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胖子+番外 by 鬼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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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胖子+番外 by 鬼丑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那人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眼睛里却有让人难以辨别的戾气,他漫不经心地张口,说道:“躲远点,死胖子·”·——来个正经点的简介,咳咳。
攻到北京读书,被受一家人照顾,发现受因为身体有些……特殊的缺陷,被人排挤,于是就一边傲娇毒舌一边帮他解围的故事→_→然后受喜欢上攻啦,但是攻是个直男(神),这……怎么凑Cp·嗯……·前期:傲娇毒舌暴力美人攻x温润自卑胖子受后期:懒散攻x精英受。
提示:攻超傲娇,超毒舌,一点都不给面子,不能接受的妹子千万慎入、慎入……【跪地逃走】……·内容标签:甜文 情有独钟 花季雨季·搜索关键字:主角:季劫 ┃ 配角:管天任 ┃ 其它:温馨,感动·    ==================·第 1 章··第一章··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天艳阳高照,碧空如洗。
尽管由于地理位置太过靠北,五月份还只有十度左右的气温,但丝毫没有影响这里花生油一般醇厚的阳光··阳光透过树叶,温暖的照在一位高个子的少年身上,形成圆圈状的光晕。
但如果仔细看,那少年此刻竟然是跨坐在另一个人身上,右手成拳,毫不客气地攻击对方,眼神锋利··一朵乌云从中飘过,将阳光遮住,似乎也不愿意看这粗鲁的画面——·季劫用膝盖分别压住身下人的两只手腕,右手准而狠的往对方脸上揍去,每一下都极为用力。
被打的男人偏头躲避,口中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却勉强压制着,半点求饶的措辞都没说出口··不一会儿季劫的手背上就染上了鲜血,滴答滴答,黏稠地向下滚落,不知道那血是被打的人的鼻血,还是季劫手背碰到对方牙齿而出的血。
被打的男人名叫唐括,他看起来眉清目秀,但很快清秀的脸庞就肿了起来·如果打量唐括,会发现尽管他长相英俊,但打扮奇怪,比如他绑在手腕上的艳色装饰,比如他身下刻意收紧小腿的校服裤子。
男人被打得疼痛不已,口中凌厉地骂:·“操……你妈,季劫,你凭什么打我”·季劫根本不理他,期间唐括痛苦地挣扎,却怎么都无法晃动身上看似清瘦实则野蛮的男人。
等唐括失去反抗的力气后,这单方面的殴打才告一段落·季劫伸手拽男人的头发,强迫唐括抬起头,让他看向旁边站着的另一位高个子男孩,语气阴冷:“你再敢招惹‘八枪’,我就不只是打你了。”
被称为‘八枪’的男子从开始就一直站在旁边,旁观眼前暴力的行为,只是一直没有上前阻挡的动作,此刻也是懒洋洋地靠在背后的墙上,洁白的上衣反射着阳光,干净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八枪原名叫杨怀瑾,亲近的人都叫他小名‘八枪’,那是因为怀瑾抓周时抓的不是书或笔,而是八颗子弹··唐括呼吸急促,眼神往那边飘去,带着一丝诡异的热切,他看了杨怀瑾一会儿,似乎没有因为他的袖手旁观而难过,半晌,唐括吐出一口血水,转过头看季劫,淡淡道:“我们俩的事,你管的着么看你这样,怎么跟爱上你妈似的”·季劫握住唐括的领口,将他扯了起来,伸手又是两下子,唐括嘴角流出唾液以及血沫,由于呼吸困难,脸很快涨得通红。
“如果你是女的,”季劫冷声道,“爱上我爸我都不管你·”·唐括呼吸困难,但竟然笑了,他眼神里都是嘲讽,说:“我就是惹他……你、他妈也管不着。”
季劫呼吸一顿,原本靠在墙上的八枪连忙起身·他知道季劫这是真要发火,不上来劝架,唐括今天惨了··偏那唐括不知死活,低声又说了些什么,八枪没听清楚,但季劫的眼睛猛地睁大,如同暴怒的猫科。
八枪心道不妙,快走几步,迅速将季劫从唐括身上拉起来,季劫脸色惨白,抬脚狠狠朝他踹了过去·那一脚是朝腹部踩下去的,但唐括用手挡了一下,尽管如此,他口中还是发出痛极的声音。
“你当我兄弟身边没人了吗”季劫甩着劝架的八枪,骂道,“看我不削死你丫挺的,臭婊子·”·八枪力气没有季劫大,但在季劫专心想要狂揍另一个人时还是占了上风,很快就把抬脚仍要踹唐括的季劫给拉到一边,同时大喊:“你走吧。”
这句话是对着唐括说的,唐括艰难地站起来,疼得全身发抖,但他没想离开,反而挑衅:“你今天不弄死我,日后我还会追怀瑾……”·“操你妈”季劫大骂一声,开始用力挣扎。
尽管八枪抓周时抓的是子弹,但日后越来越往翩翩君子方向发展,很快就控制不住季劫,只能回头,严肃地看着唐括··“滚·”·八枪淡淡的给了一个字,警告意味十足,唐括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眼神里浓浓的都是伤感。
然后他转过身,一瘸一拐的走了··“行了,行了·”八枪看季劫气得发抖,连忙说,“我都不生气,你这是干什么”·季劫吸一口气,瞥了八枪一眼,道:“那死娘娘腔敢把心思放你身上,你他妈不恶心”·“恶心,”八枪实话实话,“所以我请你帮我揍他,这算是扯平了。”
“平个屁,”季劫找地方坐下,靠着墙,滴血的拳头上还有沙子,“赶明还得找人削他一顿·”·不过这也有些困难·唐括上下学有专门的司机护送,今天要不是八枪把他约出来,找他落单还真不容易。
八枪坐到季劫身边,无奈的开口说:“光揍他有用的话,我早就把他赶跑了·”·季劫沉默地看着八枪,没说话·他们两个相识多年,感情极深,也是因为如此,在听说他们学校有个男人喜欢八枪、并且追人手段强势霸道,让他那个脾气极好、性格温和的兄弟都感到厌烦时,才会不顾后果,把唐括堵在这里揍了一顿。
八枪唉声叹气道:“你兄弟我这么抢手,连男人都不舍得放过,这是个人魅力太强啊·所以,你也别生气啦·”·季劫擦了擦右手上的伤口,眼神狠戾:“谁喜欢你、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但让你恶心的人,我一个都不放过。”
·季劫今年十六岁,性格暴戾,唯一一个要好的朋友,就是杨怀瑾,可想而知,杨怀瑾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杨怀瑾拍了拍季劫的后背,有些担忧道:“不过你跟人打架,千万别让季叔知道。”
杨怀瑾口中的季叔是季劫的父亲,年轻时当过兵,奉行不打不成材的教育方式··“别理他·”季劫一口带过,似乎并不在意··然而第二天清晨,季家还在吃早餐时,唐括的家长就通过学校联系了季劫家。
他们学校是一所学费高昂的私立学校,能在这里就读的学生家境、背景都不一般,季劫如此,唐括更是··被校长请去喝茶的季父瞪了季劫一眼,问:·“你最近又闯了什么祸”·季劫正接保姆递过来的鱼子酱,听了这话,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像是刷子一样盖住眼中的情绪,闷不做声地把手里的东西抹在面包上。
坐在季劫身边的季妈妈连忙说:“文成,孩子在吃饭呢,先别说这些了·”·似乎在她心里也清楚的知道,尽管季劫什么都不说,但也的的确确是又闯了祸的。
第 2 章··第二章··都说母子连心,此话当真不假·季劫一垂眼,季妈妈就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看着季劫那张与自己如出一辙的精致脸庞,季妈妈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筷子。
季劫也不吭声,安静地吃完早饭后,就接过保姆收拾好的道服,在司机的陪同下,准备去道场··“……季劫,早点回家·”母亲的视线如蜂蜜般浓厚,细细黏在季劫的背影上,比春水更加温暖。
但季劫头也不回,把袋子斜挎在肩上,随意摆摆手,走出家门··一番让人汗流浃背的练习,季劫将面前比他大三岁的师兄击倒,牢牢锁住对方的咽喉·比季劫高大许多的男人艰难地在地上扑打,顿了顿,无奈做出投降的姿势。
恰好这时解散的哨声吹响··“你今天很不爽啊”师兄揉揉脖子,抱怨道,“再这样,以后道场里没人敢跟你练习实战了·”·季劫平复着呼吸,眼神里还有难以压抑的狠戾,他换下身上被汗弄湿的道服,打开矿泉水瓶,仰头痛饮几口。
半晌,他开口道:·“走了·”·回到家后,季父也已经从学校赶回来·他的脸色阴沉,看的出来是要发火··“季劫·”他开口喊住要回卧室的季劫,说,“你给我滚过来”·季劫向前走的步伐停住了,很不耐烦地转过身,站在季父面前,身体的重心全部偏到右腿,看起来很是张狂。
“站好了”季父声音凌厉,“你说说,你干了什么好事”·听到季父训斥的声音,季妈妈赶紧出来,柔声问:“怎么了”·季父吼道:“你的好儿子,又跟人打架,这回把唐家的小儿子给打了,右手骨裂。”
“……”饶是季妈妈溺爱儿子,也不由皱眉,“季劫,你怎么回事啊”·季劫把肩上的袋子扔在地上,一声不吭。
看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季父更为生气,脸涨得通红,抄起保姆手上的鸡毛掸子就往季劫后背上打去:“招惹谁不好,偏去欺负唐家你能耐了啊”·“……”季劫被抽了一下,后背顿时火辣辣的疼起来,忍不住张口说道,“是他先招惹我”·“人家凭什么招惹你”·“--那个死娘娘腔,他……”·“你还说你还说”·鸡毛掸子铺天盖地的朝季劫身上招呼过去,少年白皙的手臂顿时肿了一块。
见手上的鸡毛掸子有如此威力,保姆连忙上来劝和,季父不为所动,厉声斥责:“你还打群架说,你在学校认识了多少不三不四的狗东西”·季劫打架向来不用他人帮忙,但想到昨日杨怀瑾也在场,姑且也算是‘群架’,就沉默着没反驳。
见季劫沉默,季父更是生气,手下毫不留情··季妈妈本来没想管,看到这情况也不由劝阻:“老季……好了·”·季父脾气不好,偏生极为心疼老婆,慢慢放下手中的武器,怒瞪季劫:“孽子,给我跪下”·季妈妈心中一惊。
她最了解自己的大儿子:性格倔强,极为刚烈,就算是被打断腿也绝不可能向任何人下跪··于是连忙说:·“算了算了……果果马上就要放学了,让哥哥接他去吧”·季父瞥了一眼季劫手上被抽出来的红印,‘哼’的一声,开口道:“都是被惯出来的。
……反正你马上就要读高中,到时候一人去北京,看那些狐群狗党还能不能围在你身边”·季劫户口在北京,要去那边参加高考,为了适应北京的教学,初三一毕业就要过去。
季妈妈听到这话,忍不住叹气··季劫被抽得后背发烫,而此时才是真正的气愤,他猛地踹了一脚地上装道服的袋子,头也不回地离开家门···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哎……”季妈妈听着震耳欲聋的摔门声,忍不住叹气,“你说季劫他脾气像谁”·季父也捏了捏太阳穴,头痛道:“跟我一模一样。
--那个谁是叫杨怀瑾吗你说季劫为了他得罪唐家,为什么这孩子怎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呢”·季妈妈忧郁地看着敞开的大门,没说话。
季劫出门去接自己五岁的弟弟,季远·季远比他小了整整十岁,还在读幼儿园大班,小小年纪就极为独自,偏偏爱黏着自己的哥哥,在季劫快放假这段时间,天天嚷着要让哥哥接他下学,根本不跟要跟着接他回家的司机走。
下课铃打响,幼儿园里的小朋友一蜂窝地涌出来·血缘这种东西真是妙不可言,尽管人群拥挤,季劫还是能一眼分辨出其中季远的位置··“果果·”季劫淡淡唤了一声,就看到自家弟弟小火车一样朝这边奔跑过来。
“哥”季远用力扑在季劫身上,撒娇着让他抱自己··季劫单手将他搂在怀中·孩子温暖柔软的身体让他愤怒的神经得以平复。
“咦,哥哥,你又被爸爸打啦”季远看着季劫手臂上鼓起的红色伤痕,眼里即惊恐又敬畏··“嗯·”·“哥哥痛不痛”·“……不痛。”
季劫弯起手臂,“哥哥是超人,超人不怕痛·”·“……哥哥,”季远胖莲藕一样的小手搂住季劫的脖子,声音稚嫩柔软,“我听妈妈说,你要去北京读书了能带着果果吗”·“……”季劫沉默着,没说话。
“我也去那边陪你上学,嗯好不好”·“……”·“哥……”·两兄弟有着同样浑圆的大眼睛,彼此对视时,有一种其他人无法理解的温情流动。
那是只有家人才能给予的甜蜜温暖··季劫也想说‘好’,但有些事,不是他能决定的·他沉默着抱季远上车,直到回家都没再说什么话··回家时,季劫就看到季父在给人打电话,季父表情严肃,如同站在讲台上的年迈教授。
“是,他再过三个月就要住进去·”·“……”·“把房间清理干净,麻烦你了·”·季劫搂着怀中的季远,表情冷漠,一言不发。
季父正在给一位姓管的叔叔打电话,那是他在北京给季劫安排的管家·在听说管叔叔家里有一个与季劫同龄、学习成绩优异、性格温顺乖巧的儿子时,季父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肺腑的笑容。
“那挺好,年龄一样好交朋友·要是我们家季劫也能像你们家孩子那么乖就好咯……”·保姆从季劫手中接过季远,有些心惊的看着季劫冷漠得好像能结冰的脸色。
三个月后,季劫拒绝任何人陪同,一个人踏上异乡之旅··第 3 章··第三章··季劫最讨厌下雨天··他没有随身携带雨伞的习惯,经常受到突如其来的雨势攻击。
那种不均匀、不知道下一秒会被砸到哪里的感觉,让人心生厌烦··看着挤压着打在舷窗上的透明水痕,季劫无声地叹了口气,拉下遮阳板,静静地躺下··飞机降落后,季劫果真没找到妈妈说的那户人家,他倒是没生气,很平静的买了一把雨伞,撑着伞,自己朝外走去。
可以说,这三个月,他已经学会压抑自己心中莫名的情绪,露出心平气和的态度··八月底的北京,雨势绵长凌厉,尽管伞面够大,季劫的后背还是被风吹进来的雨点打湿,他的心情顿时像是揉成一团的纸巾,粘连、纠结。
“诶”突然,不远处传来一个欣喜而带着疑问的男声·也许是下意识的,季劫微微抬起头,朝那边看了过去··发出声音的男生在看到季劫的脸时,不再犹豫,打着雨伞欣喜地朝他跑来。
机场外挤满了出租车以及行李箱,两人之间隔着不近的距离,被层层障碍阻挡,季劫不争不抢,缓缓向前走,而男生似乎很是焦急,踮起脚努力做出奔跑的姿态,时不时说:“不好意思,请让一让。”
季劫确定了,这男生就是妈妈口中要来接自己的人·但他听说来的人应该是一对儿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夫妇,这人大概是他们的孩子··季劫忍不住皱眉。
让他皱眉的原因在朝他急急跑来的男生身上·男生已经发育,个子不矮,大概有一米七五,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隔得太远,相貌看不清楚··等他跑到离季劫相距五十米的时候,季劫能清晰地看到男生过于紧绷的衣服,被水沾湿后牢牢贴在身上。
肩膀那边似乎太过于狭窄,抬手举伞的动作异常艰难,将覆盖住男生小腹的衣料掀开,露出又白又腻的皮肤··而那男生没注意自己的形象,马不停蹄地朝这边赶来,风逆着男生奔跑的方向,将他前面的衣服全部打湿,他时不时抬头擦擦脸,仿佛全身上下都沾着水汽。
季劫向前迈进的脚步停止了,站在原地,以免被对方脚底溅起的水花沾到身上··果然,季劫停下脚步后,男生急匆匆的动作也停住了,他不再奔跑,步伐也有些迟疑,最后还有些羞涩地推了推自己脸上的眼镜,迟疑道:“……你就是季劫吧”·这句话是废话。
早在来之前,妈妈就把自己的照片发给了那对夫妇·由于担心机场人太多认不出来,母亲还提出要季劫戴上帽子,方便对方辨认·毕竟,这种天气,戴帽子的人还真没有几个。
季劫顺手摘下头上深色的帽子,捏在手上,微不可闻地‘唔’了一声,随后迈开长腿,迅速向前走··他想尽快回到车上,这雨让他烦透了··“--往哪儿走”·这是季劫对管天任说的第一句话,他表情冷漠,眼神安静,明明跟管天任差不多高,但气场太强,莫名让人有一种压抑的感觉。
管天任愣了一下,连忙跟了上来·他体重大,踩在水面,‘啪啪’溅起不少泥水·季劫瞥了一眼,那人就悄悄往右挪了挪··“我的名字是管天任,”他简短的进行自我介绍,指了旁边一个方向,局促地说,“来机场的路上堵车太严重,我爸妈都被堵在路上,他们看实在是来不及了,就让我坐地铁来接你……”·管天任看了看季劫的眼睛,用询问的语气说:“你跟着我坐地铁行吗”·在季劫父母的介绍中,管姓一家人全都大概了解了季劫:性格暴戾,脾气跋扈,娇生惯养,不太好伺候。
也是出于这个原因,没买车、出行环保的管家父母才反常的想要打车接季劫·但因为天降暴雨,内环路堵得厉害,尽管他们提前很长时间出来,还是被堵在路上·无奈之下,只能打电话让管天任出来接季劫。
管天任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生怕这个远道而来的尊贵客人大发脾气··出乎意料的是,季劫只是轻轻看了管天任一眼,一双杏眼淡无波澜,没有一丝情绪,半晌,开口道:“……那就走吧。”
管天任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那高个子的男孩率先朝明显标有地铁符号的地方走去,管天任才赶忙跟了上来··季劫心里烦躁,不想湿着身体坐在任何东西上。
如果让他坐着不知道多少人坐过的出租车坐垫,等着背后带了湿润水汽的衣服一点一点黏在靠垫上,他才会忍受不了·相比起来,能够站直身体、速度又快的地铁反而是更好的选择。
季劫在上飞机前查过天气预报,没想到会突然下雨,上身还穿着紧身T恤,湿了之后更觉难受,忍不住扯了两下胸口的衣领,纤长的脖子上隐隐有淡青色的青筋露出··管天任从后面跟过来,见季劫表情不耐,连忙说:“东西沉不沉我来帮你提。”
其实季劫只提着一个电脑包,剩下什么东西都没带,管天任伸手要帮他拿,手指就碰到了季劫的手臂·季劫微微向后一躲,有些疏远:“不用·”·说完撑伞继续向前走,脊背挺直,总保持着与管天任半步的距离。
一开始管天任还觉得尴尬·日后他渐渐与季劫亲近,知道他极为怕生,能跟第一次见面的管天任说上几句话,已是极为客气·更何况,这个人外表冷漠,实际上内里柔软,看管天任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已经不想再让他辛苦了。
两人坐了三个小时的地铁,虽然北京地铁人多、拥挤,但也有空位,几次管天任想让季劫坐过来,都被他拒绝了·季劫找了一个人最少的角落,戴上耳机,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手指迅速在页面上滑动。
屏幕上,昵称是‘八枪’的男子,发过来一个温和的笑脸,询问:到了吗·季劫回复道:嗯·到了再跟你说··季劫不坐,管天任也不坐,就默默站在季劫身边,空间好像变得有些拥挤。
季劫顿了顿,关上手机,忍不住用余光打量着管天任··他在东北也见过胖子,但没见过被暴雨打湿的胖子··管天任后背干燥,胸前湿透,是典型的在下雨天奔跑的情况。
而湿透的衣服就紧紧贴在他的胸前,季劫看着他,觉得管天任的胸部很像是女孩子··但他没有穿胸衣·废话,他是男的,怎么穿·作者有话要说:胖子受→_→哈哈哈,新年快乐。
大概讲一下本文前期的相处模式·小攻今年十五岁,定义是暴躁而傲娇的一朵奇葩,性情飘忽不定反复无常,有点中二,看待胖子就俩字,‘跟班’,当然你也可以理解为奴隶Orz……也就是说在攻君脱离中二期前,俩人地位都不会很平等,你萌要忍受季劫的小毒舌,宽容点,因为季劫本质上是个好孩子,暴娇下掩藏着霸王花温柔的一面哈哈哈。
其实我很爱小季的……·第 4 章··第四章··几个小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地铁站·外面大雨尚未停歇,周围都是闷热而潮湿的水汽·季劫扯了扯身上的衣服,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保持着半步的距离跟着管天任。
这一次,管天任在前面··走了一会儿,管天任给季劫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等一下,随后自己弯腰,在车棚里推出一辆破破烂烂的自行车·那自行车不知道有多少年头,锈迹斑斑,样式老旧,向前推过来,与站在旁边的季劫格格不入。
而季劫却没在意,只是看了眼因为弯腰开锁而被淋得全身湿透的管天任,半步的距离改成了一步··管天任一手撑伞,一手推车,动作并不方便,有些讪讪地说:“……来的时候赶时间,就骑车过来了,没想到下雨天骑车比跑步还要慢。”
季劫偏过头看远处的高楼,表示对他的迟到并不在意··管天任家离地铁只要十五分钟的路程,交通很是便利,但雨天路滑,行人拥挤,这段路足足走了半个小时,季劫的手臂被雨点一滴滴打湿,心情格外烦躁。
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那是一片高档的别墅住宅区,每家都在外面围了一圈黑色栅栏,隐隐可以窥见里面富丽堂皇的建筑,也让人觉得格外严肃无情·管天任从裤兜里掏出钱包,钱包外挂着一串黄铜钥匙,他仔细辨别,打开外面高耸的大门,只听得冷铁相互摩擦发出让人齿寒的声音,大门缓缓打开了。
管天任开了门,就站在一边,等这家真正的主人快步走进去后,才关上大门,牢牢锁住··从大门到别墅有将近一分钟的路程,小路由乳白色的鹅卵石铺成,能容四人并排走过。
旁边是大片的观赏花卉,正是夏天,花团锦绣,尽管被暴雨浇得低下了头,却还是能看出专业修剪的痕迹,看得出来是被人悉心照料过的··走了半分钟,管天任指了指旁边不起眼的三间并排小房子,说:“这就是我们家住的地方,你晚上要不要来吃饭”·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不要。”
季劫低声说了两个字,拒绝的毫不留情·他迈开两条长腿,健步如飞,只想赶快找个干燥的地方换身衣服,所以行走的速度很快,管天任甚至要小跑才能跟上他。
待到季劫站在别墅门口的屋檐下,就把手上淋湿的雨伞合拢,顺手扔到了外面·这东西湿漉漉的,他才不要留在家里·季劫一边迅速脱掉自己湿透的鞋子,一边皱眉对管天任说:“开门。”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不怒自威,带着命令的口吻,显得一点都不客气··管天任看了看他滴水的头发,不用说就已经把门打开·牢固的防盗门一点点打开时,季劫正好脱掉袜子,光脚走到里面。
他微微侧身扶住门框,露出一只黑亮的杏眼,表情凉薄:“我要洗澡,你不要进来·”·说完立刻关上防盗门,连家门都没让管天任进来··管天任在原地愣了一下,捡起季劫落在地上的鞋袜,默默往家里走。
季劫是第一次来这套归于父母名下的房子,但一点都没有生涩感,所有东西都找的得心应手,很快就将浴缸放满热水,坐在里面,只把膝盖与头露出来··季劫的父母都是北京人,后来由于工作原因搬到东北,只留下这一套地产,交给管家夫妇打理。
季劫的父母在东北有不小的权力,又溺爱自家的独生子,一不小心就把季劫养成了个骄纵的性格,等到发现时已经晚了··季劫年近十六岁,马上就要读高一·尽管他从小学习柔道,却没学到一点应有的温和、谦让,性格反而更加倔强暴戾,遇事总想用武力解决。
这一点在他上初三时体现的淋漓尽致,就杨怀瑾跟唐括那点破事,闹腾了能有大半个学期·学校几次阻挠,但季劫怎么会听·于是季父义无反顾的把季劫一个人扔到这里,一方面是让他提前适应北京的教材,一方面也是想通过这样的冷处理,改改季劫嚣张跋扈的性格。
“……”·房间安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浴室水汽很足,但却不让人讨厌,季劫用力眨了眨眼睛,从湿润的睫毛上滚下一滴晶莹的水珠·只听‘哗--’的一声,他赤裸着身体从浴缸里走出,白皙的皮肤微微泛红。
季劫只在肩膀上披了一块毛巾,就这样毫不在意地走出浴室··客厅采光很好,但外面雨势太大,乌云遮天蔽日,房间里有一种隐晦的阴暗感·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季劫眯起眼睛看着外面,不一会儿,磅礴的雷声铺天盖地,呼啸而来。
·似乎是响应这声惊雷,客厅里的电话铃突然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催命一般·知道这里号码的只有季家父母,打电话的应该是他们··季劫看了看电话那边,一点都不受影响,他随手把肩膀上的毛巾扔到沙发上,然后坐着毛巾,整个人仰躺在沙发里,仍在滴水的头发把昂贵的真皮沙发弄得湿哒哒的。
电话铃持续了大概有一分钟左右,这一分钟内季劫躺在沙发上纹丝不动,好像是睡着了·然而一双好看的眉毛却不经意皱起,交叠着的双腿姿势僵硬··这不是他第一次一个人外出,但让季劫感到烦躁的是,他可能要一个人在这里待上三年之久。
尽管季劫看上去为人冷漠,实际上护短又恋旧,一点都不想来到这里,甚至提出要高三再来·但父母拒绝得毫不留情,仿佛一点都不想让季劫待在他们身边··于是忍不住迁怒于自己的父母。
他暂时,不想接电话··电话铃停了·停止的一瞬间季劫睁开眼睛,慢慢坐起身,赤裸着上身的少年人露出坚韧的腰身·他怔怔地朝电话那边看,不一会儿,电话铃又响了。
就在这时,防盗门突然发出‘咔嚓’的微小声响,一个似乎听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咦,季劫你还在洗澡吗”·来者是管天任。
管家打理别墅多年,有这里的钥匙·他见没人来接电话,有些疑惑地看向浴室··当他转头看到浑身赤裸的季劫略微驼背地坐在沙发上时,整个人都僵硬了,一时间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那种不想接电话又渴望聆听的复杂心情是不能暴露于外的,季劫又羞又怒,反应如何之快,迅速从身下扯着毛巾敷衍盖住自己小腹,另一只手抄起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猛地朝门口砸去,用喊的音量说:“--给我滚出去”·第 5 章··第五章··‘嘭--’·什么东西狠狠砸在管天任身后的防盗门上,精准得仿佛投篮,定睛一看原来是一个护颈抱枕,质地不那么柔软,因为扔的人力气够大,有很强的攻击性。
尽管抱枕没有碰到管天任,但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动作慌乱,手上的东西猛地泼到自己身上,白色的上衣顿时沾上了深色的痕迹··“对、对不起·”管天任狼狈地想擦擦上衣,却又不知如何下手,他连声道歉,转身要离开。
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的季劫皱起双眉,眼神锋利,他迅速将毛巾裹在腰上,迈开长腿朝门口走去,口中却说道:“慢着·”·管天任本来已经快关上门了,一听这话,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站在原地,不敢进来。
季劫常年运动,身材极好,肩宽腰窄,这样只缠一条毛巾,露出少年绵延流畅的肌肉,以及修长的双腿·季劫表情冷漠,用打量的眼神看了看管天任被酱汤染上颜色的白色上衣,又看了看他手上端着的盘子。
盘子里装着四块码放工整的刀鱼,旁边的小刺都被人剪掉、拔下,肉质细腻,香味扑鼻,一看上去就很有食欲··季劫极爱吃鱼,溺爱他的母亲恐怕早就告诉管天任的父母了。
“……”季劫不动声色,却突然伸手扯了扯管天任的衣服,别扭地开口道,“……换身衣服再走·”·管天任一脸震惊的表情,明显是受宠若惊,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我回去换就行了。”
之前淋了雨,管天任的衣服还是湿的,估计是回家后赶快把刀鱼热了端过来,连衣服都没换··季劫‘啧’了一声,蹙眉,表情有些不耐烦:“让你待着就别废话,去洗澡。”
那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度··管天任无奈,被季劫接过手中的瓷盘,到浴室脱了衣服,打开淋浴,迅速用沐浴露洗掉胸口的污痕·他们家人负责打理这栋别墅,一个星期就会来清扫一次,管天任空闲时会帮忙,对这里也很是熟悉。
但洗完澡后遇到了困难·浴室里只有季劫的换洗衣物,当然没有管天任的··管天任在浴室里喊:·“季劫,我能用你的毛巾吗”·“……随便。”
“……我,我穿不上你的衣服·”·季劫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浴室门口,一点也不在意,‘刷’的一声把浴室门打开,将里面的人吓得跳起来,几乎滑倒,连着的动作震得管天任身上白生生的一团嫩肉抖了两下,他迅速转过身,似乎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季劫冷漠地看他手里拿着自己的帽衫,开口:“谁让你穿我衣服了”·语气嚣张,毫不客气,活脱脱一个被溺爱得不懂礼貌的富家小孩儿。
然而下一句却是:·“但你可以穿那边的浴衣·”·说完指指浴室的右角·那里远离浴缸,空气干燥,其中掺着几件季劫的内裤··“好……好,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管天任急促地说,背对着季劫,似乎极为尴尬··北京到了八月底天气就没有那么热了,雨后更是有些清凉·刚刚季劫心情烦躁,把空调温度调得很低,还没穿衣服,现在冷了,想起自己一件很适合现在穿的白色长袖帽衫。
等他打开浴室的门,才发现管天任手上拿着的就是自己今天想穿的衣服,于是一步一步向前走,说:“把我衣服给我·”·少年高高瘦瘦,双腿修长,身材比例近似完美,行走过程中腹部流畅的肌肉线条张狂霸道,咄咄逼人。
背对着季劫的管天任身体突然僵硬,都是肥肉的后背也露出尴尬的弧度,他微微弯腰,把手往后扭,别扭地拉开自己与季劫间的弧度,口中温顺道:“嗯·”·季劫一挑眉,他看到管天任用手捂住自己下面的隐私的部位,还以为他是怕生,也没说什么,一边往头上套衣服一边往外走。
他的性格与内敛扯不上半点关联,也不知道管天任在怕什么生,一走出门就抛到脑后,没去深思那人为什么反应如此之大··对季劫来说,管天任、包括他们一家人,都只是父母给他请来的保姆,而且还是带有监管作用的保姆,所以一开始也不当回事。
但他现在又觉得管天任端过来的鱼挺好吃,烹调精致,足够用心,就想着以后不需要针对他们··当管天任穿好衣服从浴室走出来时,季劫已经将刀鱼全部吃完了·盘子里只有四块从中间切下来、最好部位的鱼肉,分量不大,大概只能充当晚餐前的开胃小菜。
把鱼肉吃完,盘子里只剩下几根骨头,骨头码放得倒是整齐,但筷子随便一扔,有一根几乎要掉到地上··管天任上半身穿的是悬挂在那边的浴衣,因为尺寸较小,肩膀那边紧绷绷的,肚子也露了出来,即使系上腰带也无法遮掩;下半身却穿着自己进门时带来的裤子,松松垮垮,看起来不伦不类。
季劫听到声音,没抬头·管天任慢慢走到季劫面前,自觉把筷子收拾好,又用餐巾纸擦干净桌子,动作熟练而温柔··季劫忍不住抬头看他,愣了一下,顿时被他的装束雷得不轻,半天才说:“……你为什么要穿裤子”·管天任脸红了。
估计是太胖了,管天任脸皮薄,加上皮肤极白,好像连血管都能看清,这一脸红了半天都下不去,他吭吭哧哧地说:“……有点冷·”·“你换内裤了吗”·“……”管天任沉默了。
季劫伸手一推,把面前的电脑推到一边,仰躺的姿势变成侧躺,白色的帽衫前两根细长的吊带垂下,晃晃荡荡··他仔细地打量着管天任,看他光洁白皙的肚皮,还有上面隐约露出来的胸部,顿了顿,低下头,没有说话。
第 6 章··第六章··房间里短暂的沉默了,安静得仿佛能听到空调吹出冷风的声音··不知想到了什么,季劫皱了眉,偏头用手撑住下巴,半边脸被挡在阴影里,只留下半边侧脸,示意不愿意再说话。
那侧脸,下颔骨的弧度流畅深邃,好看得如同摆在展览馆里的雕塑,乍眼一看,不像真人··由于房间里莫名出现的尴尬气氛,管天任再不好多待,端着盛有鱼骨头的盘子准备离开,走之前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刚刚有人打电话,你……还没有接。”
似乎是响应管天任的话,下一秒,局促的电话铃又响起,惊得人脊背发凉··季劫淡淡地朝那边看了一眼,声音冷淡:·“你别管了·”·说完闭上眼睛,没有要接电话的举动。
“可……”·管天任看着季劫,有些无措的低下头,轻声关上门··他看到那个躺在沙发上的少年,表情冷漠,好像在自己身上裹上了一层厚厚的壳,似乎这样,就能阻挡一切的伤害。
等管天任走远了,季劫才缓缓走到电话旁边,深吸一口气后,接了电话··“……喂·”·出乎意料的是,打电话的不是爸妈,而是季劫六岁即将升入小学的弟弟季远。
在听到哥哥声音下一秒,呕心泣血的哭声顿时响起··“哥我要——跟你一起——去北京——呜呜呜”·撕心裂肺四个字都不足以形容季劫的好弟弟,他微微将话筒挪开,皱眉道:“果果,不许闹。”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电话那头的小孩儿难以忍耐地抽噎,声音又委屈又悲凉,凄惨道,“哥哥,呜呜,我想你·”·这才半天不到。
季劫想象远方满眼泪花的弟弟,几乎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好了果果,让妈妈跟哥哥说几句话·”幸好一旁的母亲过来解围··“……妈妈抱着我,我也要听哥哥说话。”
季劫把话筒移开,没让对方听到自己口中的叹息··母亲温婉的声音流淌过来:“季劫,刚刚怎么不接电话”·“我在洗澡。”
“那边怎么样见到管叔叔一家人了吗”·“嗯·”·“明天开学,你让管叔提前帮你收拾好东西,别忘了带书。”
“好·”·……·尽管两人谈的都是季远听不懂的事情,他却沉默地坐在母亲腿上,眼睛瞪得浑圆,仔细聆听远方哥哥的声音··毕竟是六岁的小孩,也忍耐不了多长时间,很快便用哭声打断两人的对话,哀求道:“哥哥,我要——跟你——去北京……”·他哭得肝肠寸断,上气不接下气,母亲实在是没有办法,很快就说:“季劫,我先挂电话了。
你爸爸晚上要给你打电话,你——千万别忘了接·”·季妈妈那么了解季劫,当然知道刚刚说得‘我在洗澡’是借口·要说季劫与父亲两人脾气都是一般强硬、倔强,很少有谁能主动妥协,因此不是特别合得来,在家里除了季父单方面的斥责,两人很少交谈。
季妈妈明白,季劫之所以不接电话,很有可能是为了逃避与季父单独谈话的机会··季劫听到季妈妈说的话,给了个模棱两可的回答:“再说吧·”·挂断电话时,还听到自己弟弟凄厉的哭声。
就因为那哭声,季劫独自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弹··六点钟管天任过来邀请季劫到他们家吃饭,被季劫拒绝了,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实在是懒得到更加陌生的环境认识陌生的人。
管天任见季劫心情不好,也没强求,安静的关上门,只开了一盏夜灯··但过了十分钟,管天任又端着几碟儿盘子回到这里,一边用热水烫筷子一边说:“还是吃点饭吧,明天还要上学。”
餐桌上有两素两荤四道菜,两碗米饭,虽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但胜在分量不小,足够果腹··季劫在飞机上只喝了几口可乐,加上那四块鱼也不够,现在确实饿了,于是穿好衣服坐在餐桌旁边。
管天任见他起来,露出微笑:“我爸做饭很好吃的·快来尝尝·”·季劫一愣,心想怎么是他爸爸做饭·但他心情不好,也没过多询问,紧接着就听到管天任絮絮叨叨地说:“……我爸我妈都想认识你呢,不过今天太晚了,只让我一个人来陪你吃饭。”
管天任夹了一筷子小排,放到季劫面前的餐盘上,又说:“一会儿我来帮你收拾书包·”·“……”·“明早我叫你起床,一起去上学,嗯”·“……”·“怎么样饭菜合你口味吗”·“……”·偌大的餐桌,两个男生挨着坐在一起,冰冷而孤单的别墅好像也变得不那么空旷。
·在管天任起身帮季劫夹菜的瞬间,季劫抬头不经意地看了看那个新认识的男生·那人的脸逆着灯光,睫毛的阴影轻鸢剪掠地投在眼睑下方·他发现,其实管天任长相清秀柔和,眉宇间有一种淡淡的温和,仔细辨认与杨怀瑾有些相似。
但因为身材突兀,乍一眼看上去,别人对他的评价都只有‘胖’这一个字··而那种温和的相似,让季劫微微感到复杂·这时手机震动一声,提醒收到来自‘八枪’的短信。
八枪:还没到家(笑)你小子忘了我了太没良心··季劫没回复,直接打了电话过去··“喂,”八枪接了电话,扯了两句后问季劫要不要换手机号。
得到否定的答案后,杨怀瑾说,“但你现在给我打电话又是长途又是漫游,忒奢侈·兄弟,咱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花是不”·“我都没说什么呢,你管得太宽。”
季劫回的毫不客气,引来那边哧哧的笑声··“怎么样,那边还适应吗”·季劫把嘴里的冬瓜咬得嘎吱嘎吱响,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八枪也不笑了,语气变得严肃,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爸倒是真舍得·”·季劫冷笑一声,顿了顿,不自然地转移话题道:“那死娘娘腔还来烦你吗”·八枪没说话。
季劫一把将筷子拍到桌子上:·“以为我不在东北就治不了他了”·“这事儿你就别管了,”八枪也颇为头痛,“反正他也不敢怎么把我怎么样。
倒是你,以后在学校里悠着点,别再被人抓住把柄·”·“……”·两人又谈了些其他事情,挂断的时候倒是没有像季远那样不依不舍。
成长,其实就是一个慢慢掩饰自己真正情绪的过程·好比杨怀瑾就不会做出季远那样深刻痛苦的表示··在季劫打电话时,管天任一直没有出声,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季劫,你的鞋和袜子还在我家呢,明天估计能干,要穿吗”·“不用了,换一双。”
之后两人没有继续交谈,饭桌上一片沉寂··管天任一直以为季劫本性沉默,但当他听到季劫与杨怀瑾之间的谈话时,却发现,这个男生并不像他外表那样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样有活力的咒骂、愤怒,反而比这冷冰冰的模样要好·管天任抬眼看了看季劫,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吃过晚餐,季劫就走回房间,如同完成命令一般等待季父的电话。
而那个电话直到季劫入睡也没有打进来··时间推移到晚饭前,别墅外的一间小房子里··“老管,我儿子有点怕生,要不今天就让他自己一个人吃饭吧。”
“哎,没问题·”声音温和的管爸爸连声应和,“我和我家那口子今天不会去烦小季的,放心吧·”·季父有些尴尬,说:“不是怕烦,实在是我家儿子……哎”·听到季父叹气,管爸爸笑了:“这有什么,一会儿我就让天任把饭给小季端过去,不碍事。”
“我昨天跟你说的那些事情记住没有季劫他不喝牛奶、酸奶,有奶味儿的东西都不行,但是能喝豆浆,你多让他吃点豆制品·还有他爱吃鱼,别忘了——”·“行,行,都没忘,鱼肉不吃糖醋的,喜欢清蒸的。”
“嗯,还有他不喜欢吃甜……”·阵雨过后,凉风习习,漫天星辰爬上屋檐·两位老人之间的谈话,持续了许久许久··第 7 章··第七章··身下的床柔软、宽敞,床垫、枕头都是季劫熟悉的款式。
但不知为什么,季劫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就是无法入睡··在他第三次起床将自动关闭的空调打开时,季劫难耐地将额头抵在墙上,右手对着墙壁砸了一下··他心里焦躁难安,狠狠的瞪了一眼一直没有响起的电话,然后颓然坐在沙发上,从唯一一个带来的电脑包里变戏法一般抽出香烟,点燃,优雅地夹在两根手指之间。
点燃后却不吸,只静静地看着上面炙热的火圈·季劫不吸烟,但这样能让他心情平复下来··在他熄灭第二根香烟后,季劫终于能躺下来,缓缓入睡··失眠非常不好受,那种难过的感觉在梦中还在持续。
季劫梦到自己的童年·他忘了自己那时有多大,只知道站起来到季父腰间那么高··幼时的季劫身体不好,非常容易生病,有时半夜突然惊醒,同时剧烈咳嗽,咳到吐出来都无法停止,而只要咳嗽,第二天肯定会发烧,温度迟迟不能降下。
那年季父的事业还没有日后那般发达,没钱请私人医生,每次生病都要请假带着儿子到医院输液,时间长了,季劫脸色越来越苍白,人也慢慢瘦下去·父母为了季劫打听无数偏方,无论是多么不情愿喝下去的中药,在父母的强迫下,季劫也只能勉强吞到腹中。
直到有一天一位医生漫不经心地对季父说:·“如果总发烧,就多喝点酸奶、果汁什么的·以后每天早上喝牛奶,可以增强免疫力·你家孩子这么虚弱,不要再吃药了。”
这句话对季劫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他极为厌恶喝牛奶,宁可吃中药都不想尝奶的味道··但季父深以为然,觉得季劫之所以一直生病就是因为挑食·于是他出了医院就带着季劫逛商场,让他自己在保鲜柜前挑选。
梦中的季劫忍不住抖了一下·直到现在他都很讨厌超市里敞开的保鲜柜·那种冰冷、宽阔,给一个孩子带来了无边无际的绝望··年幼的季劫摇头,说不要,季父脸色阴沉,随便挑了两瓶最贵的牛奶,扯着季劫回家。
季劫被拽得身体向前倾,几乎要摔倒··在车上季父就把牛奶打开,灌到季劫的水杯中,让他喝·季劫手拿着水杯,把牛奶都捂暖了,也没喝下去一口··季父气结,回家后二话不说把季劫带到餐桌上,水杯放到他面前,盯着他,用命令的语气说:“喝。”
“……”·“季劫,我生气了·”·“我不……”季劫还没说完,季父就拽着他的后颈,强迫他张嘴、仰头,整个人几乎被凌空抓起。
“喝·”季父语气冰冷,眼神里是难以掩饰的愤怒··季劫用力挣扎·那时的他是无法反抗比自己强壮那么多的父亲的,只能一边扭动一边顽固地说:“我不喝……”·“不什么不,让你说不了吗”季父非常生气,拽着季劫的脖子,猛地握住水杯往季劫口中灌牛奶。
季劫仰着头,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毫无阻挡地流下,但下一秒,男孩突然吐了,‘哇’的一声弯下腰,整个人跪在地上颤抖不止··季妈妈连忙赶过来,口中责备道:·“季文成,你在干什么”·同时将季劫抱在怀里。
被牛奶泼了一身的季劫止不住的干呕,同时用手指拼命挠舌头,如同吃坏了肚子的野猫,脊背尖锐的弓起··“呃——”季劫吐出来许多东西,甚至还有没消化的药片,等他好不容易停止呕吐,泛红的眼圈慢慢恢复成原本的模样。
他甚至没有流一滴眼泪·季劫生性倔强,性格刚烈,有意识后从来不因为摔倒或其他理由流泪,与后来的弟弟季远截然不同··季劫慢慢从地上爬起,他呼吸急促,双手止不住地颤抖,指甲紧紧抠到手心里。
季妈妈担忧地看着季劫,见他爬起的动作困难,想扶他一把,却被他躲开了·季妈妈看着季劫紧握双拳到肤色泛紫,一惊之下想把他手指掰开,却发现那孩子咬紧牙关的同时用力握拳,现在手指僵硬得根本掰不开。
记忆中季妈妈似乎很是崩溃地朝季父吼了什么,但季劫几乎没记得什么,只能勉强回忆起自己当时那种难以对其他人描述的心情··他跟父亲不亲,旁人多说是季劫性格冷漠、为人倔强,怎么就没有人,耐心地问问季劫,为什么·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为什么·——季劫感觉身体一晃,似乎被什么人摇了摇肩膀,他顿时吸了口气睁开眼睛,只见原本紧闭的窗帘微微拉开,并不刺眼的阳光慵懒的洒进房间。
“你做噩梦啦”来者是昨晚好心帮他收拾书包、并提出要叫他起床的男生,季劫并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北京。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水,心情阴郁到仿佛能滴水··季劫找到卧室的空调开关,正要打开时,就听到管天任的阻拦声:“刚出完汗,不要吹风·”·他急忙走到季劫身边,准备夺回遥控器,管天任道:“等一下我马上开窗,外面很凉快的……”·“你管得着吗”季劫突然开口,声音冷漠,同时抬起右手躲开管天任争抢的手臂,‘滴——’的一声,空调开了。
管天任有些尴尬地后退一步,顿了顿,压低声音说:“……我去给你准备早餐·”·说完狼狈地从季劫的房间离开··冷气如同雨滴一样洒在季劫身上。
由于那很久都不曾梦到的梦而心跳紊乱的季劫慢慢平静下来··季劫并不是故意朝管天任发脾气,只是现在,他想一个人静一静··当季劫走到浴室洗漱时,就看到自己崭新的牙具上已经挤好一条整洁的牙膏,口杯里也盛好清水。
以前在东北保姆也会替他做好这些,季劫没太放在心上,只觉得管天任看起来年龄跟他差不多,但在照顾人方面倒是很细心··当他洗漱完毕后,就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两碗冒着热气的黑豆豆浆,两块巴掌大的全麦面包,里面夹着不知道什么肉,两颗水煮蛋,两颗洗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与昨晚的晚饭一样,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却能让人感觉到,准备的人格外用心··第 8 章··第八章··季劫坐在餐桌旁,用手捏起一块面包放到嘴里,咀嚼的动作缓慢而用力,他没好气地偏过头,眼里是隐藏着说不出的情绪。
管天任也不敢主动搭话,直到季劫将那块干巴巴的面包整个吞下后,才试探性地说:“……要不要喝点豆浆”·季劫看了他一眼,‘唔’了一声,也不接管天任递过来的汤勺,端起碗喝起来。
少年的肤色健康,仰头时喉咙上精致的喉结因为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滑动,管天任一怔,连忙低下头,忙着剥鸡蛋壳··季劫没注意到管天任的小心思,放下碗时两颊鼓起,与平时冷淡的模样不同,竟然有些天真烂漫的感觉。
而很快的,季劫就把口中最后一口豆浆饮下,开口问:“几点上课”·管天任将剥得完整的鸡蛋放到季劫餐盘中,回答:“八点钟上第一节课,课表我放到你铅笔袋里了。”
季劫几乎没带生活用品过来,一切都靠现买,自然不知道哪个是他的铅笔袋,但一看沙发上收拾得整洁的新书包,季劫就知道管天任肯定已经弄好了··但当他看表时,惊讶地发现现在也只不过是六点五十分而已。
“……你几点叫我起床的”·“六点半·”管天任说··八点钟上课,六点半起床在季劫的记忆中从来都是八点上课,七点半起床,毕竟那么早到学校没什么用。
季劫忍不住皱眉,道:“为什么这么早”·“不早了,”管天任迅速收拾餐桌上残留的鸡蛋壳,说,“快点吧,我们七点前一定要出门。”
“……”季劫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是刚来到北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就没生气,而是迅速将桌子上剥好的鸡蛋塞到嘴里,一边嚼一边背起书包,道,“那走吧。”
管天任引着季劫从后门走出去·别墅的前方是大片的花园,后面则是一个圆形的游泳池,面积不是很大,由于昨天下雨,游泳池里的水并不干净,上面漂着几片被虫蛀过的叶子。
出门后管天任让季劫在原地等他一会儿,自己则是跑到一个小的停车位前,找到自己那辆简陋的自行车,先用卫生纸把车身上的雨水擦干净,然后弯腰开锁··“走吧,”管天任对季劫说,“把书包放到车筐里。”
昨天刚刚下雨,清晨的北京极为凉快·季劫偏过身不让管天任拿自己肩上的书包,不敢置信地问:“怎么走”·“骑车啊,”管天任老实回答,“我骑车带着你,一起上学。”
季劫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管天任要提前这么长时间起床··不求有人开车送他上下学,但最起码要给季劫买一辆自己的车吧两个大小伙子,坐一辆小破车,还不塌了·但无论季劫心里怎样排斥,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默默跟在管天任身后,说:“好。”
尽管两个月前管家就开始为季劫的入住做准备,别墅里一切安排都满足季父的要求,但有些地方还是不尽如人意、考虑周全·比如没被季父考虑到的上下学问题。
管家父母的思考倒是简单,他们觉得管天任骑车上学,带着季劫完全没问题,不仅能迅速减少两人之间的隔阂,还能节省上下学所需的路费··至于季劫愿意不愿意,为什么不愿意他只要坐在后面就好了,一点都不用费力。
……管家父母思考的太过简单,足以体现两代人之间广阔的鸿沟··等管天任骑起来时,季劫迈开腿快步走几步,随后轻巧地坐在后座上,两条长腿即使蜷缩起来仍会擦过地面。
然而几乎是同时他就听到了身下老朽的自行车发出巨大的噪音,‘咯吱——’‘咯吱——’,仿佛下一秒这辆车子就会被两个男子压得趴下。
季劫一愣,不由自主屏住呼吸··管天任感受到身后那人的紧绷,道:“没事,这车……就这样·”·哪样·“……天天响,但是还能骑。”
管天任自动给出了答案··季劫沉默了一下,鞋底在地上蹭来蹭去,耳边没有清晨的静谧,全是那种让人心烦意乱的噪音··在路过一个减速带时,‘咣啷咣啷’震得季劫直接从后座上跳下来。
管天任感觉后面一轻,以为季劫被甩下来,连忙停车·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惶恐·其实顾虑到身后的季劫,管天任已经把骑车的速度放慢许多了··而当他回头时,就看到季劫冷着脸扯他的衣领,口中道:“下车。”
“怎么了”管天任不知所措,从自行车上翻身下来··季劫没说话,等管天任下来后,自己坐在前面,冷声道:“换我了。”
保持一个时间太久、屁股都坐得酸痛——这种理由怎么可能告诉他·管天任整个人都愣了,因为从来没人说过要骑车带他。
看看那比他屁股还小的地方,管天任磨磨蹭蹭的坐上去,还没骑出去多远就滑下来了··“……”管天任狼狈地站直,说道,“算了,我走着就好。”
本来离学校也没有多远了,看看时间应该赶得上··季劫回头看了眼管天任,没说话,但是骑车的速度明显减慢,到最后竟然是跟在他身边,只靠脚尖擦地来缓慢移动。
于是,季劫霸占了原本属于管天任的自行车,在来到北京的第一个清晨,悠闲的来到学校··到了学校季劫才知道自己原来与管天任是同班同学,俩个人先后走进高一九班,由于还没开学,班级里的座位都是随便坐的。
季劫个子高,自觉地往教室最后面一个靠窗的位置走·管天任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了季劫身边的座位··季劫相貌极为出众,一从外面进来,教室里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凑在一起聊天的女孩纷纷压低声音,用余光观察这位英俊的男生。
季劫现在就读的是一所分别设有初中部与高中部的百年老校,在这所学校实行对本校初中生的优惠待遇,即读完初中后,如果没有太过火的行为,都能顺利升入高中··管天任原来就是这所学校初中部的学生,按理说认识的人应该很多,奇怪的是,从他走进教室到入座,没有一个人跟管天任打招呼。
第 9 章··第九章··不过这一切都跟季劫没有关系·季劫将书包随便扔到地上,然后双手交叠用手臂撑着下巴,趴着桌子,闭上了眼睛··从早上开始他的胃部就有些难受,现在更像是针扎一般疼。
季劫以为是昨晚空调开太久了,没太在意,就保持这样的动作,想熬过那段疼痛的时间··管天任不知道季劫身体不舒服,还以为他是讨厌喧闹的教室,也没敢上前跟他说话。
返校第一天的上午是全校大扫除,扫干净了就可以回家,下午没课·等八点半人陆陆续续都到了,一个长直头发的女生站在讲台上,看起来似乎是卫生委员,用手比划着台下的同学,给他们分配任务。
这所学校不像以前季劫就读的私立初中,学费极为昂贵,里面都是家里宠坏了的贵族子弟,学校从来不安排打扫的工作·这里的学生虽然不愿意,可都慢吞吞地站起来,不一会儿,教室里就都是‘递给我一块儿抹布’‘让开,我要扫地’的声音。
而季劫仍旧安静地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由于坐得近,管天任与季劫同时负责擦玻璃,见季劫趴着好像睡着了,管天任任劳任怨地拿起抹布,上上下下擦了起来。
集体工作效率不高,三个小时后才算基本完成,看看时间已经是十一点半了,管天任看了眼仍旧趴在桌子上的季劫,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压低声音说:“——季劫,我们去食堂吃饭好吗”·季劫闭着眼睛,睡梦中也微蹙眉头,好看的容貌有些扭曲。
这一上午,他甚至没有动作上的改变··要知道,季家两兄弟年龄差得多,性格方面也完全不同·如果是季远,身体不舒服,可能会立刻缠着外人,乖乖把身上的伤痛处露出来,以便得到及时的救治。
而季劫则不然,大概是幼年就医的印象太过惨烈,他会选择将伤口深深隐瞒下来,自己硬扛,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示弱··现在也是这样的·本以为趴一会儿会好的胃痛越来越尖锐,季劫在管天任说话的同时缓缓抬起身,面色苍白,对着他说:“不去。”
“四食堂的爆炒……啊”本来看到季劫起身的管天任有些高兴,没想到却听到了这个答案··“我说不去。”
季劫声音有些提高,言语犀利,“什么话都要我说两遍吗”·“不,我……”面对季劫的质问,管天任手足无措,连忙解释道,“我怕你饿了。”
那几秒对管天任来说简直是煎熬·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在意季劫的眼光,只觉得那男生只要一皱眉,自己心里就难受的要命··季劫淡淡瞥了他一眼,低下头,说:“不饿,回家。”
班里还有几个动作磨蹭的女学生在收拾书包,听到季劫讲话,都偏过头去看这个新来的漂亮男同学·只见其中一人一边拉书包链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对管天任说:“‘肾小管’,这位是你亲戚吗”·被喊了绰号的管天任并没有生气,只是弯腰把季劫随便扔在地上的书包捡起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是亲戚……是邻居。”
开学第一天还没发校服,季劫穿着长袖的帽衫,他没理那几个女生的主动示好,起身把袖子推到手肘处,沉重的表情下掩盖的是让人直不起腰来的剧烈疼痛··回家时季劫不骑车了,他坐在后座上,开口对管天任说:“骑慢点。”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然后闭上眼睛,右手甚至拽着管天任的衣角··季劫难得对管天任主动提出要求,他自然答应,回家的路途变得缓慢而安稳··刚刚回家就看见站在门口翘首等待的管家父母,他们两人相貌慈祥、和蔼,一看就是没什么脾气的人,远远看见季劫,紧走两步上前迎接,脸上都是那种让人看到就觉得舒服的笑容。
“累了吧”管爸爸从车筐里拿出两人的书包,挂在自己肩膀上,看着季劫,笑眯眯地说,“已经做好饭了,进屋洗手就能吃·”·他有意表现得亲密一些,省得季劫不自在。
而季劫却只是看了他一眼,声音轻飘飘的:·“不用了·”·说完径直往那富丽堂皇、也孤影幢幢的大房子里走去·管家父母顿时惊愕,面面相觑,下一秒却已经无意识地跟在季劫身后,用那种诚恳至极的口气说:“多少吃一点……要不,还让天任给你端过去不吃饭怎么行……”·然而无论管家父母说些什么,季劫都挺直脊背朝前走去,行走间好像带着风,他人高,腿长,自然比他们俩走得快,不一会儿就拉开了距离。
管家三口愣愣地站在别墅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知所措··管爸爸率先开口:“……这可怎么办啊”声音无措,过了一会儿猛地想起什么,道:“对了,我先给老季打个电话。”
他口中的老季就是季劫的爸爸··管爸爸详细地把季劫刚刚的举动告诉季父,季文成听完,大吃一惊·他对自己儿子的状况可谓是了如指掌,一听这话,简直是用尖叫的声音在电话里大吼:“不行快让许大夫过来给季劫看看,他这是生病了……”·管天任一听这话也皱眉,说:“怪不得季劫早晨一直趴着。”
季文成心里腾腾上火,急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北京,语气中不自觉夹杂了一些父亲对儿子的深切思念,他说:“季劫心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也不爱说出来,你们多看看他,别让他……别让他落单。”
言语间隐隐有责备之情,管妈妈有些害怕,连忙解释:“这才刚过来一天,谁知道小季突然这样了呢·”·季文成一急,忍不桩咳咳’咳嗽,一旁的季妈妈连忙接过电话,问:“快别说了,赶紧联系许医生,我们晚点再打电话。”
“好·”·挂断电话后,管天任用备用钥匙打开别墅的大门,站在季劫房间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推开了门··只见季劫鞋都没脱,躺在床上扯过被子盖住小腹,眉头紧蹙,右手紧紧攥住被角,似乎正在忍受强烈的疼痛。
第 10 章··第十章··三人不约而同放缓脚步,尽量不吵到看上去好像睡着了的季劫,过了一会儿,全都安静地退了出去··他们不是医生,现在也不清楚季劫到底怎么了,看季劫这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根本就不好凑上前去打扰。
没过多久许医生就来了·那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与季文成是故友,季劫小时候总是咳嗽,除了去医院输液以外,也没少跟许医生那边开药··老先生一进屋,没来得及喝水,气喘吁吁地跑到季劫房间里,随手掀开他的被子,语气温和:“怎么了小季,哪里不舒服”·季劫昏昏沉沉,本来快睡着了,一睁眼立马看见这位给自己治过病的医生,瞳孔微不可见地缩了一下,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许医生也知道他不爱说话的性子,掀开季劫的上衣,拿出听诊器,一块冰凉的东西就贴到他心脏上了··“……”季劫沉默了一会儿,没办法了,说道,“我只是有些肚子疼。”
“哪里疼”听了季劫的话,许医生苍老而温热的手顺势往腹部按压·季劫本身就疼得够呛,再被压几下,身体猛地绷起,眉间紧蹙,一副痛苦的模样,神色中有掩藏的很好的恐惧。
“放轻松,是不是这里痛”·“……”·一系列检查过后,许医生关上门从房间里走出来,就看见顺着门缝偷看的管家三人,“大夫啊,小季这是怎么了”管爸爸忧心忡忡。
“肠胃炎,没事,应该是着凉了,”许医生声音爽朗,然后问,“还有点水土不服·季劫今天吃了什么”·管天任仔仔细细把季劫今天吃的东西都说了,许医生一怔,说:“季劫胃不好,以后不能让他同时吃豆浆、鸡蛋了。”
管爸爸连忙答应,然后问:·“大夫,小季的心脏没事吧”·其实季父也是说得太过严重·季劫生气或情绪激动时总是指甲发紫,后来到医院检查,发现右心室比左心室大一些,心脏不算健康,但也绝对没什么严重的毛病。
不过是关心则乱,却让管爸爸跟着一起担心··“没事没事,”许医生见没什么大问题,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不过以后饮食要注意一些·”·“现在能吃饭吗”·“如果他有胃口的话,正常进食没问题。”
三人拥在许医生身后,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将他送出门·管家父母听说季劫可以进食,回家热饭,只留下管天任在这里帮忙照料··管天任面色担忧地看着房间的方向,一筹莫展地想:季劫这样,还能上课吗·答案是不能的。
尽管季文成对季劫管理模式极为严厉,但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季劫第二天起床就感觉没什么大事了,却还是整整请了三天假··这三天来,管天任每晚回家都会带一大摞作业,说是老师留的作业,让季劫完成。
季劫每次都是淡淡扫一眼,说:“放那儿吧·”然后就继续盯着他的电脑,直到上床睡觉了都没翻开那崭新的练习册··第二天管天任就忍不住了,小心翼翼地问:·“季劫,你不做作业吗”·季劫以一种很是放松的姿势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显得人极为修长。
他轻轻摇头:“不会·”·管天任有些尴尬,说:“要不你抄我的”·“不用了·”季劫淡无波澜的说。
说到作业,不得不提他糟糕得令人发指的成绩,季文成没少因为学校的事情跟他发火··但他也有固执的一面,就是作业绝对不复制,考试宁可交白卷也不作弊··管天任之前也从季文成那边听过这件事,那当了父亲的人,在描述季劫时总用那些恨铁不成钢的责备言语,可一谈到这件事,整个人就变得又温和又无奈,虽然词语还是硬邦邦的,但全然没有往日的焦急。
既然父子俩都不为作业的事情担忧,管天任也就不多担心了·他好奇地凑过来,看季劫的电脑屏幕,问:“你在看什么”·尽管季劫长相清冽,眉宇间仿佛有消散不去的冰雪,但相处的这几天下来,管天任发现,季劫称不上是热情大方,却也没季父说得那般‘性格狂妄、不懂规矩。
’·也是因为如此,管天任时不时会主动与季劫搭讪,希望他尽早融入这个地方··季劫没吭声,但是把屏幕往管天任那边挪了挪··那是一部已经播放了大半的老电影,片名叫《等待》,由于时代久远,放到现在来看剧情就显得有些烂俗了。
故事讲的是一位从小练武的男主人公,救下了被坏人欺负的女主角,女孩儿渐渐对男主角产生依赖心理,不久后喜结良缘··但好景不长,在一次意外事故中,男主角被迫离开家乡,在外漂泊二十余年。
等他回来时,才发现那耳边已有白发的女人,仍旧数年如一日的在原地等他··许多事物都在岁月的流逝中变化,但女人看他的眼神里,那种深沉的爱意,却一直没有改变。
季劫以前看过这部电影,但不知为何又拿来重放,在放到女人被同村人欺负、被逼着拆房后用剪刀戳着自己脖子以死相逼时,季劫突然开始点评这部影片·他点评的时候,神情倨傲,言语傲慢,把电影批评的一无是处。
尤其是那里的女主角,不知怎么招惹了季劫,简直是被他用语言侮辱了一番··管天任没看到季劫的表情,略微一愣,从善如流道:“确实是……她其实可以……”·管天任顺着季劫的意思低声说了几句,季劫也愣了,奇怪的是,他双眉紧蹙,表情一点都不轻松。
故事结尾停留在男主角的双手颤抖着抚摸在女人干枯泛白的头发时,女人的眼神里·这时,季劫顿了顿突然说:“其实……她也不是那么……蠢。”
“……”管天任一阵语塞,忙抬头看了看季劫,就发现季劫虽然批评时一副指手画脚、不可一世的模样,实际上眼底藏在最深地方的,是极尽的呵护。
他暗自想,自己真是一点都猜不透季劫的心思··季劫嗓子有些哑,他开口说:·“她只是……很爱一个人·”·说完这话,季劫曲起一条腿,把手放到膝盖上,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的手。
“但是……没有人这样爱我·”·这话听得管天任怔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季父给他们家打电话、因为情绪激动而咳嗽的场景··但管天任没说话,他只是深深的,深深的看着季劫。
他觉得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睛里有他看不懂的东西,那是一种比茫然更寒冷的孤独,是比忍耐更无助的彷徨··之后过了很长时间……那一天季劫的眼神,都让管天任无法忘怀。
第 11 章··第十一章··三天过后,季劫不得不回去上课,上学路上沉默不语,显然心情烦躁··管天任却觉得,这条走过无数次的上学路,因为有了那人的跟随,变得格外动人。
这次仍旧是季劫骑车,管天任在后面走·由于季劫骑得不快,他走着倒也不费劲,权当是锻炼身体了··更何况,季劫还好心的把管天任厚重的书包放到车筐里,帮他载书包,管天任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季劫看着旁边任劳任怨的小胖子,不知为何,心情轻松舒畅。
这难得的好心情,在他回到学校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先是热得仿佛能看到蒸汽的闷热教室,后是比教室更让人讨厌的聒噪学生,季劫站在门口,一点都不想走进去。
可由于他们俩是走过来的,现在已经临近上课时间,管天任擦了擦头上冒出的汗,迟疑了一下,怯怯地拽季劫的手臂,说:“季劫,快上课了·”·季劫一皱眉,刚想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一个女人的声音:“都打上课铃了,你们两个站在这里做什么”·季劫回头一看,见到一位矮个子戴眼镜的胖女人,看起来是他们班的老师。
“夏老师,”管天任老老实实地打招呼,“我们马上就要进去·这位就是季劫·”·被称为是夏老师的女人扶了扶眼镜,随意打量了一下季劫,问:“他是你什么人啊”·管天任成绩很好,是班里的班长,老师也喜欢跟他沟通。
“呃……”管天任犹豫了一下,说,“是邻居·”·季劫淡淡瞥了他一眼,没否认··在季劫缺席的这三天里,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务都准备的差不多,比如说遵纪守法、成绩优异的管天任自然而然被任命为班长,比如说季劫的座位在班里最后一排。
其实座位的排次也是有讲究的,考虑的不仅是学生个子的高矮,学习成绩理所应当在考虑范围之中·你看管天任与季劫差不多高,却坐在第二排,同桌是一个比他瘦了整整一圈的小个子姑娘,看起来极为不和谐。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在季劫的脑海里,学校的课程还是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研究哪一种水果与沙拉搭配更好吃的范围,那是私立学校特有的轻松教学环境·但显然季文成让他来这所学校的目的就是拒绝季劫继续颓废下去。
第一节课就是他头疼的语文,那肥胖的夏老师讲得激情昂扬、唾液四溅,季劫拿书本挡住脑袋,怔怔地看着窗外,仿佛被铁链锁住的金丝雀··下课铃响后,管天任按捺不住地往后走,弯腰趴在季劫身边,问:“季劫,你还好吗”·他怕季劫又胃疼。
季劫没说话,避开他的问题,反问道:·“上午还有几节课”·“呃,刚刚那个是早读,以后每天早晨与英语轮换,接下来才是正课。
……还有四节·”·季劫一听这话,突然背起书包,大跨步往外走去··“哎……”管天任愣了,“你去哪里”·“出去走走,不用你跟着。”
季劫很快从教室走出去,他以为自己的离开不会有什么事·他没想过,自己以前的学校课程轻松而自由,学生的座位都不固定,而现在,那张椅子上没坐人,老师一眼就能看出他缺席了。
这些当然不是季劫要考虑的·由于现在还没上第一节课,学生们可以自由出入校门,季劫没被门口的门卫拦住,直接走向车水马龙的大街··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笨重的脚步声,季劫不用回头也能想到那胖子费尽全力地跟着自己,身上的肥肉随着奔跑的动作上下抖动。
季劫没吭声,走路的速度飞快,两人之间的距离渐渐拉大··管天任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里有恳求,在后面喊:“……季劫等等我。”
季劫没停下,脚步却放慢了··等管天任走到他身边,季劫的眼神冰冷地扫过来,问:“你跟着我干什么”·“……我……”管天任一阵语塞,半晌,“我不放心。”
他气喘吁吁,身上还有一层薄汗,一副缺乏锻炼的模样,每当季劫看他的眼,他就局促地扭扭身子··季劫诡异地联想到,远在东北,他那个眼睛大得像汤圆一样的弟弟。
于是,严厉驱逐的话,就哽在喉间,没说出口··两人无声的走了一段路,眼看离学校越来越远,管天任忍不住问:“季劫,你想去哪里”·季劫终于停下脚,却所答非所问:“你有钱吗”·管天任一呆,连忙将背后的书包弄到前面,在如山的书本中好不容易拿出一个被压瘪的钱包,打开一看,说:“有,还有三百块。”
“够了·”季劫道,“我现在要去商场,你把钱借给我,我明天还给你·”·“商场……买什么”·“车。”
两人一前一后向前走,前面的人高高瘦瘦,身材比例匀称协调,走在大街上简直像是模特一样,而后面的人又白又胖,表情慌张,尾随在那人身后,像个小跟班··白胖的男生有跟他体格不符的温润嗓音,对前面的人说道:“再买车没必要吧……我可以载着你啊。”
高瘦的男生声音冷漠:“不用·”·“……那你不用还我钱了,我不能让你花钱·”·管天任咬咬牙,说·尽管那三百元是他接下来一个月的午饭钱,但季劫毕竟是客人,这点礼貌还是要有的。
季劫淡淡一瞥,不置可否··由于资金有限,季劫随便挑了一辆深色自行车,骑着就往家走·管天任在后面急喊:“季劫,你不回学校吗”·“我有事,要回家拿点东西。”
季劫的说,“下午去上课·”·季劫说到做到,但管天任却不放心让他一个人,本想跟上去,但季劫骑车速度一快,他又背着书包,跑了几步后只得停下来,往学校走。
季劫下午果真回了学校,没有回答几位任课老师‘你做什么去了’的问题·由于刚刚开学,老师不太好跟学生死抠,又多少知道季劫的背景,倒是没人敢为难他。
而季劫也不像是会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他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当下课铃打响后,季劫突然站起身往前走,随后坐到一个长相极为清俊的女孩身边··那女孩本来在低头奋笔疾书,一看季劫过来,愣住了。
季劫人长得好看,一双眼睛浑圆如杏,看人时有一种让人心动的真诚与无辜··女生的脸有些热,问:·“怎么了”·季劫没说话,变戏法一样从手中变出三个玻璃瓶,然后排在手掌中,开口道:“一百块一瓶,你要吗”·一下课管天任就想往季劫那边走,没想到季劫已经提前离开,见他坐在女生身边,管天任就没好意思过去,只是耳朵忍不住往那边听。
在听到季劫的声音后,管天任愣了一下,转头往季劫手上一看——·如果季妈妈看到她儿子把她专门买给季劫用的男士香水打一折卖出去,而且还是卖给女孩,不知道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季劫最讨厌季文成的一点:控制手头流动资金好吧我不提前剧透,但是其实阿鬼写这个情节是有根据的。
根据明天再说,么么哒··第 12 章··第十二章··那女生也是一怔,随后问:·“这是什么”·“香水,”季劫打开其中一瓶的盖子,对着自己的袖口喷了一下,动作坦然地把手抵到女孩鼻下三公分左右的地方。
香水前味的感觉野性、强势·那是一种并不浓郁、但又让人沉迷的味道,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我不要·”·季劫微微皱眉·这其实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买卖,以往他需要现金,都会找班里的女生。
卖的东西种类繁多,领带夹、袖扣、胸针……季妈妈乐此不疲地装扮着自己貌美的儿子,会买许多男式装饰品,季劫用不着,多被他以低价用来与女生交换(女生的生意似乎更好做)。
尽管季劫以前那些打扮得花一般的女同学并不图他这些小便宜,但为了能多跟季劫说上两句话,多半会买上一些··而眼前的女孩没有她们那样好说话,毕竟,对这个岁数、这个阶层的女孩来说,一百块用来买香水也太贵了。
季劫还想说什么,管天任就走上前来,把季劫手上的小瓶儿拿起来,有些尴尬,低声道:“……季劫,你不用……”·然后就说不下去了。
他知道季劫这是想还上午那三百块,却不知道为什么要靠这种方法换得现金··季劫回头看着管天任,点点头,冷漠道:·“送你了·”·管天任更是尴尬,低声道:“我跟你说了,这钱不用还。
你缺钱的话,跟我说,我会让我爸给你取·”·季劫一皱眉:“不行·”却也不解释为什么不行,起身要离开,就被身后的女孩叫住:“季劫你等一下。”
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拿出里面的纸,说:“下个月咱们班要举行运动会,现在男子组还有五十米、跳高、以及实心球没有报名,你要不要选一个”·季劫在听到运动会后就没了兴趣,走到自己座位后,两个字轻飘飘地传过来:“不要。”
女生不依不饶:“别这样啊,班里男生本身就少,现在就你和班长没报名了,随便选两个·”·每名同学都有报名上限,最多不能超过两个项目。
由于季劫三天没来上课,被人选的就只剩下这个了··季劫没出声,但皱眉,看上去很是排斥·他不明白为什么运动会也要强制人参加··女生看季劫一副思考的模样,不去打扰,转而问管天任:“班长,你选什么”·管天任刚想回答,就听到门口有一个颇为洪亮的男声,嬉笑着说:“肾小管肯定选实心球啊,这还用问”·由于那声音太过洪亮,班里的同学纷纷抬头看去,又转头看管天任,有人笑出了声。
管天任微不可见地皱眉,没说话··季劫却在这时候开口了,他声音很低,带着男子特有的沙哑与沉稳,说:“我选实心球·”·季劫腿太长,下盘不稳,跳高的话不占优势,加上又不喜欢那种太激烈的短跑,选来选去还是实心球比较适合,一点都不累。
站在门口的男生凑热闹一般走进来,季劫抬眼一看,发现那是一个极为强壮、高大的男生,身高有一米九,皮肤黝黑,可能是刚运动完,身上的皮肤发红,衣服被汗水弄得湿透了,隔得老远似乎都能闻到一股酸味儿。
女生看着他,打招呼道:“张宏,你要不要再报个项目”·被称为张宏的男子挥挥蒲扇般的大手,说:“不行,我已经报了两个了,接力和铁饼。
而且我那天还要训练呢”·说完,张宏抢过女生手中的报名表,随便一扫,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用起哄的声音‘咿——’了一声,道:“肾小管,我看还是你报实心球吧,你看咱们班曾永琪都报了,你俩……嘿。”
最后那个笑声简直称得上是不怀好意·算起来季劫今天是第一天上课,认不清‘曾永琪’到底是哪位,挑了挑眉看着管天任,心想这人跟他什么关系·管天任从张宏过来后就没吭声,听了这话也只是笑笑。
季劫想了想,问:“一个项目只能报一个人”·“对·”女生对季劫很有好感,回答问题时一直盯着季劫的眼睛看··季劫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们为什么要他报实心球”·管天任不像是那种能给人留下深刻印象的人,直到现在季劫都没记住他到底叫什么,只能以‘他’来代替。
女生一愣,随后用‘哈哈’声回答,张宏脸上也都是坏笑··季劫就明白这其实是恶作剧了,便说:“如果他不一定要报实心球,那就把我写上。”
“别介,”女生笑完连忙说,“你选了班长怎么办难道你让他去跳高吗”·说着说着自己觉得好笑,仿佛看到管天任在操场奋力一跃的场景,忍不住笑出声来。
季劫完全不觉得好笑,只觉得这女孩很怪··旁边站着的张宏上下打量着季劫,说:·“就你那小细胳臂儿,还实心球别回头自己把自己扔出去。”
季劫眼神冷得跟冰块似的,看得张宏也是尴尬,把报名表扔到桌上,自己回座位了··那女生见季劫心情不好,终于不笑了,讪讪地说:“那我给你报五十米跟跳高了啊,到时候别忘了来。”
季劫也没犯浑说‘不去’,但是脸色是阴沉的··这所学校不仅上午课多,下午课也不少,直到六点钟才放学,季劫倒是没烦,每次管天任回头,忐忑地看他会不会提前离开的时候,都能看到季劫托着下巴发呆的模样。
他对老师讲的东西一点都不感兴趣,注意力也不放在课堂上,但多少听了些东西··比如他听到英语老师叫‘曾永琪’站起来回答问题,就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略微抬头看了一眼,就发现那是一个极为肥胖的女孩子。
她身上穿着紧绷的校服,站起身时,裤子都被撑得有些透明,让人看上去觉得有点……可怕··而当曾永琪坐下后,老师又点了管天任的名字,这时,班里突然发出了哄笑声。
季劫皱眉··他也不是傻子,当然明白这笑声背后的含义··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那时唐括丝毫不掩饰对杨怀瑾的炽热爱意,每当唐括装作不经意地走过八枪身边,他那帮狗友就会发出类似这样的笑声。
起哄、调侃,不太干净的逗弄·这是季劫听出来的,笑声里包含的意思··管天任在笑声中站起身来,他弯着腰,从背后看耳朵通红,回答问题迅速而准确,坐下来时,好像是脱力一般,下巴压在手臂上,整个人蜷在一起,有点不高兴了。
季劫又看了看曾永琪,发现她的表情也并不舒服,低着头时双下巴非常明显,有点像不知在哪儿看到过的弥勒佛··季劫看看管天任,看看曾永琪,最后转过头,又看向窗外。
第 13 章··第十三章··再熬过一天就是周末,由于请了三天假,季劫只上了两天课(一天半)就又可以休息了·周六一大早,来自季远的远程亲情电话就把他吵醒了,季劫眯着眼睛,还没来得及穿衣服,赤裸着手臂拿起话筒。
季远稚嫩而急切的声音刺入季劫的耳朵,他喊:“哥哥,你醒了没有”·“……”季劫清了清嗓子,说,“醒了。”
家里人担心影响季劫学习,在上学期间禁止季远给他打电话,小家伙好不容易忍到现在,季劫一看表,现在才六点半··季劫先听季远絮絮叨叨的说话,不停的‘嗯、嗯’,之后才开口,反问:“果果,学校生活还适应吗跟得上老师的进程吗”·今年季远也读小学一年级了。
尽管季劫本人学习成绩一般……好吧,有点差劲,但还是希望弟弟能比他优秀··两人是亲生兄弟,哥哥尚且如此,弟弟能怎么样果不其然,当季劫问到学校的事情,喋喋不休的季远突然沉默了。
一旁聆听的季妈妈开口道:“老师都夸果果聪明呢……就是不爱写作业·”·一年级学生就有家庭作业,开学五天,季远就没有一天能完整交作业的情况。
季劫眉头一挑,本想说两句,但想起自己这五天的作业情况,训斥的话也就怎么都无法开口··季妈妈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多费口舌,很快又开始问季劫的状况·季劫不是那种能乖乖对人袒露弱点的人,回答的无非也就是‘挺好’‘不错’之类的措辞,饶是季妈妈如此担忧季劫的现况,十五分钟后,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这时,一个男声从后面穿插进来·那声音沉稳严肃,声音的主人似乎站在一旁聆听了许久··那人问道:·“季劫,你为什么跟天任借钱”·气氛一下子凝固了,季劫本来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顿了顿,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由于突然安静,季劫听到了厨房轻微的声响·季劫用的水杯与餐具每餐前都要消毒,那是管天任在帮他用热水烫煮··季劫微微仰头看向窗外,下颔的弧度流畅而尖锐。
季妈妈对季文成的突然询问颇有微词,但也不好在孩子面前驳他面子,尴尬的空白期过后,季妈妈主动找台阶:“……季劫,如果你要什么东西,可以跟我们说一下吗”·但她自己也知道:季劫不会抱怨。
以前孩子就在自己眼前,缺钱时她也能偷偷给一些,季劫身边的东西少了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然而到了北京,一切举动都在季父眼皮子底下,偷偷给钱就不太现实了。
要说季文成其实心里也想对儿子好,比如说物质方面从来不吝啬,电子产品只要更新换代,一定不用季劫开口就买下来,吃的、用的都想在前面,帮季劫打理好一切,像是一堵墙,把所有的风沙都挡在外面。
而季文成一边想对季劫好,一边又觉得儿要穷养,生怕把季劫给惯坏了·在这种矛盾的观念下,一方面季文成给季劫买东西时大手大脚,一方面又严格限制季劫手中的流动资金,不让他带钱在身上。
他觉得人都是在有钱的时候才学坏的·赌博、毒品……这些都让季文成感到恐惧,生怕季劫走入歧途·而这孩子跟季文成性格极为相似,执拗、倔强、想来想去也只能用这种强制性的方法约束季劫。
在听到季劫跟管天任借钱后,季文成心里‘咯噔’一声,第一个念头竟然是:管不住了吗第二个想法是:这孩子不会学坏了吧·那边的季劫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既冷且硬,问:“谁跟你说的”·他询问的态度恶劣,一旁的季远害怕地扭了扭身子,唤:“……哥……”·季劫不为所动,僵硬地说:“季远,你离远点。”
季文成声音干涩,说:“季劫,别以为你到北京了我就管不了你·”·季劫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张口想说些什么,却被季文成下一句强硬的命令打断。
“——你最好,知道些分寸·”·……算了,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季劫沉默了一会儿,挂断电话,然后将身上的被子扯下来,全身上下只穿一条短裤,接近全裸的走出房间。
他听到厨房里瓷器清脆的碰撞声,不一会儿,管天任就从里面走出来,手上端着两只碗,随后端到桌子上放好,很快又转身去拿其他的餐点··今天的早点是煎蛋、栗子饼、鱼肉粥,因为季劫不爱吃甜的,栗子饼里面一点糖都没放。
除了主食,旁边还摆着榨好的胡萝卜汁··再次从厨房里走出来,管天任才看到了站在房间门口的季劫,他惊讶道:“这么早就醒了”·季劫喜欢把饭放凉了吃,平时吃饭会浪费不少时间,因此每天管天任都提前来,想把粥放凉了再叫季劫起床。
季劫半倚在门框上,两条长腿显得格外好看·管天任看了一眼连忙低头,说:“……快去穿衣服吧·”·季劫却不回话,只是定定地看着管天任,半晌突然开口:“我以为我已经把钱还给你了。”
由于无意识的绷紧,季劫声音有些沙哑··管天任一愣,随即想到被他藏在抽屉里的三个小瓶儿,忍着笑说:“对·”·“……”季劫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那你为什么还要说”·“……”管天任一脸茫然。
“这难道不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吗”季劫大怒,上前几步站在管天任面前,用那种不敢置信的语气说,“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爸”·“……”管天任被逼得向后退了两步,口中喃喃道,“不,我没……”·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劫打断,他用那种冷漠而愤怒的声音,说道:“无论我做什么你都要告诉他,你是狗吗”·季劫的措辞无礼而尖锐,管天任脸色惨白,看着那人怒不择言的模样,手足无措。
季劫扬手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打到地上,‘刺啦——’瓷片打碎的声音太过刺耳,还有些烫手的粥都洒在地上,还冒着热气··“你以后不用再过来了。”
季劫越是生气,表情越是平静,此刻除了双手不正常的颤抖外,看上去一切正常··管天任知道季劫脾气不太好,却不知道不好到这种地步,简直就是点火就着,他甚至根本不明白自己碰到了季劫哪片逆鳞。
可再看,季劫气得双手发抖,指甲成紫色,管天任立刻想到他心脏不好这一回事·管天任曾经听说,有一次季劫与他爸爸吵架,事后人看上去安安静静的,但过了半个小时季妈妈发现季劫双手还是牢牢握紧,掰都掰不开。
那是真的气狠了·于是有点害怕,管天任连忙解释道:“不、真的不是我说的……”·季劫却不听他解释,拎猫一样,拽着管天任的领口,干净利落地把他从家门口扔了出去。
第 14 章··第十四章··把管天任从这里扔出去后,季劫双手颤抖地拨打了杨怀瑾的电话,只觉得等待的过程太过漫长,抖动的话筒让他厌恶··当那个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男生温润的声音传来时,季劫的愤怒突然爆发了,他唤了一声‘八枪’,喉咙一紧,竟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杨怀瑾听见季劫的声音就知道出事了,顿时有些紧张,“说话,”杨怀瑾听不到季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猜测到:“是不是你爸爸……”·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听着季劫沉默的呼吸声,杨怀瑾知道自己猜对了。
每次季劫跟父亲吵架,都会采取强硬的对抗措施,离家出走是常有的,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也是一种简单的反抗方式·而每到这时,季劫就会打电话给杨怀瑾·对自己的兄弟,季劫倒是能些许地暴露自己一点心中的想法。
季劫手都在哆嗦,他深吸两口气,开口说:·“我……跟别人借了几百块钱·”·“……”杨怀瑾顿了顿,什么都明白了。
季文成对季劫的严厉是全校闻名的,毕竟很少有那种不让自己儿子身上带超过一百块的父亲··季劫还在东北时,如果有全班的聚会,班里同学一般都不敢叫上季劫,因为出去随便玩玩都能用掉千百元,季劫又不是会赖账的人,到时候不知道要用什么样的方法来还钱。
季劫唯一能欠钱的人,好像就只有杨怀瑾了·说来可笑,季劫家境十分富裕,但认识这么多年,反而是杨怀瑾吃亏比较多,平时出去吃顿饭大部分是他请客,因为他知道季劫钱包里很可能只有不到一百块的现金。
季劫坐在沙发上,又猛地站起身来·他心脏剧烈跳动,好像有个人在里面打鼓,少年激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哽咽:“至于吗我、我……”·常年的忍耐与隐忍让他说不出更多的抱怨,季劫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方,眼里好像有火焰在跳动。
像是有所感应,杨怀瑾也站在窗前,安慰道:“别生气啦,你爸他,就是太爱你了……”·“……”季劫几乎要笑出来,不知为何,那一瞬间,他突然想起《等待》的那个女人,心里蓦地有些悲凉。
杨怀瑾叹气,说:“邮政那边好像不能寄钱·要不你把银行卡号告诉我,我给你打钱”·季劫知道杨怀瑾是在开玩笑·季劫身上绑定有无数张银行卡,没有一张是他能用的,因为所有权与使用权都牢牢掌控在季文成手中。
到了北京,那些银行卡也理所应当的交由管天任一家管理,每笔出入都会直接反馈到季文成那边··其实季文成对自己的儿子并不小气·那一百块并没有使用时间,也就是说你什么时候用完了什么时候再要就可以。
一天多要几次,怎么会不够他用的呢不过重点在,要钱可以,但要把你用钱的理由告诉季文成··那么看上去就变成了:你花钱买东西,随便,但这钱要让我知道。
必要时还要我来决定··偏生季劫自尊心极强,从来不找季文成要钱,因此造成了季文成好像对季劫十分吝啬的现状··季劫刚想说什么,突然听到门外‘怦怦’的敲门声。
他扭头看向玄关,就听到门外管天任有些凄惨的声音:“季劫……我不知道你误会什么了,但我真没有……”·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怎么说。
电话那边的杨怀瑾也听到管天任的声音,问:“这人谁”·“……”季劫毫不客气,冷声道,“我爸的走狗。”
说完季劫从窗口走到门边,突然用力踹了防盗门一脚,只听得‘嘭’的一声巨响,坚固的防盗门都开始颤抖,门外顿时没有了声音。
“我让你滚·”季劫声音平静而冰冷,“再过来,削死你你信不”·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能骂出人来证明季劫已经不那么生气了,杨怀瑾咯咯笑了两声,打趣道:“季劫啊,你这脾气可真是越来越大了。”
听着门外再没有声响,季劫锋利的眼神慢慢和缓·他没说话··“我看得赶紧找个姑娘,给咱兄弟开个苞,泻泻火·”·“……我操,”季劫怒骂,“你丫嘴里能别竟放屁吗”·杨怀瑾微笑,半晌,问:·“那你以后怎么办啊”·季劫握拳握得骨节作响,然而没等他说什么,门外的管天任又开始敲门,口中试图讲理:“季劫,你别这样,我想跟你好好说话。”
杨怀瑾从电话里听着管天任温润的声音,就觉得这人靠谱·要知道,季劫看起来文弱纤细,实际上性格暴躁狠戾,典型的吃软不吃硬·你挥舞拳头,他比你更狠;但你跟他讲道理,他反而会耐心听下去。
果然,季劫沉默了一下,匆匆对杨怀瑾说:·“我有事,待会儿给你打·”·说完挂断了电话··杨怀瑾把手机从耳旁挪开,看着慢慢变黑的屏幕,叹了口气。
他的兄弟啊,什么时候才能稍微成熟一点·那边的季劫深吸一口气,将门打开,就看外面一脸冷汗的管天任,微微抬起手,似乎是要再次敲门··季劫就靠在门框上,对着管天任颔首,示意他有话就说,不用进来了。
而管天任却没有妥协,他缩起庞大的身躯,艰难地从季劫身边挤过,走到房间里,声音里有勉强掩饰的颤抖:“……你要不要吃点东西”·“……”季劫心里的火气又开始往上窜,眼神凌厉地往他那边看,好像连呼吸都在说‘不要’。
管天任背后的冷汗都出来了,他飞快地走到盥洗间,拿出抹布和拖把,迅速把被季劫打碎的瓷片收到一起,脸上的表情有些像是被老师罚站的小学生··季劫性格确实有些跋扈,但也不是蛮不讲理。
他把从父亲那边受到的委屈以及愤怒一股脑全都发泄到管天任身上,而现在管天任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老老实实地帮他收拾屋子,这就让季劫一边皱眉,一边心里有些歉意了。
但这种歉意尚不足以表现出来,季劫只是走到门口,把大敞开的防盗门关上··管天任微微松了口气,随后又有点紧张·他一边用抹布擦着瓷砖上渐得到处都是的粥,一边开口道:“……你跟我借钱的事,我没跟你爸说。”
客厅里弥漫着打翻了的鱼粥味道,极为鲜香··季劫的手动了动··“……”管天任硬着头皮,说,“……是我爸发现我书包里多了……那几瓶香水。
然后他想还给季妈妈……”·季劫一怔··管父在发现季文成不给季劫现金时就大概明白两父子的相处模式了,一方面不想把香水退还给季劫,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一方面又怕以后季家发现了,有什么误会。
于是管父一个电话打给季妈妈,因为他觉得,母亲比父亲能更好的理解、尊重孩子··但他不知道的是,季文成虽然没主动给季劫打过电话,但只要有来自北京的来电,无论是谁接听,他都会默默站在身后,聆听远方来自儿子的消息。
季劫皱眉,顿了顿,说道:“算来算去……不还是你说的吗”·管天任低下头:“性质不一样·我不是你爸爸……派来监控你的。”
“……”·“我想照顾你·”管天任吞了吞口水,紧张地哆嗦起来,沾了汤水的抹布弄脏了他的手··管天任结结巴巴地说:·“我想、我想跟你做朋友。”
第 15 章··第十五章··管天任说话声音太小,还低着头,季劫一下子没听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顿时感觉脖子有点热··季劫也觉得自己挺幼稚的。
就算是管天任说的又怎么样管天任家住的房子是季文成给的,工作也是季文成派遣的,他季劫其实也不算是管天任的什么人·但他心里就是不舒服,仔细想想,大概、可能、也许——季劫也是想把管天任当朋友看。
因为零用钱的事情,季劫跟季文成吵过好多次架,每次都是以季文成怒吼一声‘老子的钱,爱给就给,不爱给就不给,不愿意滚蛋’结尾,青春期敏感的自尊心已经不能让季劫再因为钱的事情跟季文成吵架,这也算是他的痛脚逆鳞,因此才会这样生气。
初来乍到,背井离乡,只遇到一个跟自己岁数差不多的男孩·尽管这男孩看上去处处与季劫不合,但耐不住管天任性格温和,毫不强势,对季劫简直是言听计从,要什么有什么。
季劫从小到大就杨怀瑾一个朋友,说不寂寞、说不渴望,都是骗人的··在季劫内心深处,隐隐想把管天任归类到杨怀瑾那一行·但对待两人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如果遇到同样的事情,季劫肯定是先问是不是杨怀瑾干的,如果是,肯定还要耐心问问‘为什么’··而不是像对待管天任这样,简单粗暴,摔碗甩盘,拎着领子扔出家门。
说完这两句话,管天任捏了捏眉心,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季劫·这一看不要紧,只见季劫扭过头,脖子上一根筋非常明显,侧过来的半边脸不知道为什么烧得通红,似乎是——似乎是气到了极点。
管天任心里一惊,后背一凉,有些不知所措了··没想到季劫只是偏着头,过了一会儿‘恶狠狠’地瞪着管天任,一双杏眼,眼瞳极黑,竟然给人温和的错觉。
季劫声音似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管天任本以为他会咆哮,想着不管那人说什么难听的话,都要忍着··没想到季劫只是颤抖着吼:·“……你快滚去做早饭啦。”
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重重关上了门··自那场风波过后,季劫与管天任之间的距离诡异地缩短了不少·以前季劫在管天任那边表现的根本不像是个人,非要说的话,冷冰冰的,不喜易怒,像是个脾气暴躁的瓷娃娃。
而现在,季劫仍旧脾气不好,却不再冷漠,时不时戳戳管天任的腰,喊一声‘喂’,要么伸手拽他的衣角,甚至勾肩搭背··这些略显亲密的动作并不熟练,但是坦然。
没过几天,就已经上升到两人同桌吃饭的程度了··季劫人长得瘦高,尽管常年锻炼,看起来也比同年人弱上一些,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吃饭挑剔,一顿饭挑挑拣拣,能吞下肚的东西也不多。
这天饭桌上的季劫仍旧兴致匮乏,用筷子一颗一颗地捡板栗鸡里的板栗,吃了能有十个吧,然后就放下筷子,米饭一点都没动··管天任在旁边观察季劫吃饭,等他放下筷子,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小本儿,记了两笔,问:“明天吃什么”·季劫有些不耐烦:“不知道。
你能别老天天问这个吗我又不是只会吃·”·说起来,每天的饭菜都是季劫前天决定,但每天也吃不了多少··管天任快愁死了,哆嗦着夹了一筷子鸡肉,说:“我爸炖鸡很好吃的,你尝一点吧。”
季劫:“不吃·”·说完翻开管天任刚刚记录的小本,一点都没有侵犯他人隐私的意识,随意道:“这是什么”·他也没想听管天任的回答,因为自己会看。
那个灰色的牛皮本还是新的,最近的一页上面用铅笔工工整整地写了几笔:早:菜包子、红豆粥·注:十点四分之一苹果,半瓣儿桔子··午:栗子六块、芦笋三筷子。
季劫脸‘腾’的热了,迅速翻了翻前面,吼:“你记这个干什么啊”·声音很凶,但是应该没生气·季劫随便看了看前面的记录,发现最前面竟然是季劫可能喜欢的东西汇总。
明确喜欢:主食【红豆饭】(旁边画了五角星三颗)·肉食【各种鱼】(五角星五颗)·配菜【 】(可参考每日餐单)·水果【柚子、桔子(橙子)、石榴】·推测——可能喜欢吃不好剥、多籽的食物。
为补充钙质可尝试虾、蟹等海鲜··季劫屏住呼吸,说:“……你这是干什么”·管天任连忙把本子拿回来,有些尴尬:“我随便记记。”
季劫顿了顿,说:“我不爱吃螃蟹·”·“……”·“虾还行,要沾盐·明天吃这个好了·”·“恩恩。”
管天任听了,连忙打开小本记了几笔··看得季劫不知为何有点……心情愉悦·他刚来这里不到一个月,那小本上就写满了好几页了·这样被人惦记的感觉,谁都不能觉得不高兴。
自那之后,季劫吃饭就不再挑挑拣拣,毕竟那是人家认真准备的么……就算他们以为季劫不知道,偷偷往炖蛋里放牛奶,季劫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然后,季劫觉得自己看管天任顺眼了很多。
以前觉得他就是个死胖子,身上那么多肉,夏天热死人了,离我远点··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怎么看怎么觉得管天任的体型和远方家里那个小男孩像,都是圆滚滚的,跟汤圆儿差不多;脾气也挺好,知书达理,谦和温润,有点像杨怀瑾。
季劫对自己的性格很有自知之明,但他为人直率,极为护短,看上的人怎么都好,看不上的人怎么都不行··--总之,怎么看都觉得顺眼··管家父母也发现季劫现在和管天任走得越来越近,由于对管天任很放心,他们觉得由管天任照顾季劫不会辜负季文成的期望,自然不会反对两个男生的接近。
他俩觉得季劫一个人住在别墅里太孤单,甚至想让管天任陪他一起住··季劫还没说不同意,管天任就急赤白脸地摇头:“不行……多不方便啊。”
季劫心想有什么不方便的·但管天任只是苦着脸跟管家父母说‘洗澡不方便’,管家父母就叹气,不再强迫··俩男的,洗澡有什么不方便·季劫有点不高兴了,‘哼’的一声。
第 16 章··第十六章··尽管两人不一起住,但吃饭、上学都在一起·高中生的课余时间不多,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像是连体一般,找到其中一个人肯定能找到另一个。
但周末除外··季劫常年锻炼,每周末都要去道馆,一开始本来想扯着管天任去,毕竟他看起来不像是会自己去运动的人,让管天任增加点运动量也是好的··那天季劫都拿好背包准备揪着管天任去道馆了。
管天任不会强硬的拒绝季劫,只会站在那里跟他笑,最后还是管爸爸推着一辆更为陈旧的二八车走过来,说:“小季啊,今天天任不能陪你去玩儿……”·季劫一愣,有点恼火地想,什么陪我玩儿我只是想帮他锻炼一下好不好。
季劫不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情绪,不高兴写得满脸都是··管爸爸一慌,赶紧解释:·“不是啊,天任今天真的有事·我要带他去看医生……”·季劫上下看管天任,问他,“怎么,生病了”·管天任微微皱眉,似乎不太愿意提这件事。
父子俩在这件事上倒是默契,都没说话,只低头笑笑,似乎那是什么不齿于告人的秘密··季劫本人很排斥去医院,看向管天任的眼神就有些同情,他轻声说:“那你去吧。”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管天任强打精神,说:“先送你去道馆·”·“不用,”季劫挥挥手,“我自己走过去·”·之后的每周末,季劫都想拖管天任去道馆,管天任不知道生了什么病,每周末都要去治疗,竟然没有一次陪他的。
季劫心里……反正有点讨厌,可每天弄得一身汗回去,都看见管天任一家站在门口等自己,那种无名火就怎么都不能发出来··于是季劫在道场就更激进,攻击性更强。
这道馆没季劫以前在东北去的那家规模大,进来的多是新人,可没多少人能忍受季劫这种打法,实战时教练也不让季劫上··季劫这个郁闷,一个人坐在旁边休息的软垫上,抽出一根没点燃的香烟,放在眼前呆呆地看。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垫子突然一陷,有人对着季劫说:“吸烟小心我告诉教练·”·“……”季劫没吭声,眼神都没往那边瞥。
他这人有点怕生、恋旧,看见陌生人就懒得搭理··那人也不在意,过了一会儿声音开朗地说:·“你总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聊啊·要不我陪你练一会儿”·季劫摇摇头。
这个道场里的人都不太愿意跟他打实战,包括教练·毕竟单方面挨揍和被自己的学生打败,无论哪一个都还是需要一定心理承受能力的··那个男生却兴致勃勃:“来吧,我不怕你。
上次我跟你对打,你不是还手下留情了吗”·季劫有些不耐烦了,他扭过头看旁边的男生,眼神不屑··旁边的男生跟季劫差不多高,皮肤极黑,不知道被晒了多久才能有如此均匀的黑色。
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亮白的牙齿,说:·“我叫王思维,你呢”·“……”季劫转回头,思考了一下,迅速给了两个字,“季劫。”
“诶,你是东北人吗”王思维发现了什么,饶有兴趣地问··季劫挺吃惊的·东北话跟北京话差不了多少,季劫这才说了两个字,他就发现了·结果王思维只说:“是不是啊我猜是,哈哈,我听说东北那边男的都挺帅,你丫长成这样,估计不是本地人吧。”
“……”原来不是听口音,是看长相啊,这他妈也太随意了··“话说我看你怎么有点眼熟哦对了,前几天我偷看我爸的客户就见到一个东北的,官职不小,诶,好像也是姓季……”·短短几分钟,季劫就发现这王思维十分贫嘴,就算自己不跟他说话,他自己一个人嘟囔都能叨叨半天,季劫听了两耳朵有点不耐烦,随口问:“什么官职”·王思维想了想,说了。
季劫一怔,心想这不就是季文成的职务吗·他将信将疑地问:“你爸的客户你爸是干什么的”·“哦,我爸是一名刑辩律师,他……”·王思维又开始滔滔不绝了,不过后面的话季劫倒是没注意听,他觉得不可能这么巧。
王思维见季劫不感兴趣,知趣的转开这个话题,又向季劫发出挑战,提出要跟他打实战··要知道这王思维是个新手中的新手,废柴中的废柴,横踢对着靶子都不一定能得分,更别提跟季劫实战了。
不过季劫一人坐着也没意思,一边调整自己的腰带一边站到台上,说:“行,来吧·”·……不过这王思维也真是够呛,在季劫第三次把他压在身下扣住脖颈时,那人手舞足蹈一阵挣扎:“……季劫你怎么总用这个姿势他妈的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你”·季劫怒道:“还不是你弱得一逼再敢胡说,我削死你丫的。”
“……”王思维脸涨得通红,用力揉了揉脑袋,说,“先认输重来”·“滚蛋,”季劫站起身,“你太弱,不跟你玩了。”
王思维大汗淋漓,但季劫大气不喘,他跟王思维对打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人没有半点技术,上来就扯头发,而且下盘不稳,一拽就倒·季劫松开腰上缠着的带子,准备回家。
但他刚要把带子松开,就感觉背后一阵风声,季劫下意识地往右跨一步,转头一看,王思维又猛地扑过来,吼:“不许走”·“……”·当王思维已经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躺在旁边大口喘气时,季劫也坐下倚着墙,右手打横放在膝盖骨上,缓缓呼吸。
男人之间的相识有时候不需要时间,痛痛快快地打一场就行了·以前季劫觉得这句话很不靠谱,但现在又觉得还真有些道理·他跟王思维见面不超过十次,在今天之前都是陌生人,可不到一个小时,他俩人好像都莫名的开始熟悉对方。
“喂,”王思维身上的汗小溪一样,道服都湿了,“你哪个学校的”·季劫说了两个字··王思维‘哦’了一声,季劫问‘怎么,跟你学校离得近吗’·“不近,挺远的。”
王思维说,“我在——”·“不用跟我说,说了我也不认识·”季劫扯了扯腰带,干脆把它解下来··“嗯为什么你不会真的是外地人吧”·季劫看了他一眼,说:“我是东北那边的。”
王思维‘诶——’的拉长音,过了一会儿自我称赞道:“我猜的真是准啊·”·第 17 章··第十七章··那天课后季劫回家有些晚了,走出门就发现天色擦黑,他一眼就看见不远处单手扶车的管天任。
季劫跟旁边的王思维挥手,淡淡道:“走了·”·王思维点头,“下周还跟你打实战·”·“滚蛋·”·季劫与王思维告别后,就往管天任那边走,看了他一眼,把背上的双肩包扔到管天任的车框里,两人并排往家走。
管天任递给他一个保温瓶,里面装着泡有红枣、枸杞的温水,因为季劫不爱喝甜的,里面不可能放糖··季劫仰头喝了一大口,揪着身上的衣服,用手上下扇动,似乎有点热。
管天任说:“别扇了,最近一直在降温,很容易感冒·”·季劫模糊地‘唔’了一声,问:“你的病怎么样了”·每个周末都要去医院,也不知道管天任到底是什么病,这么长时间都没治好,得亏是管天任有耐性,要是季劫,肯定不会这么配合。
但管天任只是低头尴尬地笑笑,很小心地想避开这个话题··季劫挑挑眉·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管天任到底有什么毛病,心里有点别扭——因为他没把管天任当外人,这样遮遮掩掩,不是季劫的风格。
他用一根手指戳管天任的腰,触感绵软,“说啊·”·“……没什么,”管天任道,“刚刚跟你一起走出来的那个是谁”·季劫没搭理他,快走几步走到管天任前面,连背影都写满了不高兴。
管天任轻轻叹了口气,迅速追上前去,口中说道:“今晚喝青菜豆腐汤行吗家里还有鳕鱼排、抓炒虾球……”·季劫发现,自己正在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他那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弟弟季远也在适应没有哥哥的生活·以往一上来就哭喊、哀求,让季劫头痛无比的电话,现在也和缓了不少·季远会拉长声音跟季劫撒娇,再也不提‘跟哥哥一起上学’的事情,让季劫很是欣慰。
当他把这一切告诉杨怀瑾时,他的好友一方面表示恭喜,一方面又担忧道:“你弟弟不像是那么懂事的人啊,我还以为最起码过个一两年,他才能学会不那么粘着你。
说真的,你现在跟我说你弟弟离家出走来北京找你,我都信·”·季劫不以为然:“说不定是因为读小学了吧,他也是大孩子了·”·杨怀瑾笑了:“站起来没你腿长,还大孩子,哈哈。
咱俩当年读小学的时候,也没见你成大孩子啊·——对了,你跟你家那个小跟班怎么样了”·季劫没跟杨怀瑾谈多少管天任的事儿,连名字都没说,杨怀瑾就管他叫‘小跟班’。
季劫扭头看管天任不在这里,估计是回家写作业去了,就放松地说:“还能怎么样啊”·“要我说,你们日后在一起的时间长,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你也改改脾气,别一天到晚找茬。”
季劫翻了个白眼:“我怎么找茬了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跟你找过茬”·“这不是不一样吗”杨怀瑾笑着说,“不知道谁把人家给关在门外,还踹人家一脚。”
“……我踹的是门不是他·”季劫说完后,沉默了一阵,用那种迟疑又犹豫的语气说··“不过,‘八枪’……我是真的想跟他交朋友。
你知道吗他的脾气跟你很像·”·“别扯淡,”杨怀瑾不笑了,他说,“跟我有关系吗脾气好、想往你身边凑的人还少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到底为什么想跟他交朋友。”
季劫沉默了,他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他妈的,是他想跟我……”·就在这时,大门打开了,管天任的声音传过来:“季劫你在干什么”·季劫瞥了他一眼,迅速敷衍杨怀瑾:“八枪,我吃饭去了,拜拜。”
“嗯,别忘了多穿些衣服,还有,对人家好点·”·“知道了·”·季劫挂断电话,就看见管天任端着一个大的砂锅走进餐厅。
由于季劫本人怕生,不愿意跟很多人一起吃饭,于是这些天大多数是管天任的爸妈将做好的饭菜做好,然后送过来让管天任陪季劫吃·当然,有时管天任会亲自下厨。
季劫伸出手让管天任给自己用热毛巾擦,管天任摸他冰凉的指尖,看季劫只穿一件半袖衬衫,说:“冷不冷我给你拿件外套吧·”·“嗯。”
北京九月底就开始降温了,昼夜温差大,中午还是艳阳高照,现在有些冷··在管天任到卧室给他找衣服的时候,季劫掀开砂锅一看,红焖羊肉··管天任拿着一件里面有绒的长袖羊毛衫外套出来,披到季劫身上。
就听季劫说:“怎么天天吃羊肉·”·“贴秋膘啊·”管天任笑,“腻得话,尝尝苦瓜·”·“不吃·往苦瓜里放糖,怎么吃”·“尝尝嘛,很好吃的。”
季劫没听他的,筷子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夹起木耳沾花生酱,挑剔道:“明天我要吃盐水虾·”·管天任忙拿起小本子记,“还有呢”·“……没了。”
管天任快愁死了,“季劫,你是不是不爱吃我做的饭啊每天都只吃这么点,那怎么行”·季劫用力嚼嘴里的木耳,说:“没有。”
“你这么瘦……”·季劫瞪了管天任一眼,“你也‘不胖’啊,多吃点,贴贴秋膘,过几天正好……哼·”·说完,用手指戳戳管天任的后腰、胳膊,好像真的在测量管天任到底有几斤几两。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那一锅特意给季劫炖的羊肉,他一筷子都没吃·管天任把这事反应给季文成,季文成想了想,说:“可能是他最近没怎么运动。”
因为小时候的季劫一直生病,长大后季文成就很在意他的身体健康,强迫他每天去健身房跑步·但到了北京,没人逼着他,除了每周末要去道馆,季劫的运动量真的是一下子降下来。
于是那天晚上,头对头跟季劫写作业的管天任,难得严肃地对季劫说:“季劫,以后晚上我们去操场跑圈吧”·“……啊”季劫被语文题弄得心情烦躁,不太舒畅地给了他一个疑问词。
“跑步,一起去跑步·”·“去哪儿跑”·“外面的运动场啊,晚上有好多人去呢·”·“家里有跑步机。”
“但只有一台啊,我想和你一起跑……”·季劫抬头看了看他,半晌:“你这是要减肥吗”·“……也可以这么说吧。”
管天任怕说实话季劫会不自在··季劫绕着笔,想了想,说,行吧··然后当晚发短信给杨怀瑾,内容如下··【八枪,那小子越来越粘着我了,真是没办法啊。
】看到短信的杨怀瑾一下子就喷了出来··【得瑟什么】·过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什么时候找个对象,我就去北京找你,帮你把把关·】季劫本来都快睡着了,一看这条短信猛地清醒了。
第 18 章··第十八章··九月的最后一天,季劫所在的学校举行了运动会,之所以选择在这一天,是因为马上就要放十月一七天长假,这段时间没人有心思学习,不如直接办运动会,让学生们自己疯去。
在运动会的前一天,季劫才想起自己也报了名·于是第二天他没敢穿太多衣服,怕厚重的衣物会影响成绩··季劫上半身穿的衣服倒是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套着,但下面只穿了一条银灰色的运动裤。
他腿本来就细,这样看上去更觉得单薄,往哪儿一站,两条腿长而瘦,过往的女生都忍不住回头再多看几眼··那男生看起来白净斯文,但脾气与外表完全不符,此刻的他双手插兜,低头听旁边的胖男孩在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后,突然吼道:“傻逼啊你”·他的训斥突如其来,惊呆众人。
被训斥的男孩自然是管天任了,听他这话也没生气,好脾气地笑了笑··季劫看了他两眼,有些不高兴,说:“我替你跑·”·“不用啦,”管天任摇摇头,“……你已经报了五十米和跳高了。”
原来今天参加男子三千米长跑的选手突然发烧,班里一时间找不到可以替代的人,昨天就跟管天任说好了,让他来替那个男生·刚刚管天任跟季劫提起这件事,不知道为什么季劫一下子就怒了。
‘反正这个项目也没想取得名次,班长你就随便跑跑,不用太在意·’外表看起来甜美可爱的女体育委员这样对管天任说··“三千米,你行吗”季劫没好气地瞪着管天任,说,“而且比赛时你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速度,没练过太勉强。”
“我不会勉强自己的·”管天任保证道,“就慢慢跟在最后,提前适应一下,以后我们两个晚上一起去跑步,好不好”·“……”·季劫没搭理他。
他临出门时才想起有运动会这件事,急急忙忙换了运动裤,因为匆忙,穿得不认真,此刻裤腿一边高一边低,不是很整洁地堆在鞋边··管天任叫住他,然后弯腰帮他把裤腿整理好。
季劫顿了顿,问:“到时候我能替你跑吗”·“不行吧·”管天任叹了口气,说,“——我也想试一试。
没关系的·”·男子三千米,女子一千五百米,都是运动会最难推销出去的项目,季劫深刻怀疑原本报名的那个家伙其实根本没发烧,只是想单方面逃避而已。
但现在说什么都没办法了··季劫的五十米和跳高都安排在上午,尽管这两个都不是他的强项,但还是前后闯入了决赛··季劫人高腿长,跳高时助跑、用力一跃,后背式翻过去,完成动作流畅而轻巧。
无论在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此事的主角没有意识到这点,他扯了扯身上的毛衣外套,在进入决赛时把外套脱了,里面只有一件紧身的贴身衫,衣服似乎是量身定做的,把少年精瘦的腰身勾勒得淋漓尽致,大V领露出纤白而突兀的锁骨,整个人显得格外轻盈、英俊。
不过季劫还是没能跳过一米八,第一次是他身上略显宽松的裤子把标杆撞下,第二次机会也没把握好,在决赛被刷了下来··跳高之后,这位高高瘦瘦、长相白净的转校生很快博得了众人的眼球,无数外班的人指着季劫,问他们班的人,那个男生是你们班的·嗯。
以前没见过啊··新转来的··叫什么名字·……·五十米相比起来就轻松多了,等季劫所有比赛都结束后,他走到管天任身边,拿起自己的羊毛衫,一边穿一边说:“你比赛是什么时候”·管天任的实心球也在上午,但三千米要等到下午四点钟。
季劫看了一眼时间表,就说:“那我们先回去吧,下午再来·”·管天任自然不会不同意,他收起两人的东西,还是问了句:“怎么了”·“冷。”
季劫用力跺脚·他常年运动,要他因为运动提高身体温度比一般人难,加上一大早站在那边等前面的人跳高,季劫冷得忍不住开始哆嗦,现在穿上衣服才好受了些。
回到家后,季劫脱了鞋子就往床上躺,他头有点疼,在睡着之前,季劫模模糊糊地想,糟,可能又要感冒……·季劫昏昏沉沉睡过去,十一点的时候被管天任叫醒,起来后怏怏地喝了一碗番茄蛋汤,连烤鲅鱼都没吃,眯着眼又躺回床上睡觉去了。
因为季劫脸色平时就是那样,管天任也没发现他身体抱恙,只以为他是累了,没敢叫他起床,收拾好碗筷,等到一点多该去学校的时候,见季劫还没醒,就自己先离开了。
季劫一睁眼已经是三点半了,他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大汗涔涔,有些惊恐地摸着床边,发现房间里一个人都没有··那样空旷、孤单的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季劫吞了吞口水,心情突然很糟糕。
他双手后撑坐在床上,过了五分钟才缓缓套上衣服·因为休息及时,季劫没有上午头痛得那么厉害,也不再打寒战,就想去学校看看管天任·他现在是真的把管天任当成朋友看了,虽然不能像信赖八枪一样信赖管天任,但心里觉得他是可以依靠的。
季劫磨蹭了一会儿,到厨房捡了两块凉了的鲅鱼吞下肚,出门时已经三点五十,等他赶到学校,管天任的比赛似乎已经结束了,因为红色的赛道上有进行班级接力赛·接力排在三千米后面。
于是季劫往他们班划分的观看区域走去,离得老远就看见管天任站在旁边的垃圾桶附近··“怎么了”季劫看管天任脸色潮红,眼神里都是疲惫,身上的汗一滴一滴向下流,一边问,一边想用手抓管天任的手腕。
管天任却向后退了一步,还没说话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季劫在他向后的一瞬间就做出了反应,此时右手紧紧握着他的手腕,心里想斥责他不尽力而为,跑个三千米把自己弄成这样,但是开口时却变成了:“你怎么不叫我起来”·管天任看他气得瞪大眼睛,咳得都快喘不过气来了,还是哆哆嗦嗦地说:“我、看你……”·坐在旁边的是一名穿着运动服的男胖子,看起来刚跑完接力,脸色通红,一边仰头喝水一边嗤笑:“废物,连三千米都跑不下来,你他妈走回来都行啊,一分都没得,丢脸。”
季劫听得一愣,随即向旁边看去·他看管天任这个样子,以为肯定是跑完全程了·但就算没跑完,这么说也是太过分··奇怪的是,周围坐了那么多人,没一个上来帮管天任说话,要么嘻嘻哈哈在聊天,要么冷眼扫过来,看着管天任的眼神……·那种鄙视,不屑,让季劫怒火中烧。
他知道管天任跟其他同学关系不好,却没想到关系这么不好··“我操,能跑就不错了,”季劫表情异常平静,握着管天任手腕的手指却僵硬无比,“瞅你能耐那个逼样。
有种你来,没种别叨叨·”·“你他妈说什么呢”高大的男子被季劫近似指名带姓的骂了一通,不干了,一下子站起来,气势汹汹地瞪着季劫。
季劫火气更大,左手把右手的袖子往上撸,脸色苍白冰冷:“我——”·更刺激人的话还没出口,身后的管天任就上前一步将季劫的袖子放下,那是一种极为偏袒、维护的姿势,就像是一位母亲拂去儿子嘴唇上的鼻涕,动作自然而包容。
怒气腾腾的季劫没注意到管天任的动作,他做好了要跟那男生‘干一架’的准备·就在这时,管天任摸了摸他的后背,用沙哑的声音说:“季劫,我没事。
咱们回家吧”·第 19 章··第十九章··管天任跟杨怀瑾不一样,一点都不一样··这一点季劫很早就知道,但却一直不想承认·他觉得,只有管天任跟杨怀瑾一模一样,自己才有借口跟管天任交朋友,否则,似乎有一点背叛杨怀瑾的感觉。
但像刚才那样的场景,杨怀瑾绝不会上前阻挠·他会站在季劫的身边,一样撸起袖子,把温婉的书生气质打碎,与季劫一起开战··他们俩不一样,完全不一样。
季劫顿了顿,回头看管天任,一双杏眼瞳孔极黑,专注地盯着人时,有让人窒息的魅力··最后还是坐在旁边的女生解围,她拽拽高大男子的衣服下摆:“嘿,干什么呢赶紧坐下来,比赛快开始了,别挡着我。”
那高大的男子名叫张宏,是一名体育生,人高马大的,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平时就喜欢跟同学打闹开玩笑,一般人都不去招惹他·而张宏似乎是喜欢旁边的女生,被拽了一下,一边嘟囔,一边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管天任被季劫盯得不好意思,低着头说:“我不是故意不叫你……咳,起床,反正下午你也没比赛,坐着……容易着凉·”·季劫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径直朝前走去,顺手捞起管天任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回家吧。”
语气已经变得平静,没有了刚才的怒气··两人一起骑车回家的时候,管天任才知道季劫根本没消气,他只是拼命忍耐而已·一路上季劫毫不客气地对他大加指责。
“这种时候就应该大声骂回去,你懂不懂看他那样儿,惯他的臭毛病·实在不会骂就打回去,打不过也不能吃亏,妈的,以后我帮你打……”·季劫似乎不太喜欢骑车,刚刚是走着来学校的,此刻坐在管天任后面,破口大骂到情绪激动时,忍不住挥动手、腿,尽管他瘦,但毕竟是男人,管天任那辆哪里都响的自行车被他弄得晃晃悠悠,管天任不得不一边胆战心惊地控制平衡,一边诺诺点头称是。
奇怪的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难堪,只感觉现在的季劫像是脊背上竖起毛的猫,怎么看都很可爱··最后季劫说得口干舌燥,终于郁闷的闭上嘴·为了保持平衡,他的手揽在管天任的腰上。
一开始管天任非常别扭,但看季劫搭的顺手,也就慢慢习惯了··“……不过,你也真该锻炼锻炼了·”季劫声音沉重,他是个相当护短的人,要他说这样的话,说明缺点已经到一定地步了,“首先,你要减肥。”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松开揽在他腰上的手,突然往他脂肪堆积的腰上戳了一下,戳得管天任一抖,车把一下子歪了,差点撞到旁边的马路牙子··季劫被他这一晃,差点摔到地上,抱怨道:·“你骑车怎么这么不稳啊。”
完全没有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意识··被冤枉了的管天任也没生气,只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继续骑车,说道:“——我也想减肥啊·”·声音温温和和,又无奈又曲折。
“那就减嘛,也没多困难·”·“不行……我……”管天任低声咳嗽,断断续续道,“我有试过,但完全不行。”
“怎么不行你就是太不爱运动·”季劫道,“以后陪我去道馆吧,我就不信你瘦不下来·”·季劫想的挺简单,他弟弟季远刚生下来就八斤多,上幼儿园前整个一圆柱体,一点看不出来跟他那个清瘦高挑的哥哥有什么血管关系。
但自从上了学,课外活动多了,加上也在长身体,马上就瘦下来,除了笑时脸上两颗汤圆似的肉团,一看就是季劫他弟弟··管爸爸跟管妈妈两人都不胖,也没有遗传的问题。
季劫这么想,也跟管天任说了··管天任很无奈:“确实不是遗传……但是我……的病……”·“什么”季劫坐在后面,听不清,忍不住大声反问。
“没什么”管天任突然加快骑车的速度,“我会好好运动的,明天咱俩一起跑步吧·”·“行啊·”季劫回答的干脆。
回到家已经五点半了,管天任洗完手要去做饭,一边往厨房走一边问季劫:“鲫鱼里面要放辣椒吗”·今晚的主食是红豆饭,配菜有鲫鱼豆腐,蒜蓉西兰花,素炒香菇,水煮花生米,附加无糖银耳汤。
季劫不爱吃糖,不能吃辣,却喜欢吃辣,平时炖鱼总是让管天任往里面放两颗小辣椒··季劫刚想说要,却想到管天任的喉咙,一犹豫,说:“不要辣椒·——今晚不喝银耳汤了,我要喝冰糖雪梨。”
管天任一阵莫名其妙,但也还是应道:“好·”·季劫交叠双腿,将笔记本腿上,翻了一会儿网页,阖上电脑,光着脚走到厨房,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管天任颇为熟练的做饭动作。
他张口似乎要说什么,但还没说出来,管天任就发现了季劫,他转过头朝季劫笑了笑,随即看到季劫踩在冰冷的瓷砖上的脚,于是疾步走出去捡起季劫随意扔在别处的拖鞋。
“抬脚·”管天任蹲下,轻轻拍了拍季劫的脚腕··季劫将拖鞋随便套在脚上,因为太过随意,脚跟那边还是能沾到瓷砖··管天任忍不住一直看着他的脚跟,有些迟疑,那是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意思说的复杂表情。
季劫没注意到他的纠结·在满是食物香味与蒸腾水汽的厨房里,季劫说:“我想……找个女朋友·”·管天任正想再让他往前穿穿鞋,一听这话,整个人都愣了,他看着季劫,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高中生谈恋爱应该还属于早恋,但季劫从小就不是让人省心的小孩,打架斗殴什么的都经历过了,只是早恋应该不会触动季文成纤细的神经··当然了,季劫本人不会主动思考这些事。
他只是想找个借口把杨怀瑾叫来··尽管今年寒假就能回东北,但是还是想让八枪逃课过来,尽早陪陪自己·至于会不会辛苦、麻烦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兄弟,则不在季劫的考虑范围之内。
管天任愣了一下,呆呆地‘哦’了一声,随后摸了摸鼻子,转身想继续做饭,却不知为何心中大乱,连头都痛了起来··“你交过女朋友吗”季劫有些苦恼地问,“——怎么,我想问,怎么才能让女生跟我交往”·第 20 章··第二十章··“……”管天任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却怎么都想不起来接下来要放豆豉还是酱油,于是随便扔了点东西进去,口中说,“你是说告白吗我也不知道,我没,呃,我没有过女朋友。”
季劫相貌极为出色,以前读书时也有女生会给他送几颗巧克力什么的,但他性格嚣张跋扈,在学校里风评不是很好,吓跑了不少人·也有专门喜欢他这种类型的,千方百计倒追季劫,季劫本人却看不上。
那时候是真没有兴趣··所以直到现在,季劫都没有恋爱经历,自然不知道该怎么跟女孩好好相处··管天任顿了顿,弯腰捡了两颗梨子,洗干净切块,一边切一边说:“不过这种事情还是要慢慢找,找一个对了的人。”
“……说的也是·”季劫靠在门框上,仰着头,“不过,我希望能在寒假前找到一个女孩·”·然后把杨怀瑾叫过来。
不过这个想法他自己也觉得幼稚,没告诉管天任··听了这话,管天任忍不住看了看季劫·天色晚了,厨房灯线昏暗,只能看见季劫模糊的侧脸,他仰着头,喉结尖锐突出,双手环抱在胸前,两条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把重心压在后脚上,再也没有刚来这家时充满敌意的姿态。
这种男孩,要相貌有相貌,要家势有家势,什么样的女孩追不着……也就只有季劫,没有经验,脸皮薄,会烦恼··管天任手一哆嗦,不知道往里面放了多少冰糖进去,等锅里的水沸腾得快要冒出来时,才匆匆说:“吃饭了。”
季劫‘嗯’的一声,暂时没发现管天任的奇怪之处··但是在饭桌上发现了·吃饭时,管天任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无论季劫跟他说什么都没有反应。
今天的饭菜也有些奇怪,季劫翻了翻西兰花,那上面竟然还有八角枸杞·最后季劫忍无可忍,气急败坏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你听没听见我说话啊”·管天任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筷子,忙不迭点头:“听到了,听到了。
你说……要找个女朋友·”·“屁”季劫大骂,“我让你明天早上跟我去跑步·”·“啊”管天任愣愣的,说,“好。”
“……”·季劫知道管天任今天有些反常,他基本没有吃菜,只用筷子捡碗里的红豆,等到季劫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吃好了’,才猛地反应过来,迅速扒拉两下米饭,咽到肚子里,也说‘我吃好了’,就起身要收拾碗筷。
季劫挑挑眉,手中的筷子却不放下,隐隐有些生气,说:“别收拾·你坐下·”·管天任一顿,看了看时钟,才发现两人只吃了六七分钟·季劫吃饭挑剔,用餐速度慢,以往都要吃半个小时,这会儿是绝对不可能吃好了的。
于是管天任沉默了,他用指节抵住额头,轻轻叹了口气··“你怎么了”季劫不耐道,“有什么不对的就跟我说,别——”·“我没事,”管天任自己都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他道,“我可能是累了,……真没事。”
“那就好好吃饭·”季劫把管天任稀里糊涂放到菜里的枸杞什么的都挑出来,扔到管天任面前,“——你看你放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操,这怎么吃”·管天任抽出一张纸巾,默默把季劫扔在桌子上的东西擦掉,说:“抱歉……”·季劫没说话·事实上,如果对方好好跟他道歉,季劫还真不能狠下心来继续生气。
他甚至看了看旁边的双耳锅,说:“你盛点汤过来·”·管天任放下碗,乖乖盛了一碗,正在奇怪季劫改喝冰糖水的时候,就看到季劫用那双黑得异常的眼睛盯着自己,口中说:“喝啊。”
“啊”·“你喝啊”季劫怒了,“不然是我喝吗”·“……”管天任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随即有些感动。
他清了清仍旧有异物感的喉咙,说,“好……”·心里知道这人不爱吃甜,甘甜的雪梨,加上冰糖,对于季劫来说杀伤力好比砒霜·而管天任却还是听他的安排做了冰糖雪梨汤,都没想起来要问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在犯傻,简直无药可救。
等到管天任洗完碗已经是七点钟了,他从厨房走出来准备洗澡,突然听到季劫站在阳台那边说话··季劫一般都是在吃完晚饭后洗澡,正好跟管天任避开·十月份的北京已经有些凉了,他湿着头发站在外面可能会着凉。
管天任拿着一条厚毛巾,就听到季劫说··“……随你便·对了,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
季劫说:“我知道,但你别催我啊·”·对方的声音笑着撩高,连管天任都听到了:“我哪里催你了没催,绝对没催·咱妹妹可得仔细挑选,最起码得配的上咱兄弟这张脸不是”·“滚蛋,”季劫没往心里去,顿了顿,说,“哎,你帮我看看我们家那小子。
他最近有点不对劲啊·”·“季小果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他最近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哆嗦呢”·“……”杨怀瑾忍不住说,“我怎么听你给我打电话声音也在哆嗦呢”·这时管天任把毛巾轻轻搭到季劫湿漉漉的头发上,搓了搓,一声没坑就走了。
不用问管天任就知道季劫是在给谁打电话·每次他给那个名叫‘八枪’的男子打电话时,言语间就有压抑不住的欢快轻松·那是……管天任无法受到的待遇。
季劫回头看了看管天任,比划了一个谢谢的手势,抖着说:“那不是这边晚上太冷了吗……我就想说,你帮我盯着季远,那小子肯定闯什么祸了·”·“怎么盯着”·“……陪他出去玩玩吧。”
季劫叹了口气·他那个弟弟挺黏哥哥的,为了跟季劫一起到北京真不知道能对季文成耍多少小脾气,估计是被季文成给‘好好收拾一顿’,管得狠了,弄得他现在跟季劫说话都胆战心惊,哆哆嗦嗦的。
季劫不能陪他,就让杨怀瑾陪陪吧,反正都是哥哥·八枪跟他,比起亲兄弟也差不了多少了··杨怀瑾痛快道:“没问题·”·“……对了,”季劫压低声音,没拿手机的手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一时间声音、表情都凝重了,“那死娘娘腔,最近还招惹你了没有”·杨怀瑾呼吸一顿,道:“没有。”
“真的”·“嗯·”杨怀瑾笑了,“瞧你冻得那样儿,赶紧滚回去吧·”·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因为明天就开始放假了,两人不着急写作业,季劫坐在那边打游戏,管天任挨着他,在旁边看书。
男孩儿热爱打游戏的年龄段大概在初中,那时候季文成管他管得最严,不让他碰电脑·而过了那段时间段,反而觉得游戏无趣,无法上瘾·季劫玩了一会儿就放下游戏手柄,对管天任说:“你看什么呢”·管天任其实没在看书,他只是想坐在季劫身边,又不好意思,只能拿本书挡着。
被季劫一问,管天任将书封仰起给他看··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那是彼得德恩里科所著《法的门前》,一本法学生基础入门读物,比较适合管天任这个年龄段的学生读。
季劫没看过这本书,一眼扫过只明白了‘可能与法有关’,于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你以后想学法吗”·“……嗯。”
管天任推推眼镜,不知为何有些紧张,“有考虑过·”·“我在道馆也遇到过一个……人,嗯,他爸爸是律师·”季劫仰头想了想,想起那个男孩名叫王思维。
“你应该跟他多接触接触·所以,以后不看病的时候,陪我去道馆吧·”·管天任笑了:“怎么这么想让我跟你去道馆”·“……”·管天任试探性地问:“是因为觉得我太胖了……我在学校里和你一起,让你觉得丢脸吗”·“不是,”季劫惊讶于管天任的自卑,想了想,一字一顿,极为认真地说,“我只是,想让你陪着我。
你不是要当我的朋友吗”·听了这话,管天任消沉了许久的心情突然雀跃起来,他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几近发抖的手指,想了想,说:“好啊。
等我不需要治病的时候,我就陪你去·”·“不过,你到底是什么病”季劫问过这个问题无数次,都被管天任含糊带过去·他坚持不懈地问。
管天任有些局促的说:·“我、我、我……”·他看见季劫的眼神带着期望,实在是不想拒绝他的提问·可因为种种原因,管天任真的说不出口。
在管天任说出第十个‘我’的时候,季劫眼神暗了下来,挥挥手:“别‘我’了,你不说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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