疑惑间就看到雪撬转向笔直的向自己奔过来。
夏明朗大喜,好小子,打不到人可以打狗,贴边打一排,足可以吓得这群狗转个方向跑··这么近的距离,不用瞄准镜都可以看清对方绝望而暴虐的眼神,他忽然放开一只手去开身边的箱子,手脚并用的想把箱子推下去……·肖准兴奋的大叫:“80%”·一蓬血花从匪徒手臂上溅起来,MP7顿时哑火,夏明朗马上扑了过去,黑色的金属箱已经有大半个被推出雪撬边沿摇摇欲坠。
夏明朗下意识的向前鱼跃,单手凌空开枪,在对方的眉心凿开一个血点·去势太猛,夏明朗收不住劲撞到雪撬上,金属箱从雪撬上滑下来,重重的压在他胸口,惊慌失措的狗儿们马上拖着空雪撬跑远了。
 ·咳……·夏明朗下意识的抱紧箱子,被压得呼吸一窒··金属箱忽然弹开盖,夏明朗扫了一眼,全身血液凉了一半···“队长,彻底清除”·“清除”·……·频道里,从各个方向传来队员们冷静的口令,激烈的枪声骤然休止。
夏明朗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心里有困惑,所以一动不敢动,着急的大叫:“陆臻,快点给我滚过来看看·”·“队长,什么好东西压得您脚软了啊凭什么就让臻子过去看看,金山银山吗见面分一半啊”沈鑫笑道。
“我靠沈少,您家大业大还在乎这么点散碎银两”严炎一边清扫战场一边搭腔··“吵什么吵滚个犊子过来帮老子取子弹”郑楷疼得狠了,火气很大。
“哎哟老大,您中气好足啊”严炎连忙翻出药包跑过去···陆臻背着枪跑向夏明朗,脸上还带着激烈战斗后残余的紧张:“怎么了……”夏明朗躺在地上看过去,眼睁睁看着陆臻的脸色突变,声音骤然拔高:“你别动”·所有人都让他吓得一顿:“怎么了,臻子”·“怎么了”·“咋了”·……·“有炸弹”陆臻用力吞了口唾沫,半跪到夏明朗身边。
·20.·“怎么回事”虽然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可是有陆臻呆在身边,夏明朗莫明其妙的松了口气,肌肉放松下来,头枕到雪地里··“别动手扶住,千万别动”陆臻急得大叫:“水平仪触发型,大哥”·“知道NND,老子长眼睛了,一惊一乍的。”
夏明朗双手扶在箱子边沿··陆臻闭上眼睛,用力深呼吸:“受伤了吗”·“没有·”·“重不重”·“还行,没你重”·陆臻愤怒的瞪了他一眼,夏明朗知趣的闭上嘴。
“先想办法把你弄出来·”陆臻趴下去看··徐知着和肖准已经绕到远处去帮他们拿背囊,现场没有一个工兵铲,陆臻只能先试着用手挖,沈鑫忙着捆绑战俘清理尸体,严炎帮郑楷包扎好也赶过去帮忙。
郑楷的伤不太重,慢慢地走过来给陆臻打下手··“伤得不是时候啊”夏明朗冲郑楷眨眨眼··郑楷怒目··“没事儿吧”夏明朗连忙亲切关怀。
“还行,有防弹衣挡着,伤口不深·”郑楷气恨难平,好不容易来一次家乡,本打算等演习结束了请两天假回去看看老婆,好死不死这个时候伤了,唉,娃他妈看到了得多心疼呐·陆臻把夏明朗身边的雪地挖下去一尺才挖到冻土层,拔出军刺用力凿了凿,土层完全冻硬了好像石头一样,陆臻开始指挥大家砍柴烧水。
他的打算是在夏明朗身边堆雪浇水,冻出坚硬的冰层支持住炸弹,然后让夏明朗可以脱身爬出去··风太大,雪又急,队员们首先支了个帐蓬挡风,夏明朗扶着箱子苦笑:“虽然我现在躺着看你们干活我也很不好意思,可是,能不能麻烦快点,老子的手快冻僵了。”
陆臻指着炸弹怒骂,这箱子开了盖水平仪就开始起作用,鬼知道倾斜到什么角度就爆了,能不小心么·陆臻才骂到一半,眼眶就要发红,夏明朗连忙闭上嘴,乖乖的等着。
徐知着和肖准带着工兵铲跑回来,有了生力军,工程快了很多,没多久冰墙已经竖了起来,陆臻和徐知着一前一后的扶住箱子,夏明朗松开手一点一点把自己蹭出来··不说怕,总也是有点怕的,胸口压着个不知道当量,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东西,怎么可能会不怕夏明朗爬出来,大气都来不及喘,马上铲雪回填,直到把箱子稳稳的冻结在一块巨大的实心冰雪块上。
陆臻松开手跌坐到雪地上,背上湿腻腻的,这么冷的天,居然也出汗了··“行了行了,你们都滚吧”陆臻休息了一会,把背包里的工具掏出来准备拆炸弹。
“你小心点·”夏明朗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脸,陆臻笑着躲,寒冰掌啊,冻死了夏明朗心中一动,抓着陆臻的领子拉过来试图蹂躏,NND,老子刚刚死里逃生,都不给点温情脉脉,太伤自尊了。
“行行行行……知道了,反正实在不行我炸了它,荒郊野外的怕什么”陆臻大笑着从他胳臂底下钻出去··“小心点儿”夏明朗捏着他的肩膀。
“一定,一定”陆臻赔笑着敬礼,徐知着站在帐篷门边看着他们笑··按照战术惯例,夏明朗与徐知着钻出帐外之后退开500米寻找背风面休息,沈鑫压着俘虏过来扔到夏明朗面前:“队长,要审么”·“拉下去,先扔着”夏明朗挥挥手,背着风点烟,明显没心情。
“队长……”频道里忽然传出陆臻惊慌失措的声音··“怎么了”夏明朗吓了一跳··“脏弹”陆臻的声音迅速的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声嘶力竭到最后的弥哑的破碎:“你们马上退,两公里……不对,今天这风,你们先退出去四公里。”
夏明朗顿时僵住,烟头从牙间滑落,跌到雪地里,兹的一声熄灭,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你,确定”·“我确定是脏弹,放射系数很高,我现在不敢碰它,我在呼叫云飞。”
陆臻轻轻的抽气,呼吸声在寂静的频道中清晰可闻··夏明朗感觉到强烈的后怕,连身上的冷汗都吓干了,他妈的,这群到底是什么人呐如果刚才他不是恰好接到了那个箱子,此刻方圆一公里以内已经寸草不生。
“俘虏呢谁来帮我看着,我有话要问”陆臻在沉寂了十几分钟之后忽然喊道··我·频道里挤成了一堆,严炎已经跑过去。
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动,陆臻指点他,除非帐蓬忽然塌了,地震了,不要让任何东西碰到它·严炎知道厉害,郑重的点头· ·陆臻杀气腾腾的从帐篷里冲出来,夏明朗在半道上抱住他,按住他的脖子强行压到自己肩膀上:“冷静,先冷静” ·陆臻紧紧的抱住夏明朗浑身发颤,过了一会儿缓缓点头,轻声说:“嗯”·夏明朗放开手,跟在他身后,沈鑫把那两个人提过来,其他人已经四散警戒。
陆臻随手拎起灰皮帽,一拳捣在他肋下,灰皮帽痛苦的蜷起身体在雪地上翻滚,不停的咳嗽··“跟我说实话”陆臻怒吼。
 ·灰皮帽费力的抬起血污斑驳扭曲的脸冲他笑,声音尖利:“你杀了我……杀了我啊”·“我操”沈鑫气极了踹过去一脚,灰皮帽像一个滚地葫芦那样滚出去好几米远,尖叫着,暴怒着:“你们有种杀了我” ·“想死。”
陆臻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点烟火气,好像一个彬彬有礼的小少爷··夏明朗忽然觉得紧张,半挡在陆臻面前:“冷静点·” ·“我现在很冷静。”
陆臻把夏明朗推开,舒张着五指一步一步走过去··“想死是吗”陆臻把防风镜移到头盔上,好让他看到自己的眼睛,灰皮帽团蜷着,露出疑惑的表情。
 ·“跟我说实话,你们是谁,为谁卖命东西是怎么来的,要运到哪里去,那里面是什么,谁做的……你说实话,我保证你马上可以死,不会有一点痛苦。”
陆臻在他面前蹲下来··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灰皮帽狂笑,好像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杂碎,老子死都死了,还告诉你个操蛋玩意儿妈妈的,老子就恨死鬼老王关什么保险,就应该一轰头,砰……炸死你们同归于尽啦”·陆臻偏头避开他四溅的唾沫,从腿袋里拔出军刺和95战斗刀排在他面前:“喜欢哪个自己挑” ·“你想干嘛”灰皮帽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干嘛你不会是想跟我说日内瓦公约吧”陆臻微笑,指着漫天混沌的雪:“没用的,你在这里,天都救不了你,不会有人知道,不会有人看到……”·“你……你……你们”灰皮帽吞咽着唾液,喉结急剧的滑动。
 ·“我们优待俘虏,不过你不是·”陆臻拿起战斗刀慢慢割开灰皮帽的衣服··灰皮帽有些茫然不解的看着陆臻,好像完全不明白怎么会遇上这么个喋喋不休的家伙,而他这么罗嗦的到底想干嘛。
 ·“你可能在想,你反正都会死,说不说都是死,可是……”陆臻冷冷的盯住他的眼睛:“如果你不让我满意,我会让你希望自己从来没有活过。”
肋骨以下,胃的地方,陆臻反握刀柄又一下重拳砸上去· ·夏明朗听到一声嘶哑的惨叫,旁边另一名俘虏挣扎着看过去,又在陆臻冰冷的目光下瑟缩着低下头,陆臻看着他笑笑:“不要急,一个一个来,马上轮到你。”
 ·万一他拆弹失败,夏明朗是否还能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他哪怕是一个细胞的存在·陆臻脱下灰皮帽的手套,握住他的手:“我打算从手指开始一根根敲断你的骨头,我想看你能撑多久,你放心,我们有很多强心针,你不会很快就疼死……” ·“你,你……你敢,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灰皮帽显然已经被吓到了,声音支离破碎,颠倒零乱。
“嘿,老兄,你在为我着想吗你是不是想说这么干如果上面查起来,我一定会倒霉·真体贴,不过,”陆臻俯身逼视他:“谁告诉你上面有机会查下来,我会把你的骨头每一根都打碎,在你的心脏上划一个十字,然后把一公斤C-4贴在你的胸口,然后……你连渣都不会剩下,要试试吗”·灰皮帽的喉头咯咯作响,眼球惊颤着:“你,你你……你疯子……混蛋……”· ·“这样就是疯子了你太让我失望了,我们还没开始呢先来点开胃小菜吧”陆臻忽然用力撕开他一半上衣,□的胸口在寒风颤抖,瞬间激起一层麻点。
 ·陆臻摸到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地方,从胸骨中线数过去四指宽,把56军刺慢慢的扎了进去,没有太多血,细细的流出来,在寒风中迅速的冻结· ·“你,你……咳……你……”灰皮帽的惊恐万状的看着他,牙齿不停的碰在一起,咔咔作响,不知道是冻得还是吓得。
 ·“疼吗应该还好吧,呼吸放缓,不要太用力……”陆臻的声音冰得让人发抖··灰皮帽忽然尖叫,陆臻笑了笑说:“碰到了” ·陆臻慢慢松开手,56军刺笔直的扎在灰皮帽的胸口。
“有什么感觉你的心脏外面有两层膜,叫做心包膜,现在已经被我刺穿了·因为重力的原因它会慢慢下沉,穿进你的左心房,压力会让你的血液从血槽里喷出来,你会有幸看到你自己的血做的喷泉……” ·灰皮帽已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胸口急剧的起伏,眼神涣散。
 ·“别激动,千万别激动,呼吸慢一点,心脏别跳那么快,你会活着久一点……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你的心肌正在与刀刃做亲密的接触,随着你的心跳,一下一下,这不是一般人可以享受到的乐趣。”
陆臻从多功能袋里抽出一支强心针,拔下针帽扎到他的手臂上· ·“我,我……”灰皮帽呻吟着· ·“别说话,你已经错过了坦白从宽的时机。”
陆臻看着药液流光,把强心针拔出来,拿下针头:“反正你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我们来玩个新游戏吧,我看书上说人的眼球是没有痛觉的,你相信吗我们来试一下吧,右眼还是左眼我是个很民主的人。”
旁边另一名俘虏忽然全身发抖,身前的雪地上腾起白雾,这个人已经被吓尿了裤子·陆臻皱了皱眉,站起来走过去·那人马上吓得尖叫,像一团稀泥那样软得连拎都拎不起来,闭着眼睛扭动挣扎。
陆臻看着沈鑫偏一偏头,沈鑫迅速的把人拎走· ·陆臻忽然觉得晕眩,眼前一阵发花,他按住额头退开一步转身,撞进一个坚实的怀抱里··“别害怕”夏明朗慢慢抚着他的背。
 ·“我没害怕·”陆臻反手抱紧他:“我差点失去你,看着你在我面前四分五裂,不过没关系,那样的话我很快也会跟着你一起走,可是我们所有人都会死,与这样的几个人渣在一起……”·“别害怕,我没事了”夏明朗声音很沉,像江河平静的深流。
陆臻慢慢把夏明朗推开,努力笑了笑,走回去把军刺拔出来,抓起灰皮帽的手按住他自己的伤口· ·“现在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或者,我们可以开始进行下一个环节,我记得人的大脑皮层是没有痛觉的,我一直想知道这是不是真的,我不介意把你的头骨敲碎挖一个洞。”
灰皮帽气若游丝的说:“让我死·” ·“说了就让你死,决不食言·”陆臻帮他把衣服拉好:“所以,我不会让你现在就被冻死。”
灰皮帽慢慢抬起手指向夏明朗,陆臻微笑:“你要说给他听那也好,我出去休息一下·”夏明朗马上走过去,陆臻在与他擦身而过的时候伸出手:“烟” ·夏明朗从内袋里把烟盒和打火机一起掏出来给他。
 ·沈鑫那边的动作要更快一点,他押着人出来的时候看到陆臻坐在一棵白桦树下抽烟,沈鑫兴奋的跑过去拍他的肩膀,嚷嚷着:“臻子,你刚才真是酷毙了” ·“那是,我是谁呀”陆臻朝天吐出一个烟圈,又很快的被风吹走。
 ·“太牛了,我刚刚都差点让你吓死……你小子刚刚那简直就是,变态杀人魔的级别啊”·陆臻笑了笑,拍着沈鑫的后背说:“兄弟” ·沈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产生了错觉,他总觉得陆臻的眼底似乎有点湿,过分明亮的感觉,好像有隐约的泪光,大概是风太大了吧,飞雪迷到了眼睛。
 ·事情证明一个骨头更硬更疯狂的家伙并不见得就能知道更多的东西,从夏明朗那边得到情报与沈鑫差不多,两相合并,归出一个更接近真相的结论·  ·脏弹,来源未知,目的地城市,具体到哪座城市就得看下游接手人的本事了,能到哈尔滨当然是好的,如果能运进北京城,那就更好了。
爆炸由高能炸药引发,放射性物质为铯-137,爆炸当量未知,不过灰皮帽略带炫耀的一句话引起了夏明朗的注意,他说这枚炸弹如果爆炸的话,可以清空整个哈尔滨市,或者抹平北京二环线以内。
 ·陆臻相信他一定是把污染半径错当成了爆炸冲击波杀伤半径,然而即便如此,也非常恐怖,因为那仍然是成千上万人的死伤· ·夏明朗从匪首的尸体上找到了遥控触发器,多重触发引爆装置,陆臻利用软管窥镜把炸弹内部详细拍照发给刘云飞。
水平仪,遥控,很可能还有定时器,这个是一个体制外的个人作品,天才的个人作品,见了鬼的天才··许航远把情况上报军区,武警与陆军协作,以炸弹为圆心20公里为限,全线警戒。
·刘云飞的第一通回复心急火燎,他几乎什么都不能说,只是一叠声的警告陆臻千万别碰它,这不是一个以他们的水平就能看穿的炸弹,他正在往军区赶,军区的拆弹专家已经在等着他。
如果这些人还不行的话,严正已经在给总装与总后打报告,更专业的技术人员正在被征招··全国一盘棋,两个小时以后,这枚发现在东北边锤的小小炸弹,已经牵动了中央的神经。
万一爆炸的话…… ·如果爆炸的话 ·超过二十公斤的高能炸药足够把半径100米以内的物体化为灰烬,铯-137的粉末会被冲击波爆开,扬洒到高空,在风速5米/秒的情况下,造成长达5公里的放射性沉降物散落区,而此时此地的风速差不多有25米/秒·陆臻想,如果,万一……他拆弹失败,夏明朗是否还有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他哪怕是一个细胞的存在·21.·陆臻抽光了盒子里所有剩下的烟,烟头散落一地,夏明朗站在他身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刘云飞的电话他听了,蓦然心惊。
陆臻忽然站起来,背过手笔直的向关着灰皮帽的地方走去,夏明朗没有迟疑的跟上,陆臻转身看了沈鑫一眼,沈鑫退开两步,说:“我警戒·”·有时候,兄弟之间会有一些外人不可洞悉的默契,一个眼神,半个手势就能彼此理解。
灰皮帽还躺在雪地里,双手双脚被绑在一起,夏明朗并没有特别的看管他,因为他现在看起来已经非常的虚弱,以他的肉体所受到的伤害程度来算,夏明朗更相信他现在这样子更多是被吓的。
发怒的陆臻果然非常可怕··或者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怒气,而是冷静,冷静到几乎漠然的那种冰冷,让人完全不能想象他会做什么,让人完全相信他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夏明朗承认他当时很紧张,全身的肌肉绷紧,一触即发,可是到最后也只是给出了一记拥抱·没有办法,彼时你只有相信他,相信他能控制,相信他有自己的分寸,夏明朗觉得自己应当如此。
·灰皮帽看到陆臻仍然非常惊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陆臻蹲到他的身边,看着他:“我来履行我的诺言·”·灰皮帽茫然不解··“你说了实话,你马上可以死。”
灰皮帽张大的了嘴,大团的白雾喷出来,他的喉咙发出破漏风箱一样声响,他说:“你,你你……你,我操你妈”·据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因为说了实话所以马上就能死……·“有什么身后事可以交待,最后的时间,我给你十分钟,我觉得你不必浪费在骂我身上。”
陆臻低头似乎选择了一下,最后还是拔出了56军刺,灰皮帽顿时像被鞭子狠抽了一下那样尖叫起来·生命的最后几分钟,看来他是已经决意要浪费在陆臻身上了。
夏明朗站在陆臻身边,在极近的距离观察他的表情,是否生气了,或者没有,他忽然发现对这个人的定义要再修正·那不是冲动的热血少年,也不是慷慨的爱国青年,那不是他养在手心里的麻雀,更不是他捧在舌尖上的花。
陆臻对他温柔顺从,顽皮可爱,那不是因为陆臻本来如此,那只是因为他是夏明朗··夏明朗忽然有了一种口干舌躁的感觉···陆臻低头看着表,有一个句子引起了他的注意,灰皮帽说:你们是无知的猪,你们什么都不懂……神会惩罚你们·陆臻的瞳孔骤然收缩,一把扯住了灰皮帽的衣领:“那你懂什么”·灰皮帽顿时哑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的眼中有极致的惊恐,他怕他……非常,绝对所有的狂妄在面对比他更强的暴力时一钱不值。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你想说什么你们为什么要做这件事为了自由与和平为了民主与公平”陆臻眉梢挑起,有明显的讥讽意味:“拉倒吧,别这么不要脸的粉饰自己,从你们把那个东西拉进自己祖国的那一刻起,你们与那些美好的词汇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什么祖国,我早就没有祖国了,你们这群拿着枪的鸟人,你们早晚会后悔的,拿着枪,帮黑心的政府卖命,你们占着我们的地方,你们早晚会滚出去……”或者是信仰被攻击让灰皮帽陡然拥有了更多勇气,他嘶声叫嚷着:“滚出去神会惩罚你的,一定会的”··“所以,你打算来拯救世人吗”陆臻冷笑:“用这样的方式,把一颗脏弹扔到北京城里,用这样的方式来解放全中国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那些人犯了什么错那些平民,手无寸铁的平民,他们与你无怨无仇,他们每天努力工作好好生活,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需要承受这样的飞来横祸除了残杀平民你们还会干什么我宁愿你们把这玩意儿往军营里扔,我宁愿你来打我们这群当兵的人不,你们不敢,你们只是无耻的懦弱的肮脏的小丑,你们只敢对着老弱妇孺耀武扬威,这就是你们的公道,你们的自由之路。
踩着无辜者的鲜血,还厚颜无耻的谈论着什么理想……”·陆臻抓住灰皮帽的衣领把他提起来,眸色沉沉,带着暗红血色的愤怒:“你想说什么这世界不公平,政府是腐败的无能的,有钱人横行霸道,有权的只手遮天对,太对了,我承认这些现实都存在,可那不是你们害人的理由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不公平,所以我们抗争,我们努力好好活着我们惩罚恶人,所以我们自己不作恶别再扯谎了,用那些漂亮的句子掩饰自己,让我告诉你,你们是谁,你们是一群恶棍败类,唯恐天下不乱,控制不了自己欲望的无能人渣。
别以为会叫几句口号,放几个关键词你们就正义了,你们根本不懂真正的正义是什么……它在守护谁”··陆臻忽然伸出手抓住夏明朗的防弹背心用力扯向自己,夏明朗猝不及防的跪倒,陆臻已经迎上去咬住他的嘴唇。
夏明朗大惊,下意识的挣扎,被陆臻强硬的压制住,深深的吮吻,求索生命与灵魂的力度··灰皮帽惊骇诧异的瞪大了眼睛,呼呼的喘着粗气··怎么了·夏明朗用眼神询问,看着陆臻放开自己,沉重的喘息。
陆臻似乎有些恍惚,轻轻摇了摇头,看向灰皮帽··“我爱他·”陆臻小声说:“是你这样肮脏暴虐的人永远无法想象的那种爱·我想要陪着他直到老死,可是因为你,因为你们这些人的无耻欲望,我明天很可能会死在这里,我会留下他一个人可这已经最好的结果了,毕竟我们在这里就把它截住了,否则呢有多少人会死,有多少人要心碎这就是你们的……正义如果你们的公道,你们的自由,要让那么多无辜的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我决不允许”··陆臻反手握住军刺笔直的捅进灰皮帽的心脏里:“你应该庆幸我真的不是喜欢虐杀的人你的神不会保佑你的,他也不会惩罚我如果他真是神的话”·灰皮帽痉挛着抽搐,军刺深深的扎到雪地里,鲜血沿着血槽渗入,留下碗口大的一团血迹。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紧紧的瞪着陆臻,那些话,或者他懂了,或者他不懂,然而那已经并不重要··陆臻想,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他说这些,他在想,我其实是不相信耳朵会被嘴巴所说服的,我也没有打算要说服他,所以……其实,我只是害怕了。
不,我不是没有遇到过生死关头,我只是没有遇到过像现在这样,这么漫长的,拥有大把的时间能让我慢慢去想象今后的,这种生死关头··这真是一种折磨··夏明朗仍然半跪在他身边,眼神很谨慎,有些手足无措的味道,陆臻苦笑道:“队长,我,我失控了,我会冷静一下。”
“不……”夏明朗伸手揽住他:“我宁愿你别这么冷静·”··夏明朗花了一些时间才确定陆臻此刻着实是在狂躁,然而这个发现却让他心里松泛了很多。
好像一件精巧绝伦的瓷器崩坏了一片釉,他非但没觉得惋惜反而感觉到欣慰·眼前这个几乎失控的陆臻看起来如此亲切,这是个真实的会痛的需要珍爱的人,而不是某个人类理性精华的聚合物。
·森林武警迅速启动封锁这一整片山林,严密的封锁线在收缩,人员不出不进,防化兵二级战备整装出发,许航远领着他的先锋部队马不停蹄地在赶路··刘云飞已经与军区的拆弹专家碰上头,两个拆弹专家,一个年纪大些,姓雷名振东,人称雷老虎,自称霹雳堂堂主;另一个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名叫吴鸣,年纪虽然轻,个性却要温和沉稳得多。
刘云飞急得火上房,吴鸣第一次握手就跟他握了很久,因为总觉得掌心那只手在微微颤抖不停···他们仔细地审查着陆臻拍摄的炸弹内部照片,尝试制作模型试拆,另外还有三名国内顶级高手也参与了进来,利用视频做远程指导。
拆弹专家们一致认为这是一种非常陌生的制作风格,制作者很明显的考虑到了炸弹被发现之后的拆除问题,绕开了常规的军用制式风格,还特别加了一道水平仪触发器··任何事都是如此,难者不会,会者不难,拆弹最怕的不是复杂而是陌生,那么多条线路需要逐一理清,分析它们是什么,干什么,怎么用,很多时候都是在赌概率,赌制作者当时的心情,偶尔的一下灵光。
拆弹是在刀尖上的舞蹈···相比较外围的人仰马翻,处于风暴中心的这群人却显得更为平静,如常地警戒,扎营,给罩在炸弹上的帐篷加固,在帐篷里小心地生火加热,避免在超低温情况下电子元件的忽然失控。
本来夏明朗已经下令陈默组回撤,但是陈默不同意·陈默的理由是粮草还够,没必要撤回,可是夏明朗知道他们是希望能抓捕到这个炸弹的提供商,找到更多线索,夏明朗默许了这个决定,因为他也有同样的期待。
阿泰黯然神伤地把最新消息通报给陈默和方进,方进心事重重地愣了很久,忽然盯着陈默问:“你将来会结婚的吧”·呃陈默一愣。
“一定要结婚啊要找个女的结婚知道吗要生小孩”方进忽然就急了,捏着陈默的胳膊,手劲很大,很用力。
“哦·”陈默一头雾水,但是方进眼中某些伤感的东西让他没有甩开他的手···“要生儿子,一个不够,要给我生一打,知道不要有儿子,得有后啊,还能留下个念想,要不然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看队长现在,多可怜啊,臻儿要是就这么没了,他什么都剩不下。”
方进说到最后声音哽咽,防风镜里起了一层雾气··陈默一时无措,老实讲他有点莫名其妙,不过方进哭了,这个一向粗枝大叶没心没肺的家伙站在他面前呜呜的哭得像个孩子。
他曲了曲手指,有些笨拙地把手放到方进背上,慢慢拍着:“没事的,会没事的·”·方进把风镜移开擦眼泪,大眼睛里水光闪闪的,陈默轻轻踢了他一脚:“前进”·方进点点头,抹干净脸,转身开路。
前进,眼前是异国茫茫的林海,前方,或者有一场激战,或者他们会徒劳无功,然而此刻他们仍然要前进,他们还有任务,只能心怀忐忑,在心中祈祷,祈祷皇天保佑,他们的战友会平安无事。
·卫星电话再一次响起,夏明朗几乎不错眼珠地看着陆臻··刘云飞他们复制模型并不顺利,对方留下了很多似是而非的电路,他们把炸弹分解为几个模块,触发引信模块,高能炸药模块以及最最关键的放射源模块进行分别复制,但无论是模块内部还是各组之间的联接上都还有很多问题,所以需要陆臻在他们的指导之下,对炸弹做初步的大分解。
陆臻听完指令之后沉默了一分钟,转头时微笑:“队长,带上兄弟们先撤吧,逆风五公里以外,我会用电台跟你们保持联络的·”·夏明朗垂下眼眸,走过去紧紧拥抱陆臻:“我等你。”
兄弟们都过来站成一排,逐一拥抱,把陆臻的肩膀拍得啪啪响,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都不想死,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兄弟会去死,然而,有些事情总是需要人去做。
·陆臻在电话再次接通时开了句玩笑:“这月队里的电话费可要超标了·”·电波的另一头沉默了几秒,吴鸣轻轻笑起来,说:“我听说你们那儿经费挺足的啊。”
因为这句没头没脑的开场白,原本紧张得几乎要爆火星的气氛毫无痕迹地转了个向,所有人的心情都缓和下来,刘云飞几乎可以感觉到手指有微微的酸痛,那是肌肉紧张之后放松的标志。
雷老虎看着放射性指标有点忧虑:“少校,你结婚了吗有孩子吗”·呃陆臻一愣,老老实实地说没有。
·“那么,没有别的人选了吗其实更建议一位已经生育了的战士来做这样的工作·”吴鸣斟酌用词··“为什么”陆臻不解,从古到今敢死队都是光棍的专利。
“放射性隐患太高,万一出现什么问题的话,虽然说男性的生理代谢不像女性,三年之后应该可以正常生育,但是……”·“这样啊”陆臻笑了:“如果是因为这个的话,那真的没有比我更好的选择了,相信我。”
吴鸣苦笑,与雷振东对视一眼,他们都有点无奈,但是早就明白这样的战士是不会被任何风险所说服的··“那么,我们开始吧”吴鸣轻声说。
·风仍然狂暴,不过雪已经停了·五公里,夏明朗第一次感觉到这距离有多么的遥远,陆臻就这样消失在他的视野中,无论怎样回头,怎样踮起脚,也再看不到··沈鑫拉着唯一的俘虏走过来问这个人怎么办,夏明朗低头看了一眼,这家伙已经被吓呆了,眼神瑟缩而躲闪。
夏明朗很诧异自己为什么没有愤怒,反而是觉得悲哀··何必如此·他在想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你也难过,我也难过,可惜这世界,杀人放火金腰带,总有人前仆后继。
“还能怎么办带回去给国安啊,关我们什么事·”夏明朗淡淡抛下一句话··“那臻子……刚才他会不会”沈鑫压低声音凑在夏明朗耳边。
“你怕他反咬啊让他咬啊,有证据吗刚刚有俘虏伺机逃跑,按例击毙,就这样·”夏明朗眼神冰冷··沈鑫点头:“对哦。”
·许航远领着先锋在下午天色擦黑时与夏明朗碰上头,而带着大量专业装备的后继部队还在近百公里以外,他们带了更好的防化服,防爆毯和更高强度的雪地帐篷。
他们打算冒险赶夜路,因为如果万一拆弹不成炸弹爆炸,他们需要在专业的防化部队赶到之前冲进辐射区做初步的清理··夏明朗看着许航远无惊也无怒,他把老许拎来的东西扒拉了一番,随便指了个人把装备给陆臻送去,然后大剌剌地从他内袋里摸走一包烟,扔下忙碌的人群,转到背风面抽烟。
许航远生平第一次看到夏明朗蔫成这样,愣了半天的神,好生不习惯··那是谁夏明朗那头来自西域的狼就算是身体累成一滩泥,眼睛也利得能杀人的夏明朗·许航远走过去踹他:“老伙计”·夏明朗转头看看他,眼神疲惫,有瞬间苍老的错觉。
“至于吗喂,怎么了”许航远不解···夏明朗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慢慢的嘴角浮出一丝神秘的笑意,他侧身俯耳过去:“你知道那里面是谁吗我老婆”·许航远一下笑喷,胳膊肘一抬就捅上去:“我靠你……我服了你了,什么时候了……你开这玩笑得,算我白操心”·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真的”夏明朗淡淡地笑了笑,许航远看着他的神色,慢慢的,露出震惊的表情。
“真的假的”·“真的,这次真的不骗你”·“啊,怎么会,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了……我记得你当年没这毛病啊,你,你小子当年花着呢”许航远还是不能相信。
“花那么多不是都没成吗”夏明朗说道··许航远愣愣地点头:“也对,搞不好,你就应该这样你……”许航远失笑,“好嘛,我就想说你小子……我就想,我每回都想说你小子这次总到顶儿了吧总算是到顶儿了吧……不行,你下次还能给我再折腾点更大的事儿出来。”
“你看这世界太平淡了,需要我给你一点惊喜·”夏明朗笑道···他其实有点诧异,怎么会忽然想要说这个,可是那些话在他嗓子眼里拼了命地挠,极痒,一张嘴就一骨脑儿地蹦了出来,他想说,莫名其妙的欲望,无法抑制的欲望,让他想要说出一些事,向眼前这个人坦白。
这是个多好的倾述对象啊,他们绝对忠诚彼此信任,他们足够亲密又不必成天碰面相对尴尬,夏明朗心想,大约这本该如此,本来就应该要告诉他:我跟一个男人好上了,我们很相爱,我们很快乐。
否则上天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许航远送到他面前·在那个瞬间,夏明朗发现他好像忽然就懂得了陆臻,懂得了他所有的惶恐与不安。
不是对未来没有信心,也不是对自己有怀疑,那是一种单纯的不安,源于他们之间最根本的不容于主流的关系,这种隐藏极深的爱恋方式··如果,如果陆臻真的不在了,他们的爱情是不是也随之消失了·没有任何证明,没有任何证据,假如有一天连他都忘记了这些……·夏明朗忽然有点不敢想,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或者他应该要关照许航远,关照郑楷,关照所有了解内情的人,让他们千万要记得提醒他,时常地提醒——他的生命里曾经有过这样的美好,与这样一个人。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的讨论很多,其实挺好的,只是请大家不要吵架,任何观点都是可以讨论的,每个人都有表达自己心声的权利··昨天看到有人说这篇文章在不知不觉地影响着人们的价值观,这让我很惶恐,也让我觉得有必要把自己的观点系统地说一下。
关于这件事,当然,如果需要定性的话,这是一个错误,毕竟个人审判是不允许的,因为这对制度、对自己都不好·陆臻不应该去截取那个审判者的位置,因为那代表更大的权利、责任与压力。
所以陆臻的行为不应该被鼓励,也无所谓赞美与支持·甚至陆臻本人在他比较正常、比较理智的时候,他也是不会做这种选择的··好吧,确定了这一点之后,往下说。
一、错误的性质·抛开之前刑讯逼供的部分,格杀本身与人道主义无关,也与是不是优待俘虏无关,更与公平无关,因为即使是优待俘虏,在最公平公正的法律面前,战犯也是会被枪毙的,而且灰帽子也不是战犯,他是罪犯。
我想这不是关塔那摩式的虐俘事件,虐俘是一群人无理由地以另一群人的痛苦取乐并发泄,而陆臻的行为明显不是这样·第一,他并不以此为乐;第二,他也没有真的虐杀。
他的确有发泄愤恨的成份在,但是最主要的理由应该还是清除,就是那种所谓的替天行道代上帝行刑的心态··所以陆臻的错误在于对审判权的篡越,他认为那个人应该死,于是他在愤怒中自封为审判者,独自判决,独自行刑。
那么,究竟谁才有权利做审判,有些人认为没有谁有权判谁死刑,圣经里说除了上帝没有人有审判权,而在当代的中国,普遍认为只有国家主体及代表大部分人民意志的法律有权审判,而陆臻,擅自截取了这种权利。
·所以追到根源,陆臻冒犯的不是灰帽子,而是国家公权··二、为什么招了还是死·我的感觉是,陆臻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决定这个人应该死,他在把他当成一个死刑犯在操作。
其实,如果陆臻真的还把灰帽子当成一个平等的应该享有全部生命权利的人来看待,那么他就不可能对灰帽子做这么出格的刑讯,因为那也是不应该的··回到开始,最初他们的战术应该是全歼,但是夏明朗要求留活口,于是这个人被留了下来,而且在留下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些危险。
陆臻在发现灰帽子身上有炸药的时候就可以马上击毙他,没这么干不是因为什么人道主义原则,而是非常单纯的因为留下他还有用,这听起来可能很残忍,但却真的是事实。
而这一情况,总是会对陆臻产生一些心理暗示··然后,灰帽子的不合作与死不悔改让陆臻对他产生了一种仇恨心··最后,灰帽子在整个过程中表达出来的那种攻击性,比如说携带自杀性炸药,坚决不屈服,这让陆臻潜意识中认定此人很危险,而刚好,陆臻当时正处于一种疯狂保护的状态,存在那种誓要清除一切罪恶的冲动激情。
另外,还有一个隐患,如果验伤的话灰帽子的伤口是很不正常的,所以陆臻很可能因此陷入一些危机··综合所有的这些,其实我觉得无论最后灰帽子是不是会招供,陆臻在开始逼问他的时候,可能就已经没打算留活口。
 ·三、以陆臻的个性是不是真的会这么干·站在作者的立场上讨论这个问题很是牵强,而且,我想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陆臻,所以我只想扯些周边话题··在中国,自古以来就有侠客崇拜,梁山上的杏黄大旗在人们心中飘了几百年;当然,欧洲也有他们的罗宾汉;而就算是目前号称最具程序正义与人道主义精神的美国,无数个蒙面或者不蒙面的超级英雄在漫画与电影电视中叱咤风云,被崇拜被歌颂;在日本,水冰月说我代表月亮惩罚你。
然而究其本质,这些人多少都犯过像陆臻现在这样的错··自封为审判者,根据自己的价值观判断他人罪恶与否,并行刑··替天行道,这是一种古老而真实的欲望,很多人不做,只是因为能力不够。
而有些人做了,但其实并没有那个能力承担这种责任·因为权力越大,则责任越大,所以行侠在有些时候也是不好的··四、关于正义与公平·我发现有些人能够接受秘密刑讯却不能接受私下格杀,为什么呢其实在我们心中,所谓的公平也不是一尘不染的,我们都会根据情况做一些倾斜。
就像我们普遍能接受抓到小偷当场打一顿,却不接受抓到杀人犯就地干掉,但其实这都是一种位格的篡越,都是错误的行为· ·我常常想,是不是有人可以真正做到绝对的公平,对所有人的公平,在越战后期战场上有不留俘虏的私下共识,前因后果在此不便累述,只是简单讨论这种情况,大家觉得这是对的吗当然也是错的。
它公平吗很不公平如果把人当成个体来看待,别人的反抗与杀戮为什么要由这个人来承担··可是后来为什么变成这样了呢因为绝对的公平总是不存在的。
可能对于当时战斗在那块土地上的人来说,敌人的生命怎么能与战友相比呢杀错一百个俘虏也比不上不杀却害死了一个兄弟来得重要吧··这是错的,然而这却是最真实的人性。
当然,如果陆臻最后没有格杀灰帽子,灰帽子被带回审问,判决死刑,而陆臻因为私下刑讯接受审查并处分降职……这样的情节确是更正义更公平的,我们以前也见过很多这样的作品,只是看多了,偶尔我也会有疑问,真的全都会这样吗·我们真的可以对敌人一视同仁吗真的能把他们当成是与兄弟战友一样值得尊重的生命去看待吗·对那些刚刚还拿着武器想要伤害你与你的兄弟的敌人,此刻不是因为他真的忏悔放弃,而只是因为你强大的暴力让他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的那些敌人,我们都能给他们一个公平的态度吗·我很希望我可以,但是我知道在某些时候我不能,如果有人要伤害我爸妈并且还洋洋得意地说他们该死,我大概会马上一刀捅过去。
捅完之后我可能会后悔,但我不会对他忏悔·我想那是因为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我们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问题,把别人分个亲疏远近·我们都不是全然全知,超越无限的上帝。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个体的人,的确不应当做审判者,因为没有人可以永远公平与公正··五、关于陆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陆臻已经把我拨到了一边,他有他的想法与价值观,他就这么一年一年地经历着成长着,心怀梦想痛苦挣扎,我无法像一个全知的上帝那样告诉他这样不好那样不对,因为他不会听我的,因为我也不知道什么才是他要的路。
我想我无法说陆臻干得好干得妙,也无法说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我也无法说你太让我失望,你太不应该,我鄙视你··我总是希望他更好的,更完美,更理智。
然而人都是有情绪的,我们可以在平静的时候想通道理,可真要做起来常常是另外一回事·陆臻当然比普通人更强悍一点,但是,他毕竟也只是个不足三年期的特种新兵,他正在面对他人生最大的危机。
如何想象他的愤怒·他为之奋斗想要保护的人们受到了最严重的威胁,他刚刚和夏明朗达成谅解,两个人开始展望最美好的未来,忽然间,他要面对这种情况。
他说他失控了,很抱歉,他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冷静下来··我想我能理解夏明朗的忐忑与无奈,基于那种感同身受的理解与痛苦他不想去指责他,因为道义他不能去支持他,于是他只能小心警惕着等待,警惕陆臻是不是真的会滑得更偏,等待他自己好起来。
夏明朗说我宁愿你别这么冷静·或者就是因为一个冷静的陆臻如果这么干会让他觉得很恐惧,而一个狂躁的陆臻如此疯狂他还能理解并控制··到最后他显然也不觉得陆臻做得很对,他只是经历了太多了,他太知道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他可以容许陆臻这种失控,他也愿意保护他。
其实我一直觉得夏明朗是一个比陆臻更有大爱的人,因为他不偏执·可是如果问他们是不是可以把敌人的生命与自己的兄弟放在一个水平线上去考虑,陆臻没准还会思考一下,然后很遗憾地告诉我不能,夏明朗他老人家大概会直接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
 ·当然,只要别让他认定那人很危险,夏明朗不会干杀俘的事,因为他已经经历了太多,陆臻才干了两年多,而夏明朗是十年·他没那么容易害怕,也没那么容易愤怒,他也没兴趣去承担那些不属于他的权利与责任,他说我们是枪,他不说我们替天行道,永远正义。
·很遗憾陆臻的不完美让大家失望了,然而我只是觉得我们有过很多道德无缺完美无瑕的英雄,然后我们仰望,我们膜拜,最后我们说那些英雄与我们无关,他们是圣徒。
而陆臻不是圣徒,他是我们身边的一个朋友,他有很多优点也同样有那么多的缺点·我钦佩他的坚忍不拔与勇敢无畏,也头疼他分明的爱憎与死较真·他遇到很多我们不会遇到的危机,他要做很多我们不必去想的选择,然而,他仍然不是圣徒,他像我们一样会惶恐,会犹豫,会犯错,会反省……可是小说不正是这样吗·看着别人的人生,做自己的思考。
于是我也只能像看一个朋友那样默默关注着陆臻,记录他的每一个脚步,不过我想他会保重的,虽然他不能永远保有一颗公正正义的心,他可能偶尔会走错,但他总是会回来。
22.·徐知着把装备拿去给陆臻,相比较外面酷烈的狂风,帐篷里已经很温暖了,陆臻与千里之外的那群人正在讨论着,气氛融洽言语轻松·徐知着拉开帐门便听到陆臻轻笑,似清风过境,恍然有不真实的错觉。
他记起小时候,初中或者高中的时候学过一篇课文,那里面有个句子很漂亮: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哎风进来了”陆臻转头看他。
徐知着噢了一声,把双层防风帐的拉链拉到底··“你来得正好,没电池了·”陆臻把卫星电话挂断,埋头扒拉着,手指肿了一圈,像萝卜一样,泛着紫。
徐知着坐在一旁看着他干净的侧脸,皮肤很干,在寒风中被冻得皲裂,可是轮廓仍然清俊,隐在阴影里,像一幅精雕细琢的剪纸··“他还好吗”陆臻问。
“怎么可能好连我都觉得很不好”不必解释,徐知着知道是哪个他···陆臻抬起头,目光清亮:“我会没事的,所以让他别太担心。”
“可能么”徐知着笑了··“好像……是不太可能”陆臻也跟着笑了,他最后用力一拍,把卫星电话组装好。
“挺难受的·”徐知着使劲皱眉头··“是啊,这样,其实,最难受·”陆臻忽然间眉目宁定,仰起脸看着远方,好像塑像一般,阳光从帐篷顶上的透光膜里落下来,镀在他脸上,陆臻的鼻梁挺直,从侧面看过去亮起极漂亮笔直的一条线。
愣了几秒钟,他恍然回神,勾起嘴角溢出一丝笑纹,埋头开机,熟练地输入密码与相关指令···“把防护服穿上·”徐知着把带来的东西一件件挖出来。
陆臻看了一眼放射性探测仪,摆摆手说:“算了,辐射不高,穿上不方便·”·“你……哎”·“倒是你,快点滚吧,啊……小心别沾上了,哈哈,你这三年就别想生了,生出来就是小怪物”陆臻哈哈笑,表情很恶劣。
徐知着虎着脸踹过去一脚,忍不住又心软,折返回来从背后抱住陆臻用力勒了勒:“保重”·“我会的”陆臻轻轻点头。
卫星电话再次接通,基地那边讨论得很热烈,本来就是没有公论的事情,是死是活都带了三分不可明说的直觉与三分不可明说的经验,再要争个板上钉钉的结果来——·怎么可能··陆臻听了一会发现自己插不上什么嘴,小心翼翼地坐到旁边绝碰不到炸弹的地方去,肌肉放松,立刻听到脊骨咔啦啦作响。
“少校少校”吴鸣敏锐地发现了陆臻的消失··“嗯,我在,你们讨论好告诉我·”陆臻马上回答。
耳机里沉寂了几秒钟,吴鸣的声音带歉意响起:“真对不起·”·“没关系·”陆臻顿了顿:“少……呃……”·“少校,鄙姓吴,很荣幸能与你同级。”
吴鸣说··“吴少校,不必说对不起,尽力就好·我是一个军人,穿上这身军装就代表我能接受任何风险,我不会要求你给我万无一失……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
陆臻道··“嗯,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吴鸣轻声复述···多功能腕表显示室内温度零下24,金属箱被牢牢地冻结在它的冰雪底座上,雪里面加了水,冰结得晶莹,凝出不规则的冰花。
陆臻强迫自己看着它,清空大脑,屏除杂念,他已经想得太多了,太多的负担让他开始变得忧愁,那种从心灵开始的软弱的味道,在身体里漫延,这很不好,非常的不好·在吴鸣他们的指点之下,陆臻对炸弹又做了更进一步的分解,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开始剪断一根线,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非凡。
那边的六个人又开始吵起来了,于是陆臻又开始等待··时间从来没有变得像此刻这般地难耐过,陆臻屏气凝神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与思绪,把那些跑偏了的神游分子狠狠地拉回来,然而一个恍念,脑子里又闪过鲜活的画面。
·刚过完年……又一年了,陆臻想,其实妈妈的口红快用完了,这次走得太急,忘记买··还有那些书,他的那些书……他留在卧室里的,不知道父亲会不会好奇去翻看,会不会忽然间恍然大悟,明白他最近为什么孜孜不倦地与他讨论着同性恋、小众人群、人权与社会的话题。
他想起小时候,同学、朋友、念书、打球,那些惊心动魄的慌乱,那些迷茫与坚定……回忆像一个加长了摇臂的摄像机,盘旋着,角度诡异地在他曾经过往的生命中掠过,长出一个悠长的镜头。
然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渐渐清晰,忽然间一闪,看向他,似笑非笑的,不怒自威,温柔却暴烈,凶狠而柔软……狡诈到天真·陆臻摇了摇头,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天色渐渐暗下来,双耳灌满了呼啸的风声居然从极喧嚣中感觉到寂静,因为还没有进一步的指示,陆臻没开头灯,一切隐匿在黑暗中··雷振东忽然说:“大家停一停。”
陆臻打起精神··“少校,不如你今天晚上休息一下吧·”雷振东说··呃……陆臻一愣··“这个系统的电能看起来还很足,撑一两天没有问题。”
吴鸣接上,“而且,我们也都觉得你需要放松一下,好好休息,无论最后提出什么样的方案,你的身体和精神状态都是非常重要的·”·“这……”陆臻迟疑。
“我已经通知队长了,队长说他马上带人过来替你·”刘云飞最后终于忍不住···陆臻笑了:“看来你们就这个问题已经讨论出结果了。”
“抱歉·”吴鸣说,“我们也知道你现在很难熬,少校,我觉得你现在有些太紧张了,当然,我不应该这么说……”·“我好像没有反对的余地了。”
陆臻开了头灯,用多功能电表又测了一次电压,电压很稳定,说明这个电路的供电正常··“是的,我们会争取在今天晚上拿出一个方案来·”吴鸣看了一下表,“现在是晚上8点,到明天早上8点,您还有12个小时,吃一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
“手上的冻疮也可以处理一下·”陆臻笑道,因为帐篷里没有别人,所以没人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浮出血色··“是的·”吴鸣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感慨:“少校,您真是一个……如果方便的话,回军区我请客,大家好好喝一杯。”
“没问题·”陆臻开始分门别类地收拾东西···没过太久,帐篷的防风门被人一下子拉开,陆臻猝然回头,头灯拉出一圈灿白的光随着他的视线转移,夏明朗原本轮廓鲜明的脸被打上分明的阴影,白得极白,黑得极黑,一瞬间凝定,好像舞台亮相时的定格,陆臻砰然心跳。
夏明朗往旁边让了一步,沈鑫从后面闪进来,笑容有点夸张,很热情洋溢的样子:“臻子,我来顶你的苦窖了·”·陆臻笑了笑,把地上的东西交待了一圈,夏明朗听他说完了转身就走,从头到尾一字未发,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沈鑫看陆臻发愣连忙用胳膊肘儿顶他:“哎,你别生气,队长心情不好,那不是怕你出事儿么,现在队里心情就没好的·”·“我知道·”陆臻苦笑,一边把防寒服的袖口收紧追出去。
外面暮色沉沉,黑寂的旷野中一个淡淡绰绰的影子走在前面,陆臻在齐膝深的雪地里艰难地奔跑,等他追上夏明朗的时候已经气喘吁吁···“哎……”·陆臻一只手搭上夏明朗的肩膀,声音的碎片还在风中被撕扯着翻滚,他整个人都已经倒了下去,在天旋地转的瞬间陆臻还抓紧时间思考了一下,原来平时格斗的时候,这家伙果然是留了力的。
然而这样的思考只是被吞没前的最后一闪灵光,随后,他所有的思绪都空白了··灼热、混乱、沉重……·陆臻觉得自己的脖子和舌头都要断了,而他的手指却紧紧扣住夏明朗的肩膀,闭上眼睛,命令身体放松,让夏明朗可以更深入的吞噬他。
喜欢这种感觉,唇齿相依,骨肉相连··……·    夏明朗吻了很久,反反复复,依依不舍,直到连舌头都冻得冰冷僵硬·夏明朗慢慢把自己撑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在混沌的黑暗中他连陆臻的眼睛都看不见,索性闭上眼,却反倒能看清他每一根睫毛,历历分明在目,微微翕动着,那翩然的蝶· ·“走吧·”陆臻说,声音含糊。
 ·夏明朗拉着陆臻站起来,沉默的拍着雪,陆臻张开手臂揽住他,一起跋涉在这风雪的夜晚··陆臻觉得自己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下午,不过几分钟,他不想过来看,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般;现在,反正都要见到,所以早看见一秒钟都是好的。
陆臻偷偷翘起嘴角,恍然惊觉之际无语地埋汰自己这脾性还真他妈的有特色……如此的,有色性,没人性· ·好像,只要能看见他,连死亡都不再有阴影。
 · ·许航远极帮忙,大手一挥,指了个最大号帐篷,说:“英雄,今晚你就睡那儿·”·陆臻客气:“这怎么好意思啊,许队长·” ·许航远曲指在下巴上一磕:“那,没什么,好办哪,”他伸手揪着夏明朗的肩章往陆臻面前一推,“把这小子送给你侍寝了”  ·陆臻满头黑线到地。
 ·夏明朗整个人还是懒洋洋的,蔫蔫的像一只正在冬眠的豹子,他顺势靠到陆臻肩上,眉梢一挑,眼中闪过一星利芒,许航远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心中砰跳,哎哟妈妈,老子这心脏都被吓了一吓。
可是火堆前的众人大多不知底细,放肆地笑成了一团,陆臻微笑着一个个看过去,那些熟悉与陌生的人,参差坐着,他们眼中有明显的关切,他们的眼中没有怜悯,他们仍然可以纵声大笑,就像他们也会号啕大哭。
 ·这是一群汉子· ·不是练出一身疙瘩肉,摆个冰酷的表情就能被称之为男子汉· ·那些人,他们的血管里流着蓬勃张扬的血,他们的心脏强健而有力,他们的眼神凛利纯正。
  ·夏明朗把加热好的野餐食品递给陆臻,红烧牛肉土豆里拌了白米饭,在此时此地绝对是重量级的豪宴·陆臻吃得很唏嘘,这两天他一直吃野餐口粮习惯了小份冷食,乍然吃这么热乎乎的东西,胃里暖得几乎有点疼。
 ·陆臻吃完饭找了个借口离开了火堆,旷野黑寂,没有月亮,天上看不到一颗星,耳边只有呼啸的狂风并漫天飞雪·陆臻不知道自己在那儿站了多久,再回去时发现夏明朗已经在帐篷里面等着了,地上铺了厚厚的防潮垫,野餐罐头摞在一起,里面生着火。
陆臻把帐门拉好看着夏明朗笑:“来侍寝的吗” ·夏明朗抬头看了他一眼,陆臻就觉得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乖乖地坐下去,乖乖地被他拉着伸出手,乖乖被人用三角巾沾水擦干净手指和脸。
陆臻很想说,队长你现在真像我妈·可是偏偏又不敢··他小心翼翼地瞥着夏明朗面无表情一本正经的脸,忽然有点担心,他,他他他,他不会哭吧他,他如果哭的话,那我一定完了,一定檄械了。
 ·夏明朗给陆臻的手指抹药膏,捏住肿大的指节温柔摩挲·火辣辣的刺痛让陆臻几乎想呻吟,眼泪盈眶,一闪真掉了一颗下来· · ·“疼”夏明朗终于说了第一个字。
 ·陆臻马上点头· ·夏明朗想了想,低头含住陆臻红肿的指关节,双唇冰冷,翻翘着干燥的毛刺,而舌尖火热得惊人,柔韧滑腻,温柔地卷住刺痛的手指,轻轻滑动。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陆臻一瞬间饥渴之极,喉节缓缓地滑动· ·烧灼…… ·炽烈· ·夏明朗似有所感,微微抬起眼来看他,极亮的眸,此刻半沉在泛着寒光的静水中,那是一种无可形容的夺人的黑。
他慢慢起身,一只手撑到陆臻身后,慢慢靠近,慢慢接近,轻盈而缓慢,像某种优雅的猫科动物· ·陆臻连呼吸都失去,口中津液横生,不自觉仰起脸,把最柔软而致命的脖颈亮给他,夏明朗低头衔住陆臻的喉节,舌头卷上去,重重一吮。
 ·陆臻咳出一记呻吟· · ·从喉间吻上去,夏明朗吻得极为彻底,用牙齿咬过,唇舐过,舌尖润过·陆臻的下巴上长着新生的青涩胡渣,夏明朗感觉唇下涩涩的,细致而磨人的刺痛,一忽而又跳转,变为光滑与柔软。
舌尖上带着辛辣的味道,香料的药味,陆臻忍不住挣扎,被禁锢,不得半分回转··太火热的感觉,错杂,被束缚着,呼吸困难,陆臻有极恍惚的错觉,眼前半明半寐,这个男人在吸食他的灵魂,骨节被捏得生痛。
 ·却……不愿放手· ·想,把什么都给你,只要你要,但凡我有 ·黑暗中专注的脸与沉醉的眼眸,那样强健的手臂,那样的火热唇舌,不正常的力量与渴望,带着野兽的气息。
 ·如妖似魔· ·陆臻忍不住想笑,那我是什么 ·有了今日就没明日的书生么 ·  ·夏明朗似乎发现了他不专心,眸光一闪,定住看了他一眼,陆臻有穿心之感,心火燎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用力扯开他的腰带就急匆匆往下,指尖一热,火热贲张的饱满肉感,光滑濡湿。
陆臻想也没想就握了上去,夏明朗一下闷哼,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陆臻这才意识到他的手有多冷,连忙松手,冰凉的指尖又一次擦滑过,夏明朗被他逼得眼眶发红,不得已把人放开,仰面躺倒,粗重喘息。
 ·“我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陆臻连忙把睡袋拉开来裹到他身上· ·夏明朗看着他摇头,背了光,面孔与眼睛皆模糊,手指温柔地从耳后梳进陆臻的头发里,轻轻摩挲。
 ·“算了”夏明朗说,低哑的嗓音里还带着情 欲未尽的火,凝在这方寸之间··陆臻从指尖开始颤软,心想,怎么能算了。
 · ·陆臻拉开睡袋把自己挤到夏明朗身边,侧着身,用最亲密无间的方式抱着他··“队长,我忽然想,如果我明天就这么死了,那你就是我的一生一世了,这辈子我答应你的我都做到了,这么说起来,挂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
 ·“闭嘴,再说我抽你·”夏明朗顿时怒了· ·“闭不上啊,你也知道我紧张就这样,事物总有两面性嘛,对吧,我现在鼓励自己……”·夏明朗一翻身掐住陆臻的脖子。
 ·陆臻看着那双愤怒的眼睛,笑得安然:“你现在是不是特想拿什么堵住我的嘴”·夏明朗立刻俯身压了下去··窒息感又一次袭来,仿佛身在暴雨中,眼前灰蒙一片。
 ·陆臻用力抱住夏明朗的背,挣扎着,固执的回吻,对,就这样,不要停·夏明朗慢慢往下移,缩到睡袋里面去,手指挑逗着陆臻湿润光滑的唇,森森白牙却咬上他迷彩裤的拉链……一格格拉下去,陆臻在寒风呼啸中仍然可以听到那种声响,惊心动魄的,极慢,于是更为撩人。
他隔着睡袋按住夏明朗:“别用嘴了,三天没洗澡了,挺脏的·” ·夏明朗抬头亮出黑幽幽的眼睛:“我不嫌你脏·” ·陆臻笑道:“可我嫌呐,我还指着你拿这张嘴亲我呢。”
 ·夏明朗狠狠地吻他:“还有自己嫌自己的·” ·陆臻的笑声发不出来,呜咽在喉咙口,像呻吟一般··手指还是冷的,冰凉,然而掌心已经隐隐有了火,胡乱拉扯着衣服,抚上彼此光裸的腰,皮肤骤然激起一阵麻点子。
 ·冷 ·可是谁都不肯放· ·两个人凝眸相对,漆黑的双眼里都带着红,有血的颜色,有火的光彩· ·乱吧,乱吧……陆臻想,就乱了吧,今夜 ·究竟谁是药引了谁的火,究竟谁是飞蛾扑向了谁的灰烬 ·谁知道……·23.·    空气里有狂乱的气息,寒冷好像已经荡然无存,陆臻试探着想要掌握主动,作乱的手被狠狠地压制,夏明朗喘着气,火热的鼻息挲巡在他耳边……别动,不要动,让我来,这个夜晚,让我抓住你。
    激烈的亲吻,抚弄……知道怎样让你受不了,就是要让你受不了··尖锐的,急促的,过分的刺激,排山倒海那样压过来,爆发的瞬间脑中一片空白,仿佛天鹅折颈,不堪承受的激烈。
陆臻想什么叫濒死的快感,这就叫濒死的快感·晃晃悠悠地回过神,掌心一片火热湿滑,夏明朗动了动胯,顶着他··    陆臻在恍惚中苦笑,手指发颤,居然握不起。
    夏明朗把手按到陆臻的手背上,勾住他的手指慢慢地动,渐渐加快,射在他掌心里·陆臻还在喘息,却笑开,看着夏明朗说:“队长,我忽然想起一句话,我觉得这辈子值了。”
 ·“什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夏明朗挑眉看了他一眼,眼中还带着情事未尽的水光和迷蒙,却又愤怒异常。
陆臻做捧心状:“队长,你这眼神太媚了,小生让你迷得魂都没了·”··夏明朗哼了一声:“那就好好活着,我天天这么看着你·”·“好啊,”陆臻微笑,“那我会每天上你一百遍的。”
“我操你妈”这小子也太扯了··“别介啊,我妈老了,受不起,你还是凑合凑合操我得了·”陆臻就这么平躺着,安安静静的,笑。
带着虚弱的坚强,但总也是坚强的,虽然让人心酸·夏明朗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某种钝重的东西一下一下的在捶打着,连喘气都透不过来的疼痛,总是这样,事到临头就喜欢装痞子,可从来都装不像,不是说太多就是说过了,好像只有他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害怕。
·夏明朗偏过头去看他,眼眶泛着红,有泪,凝结着却没有掉下来,瞳孔越发黑得惊人,火光一闪一闪的倒映其中··陆臻顿时惶恐:你会哭吗从来没见你哭过,如果我死了……不,我希望你永远都不必流泪。
别拿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我会答应你任何事,是的,任何·好在,你不会这样要求我···陆臻翻过身抱住夏明朗,晃动中有一滴眼泪落到他的迷彩服上,因为毛细作用飞快地散开,化成一个淡淡的小圆斑。
“有些话我现在说,你又要揍我·”·“那就别说·”·“有些事,现在关照你,又显得我很矫情·”·“那就别说”·“所以我只希望你能明白,无论将来,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只有你真心的愿望是我唯一珍视的,无论你想做什么,对我,你永远都不必有愧疚。”
夏明朗按住陆臻毛茸茸的短发,用力把他压到自己胸口··“我明白”夏明朗说···陆臻半蜷着身子侧卧,双手抱住夏明朗的腰。
“我现在觉得,我要是个女的就好了,这样我就能给你生个孩子了·”陆臻的声音被闷住,由夏明朗的胸腔共鸣,带着嗡嗡的杂响··“胡说八道。”
“真的,真的,我不骗你,我以前从来没这么……觉得过,我以前觉得我这样特好,我很满意,可是现在我妒嫉她们·”·“傻乎乎的。”
夏明朗看着自己眼中的火光一时模糊,一时又清晰:“咱们不能生,还不能养嘛,你想要孩子咱们去找一个·”·陆臻抽了抽鼻子,笑:“也对噢”·“所以别想了,睡吧”夏明朗帮他把睡袋拉好。
·在这样的夜晚还能睡着,算不算一种奇迹·然而当陆臻合上眼,他很快就睡着了,听说只有心无杂念的孩子在他最放心的人身边才会如此··夏明朗守了他一夜,陆臻的睡法太安静,呼吸柔和,心跳平缓,一动不动,隔了厚厚的衣物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心跳。
好像尸体··夏明朗睁大眼睛胡思乱想,恍然觉得现在是否也算是一场演习,让他有机会可以预演一下,怎样去面对一个不再鲜活的陆臻,怎样习惯,怎样克制··可是……·夏明朗忽然捂住脸,因为他忽然想起了,他的陆臻……他的陆臻如果有万一的话,他是没有机会去面对他的尸体的。
·清晨,陆臻朦胧地醒过来,空气里有极为熟悉的味道,某一个人的味道··陆臻慢慢张开眼睛,嘴角带笑,很满足,昨天晚上发生了美丽的事情不是吗·夏明朗的脸就在他枕边,一转头,鼻尖对着鼻尖。
眼圈很黑,皮肤很差,胡渣凌乱,倦极而眠的模样·陆臻痛心:我的审美真的已经很有问题,明明是一张车祸现场的脸,我居然也会觉得他惊天地泣鬼神的帅,完全无可救药。
夏明朗睡得不熟,一触即醒,他骤然睁眼,一瞬间四目相对,陆臻感觉到腰上一紧,人已经被箍住··“Hi,早”陆臻笑道··“早~”夏明朗开口,声音很慢,目色浓沉,一个字吐得百转千回。
陆臻想我真不能死,否则做鬼都咽不下那口气,就这么个妖精,老子追上手容易嘛,刚刚享受了没几年就要撒开,小爷我不甘心···“6点了·”夏明朗看表。
“等会就出去·”陆臻说··于是,四目相对,一眨不眨,好像从来没有好好看过那样··夏明朗说:“如果拆弹需要两个人就好了。”
“需要两个人也轮不上您呐,许大马棒还有比您更专业的爆破手在等着呢”陆臻拒绝得干脆,“殉情这么不利于科学发展观又浪费国家财产的行为是坚决不能姑息的,中校同志,我党我军把你培养到这么大,不是用来跟我玩孔雀东南飞的。”
“别人的命也是命,凭什么我就不能陪你死” ·陆臻看着他笑:“谁让你是队长呢”·夏明朗神色一黯。
·陆臻顿时又心疼,安慰他:“别想了,什么死不死的,少咒我·老子身后有一票高工顶着呢,他们会教我怎么做的·”·“他们什么都会教给你”夏明朗迟疑。
“啊……对啊每一步都会有很精心的……所以你……”陆臻忽然变了脸色,因为夏明朗目光灼灼地看过来。
一瞬间了然通透··陆臻马上爬起来整理衣服··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陆臻……我,”夏明朗用力扯住他的袖子,“能不能,其实我也受过……让我……”·“夏明朗我只问你一句话。”
陆臻低喝,他的目光清亮逼人,带着不可违抗意志··“我的枪法也不差,你会把你的狙击枪给我吗”·夏明朗一愣,慢慢松开。
·天已经完全亮了,陆臻拉平身上的衣角,半跪到夏明朗身前,低头吻上他……·清早的阳光从顶上落下来,这让陆臻的面容看来有些模糊,轮廓线镀着绒绒的金边。
灰尘扬起在光线里,上下翻飞,像细腻的金粉··天使无翼,流落人间··“我会回来的·”·那声音轻柔而缠绵,细凉的手指从夏明朗脸上掠过,陆臻转身,拉开帐门,冲出去。
风倒卷进来,夹着雪··夏明朗安静地看着陆臻的身影被拉链收聚成一条线,从他的视野中消失··有脱力的感觉,他松开手,躺倒·····门外,是白雪茫茫的大地。
陆臻记起红楼最后一幕——赤条条来去无牵挂··功名利碌皆粪土……当然,也不尽如此,然而只有爱是人们死后唯一会带走的东西,是它让我们离开的脚步变得如此沉重。
陆臻算什么·他在想,陆臻算什么·其实陆臻什么都不算·这世上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也不会少··“你的生命其实不值什么,可是,你会带走爸爸妈妈的儿子,麒麟的兄弟,还有……夏明朗的爱人。”
陆臻小声对自己说···营地里已经有忙忙碌碌的战士,看见他时都顿一顿,微微点头,偶尔有人抬手敬礼,陆臻连忙绷直脚跟还回去·一位军官跑过来让陆臻去看新到的防爆罐等排爆工具,专业的防化兵来不及到位,许航远拉上了自己的爆破组,负责人看到陆臻的第一眼有点迟疑,似乎拿捏不好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陆臻看着他笑,笑容明媚,让人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东西都不大用得上,20KG的高能炸药,能封住这种级别的爆炸的防爆罐全世界都没有·可是爆破组的副组长还是异常热情地给他推荐最新的工具:这个带上,去年刚刚列装的;那个也带上,跟你说,队里特别买的,别的地方没有。
临走时陆臻七零八碎抱了一大堆,副队长在他身后看着,走出去好远,陆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喊:“同志,记得亲自还回来啊”·陆臻眼眶一热,转身敬了个礼。
·回去换班,沈鑫仍然扑给了他过量的热情,虽然这样的热情多少有点假,毕竟沈少不是方进那种永远热血沸腾嘴里高喊着噢耶的少年·当他的嘴角上扬,眼角下垂,嘴边勾出深深的法令纹,这样深刻的笑容怎样都带着一点急切的味道——请给我一些什么·于是,陆臻毫不吝惜还给他一个同样夸张的笑容与大大的拥抱。
“辛苦了·”陆臻说··“切~”沈鑫不屑··“没什么意外吧·”陆臻坐下来检查仪器准备开机··“没有。”
沈鑫坐在他身边看着,看了一会儿好像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要离开了,有些犹豫地伸出手去……·啪陆臻与他凌空击掌,握到一起,用力紧了一紧。
“小心点儿·”沈鑫说··“会的·”陆臻重重地点头···卫星电话通了,吴鸣开始招呼他:“早上好,少校”·这声音是疲惫的,可以轻而易举地听出一夜未眠的操劳。
“早上好大家早上都好”陆臻回应他,让人精神一震的清亮··吴鸣一愣:“看来你昨天晚上睡得很好。”
“是啊”·“少校……不得不说,你是我这辈子遇到的最佩服的人·”·“别介啊,你现在才多大啊,说什么一辈子。”
陆臻笑了:“情况如何”··“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先说好的·”·“好消息是我们已经成功的分解出了整个电器结构,坏消息是,我们利用同样的物理电路复制炸弹,然后交换拆除,结果……”·“都炸了”陆臻回得很平静。
“抱歉,干扰电路太多了,后来我们设计了一个软件分析各种可能的引爆方式,然后模拟拆解,现在服务器还在运算中·”·“没关系,我不急。”
从不曾谋面,陆臻不知怎么的直觉认定吴鸣应该是个眉目柔和的人,现在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苦恼地按着眉心···“很抱歉我们没有太多这方面的经验,以往如果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没有必要这样去拆,直接引爆掉就算了。”
“上面给你们的压力很大吗”·吴鸣苦笑:“我们的压力不算什么,您的压力才是真正的压力·”·“怎么说的”·“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放射源不扩散。”
“嗯明白”·不惜一切代价的意思就是不惜人员的生命,可现代战争不再是古早之前,不是有人愿意舍身,就一定能炸开碉堡,真无奈。
·“吃点东西吗我去泡咖啡”刘云飞忽然插进来··“嘿,阿飞你诱惑我·”陆臻不满。
“我就诱惑你,怎么了”刘云飞说话很冲,蛮不讲理似的,“哎,还记得我喜欢喝什么咖啡吗”·“摩卡,怎么了”·“嗯,陆臻,记得我喜欢摩卡,是摩卡。”
呃……·陆臻疑惑,刘云飞喜欢喝摩卡,这一爱好曾经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集体鄙视,陆臻笑言阿飞是火爆浪子的表,纯情LOLI的里,还摩卡,你怎么不去喝星冰乐刘云飞因为被鄙视,还发狠改喝过清咖,没几天就受不了,怒曰:老子爱喝什么喝什么,爱谁谁。
·摩卡是刘云飞最爱的咖啡,可是在麒麟内部,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在他们通讯组内部,摩卡还有另外一种意思,一个电台加密频道·陆臻想了想,把猝发加密电台打开,调到摩卡那一档。
没过多久,一条通讯传入,笔记本自动翻译显示:“申请引爆,这申请我们不能提,但是你行·而且要快·电路已经在衰减,估计撑不过48个小时,那软件算不出什么名堂来的,我中间提过一次数据,还没拆过半就已经只有40%可靠性。
陆臻你不要傻,如果在城市里,就算搭上我这一条命,也要去赌,可现在不一样,就让防化兵干半年又怎么了,封上几十公顷山林就算了,没什么比你的命更重要·”·用加密电报打这么多字,可以想见对方有多激动。
陆臻反反复复读了三遍,一边搭着耳机里的谈话,一字一字地输入回复···陆臻:“现在已经不是十年前了,这样的消息是锁不住的,如果爆炸,两到三天之后消息很快会传遍全国,被夸张,被放大,然后引起全民的恐慌。”
刘云飞:“这根本不是你需要去考虑的层面,这是军以上的老家伙们去头疼的,你需要关心的只有,你是不是能拆,有没有必要冒这种险·而且现在不是说你肯冒险,就一定能成,很可能什么都改变不了,你只是白白赔上一条命。”
陆臻:“1%的可能,100%的努力,如果最后可能会被突破,是不是应该放弃阵地如果最后可能会失败,是不是应该放弃抵抗你我都是军人,云飞别再说了,频道用得太勤会被发现的。”
陆臻又等了一会,没等到回音,吴鸣那边传来一些细碎的清脆微响,刘云飞泡好咖啡回来了,如果陆臻能够通过电流看到他的脸,就会发现此刻他眼眶微红,所以没人问起他为什么泡了这么久的咖啡。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陆臻在心里想过,但是没说··可能,将来的某一天,他也会坐在某个遥远的电话后面下命令——请不惜一切代价·所以今天的陆臻不能逃避。
·最后的计算结果出来了,最优的拆解方式的总成功率为14.3%·吴鸣把一句话说得极度吞吐,他都不好意思把这个概率报出来,可平心而论这样的概率已经比陆臻预想的要高得多了,步骤太多,即使每一步都有九成把握又怎么样十步之后就只剩下一成的安全性。
“我不能接受这样的方案·”陆臻说··“对,我也不接受·”刘云飞马上打断他:“所以我还是坚持认为我们应该引爆它,没有必要为了追求14.3%的可能,去牺牲一个战士的生命”·“不,云飞,你听我说完,”陆臻顿了顿,深呼吸,“我刚刚发现我们犯了个错误。”
“呃”吴鸣顿时来了精神···“从一开始,我们都在想着怎样把炸弹彻底地拆掉,不爆炸,但其实我们没必要这样,可以让它炸,只要能保证放射源不扩散。”
“你的意思是”吴鸣疑惑··“简化步骤,只拆出放射源,我这里有最好的防爆罐和铅盒,我还有很多防爆毯,只要给我两秒钟的时间,我就能带着放射源离开爆炸中心十米,我可以事先挖个掩体……”·“但是如果冲击波太强烈的话,你会被活埋。”
吴鸣已经听懂了··吴鸣果然是个温和的人,有种种危险的可能,他挑了最温和漂亮的说法,其实如果燃烧过分剧烈的话,陆臻会被烤熟;如果空爆气体耗氧太多,他会窒息;如果区域内瞬间气压过大,他的内脏会被挤碎,然而……·“这不重要。”
陆臻说··“不,这很重要距离十五米,你去准备掩体,我给你最好的方案·少校,请记住我还欠你一顿饭·”吴鸣沉默了几秒,断然说。
“好的,到时不醉不归·”··陆臻与夏明朗通话,报告最新情况并要求装备,他原以为夏明朗会对这个计划有所反应,无论是赞赏还是愤怒,总会有一些反应,然而,夏明朗听完之后很平静。
陆臻犹豫了一下,问:“你是不是早就想到了这么干”·夏明朗说:“是·”·“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沉默良久。
陆臻也就没有再追问···是啊,这是个好办法 可正因为这是个好办法,所以……所以再无理由拒绝去冒这个险··原来我一直都在期待着你能放弃吗·夏明朗心想?……··“要不要,换个人”许航远看到夏明朗脸色惨白地移开喉式对讲器,如果最后就是比逃命的话,说真的,15米的距离,大家都差不多,搞不好还有人比陆臻更快点儿。
“换谁上”夏明朗笑了笑,“谁的命不是命呢”·这样的命令是不能下的,虽然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找到借口,他也一定能让人心甘情愿地顶上去,可是,这样的命令是不能下的,陆臻也不会同意。
有些事,关乎原则和良心,你爱他,他的性命在你眼中千金不换,可是有哪个生命不值得珍惜呢·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每一具无定河边骨,都是春闺的梦里人。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H的问题,被迫要求大家自行脑补了……悲泪·同时请大家相信爪子的能力……·24.·“我知道……唉,别管我这馊主意了,我这个……老伙计,我主要是没见过你这样,怪吓人的。”
“真的”夏明朗用力搓脸,最后呲牙,做出个凶狠的表情··许航远用力拍拍他,挑起拇指,臃肿的雪地手套摆出一个同样臃肿的手势。
·天寒地冻,把土层冻得像岩石,不过这么小事还难不倒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一口良品小陆少校,他把燃烧弹的燃料倒出来烧,等土层回温之后再用小当量的C-4精确引爆,一层层炸下去,工兵铲不过是拿来清理浮土用。
雷振东在耳机里几乎听不到爆炸的声响,由衷感慨说陆臻在这方面跟吴鸣有得一拼,吴鸣的巅峰绝技是用C4炸核桃,陆臻听了笑道:“好吃么”·雷振东登时就傻了,这一般二般的人听到这段逸事首先想到的厉害啊,膜拜啊,怎么可能……等等等。
“能吃·”吴鸣也笑:“回来给你炸几个·”·陆臻笑着说好···新的引爆方式出台,电脑模拟显示可靠性已经到了70%以上,然而这个安全性纯粹是考虑放射源。
陆臻抱了块石头在怀里试跑了几次,风大,从启动到扑入掩体的最快速度为3秒零6··陆臻安慰吴鸣,正式爆炸的时候他会跑得更快一点的,而且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说不定还能推上一把。
吴鸣说空爆在千分之一秒后你的身边就是一片火海·陆臻说那他至少能在3秒钟之内把放射源扔进去··吴鸣听完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长长叹息:“我们已经尽了一切努力,做完了我们所有能做的,剩下的,就交给命运吧。”
似乎世事总是如此,人们努力挣扎,却让命运宣判··开始吧··陆臻这才感觉到自己手心里全是汗,紧张,心脏砰砰砰地乱跳怎么都停不下来,呼吸困难。
放射源已经被尽可能地分离开,陆臻在上面包了好几层防弹毯和隔热垫,一个防爆硬罐开盖准备··“开始吗”吴鸣低声询问··“等……等一下”陆臻说,他试图深呼吸,可是张大嘴仿佛呼吸不到氧气,冷汗从头皮上一层层涌出来,把发根都打湿。
“行,你再冷静一下·” ·“我……”陆臻吞咽唾液,“我应该,再向我的队长报告一下·”·“嗯,应该的。”
吴鸣很体谅···陆臻拼命在裤腿上擦干净手,指尖颤抖地打开通话器··“哦”夏明朗用了最常见的一个字打招呼。
“我,我,我要开始了” ·“嗯,好的·”夏明朗说··奇异的沉寂,空荡荡的,陆臻听到通话器里缓慢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均匀而悠长,陆臻不自觉地跟随,深呼吸,氧气重新进入血液,将颜色暗沉的静脉血染上新鲜的色彩,带着蓬勃的生命的萌动从肺叶穿过心脏走向指尖。
陆臻闭上眼睛,清空大脑,感觉从这个世界脱离开,进入极静的黑暗··陆臻说:“队长,我要开始了·”·“嗯,小心点·”夏明朗顿住。
“我会的等我”·夏明朗曲指,在通话器上敲了三下··“我们开始吧”陆臻用力睁开眼,眼前一下就亮了,前所未有的亮。
·他们给密如蛛网的线路编了号,吴鸣一步一步报出编号,或者截断,或者架桥,陆臻走了几步之后越渐纯熟,另一边吴鸣他们的呼吸已经越来越急促··最后一步了……·“准备好了吗”吴鸣下意识地用力握住手里的东西,脆弱的鼠标顿时碎裂。
“开始”·1……·2……·3……·吴鸣诧异的顿了一秒,难道奇迹·千里之外,陆臻抱着放射源像出膛的迫击炮弹那样撞进掩体里,顺势翻滚,多层防爆毯与绝热垫已经披到身上。
时间像停止了一样,陆臻疑惑地弹了一下手指,他甚至觉得自己还来得及惊奇,来得及听风声呼啸,来得及……··巨大的爆轰声平地而起,挟裹着烈火的冲击波,好像来自远古洪荒的地狱咆哮,在千分之一秒的瞬间席卷整个天地。
 ·在这样的高温高压之下,呼吸变成了完全不可能的事,陆臻感觉到自己被死死地压制住,身上压了一千吨的洪水,肺里残存的空气被硬生生挤出来,全身的骨骼在这样的压力下震颤、收缩、产生细微的爆裂感,好像有无数只暴烈的手撕开了他的胸腔腹腔,伸进去乱捏一气,内脏有生生碎裂的错觉,撕心裂肺一般的剧痛完全无可忍受。
大地剧烈地颤抖起来,摇晃、碎裂,陆臻紧紧地趴在地面上拼命的忍受,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他用力张大嘴双手捂住耳朵,可是脑子里只有“轰轰”的鸣叫声。
炽热的火焰从他身上掠过,气浪疯狂地撕扯着防爆毯,最外层的一张被掀走,飞出掩体在半空招展,刹那间化为粉末··什么都毁了,一点不剩下,吴鸣的耳边一片寂静。
·空气在急速膨胀后同样急速地收缩,在瞬间抽离,好像真空··陆臻艰难地干咳了两下,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到他背上,陆臻麻木的身体已经完全不足以分辨这种微小的疼痛。
他感觉到有粘稠的液体在他的身体里流动,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喉头灼热,血色漫延了整个视野··不能动,好像全身的骨头都碎了,唏里哗啦··神志在迅速地消失,他用力睁大眼睛,可是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染上浓黑,混沌、模糊……失去边界,失去色彩,在漫无边际的浓黑中只看到一张轮廓分明的脸,清晰之极。
陆臻疯狂地盯住他,拼命震动声带,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杂响,他想说队长……·队长·救我,我现在还活着,别让我死,我爱你··“我也爱你啊……”·夏明朗微微闭眼,有沉醉的神色,低眸含笑,温柔而深沉。
那是陆臻在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看到的景色···爆炸声刚落全副防化武装的救援队就火速冲了过去,夏明朗当仁不让地呆在这第一阵营中·手拿放射性探测仪的战士们拉出散兵线在前面开路,夏明朗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飞。
许航远一步不让地跟着他,心想,就这么一只成了精的妖孽居然也让人给收了,多少年了,就想看这小子失态一次,今天算是看够了··至于另外那家伙,许航远很认真地回忆,说真的,还真是不特别,斯斯文文的,客气有礼貌,除了长得比一般当兵的好看点儿,真是一点不特别,不过……性格大概是很硬的,所以能克得住夏明朗这头野狼。
爆炸中心只剩下一片焦土,融化的雪水还没有凝结,冰渣搅在泥浆里,灰乎乎的,像可乐冰沙一样的质地·防化队员陆续做出手势表示没问题,放射源没有泄漏,许航远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夏明朗根本连听都不听,抱着红外扫描仪满世界的找陆臻。
·明明事先给的坐标点就在这地方,可是炸弹一炸,地貌全变,红外扫过去各种各样的余烬显出深深浅浅的红,从中要找到属于陆臻的那一块谈何容易··快,快点,好像听到陆臻的呻吟呼救声就在耳边。
夏明朗感觉到冷汗争先恐后的从皮肤里冒出来,心脏就跳在喉咙口·忽然听到有人大喊,在这儿呢夏明朗拔开前面挡路的人影冲过去··两棵烧成焦炭的大树带着未尽的火焰挡住了陆臻掩体的开口,就是这个给夏明朗的搜索工作带来了大麻烦,不过也正是靠它们挡往了被冲击波裹挟的泥土,让陆臻逃脱了被活埋的命运。
·救护兵已经下到了坑底,夏明朗飞身就想往下跳,被许航远一把拽住狠狠瞪了一眼:人家那是专业的,哪点不比你强,你凑什么乱夏明朗烦躁地挥开许航远蹲在坑边张望。
陆臻把好几层防爆毯像裹春卷一样裹在身上,双肘双膝跪地蜷曲着·军医官小心翼翼地把防爆毯拨开,看到放射源被陆臻牢牢的抱在怀里,完好无损·防毒面具已经滑脱了,露出血迹斑驳的脸,也幸亏如此,要不然他一定会被自己吐出来的血呛得窒息而死。
底下有无数个脑袋瓜子在夏明朗眼前晃,穿过绰绰的人影他只能看到陆臻身上穿的鲜黄色防护服·事到如今他反而又不急了,呆呆地蹲着,微微张了张嘴,又牢牢咬死了嘴唇。
许航远在他头顶上吆喝:“哎,那个谁还活着吗”·夏明朗猛地抬头···“等一下……手僵了,摸不准脉。”
“我操”许航远大怒··“真惨,这简直是标准的七窍流血了……”有个救护兵小声嘀咕··啊夏明朗想跳起,脚下骤然失了力道,重心顿失,一头栽下去。
一个救护兵连忙挡住他,怒了,看也没看就发飚:“哎,你这人,砸着伤员怎么办”·“我操你妈,混小子睁开眼睛看清楚是谁,人自己手下的兵在下面躺着,他能不急吗”许航远指着救护兵的鼻子骂。
“啊啊,对不起首长”救护兵看清了夏明朗的肩章,吓得连忙要敬礼··夏明朗拉住他:“没,没关系·”··刚才,晃到一眼,夏明朗以他精准的视力在瞬间看清了陆臻的脸,鲜血陆离,脸色苍白若死。
夏明朗往后退,后背紧紧地贴在土石壁上,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感觉,不是心痛可以形容,好像灵魂被抽走··军医官大声地指挥:“哎,两边,把人先抬上去。
小心,不要二次伤害”·“还,还活着吗”夏明朗问··军医官转过身来看他,眼前这个男人的悲伤浓重得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还,还还,目前,还有气”军医官结结巴巴地说··“救他,别让他死,他才26岁,求你了”夏明朗慢慢敬礼,每一块肌肉都绷起,整个人拉直,像风中的一杆旗。
军医官连忙回礼:“我我,我们一定会的”··野战医院的临时大帐篷搭在避风处,许航远和夏明朗两名中校蹲在门口,好像两尊门神,气压低得方圆几十米都是无人区。
因为放射性物质没有扩散,还在路上的防化兵部队全部打道回府,这块地方的扫尾工作暂时交给许航远全权指挥··老许此刻正抱着卫星电话怒吼:“妈的,老子这里人要死了,你知不知道你知道那人多金贵不比你那破飞机值钱多了,我操祖宗,我告你,要是人死了,老子炸了你们陆航团”·夏明朗抬眼看向他,老许挂了电话喘粗气,猛然发现夏明朗的视线连忙安慰他:“你放心哈,那帮混小子都是属驴的,不抽不跑,你放心,他们去军区调黑鹰了,一准能飞到。”
夏明朗点点头:“费心了·”··“我草,你这话说的,咱俩谁跟谁啊”许航远掏烟盒抖出一支来给夏明朗。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夏明朗点上火,吐出个烟圈:“一起扛过枪,一起销过赃·”·“就是说嘛,兄弟嘛里面那位就是我弟妹了,我能不费心么”老许压低了嗓子按住夏明朗的肩膀。
“改天让他请你喝茶·”夏明朗轻笑··“那是一定要的,老子等你媳妇那杯茶等了多少年了,这都搁眼皮子底下了还能错过阎王也得让道儿啊”老许拿胳膊肘儿顶夏明朗。
“行啊,谁敢来勾魂咱就抽他,黑白无常算什么,照样抽他个生活不能自理·”夏明朗扬眉··“对喽,对头就这调调”老许揽住夏明朗的肩膀。
·军医官从帐篷里钻出来,夏明朗像豹子一样窜过去:“怎么样了”·“内出血暂时止住了,但很可能还有别的出血点,骨折倒是不明显,但是他有大面积骨裂的现象,尤其是脊柱骨,好在没有真正断裂,应该没伤到脊髓,不过手提的X光机测不准,另外,因为暂时性窒息过,他好像还有点脑缺氧,我发现他的症状很像潜水事故,我觉得我们可以……”·夏明朗皱眉,此人罗嗦这半天,为什么还不讲重点·“我是问他还活着吗”夏明朗一把揪起军医的领子,咬牙切齿的。
军医官一愣,笑了:“他死了我还止什么血啊”·呃·夏明朗马上松手,脸上堆出僵硬的笑容,像拂拭瓷器一样殷勤地帮军医拉平衣角,恭恭敬敬地做出个请的手势。
·“高兴啦嘿,看这脸,活过来了”许航远故意不屑··夏明朗嘿嘿笑,极傻,一点聪明相都没了··许航远拍额头,痛心疾首。
“能活着就好”夏明朗仰望苍天,只要他还活着就好,真的··真的·25.·即使是黑鹰赶上这种天也不能说飞就飞,陆航那边传来消息说时刻准备,许航远领了人去整停机坪和指示标,这工程倒也不复杂,反正这爆炸的大块黑焦土本身就是最好的地标。
郑楷过来给军医看伤,没想到那军医揭开纱布随便就瞥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没事,回去再说吧,反正现在缝了回去还要再包,现在这消毒条件不行啊··郑楷顿时愕然,夏明朗看着他苦笑,他已经摸出这小子的脉了——天下除死无大事·可生气又怎么样,陆臻的命还在他手里捏着呢,夏明朗只能低眉顺眼地给人装孙子。
陆臻伏卧在单架上,安安静静的,一动不动,仿佛只是在熟睡·天太冷,卫生兵给他从头到脚裹了一层电热毯·手提式的医疗器械与他脆弱的生命系在一起,夏明朗听着呼吸器呼噜噜的声响还有那单调刺耳的嘀嘀声,感觉比天籁还要天籁。
军医打发完老郑踱过去看陆臻身上插的各种各样的管子··“他什么时候会醒”夏明朗忍不住问··“呃,这个嘛,如果我是你,我会期待他暂时不要醒过来。”
军医很严肃的说··“为什么”·“疼”军医精省地用了一个字,然后顺利地从夏明朗脸上看到惊愕、了然……到痛惜。
感慨,瞧瞧人家那领导做的,那叫一个感性,哪像咱家那位老大,永远只会用粗暴的吼叫来表达关心和焦虑··夏明朗咳了一声,换个话题:“他为什么一直趴着”·“背上有点烫伤,不过你放心,不严重,这鬼天救了他一命。”
军医顿住,似乎在思考··是的,零下40度的超低温与一尺多厚的积雪消耗了爆炸时的大部分热量,而狂风让焰气团消失得更快··“还好是这天啊,要换个夏天你看看,等咱们找着的时候,人都熟了。”
军医思考完了,撇着嘴啧啧地感慨··夏明朗听得一阵恶寒,终于忍无可忍地瞪住他:“我说,你应该没少为了你这张嘴挨过抽吧”·“哪能呢你看我跟你唠这么久了,您也没抽我啊”·夏明朗咬牙:“我要不是看在他还有气儿……”·“那他要没气儿了,我也就不这么说了嘛”军医嘿嘿笑,分明是一张忠厚的脸。
夏明朗眼前一黑,阴沟里翻船了··强大的黑鹰终于在广大人民群众的翘首以盼中缓缓降落,黑鹰核载11人,所以麒麟的剩余人员全员登机,陈默分队的前场支持转交给许航远,夏明朗带领余部先回去休整。
为免在同一条阴沟里再翻第二次,夏明朗上飞机后就没有搭过军医一个字,他只是捡了个好角度安安静静地端详陆臻的脸·血污已经擦干净了,漂亮的面孔没有受到太多伤害,只是虚浮地肿着,好像骤然胖了一圈。
夏明朗总觉得看了眼熟,而且莫名的心软和心疼,想了一会才想起,这张脸他见过的,曾经他念念不忘的还长着婴儿肥小包包脸的少年陆臻··救护车就在停机场等着,一路绿灯有警车开道,如此流畅的衔接,这代表一定有军区一级的领导发了话。
麒麟前期被俘或者演习阵亡的队员们悉数等在医院大门口,老宋一看到夏明朗就迎上去:“队长,组长怎么样”·“还行”夏明朗看着雪白单架床上静谧人体,他不能说有事,因为麒麟的规则与那位不着调的军医其实是一样的,天下除死无大事,可真让他说没事,他又不安心。
老宋马上松了口气,与夏明朗一道目送陆臻进手术室··会没事的夏明朗低声喃喃,像是在对老宋解释,更像在安慰自己·他靠边在墙壁上深呼吸,双手用力的搓脸,试图让自己的精神振奋些。
谁都不愿意先回去,郑楷和另外几个有挂彩的战士去楼下急诊科做外伤处理,夏明朗领着人在手术室门口等结果,又累又困的战士们坐得一地歪七扭八,搭配那一身硝烟一头乱发,个个有如土匪形象全无。
暖气很热,室内外温差将近60度,战士们的防寒服都还没来得及换下,已经有人在出汗,一些难闻的气味渐渐弥漫了整个走道·腥气……混杂着泥土、硝烟、还有血的味道,积腻在皮肤,头发与衣料的深处被发酵,非常难受的令人作呕的味道,虽然他们自己并没有感觉到。
来来往往的护士和医生们不自觉掩鼻侧目,他们走得很小心,好像生怕沾碰到什么··徐知着终于意识到自己燥热的来源,哗拉一下,撕开了防寒服的搭链,汗味混入原本的腥气里,被这空间过高的温度蒸腾得越发浓烈,掩鼻而行的路人有些已经开始露出不满的神情。
队员们早就习惯了对路人视而不见,自成一国地在小声低语,或者抱着背囊抵墙而眠,现在这样的温度很适合晕睡,徐知着甚至已经有些睡着了,不自觉把腿伸直,横过走道。
一个护士模样的小姑娘急匆匆跑过,看到后愣了愣,抿着嘴跨过去走了;后面跟着的那位老大显然没有那么好的涵养,锃亮的皮鞋冲着徐知着的小腿踢过去:“哎……”·他本想说,哎,哪里来的大头兵啊,好狗不挡道·但是半梦半醒中的徐知着没让他把那句话说完,他还在战备状态里没完全脱出来,皮鞋触到他小腿的瞬间他已经醒过来,剩下的动作极度流畅,完全没有经过大脑纯粹是身体与视觉的连锁反应,等徐知着自己清醒过来的时候,一柄黑星九二已经保险大开的抵上了那人的额头。
呃……这个·徐知着有点无措地看着自己手上的俘虏,坦白说这个家伙长着一张看起来貌似很精英的脸,穿着大城市里30多岁男人总会穿着的衣服,戴着时下还比较流行的黑色细框眼镜,简而言之此人的形象很大路。
而此刻大路君正脸色煞白地瞪着他,他已经被吓坏了,吓到根本不知道他现在应该做怎样的表情和举止··徐知着越过大路君去看夏明朗,夏明朗垂着头,抬眸瞥过一眼,淡淡收回,意思很明显,自己搞定。
呃……这个这个……,徐知着舔了舔嘴角,微笑着把枪收回去,极大牌地挥了挥手,意思是,你可以滚了··大路君僵硬地退开几步,好像忽然才意识到自己是安全的,那人绝对不敢真的下手,他煞白的脸色刹时变得通红,他愤怒了……: ·“呃,这个……”徐小花冲他甜蜜一笑:“不好意思,我这人起床气重了点,吓着你了。”
“你”大路君气沉丹田想吼,徐知着忽然抬手指住他,不笑了,漂亮的桃花眼瞬间冰冷,这是警告,他现在手上没枪,但是眉心有杀气,大路君诺诺地退了两步,落荒而逃。
夏明朗冲徐知着勾勾手指,徐知着乖乖走过去··“知道错哪儿了吗”夏明朗沉声问··“队长,我错了”徐知着诚恳道歉,整个都错了。
“你没有注意周围有没有摄像头、手机和照相机·”·徐知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转头四顾··“别找了,我帮你看过了,没有”夏明朗摆摆手,示意滚吧,老子烦着呢·要黑人可以,别落把柄,出来混这是第一条。
徐知着在心里念叨着队长到底就是队长,乖乖地退下了··手术进行了很久,医生换了一批又一批,骨科的外科的皮肤科的,胸腔的腹腔的颅腔的……夏明朗苦笑,敢情是把整个医院都给串上了。
不过任凭医生们进进出出都皱眉,居然也没人真出面让他们收拾一下回避一下,夏明朗暗忖这次发话的人级别果然不低·不过管他呢,夏明朗自豪而又心酸,陆臻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手术室的红灯还没熄,一个四十多岁看来很严肃的医生从里面出来找人:“你们谁是病人的家属过来签字·”·夏明朗马上抬手说:“我”·医生一愣,转而反应过来:“噢,你是他领导对吧他家里人没在”·“他爸妈暂时不方便通知,有什么东西我都能签。”
夏明朗无比正直的强大气场瞬间压住了医生的犹豫··医生点点头说你跟我来一下··夏明朗紧跟上去一步问陆臻什么时候能出来,到底伤成什么样了。
医生摇头叹息说人还没完全脱离危险,已经送重症加护病房了·徐知着嗷的一声跳起来,嚷着,什么时候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有护士拉着他解释说从手术室内部就有电梯可以直达。
于是一伙溃兵流匪直奔而去,夏明朗站在他们身后吼:别吵着人,看完回去休息··可惜,没人应他··如果说军医老大是浑不吝,那么眼前就位汪剑钊汪老就是太较真,夏明朗看着他刷刷刷……一字排开数张单子和X光片,开始从理论上根源上解释陆臻的病情。
夏明朗一看头都大了,首先盯住汪医生问最关键的,会不会死,有没有后遗症·汪医生严肃地推了推眼镜,说这个问题嘛,从理论上来说,我们也不好确定……·夏明朗仰天长叹,他不过是想要句准话而已,没办法,这人是不会给他了,他怕担这责任。
汪医生见夏明朗不追问了,又开始一点点一分分地解释陆臻的病情,说到骨骼问题时还专门分类细讲了一下·夏明朗看到X光片上淡淡的细小阴影非常地没有具体形象感觉,汪医生指着这里说裂了,那里也裂了。
夏明朗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一道一道的从心尖上最软嫩的部位裂开蛛网一般细密的纹路,他觉得,这TMD简直疼得有点过分了··夏明朗心想,如果这姓汪的是他手下的兵,他一定整死他,把他那满嘴的好像、如果、应该、大概抽成直角平面。
拼命强调病情,强调风险,绝口不提康复结果··正常,正常的……夏明朗自己在心里说医生就这腔调,可他还是止不住的烦躁··好不容易从汪老头手上脱身,夏明朗拔腿就往特护病房跑,汪医生有些疲惫地叹口气,心想这次的任务真不轻松,上面压得紧,这位队长大人又太上心,这年头,真是没有一口饭能吃安稳。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陆臻的病房外面安安静静的,徐知着他们已经被护士们劝走,一个二等兵坐在门口守着,好像哨兵似的,一看到夏明朗就跳起来敬礼,把夏明朗唬得一愣。
二等兵简单说明了一下郑楷他们的去向,交给夏明朗一支手机,方便他联络·夏明朗直接拨严正办公室,一连串的密码转接过去,熟门熟路的事还是做得一头火··蓦然间夏明朗听到一声喂……一如曾经过往无数次奇峰突起时一般无二的平静与镇定。
夏明朗顿时心静,心头燎原的火一寸寸熄下去,严正等了他半分钟才问:“陆臻怎么样了”·“应该没事儿了·”夏明朗贴在陆臻病房窗户的玻璃上往里看,呼吸器遮了他大半张脸,他连他的面目都看不清。
“没事就好,给你们一周假,休息一下顺便等陈默·”·“一周之后,陆臻可能还不能转院·”夏明朗有点迟疑··“怎么,你还想等他出院啊”·夏明朗默不作声。
“明朗,陆臻有人照顾你放心,能动了再让他转回来,这对他也好·这次事情不大动静倒是不小,等那小子醒了告诉他,一等功有望·”严正放缓了声调。
“不会吧,这明明是特等功的款啊”夏明朗打蛇顺杆上,习惯性地邀功·  ·“行啊,回来睡后山我就给他报特等。”
臭小子,你看见几个活人领特等功·夏明朗也是习惯性叫嚣,倒是想起一事,半带别扭地说:“那什么,一等功批下来,就给陆臻升衔吧别等年底了。”
“为什么”严正诧异,今年好多人都得升一升,正打算热热闹闹地大办呢··这个……夏明朗有点为难,其实没什么理由,只是那小子不是喜欢么,早点让他扛上两颗星,好歹也过几个月与他齐头并进的日子,也让他高兴高兴。
“也没什么·”夏明朗说,“不过,就这么办行吗,那小子成天盼着加颗星·”·夏明朗一手撑在玻璃上,陆臻的脸就在他的手掌之下,从中指与无名指的指缝中可以看到他紧闭的双眼。
“行,没问题·”严正很爽快,在无关大局的事情上严正一向爽快,“另外,郑楷跟我说了,你的指挥权暂时顺给他·”·“这怎么好意思呢楷哥还伤着呢”夏明朗心中大喜,如此一来他就自由了,可以放心大胆的陪着陆臻。
“算了啊,跟我装什么装,老郑那点也叫伤跟你这能比吗”严正不屑··“不是,大队长,这这这,这我多不好意思啊,你看……”夏明朗已经忍不住喜上眉梢,可是淡薄的道德心让他继续嘴上强辩,货真价实的得了便宜卖乖。
严正沉默几秒:“夏明朗同志,见好要收,请不要把我对你的宽容,当成你不要脸的资本·”·夏明朗一梗,乖乖地挂了电话·严正虽然已经久不习弓马,退出江湖不与毛头小子争锋,可是技艺尚在,仍可一剑封喉。
夏明朗心想这才是最高境界啊他不在江湖,江湖仍有他的传说··其实严正也没怎么开解,可就是心定了,有些事,夏明朗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大约是看着他的脸色终于有了缓和,一个护士走出来很委婉地向他解释了一通有关环境卫生与病人休养的问题,夏明朗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嫌他脏了,不肯让他进门,他侧头闻闻,果然,好大味儿。
夏明朗转头又看了看病房内的陆臻,隔着一道水晶玻璃的墙,他仿佛正在抚摸着陆臻的脸,夏明朗隐约看到他的眼皮似乎在微微颤动,好像随时都会醒来的样子··我真的连一分钟都不想离开你。
夏明朗心想··他向小护士打听医院周围的环境,然后用800米的速度冲出去闯进街口第一家专卖店,指着店门口一个男装塑料模特说:“就这套,我全要了·”·全要的意思就是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包括内裤袜子和鞋。
店员们首先被夏明朗那无敌匪帮的一身行头给震了,然后又被他的生猛要求给再震一下,可是负负得正,这两震之间水乳交融奇异的和谐,店员迅速地从本质上理解了夏明朗的要求。
" ·捏着内兜里放的一千块钱夏明朗很庆幸,还好最近限额提高了,要是还像往年那样出门就带两百块,他现在折腾上天也不能给自己整套干净衣服去·这家店倒是不贵,棉袄是买不起了,一路买到毛衣茄克,一千块还能落下点。
夏明朗拎着大包小包冲回医院,向护士借了一个空病房匆匆冲洗了一番,给自己换上干净衣服··许久许久之后夏明朗才知道他那天买的衣服牌子叫S&K,虽然起了个洋名,但其实就是个香港货。
夏明朗能发现这一细枝末节主要是因为陆臻后来老是给他买S&K,夏明朗以为是陆臻特别好这一口还穿得很欢,可慢慢又发现陆臻自己好像也不怎么穿,诧异之下一问,陆臻说难道不是你特别喜欢这牌子吗夏明朗感慨这乌龙大的。
陆臻偷偷红着脸点头不迭,他在想,那天当我从黑暗中苏醒,眼前人影模糊来来往往,只看到你站在我的床边,那一刻你帅得无可救药,所以我爱屋及乌··26.·    就这么几句话的工夫,人家连衣服都全换了,还是新买的,再怎么配合工作也不过如此了,小护士虽然不乐意,也还是无可奈何地让夏明朗进了屋。
   ·    床前还守着一个医生两个护士,时不时有人过来探视,查看那些夏明朗不了解的仪器,嘀嘀嘀单调的声音在病房里回响·夏明朗开始时站在床边两米之外,后来护士小姐看着他硕大的黑眼圈示意他可以坐到墙角的沙发上去,夏明朗折过去坐了,很安静,一言不发。
可是进进出出的医生时不时都要回头看他一眼,以确定这人的视线没有聚在自己身上,太有存在感的人总是让人不舒服的··    太劳累,最近这60多个小时之内夏明朗差不多就睡了两、三个钟头,眼前一成不变的景物让他头眼发花,脑子里糊里糊涂的,看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们忽然惊呼,他看到汪医生从门外跑进来,夏明朗马上站了起来·    ·    陆臻醒了·    ·    ·    呼吸器被拿开,汪医生弯下腰小声地询问着病情,陆臻的眉头微皱,眼神迷迷蒙蒙的,视线一点点的调转,从一张又一张的人脸上移过去,夏明朗看到他的瞳仁里闪着一点亮斑,那个亮斑慢慢慢慢地移动,最后移向他。
   ·    不动了    ·    队长    ·    陆臻的嘴唇微微颤动,那两个字吐出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夏明朗可以从口型上分辨他的呼喊。
    “情况怎么样”夏明朗充满期待地看着汪医生·    ·    “还行吧”汪老神色放缓,看得出来他也是一直提着心:“他思路还算清晰,没有明显的脑损伤,万幸如果好好复健的话,应该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    虽然汪老仍旧说得很有保留,如果、应该的,可是夏明朗的心情已经不同于当时,或者对他来说,只要陆臻还能醒过来叫他一声队长,可能别的一切都不那么重要。
   ·    ·    “嗯那太感谢了”夏明朗点点头,顿了一下,忽然说,“能回避一下吗我跟他还有一些机密的东西要谈。”
   ·    站在病床前的医生们诧异地回头,怎么会有这种领导,太狠了吧,病人刚醒就赶医生走有什么工作会这么急汪医生倒是露出一脸了然,只是郑重其事地警告夏明朗不要说太久,十分钟。
夏明朗点头不迭,好的,就十分钟·    ·    他把房门反锁,窗帘拉上,再回头忽然不知所措,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思,就是莫名其妙地认定此时此刻他们两个人应该独处,不容任何外人打扰。
陆臻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他,眼睛很亮,彼此对视,隔着两三米的距离,空气好像已经凝固·    ·    沧海桑田过尽的感觉,就这么彼此看着都觉得是无上满足,真好,原来你还在这里。
    陆臻慢慢笑起来,嘴角弯起一点点,显出柔和的弧度,他一字一字地用微微颤抖气流说:“过来亲我一下吧·”    ·    ·    凝固的空气好像被一个咒语骤然打破,又开始流动,夏明朗恢复了行动的自由,俯身吻住他,极轻柔而细致,陆臻的嘴唇软得不可思议,牙关半开,口腔里还残留着浓重的血腥味,夏明朗把舌尖探入缓缓地扫过一圈。
   ·    陆臻笑得更深了一些,眉眼弯弯的·    ·    发声总是会不可避免的震动到腹腔和声带,陆臻在说出两个字之后终于吃不住劲,改用口型,夏明朗看着他的嘴唇小声跟读:“我记得啦,小时候看童话故事里,王子在披荆斩棘干掉恶龙重伤昏迷之后,公主都要给他一个吻,作为奖励……我操”    ·    最后两个字是夏明朗自己加的,夏明朗哭笑不得,故意凶狠地瞪他:“别以为你现在这样我就不敢揍你。”
   ·    说话实在太费劲儿了,陆臻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似的湖,波光鳞鳞地闪··    ·    夏明朗感觉无力,这小子也是个浑不吝,天下除死无大事的,一身骨头碎了个稀里哗啦,七脏八腑都见了血还能乐得这么神叨叨的。
   ·    汪医生在外面敲门:“好了没有时间差不多了”    ·    “好了好了”夏明朗连忙过去开门。
   ·    汪医生一进门就看到陆臻的弯眉笑眼,惊叹:“哟,你可真有精神”    ·    现在是很精神,可是等麻药的劲儿过去,问题就来了。
夏明朗眼睁睁看着陆臻的呼吸渐渐急促,瞳孔发散,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熬疼是最无奈的一件事,漫无止境,苦不堪言··    ·    老宋和徐知着在晚饭后过来探视,顺便给夏明朗带了份吃的,徐知着颇为诧异地看着夏明朗那身便装,很炫地吹一记口哨:不错,挺帅的。
徐知着主动要求陪床,被夏明朗随手轰散,自然徐知着也不坚持·加护病房里还有一张空床专门是给家属准备的,老宋把夏明朗劝到旁边先去睡,好歹现在有他们看着,睡一觉晚上好顶班。
   ·    这几天心力交瘁,夏明朗实在是累得狠了,再怎么感觉不放心,一沾枕头还是昏睡过去,病人探视有时间限制,徐知着他们临走时陆臻拦着没让叫,夏明朗就一路睡了下去,陆臻微微偏过头看着夏明朗沉睡的脸,疼痛像潮水一样淹没他,每一寸骨头都在痛,从身体的内部咬出来,沉重的钝痛让人连气都喘不过来。
   ·    陆臻心想这人啊,真是不能起坏心,当初他怎么吓唬灰皮帽呢,一转眼全报应到自己身上了,得饶人处且饶人,心似莲花的人才能看到莲花开,老话说得有理。
   ·    ·    灯没有关,陆臻看到自己眼前越来越黑,胸口好像压上了一块大石,怎么都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模模糊糊的好像失陷在某个梦境里。
他看到熟悉的楼房和熟悉的街道,他看到父亲拉着母亲的手在他面前缓缓走过,回头微笑·    ·    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他想呼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到夏明朗向他狂奔而来,他的表情急切,动作却像被拉长的慢镜头,炽热的爆焰随着冲击波在他身后膨胀,穿过街道和楼宇,吞灭车辆和行人。
   ·    那些无数次在经典灾难片中看到的镜头被一帧帧重现·他看到高楼的玻璃碎成一场暴雨,在半空中支张着晶莹而尖锐的棱角。
他看到父亲惊恐地抱住母亲,而炽流经过后他们的血肉被蒸发,只留下焦黑的骨架·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    夏明朗终于跑到了他的面前,他的身体在着火,火苗从他的皮肤里窜出来。
陆臻伸出手去,火焰从夏明朗的手掌传到他的掌心……被撕裂的错觉,炽热而疼痛,多么熟悉·    ·    ·    夏明朗在睡梦中听到陆臻沉重痛苦的喘息声,一瞬间被惊醒,翻身扑到陆臻床边。
陆臻闭着眼睛在挣扎,额头上全是汗,呼吸浊重,夏明朗不敢动他,拼命按铃·医生一溜小跑地过来看,陆臻已经自己醒了,眼睛茫茫然地张着·    ·    医生拨开夏明朗好一通检查,最后半吞半吐地提议,看现在这情况,是不是给他打一针吗啡。
    夏明朗拿不定主意,只能看陆臻,陆臻愣了一会儿,极慢地点下头·    ·    那得多疼呐,夏明朗难过地想,让他这么受不了。
   ·    打完针之后陆臻平静了很多,夏明朗看医生出门,拉凳子坐到床边握住陆臻的手,陆臻偏着头,用一种极乖巧的眼神看着他,无比的温润而依恋。
   ·    小混蛋……你就是爱逞能,然后让我心疼    ·    夏明朗小心地摩挲着陆臻的手背,血管还肿着,下午打了太多吊针。
   ·    可是,为什么你让我如此骄傲    ·    ·    夏明朗坐在陆臻床边陪了一夜,天快亮时实在顶不住眯眼趴着睡了一会儿,陆臻缓慢地移动手指触摸夏明朗的鼻子和嘴唇,贪恋这种触手可及的感觉,所以舍不得让你回床上去睡,陆臻心想,就让我任性这么一次吧。
   ·    徐知着清早过来送洗漱用品,夏明朗刷完牙胡乱塞了点吃的,把陆臻托付给他,自己跳到隔壁床上去补眠,徐小花看着陆臻挤眉弄眼,陆臻实在不怎么说得出话,只能努力弯弯嘴角。
    大家都是养过伤的人,平躺时那么点焦躁的无聊感觉心里都知道,徐知着一边帮忙看着吊针一边絮絮叨叨,从某年某月某日狙击训练时看到一条蛇从鼻子跟前游过,到某年某月某日看到军区来了个新的女牙医,贼漂亮。
   ·    陆臻不屑地瞥他,意思是你就只看得到漂亮·徐知着同不屑,眼风一斜,从夏明朗身上扫过回来:“你难道不是看人长得帅”    ·    陆臻顿悟,点点头,不鄙视了。
   ·    ·    陆臻一个早上吊了一大两小三瓶药水,精神似乎好了一些,脸上惨白的颜色润泽了起来,细看又觉得好像没什么分别。
陆臻的眼神渐渐尴尬,小小声的向徐知着表示人有三急,徐小花噢一声,囧了!    ·    虽然这个这个,只是……眼下陆臻这全身石膏木乃伊的架式    ·    这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才想起这里是医院,有事要找医生,值班医生匆匆跑过来问明情况后神色淡定地从床下拿出一个尿壶,徐知着退开一步方便医生干活,忽然觉得肩上一重,转头看到四个手指半截爪子,夏明朗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
   ·    “队长”徐知着笑得极亲切·    ·    夏明朗抬眸看着他,手上又加了一点劲儿,徐知着疑惑,放松身体顺从夏明朗的力道,于是顺极而流地被推着转了个向,徐知着顿时恍悟,狂汗不止……这醋劲儿,也太大了点儿吧·    哼哼,俺跟臻子扒光了坦诚相见的时候,你们俩还没勾搭上呢徐知着腹诽不已。
    ·    “唔,队长……”徐知着听到背后传来陆臻微弱的带着气流的声音,肩上的手劲骤然就是一紧,嗬嗬,看这人紧张的。
   ·    “嗯,你这么盯着我……”陆臻尴尬地低咳一声·    ·    徐知着噗的一下差点就笑声出来,哦……夏明朗怏怏然地转过身与徐知着站了个并排,徐小花实在是忍不住,捂着嘴闷笑抖个不停,一双灵活的桃花眼飞起来乱转,夏明朗气结,横肘夹住他的脖子恶狠狠地勒紧,徐知着哀号着求饶。
   ·    医生忙活完,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两个发疯的男人,陆臻红着脸向医生解释他这人硌应,被熟人瞅着就……就就    ·    值班医生苦恼地说可是我们这里没有男护士啊言下之意,要么让女护士伺候要么就改改你那硌应的臭毛病,总不见得回回让我这医生来干这活吧    ·    徐知着终于受不了,笑得一头栽倒在床上,于是,最后……这门生意还是着落在了夏明朗身上。
    ·    徐知著陪了陆臻一个上午,虽然没进行什么有建设性的谈话,好歹絮絮叨叨地帮陆臻消磨了时光,下午夏明朗睡足了过来顶班,聊了没两句就觉得不对了,这一个气息奄奄一个柔情款款的,闲话说不了两三句连神情都开始跑偏。
夏明朗咳嗽一声沉默三秒试图把情绪正过来,回头一看陆臻那苍白虚浮的小脸,水汪汪忍疼忍得明显很辛苦的眼,心尖尖上又是一疼,哗啦啦软下去··    夏明朗心想不行,这样不行,再这么执手相看下去,全医院的人都得瞧出问题来。
夏明朗找值班医生讨了一叠纸要了一支笔,高高举在手里,倍儿严肃地看着陆臻:“我们还是来做演习报告吧”·    陆臻失笑,点了点头。
   ·    ·    有点正事儿干,且不说最后能干成啥样子,好歹比较不容易出异样,倒是值班的医生进来查房时看到夏明朗三页纸排开,勾勾画画的,陆臻躺在那一脸的严肃若有所思……瞬间,医生的脸就绿了,出门时忍不住狠狠瞪了一眼夏明朗,夏明朗的感应一向惊人,诧异地回看过去,不过是一记误杀,打得小医生落荒而逃。
   ·    夏明朗后来出去打水抽烟的时候听到医生在值班室里跟护士聊天,什么那个是中校人好我操,你这什么眼神……比汪黑还黑呐,那小子我看着就剩下半条命了,还……可怜呐……·    NND,夏明朗咬着烟重重地吸了一口,要不是碍着你们这群灯泡在,老子浓情着呢,蜜意着呢,我我我,我至于么    ·    夏明朗眼看着水快放满了,重重地吸了几口,把烟头按熄扔进垃圾筒里,提着水瓶往回走,走廊上一个人从他身边掠过去,擦身而过的千分之一秒,夏明朗认出这个人是冯启泰,心中一诧,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因为这一点点直觉的疑惑,他一把拉住了阿泰。
   ·    ·    “队……队长”冯启泰愣愣的看着夏明朗·    ·    “跑什么跑催命呐这里是医院知不知道”夏明朗皱眉,心想至于么,老子不过就是换了身皮,怎么个个都跟见了鬼似的。
   ·    “队……队长……”冯启泰哀哀地唤了两声,夏明朗眼看着不对还没来得及吼,哗啦一下水闸就开了,夏明朗瞬间黑脸,拎着他数落:“得得得,别哭了,我靠,你在外面给我注意点影响行吗你们家组长又不是死了……”    ·    阿泰被夏明朗训得条件反射式立正,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一边点头一边又忍不住抹眼泪,就像个受足了委屈的小学生似的。
值班室的医生护士齐齐跑出来看热闹,夏明朗扫过去一眼,一排脑袋像收麦子似的被割没了·    ·    夏明朗哭笑不得一头黑线,心想,得嘞,人漂亮小护士再也不会帮老子说话了。
    ·    阿泰终于等到空档,嗫嗫开口:“可,可是队长,你真的不去看看陈默么”·    “陈默”夏明朗大惊。
   ·    “陈默哥受伤了为了掩护我们……”阿泰眼泪汪汪的·    ·    夏明朗立马把阿泰拉走:“在哪里带我过去,我警告你,现在别告诉陆臻。”
    阿泰啊一声,愣愣点头,末了儿补一句:“那什么时候可以告诉”    ·    夏明朗出了楼道门远远的看到郑楷坐在走廊里,随手就把水瓶往阿泰怀里一塞拔腿就跑,低吼:“等两人都没事儿的时候。”
   ·    郑楷一看到夏明朗就皱眉,再看到阿泰脸直接就黑了:“我怎么关照的怎么还是把人叫下来了”    ·    “行”夏明朗抬了抬手,凑到病房前往里看,“怎么伤的”    ·    郑楷没理他,看着冯启泰偏偏头:“上去看着陆臻去,记得,这次别再把风声给漏了”·    阿泰点头不迭地跑了。
   ·    ·    陈默的身边还围着很多医生,夏明朗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出来,焦躁地一拍窗:“到底怎么搞的不是让撤回来了吗”    ·    “还能怎么样,巧了呗,追出去几十里地没追到,回撤的时候撞上窝点了。”
郑楷捏眉心··    “什么时候的事”    ·    “昨天下午·”    ·    “所以你换指挥权”夏明朗眼中火光一闪。
   ·    “让你知道有什么意思吗”郑楷只淡淡看他一眼,垂头抱起肩·    ·    “让他们撤回来,实在不行等支援,都说回撤了,陆臻不是没事儿了嘛陈默这次怎么这么不冷静”莫名其妙地内疚,于是莫名其妙地烦躁,夏明朗从裤袋里摸出烟,郑楷指指墙上的禁烟标志,他又只能再揣回去。
   ·    ·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授时机这种东西,转瞬即逝,这个你我都知道·陈默觉得可以打,他没听我的话,他也不会听你的话,明朗,这事跟你没关系。”
郑楷声音沉沉的,“再说了,这次闹这么大,兄弟们心里都有火,就算陈默稳得住,那不是还有方进么,那小子,火里的肉都要捞出来吃的,那么大根骨头放在他面前,你不让他啃,可能么而且那会支援已经到了,我们不打他们也得打,你那时候让人撤回来,咱们麒麟的脸往哪儿搁其实他们打得挺顺的,但是对方居然放了两个狙击手,还一直藏着,打到一半才发现双狙位,陈默没办法,只能跟他们换条命。”
   ·    “方进呢把那兔崽子给我拎出来”夏明朗咬牙·    ·    郑楷拇指往后:“失血过多边上躺着呢,让人挡了你看不到。”
   ·    “方进又怎么了”夏明朗又是一惊·    ·    “他没事,没受伤,就是失血过多,输完血再睡一觉就好了。”
   ·    夏明朗叹气,在郑楷身边坐下·过了好一会儿,大批的医生出来,还是那位汪老,双手握着夏明朗用力摇:“你的队员真是,太伟大了。”
   ·    夏明朗苦笑,心想我宁愿他们都别这么伟大··27.·    挥手把人送走,夏明朗与郑楷推门进病房,留守的医生颇为不满地看着他俩,夏明朗自然无视了他,凑过去细细看过。
   ·强强情有独钟天之骄子·    陈默的状态还算稳定,可是夏明朗就是心里提着总也放不下来·其实队员受伤的事儿年年有,然而这一次却格外不同,总觉得好像是自己在某一处缺失了一环,莫名的心慌,这让他站在床边不想离开,一恍神,前尘旧事都浮到眼前。
   ·    陈默是大三时第一次参加队里试训的,那时候麒麟想要提高队员的文化素质,特别从各大军校招了一批大三学生,学生兵的军事素养当然不能跟三年老兵相比,但是陈默在当时就已经很突出。
夏明朗那会儿是他们的狙击助理教官,对这个人印象深刻,陈默从来不是一场里最出色的那个,然而他有让人崩溃的稳定,他的枪感甚至不太好,新枪磨合期也比别人久,但是他的状态让人迷惑,这是个没有起伏的人。
   ·    四个月的试训结束后,陈默的档案是圈在第一位的·夏明朗去爱尔纳之前还专门跟严头念叨,一定要把这只土豆要过来,他有预感,那是个天生的枪手。
一年后陈默果然又来了,新一轮的选训,比原来更出色的成绩,陈默留下得毫无悬念·    ·    ·    当医生发现瞪着夏明朗完全不起作用之后转而开始瞪郑楷,老郑毕竟脸皮子要薄一点,拽着夏明朗的袖子把人拉到窗边,郑楷低声说:“今天已经开禁了,风声放出来了。”
    “要公开吗”夏明朗眉梢一挑·    ·    “估计不会,最多上到内参吧听老许的意思边防上的驻军要调,今年的演习计划也要重新做。”
   ·    “果然闹大了·”    ·    郑楷苦笑:“上面也怕么,你看这次,一不小心就……那就完啦。”
   ·    的确,谁也不能想象在城市的中心发现脏弹会怎么样,这样的责任没有人负得了,话题陡然变得沉重,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这世上总有一些事是连百战的将士都无可奈何的,你永远都想不通,为什么最初时都是一些极美好的期待和期许到最后却会化为最残忍的暴力。
   ·    ·    夏明朗记得陆臻曾经很痛苦地向他控诉过,在他看多了各种各样的人间罪恶之后,贩毒、走私、倒卖人口……    ·    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其实人们总是在向往着美好与安宁的,即使是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也不例外,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去破坏,难道说他们真的相信用罪恶可以换回幸福的人生吗·    夏明朗忽然感到心酸,那个干净的孩子永远学不会习惯和麻木,他总是在困惑,带着焦虑与悲悯。
   ·    郑楷发现他走神,小声问他是不是回去陪陆臻,反正这两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过来,而且一切有他在·夏明朗摇摇头说不必了,他在这里等陈默醒。
   ·    郑楷毕竟还有伤,在旁边坐着休息,夏明朗站在他旁边,方进和陈默睡得很安静,这也是两个干净的小孩,夏明朗心想,人年轻,骨子里都干净,一个够强硬,一个够二,所以不必学着失望与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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