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胖子+番外 by 鬼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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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胖子+番外 by 鬼丑(2)
·管天任闭上嘴,突然有一种要说出口的冲动,却还是忍耐下来,只剩下脸色通红··季劫盯着游戏屏幕,侧脸看起来有些冰冷,像是那些轮廓深邃的西方雕塑·管天任一想到自己可能惹恼了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季劫,就有点想哭。
季劫沉默了一会儿,微微张口··就在管天任以为他会说出‘滚蛋’或者‘不识好歹’之类的驱逐词汇时,季劫的言语出乎意料··他说:·“……那个,什么,你今晚住在我这里吧。”
管天任不敢置信地看着季劫··季劫的表情还是一样冷硬,但好像多了点什么其他的东西·从余光看,管天任的表情太过惊喜,弄得季劫有些害羞,于是恼羞成怒地站起身,用手压住管天任的后脑,然后用力压下,强迫他低下头,道:“看什么看,不许看——明早不是要去跑步吗,睡在这里比较方便。”
管天任当然知道季劫这是在找借口,但默契的没有拆穿,反而安抚道:“诶,真的是呢,谢谢你为我着想·”其实呢,以前每天早上都是管天任叫季劫起床,也没见季劫会怜悯他不方便。
季劫脸扭过去,过了一会儿,接过管天任剥好皮的一块柚子··那天晚上管天任果真住在这里·以前管家父母担心季劫一个人睡在这间偌大的别墅里会害怕,曾经提议要管天任陪季劫。
但季劫认生、排外,怎么可能接受那时跟他不熟的管天任·因此,当管爸爸听到管天任今晚可以入住季劫家时,惊讶地长大嘴巴,‘哦——’的拉长音。
“行啊,你去吧·”管爸爸有些局促,“那什么,好好照顾小季,晚上给他掖掖被角·”·管妈妈比管爸爸更惊讶,惊喜之余更是连连叮嘱管天任照顾季劫,似乎那才是亲生的。
管天任听他俩絮叨,也不嫌烦,不住点头·他回来是要拿洗漱用品的,等离开时,就听管妈妈拔高而欢喜的声音:“小季这是认这里啦·我猜过不了多久,他也会让我们跟他一起吃饭。”
管天任关上家里的门,心里有些闷闷的·他明白妈妈是什么意思·只要季劫在这里,总有一天会接受管家三人,之所以让管天任住在他家,是因为管天任跟季劫是同龄人,比起父母更容易与他沟通,方便照顾,而不是——而不是因为他是特别的。
想到这里,管天任自嘲一阵:不然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保姆管家朋友·……管天任发现,他一个都不想当。
那一瞬间,心里的彷徨、疑惑无人可说··季劫同意管天任搬到自己家里,却没提前准备客房·如果他极为排斥,当然可以让管天任睡沙发·但季劫却在管天任回家拿换洗衣物时,把收在柜橱里的被子抽出来,放到自己床上。
等管天任洗完澡,季劫站在卧室门口,倚靠着门框,看着头发湿漉漉的管天任,顿了顿,一扬下巴,示意他可以跟进来··管天任一迟疑,随即惊喜地想:季劫是愿意我跟他睡在一起。
他本身都做好睡沙发的准备了··“要看书就在里面看吧,我把外面灯关了·”季劫半躺在床上,曲起一条腿,将手放在膝盖上,打开了电视··管天任用力擦了擦头发,等头发不再滴水后,也爬上床,道:“不看书了。
我也想看电视·”·“嗯·”季劫淡淡地给了一个音,问,“你要看什么”·“你看什么,我看什么。”
“……”·管天任现在已经能摸清跟季劫相处的门道了·其实他根本不像他爸说的那样不讲理,不合群·实际上如果你出于好意,跟季劫说话,他多半会听。
比如每次放学,季劫都会在校门口等收拾书包比较慢的管天任,然后与他一起回家·季劫人看起来冷冷淡淡,可很喜欢人陪着,比如,现在,他让自己坐在他身边,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
这是被宠过头的小孩应有的性格吗被宠坏还是太缺爱·他想起季劫跟自己一起看《等待》时,季劫说的那句话。
……但是,没有人这样爱我··……怎么会没有,我——·“——你是要看电视还是看我”·管天任正在沉思,冷不丁被季劫问了一句,心中一跳,连带着脸都烧了起来。
原来从他坐到季劫身边开始,就一直盯着季劫的侧脸看,季劫被他看得有点恼了,忍无可忍,终于问了一句··管天任讪讪地笑,好脾气地说:·“都看,都看。”
季劫‘啪’的一声关上电视,然后起身跪在床上,猛地扑上前按住管天任,双手滑到他的腋下、腰间,不轻不重的挠了挠··“……”管天任被他压住,本来心跳加速,不明所以,根本没想到他会突然袭击,一下子被抓住手脚,随后剧烈的痒感钻心一般从脊背袭来,管天任‘啊哈’一声,用力弓腰,却怎么都顶不开身上看起来瘦弱无比的季劫。
两人闹了足有一分钟,等到管天任被他挠得喘不上气、脸色通红时,季劫才放手,‘哼’的一声,说:“我看你最近太嚣张,替你爸妈教训教训你·”·管天任软在床上动弹不得,心说我看你两眼就是嚣张真是有苦说不出。
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季劫跪立在床上,显得上半身极为修长,他顿了顿,又往管天任那边靠·管天任被他挠得死去活来,连忙躲闪,却看季劫是去够他身后的床头灯,忍不住松了口气,说:“我来吧。”
季劫点点头,随后躺下,背对着管天任··关上灯后,房间里一片昏黑,季劫侧躺着没说话·管天任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凑上前,离季劫非常之近,鼻子几乎能贴到那人的后背。
管天任把季劫只盖到腰间的被子向上拉了拉,最后犹豫地用鼻子隔着衣服轻轻蹭他的后背··管天任的胖与季劫的弟弟季远完全相反·季远是小时候很胖,一直被叫‘小胖墩小胖墩’,但长身体后突然瘦下来。
管天任是小时候非常瘦,小学体检还说他偏瘦,营养不良·但后来因为种种原因胖起来,而且胖得极为均匀,皮肤没被撑破,所以也没有其他胖人那种紫红色的纹路。
他也被自己的迅速肥胖吓到,想过要减肥,但其实管天任饮食正常,稍微缺少运动也不至于这样·之所以突然变胖——是由于某些说不出口的原因,那让管天任没有办法,只能这样。
如今季劫的话让他觉得,嗯,自己可能真的要减肥了··季劫完全不知道管天任的心思,只能感受到背后那无法忽视的微暖体温·房间里安静了很久,季劫突然跟管天任说:“……明天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带你去吃饭·”·“吃什么”·“哪儿那么多废话啊……”·管天任听季劫快睡着了,没继续说,但心里想着,外面的东西多不干净啊,季劫那胃怎么受得了如果季劫告诉自己,无论是什么菜式,他都可以尝试给季劫做做。
随后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很快就睡着了··模模糊糊中,季劫翻过身,心想,身边有个人就是踏实·没有家人、陌生而空旷的别墅好像都不那么让人心烦了。
第二天清晨,操场上,能看到稀稀疏疏几个晨练的老年人,他们大多单独行动,也有几个结伴而行,并排在跑道上慢跑的··其中最为引人注目,肯定是他们了·那是两个身材高挑的小伙子,看起来有十五六岁的样子,一胖一瘦。
瘦的那个在里圈跑,穿着Versace深色卫衣,细腿运动裤,怕冷似的戴着帽子,双手插兜,跑步时双腿步伐轻快,看起来很轻松的样子·另一位就没有他这样自在了,男生身材很胖,本来宽松的运动服也被他穿出拘谨的感觉,每跑一步就重重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
这刚是第三圈,对季劫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十月的北京清晨很是寒冷,他的手指还有些凉,但一旁的管天任已经快不行了··季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再次放慢速度,几乎要原地快走了。
他从始至终都在跟管天任吼:“你别喘那么快啊,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你就不累了·”·“不、哈……不行啊……哈、哈……”管天任走了起来,只有两只手臂迅速摆动,做出自己还在努力跑的奋力样子。
果然,季劫看到他这样,就不在勉强,自己也慢慢小跑,只是仍旧大声说:“你别停下来现在是你最累的时候,克服了这段时间就不累了,跑起来。
跑啊你倒是·”·管天任暗暗叫苦,十月一放假第一天,一大早还没吃早饭就被拉出来跑了四圈,早知道今天就不叫季劫起床了··由于管天任昨天跑得有些过火,今天其实还没休息过来,一旦开始走,就实在是不想继续跑了,只见他小臂贴着腰间滑来滑去,摆臂倒是挺快,就是腿迈不起来。
季劫一怒,停下来对着他屁股轻轻来了一下,说:“快,就跑十圈,跑完了就回去吃饭·”·“不……”·“妈的,我让你跑你敢不跑”·季劫生性霸道,这些天被管天任一家人服服帖帖当成皇帝一样养着,本来收敛了很多,但一遇到让他火大的事,根本就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倔强、强势。
管天任见如果自己不示弱,季劫今天是一定要让自己爬完这十圈了,于是很快垂下眼帘,压低声音说:“这跑道四百米,十圈就是四千米·我昨天运动会上连三千米都跑不下来,到第六圈的时候忍不住吐了,这才没完成比赛——你,你难道想让我今天也吐上一次吗”·话说的可怜兮兮,到全都是真话。
季劫怔了一下,做出思考的模样,过了一会儿,点头:“好吧·”·管天任大为放松,不停摆动的手臂终于停下来,然后大口喘气,像是被人捞上来的落水狗。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也不跑了,用那种放松的速度向前快走·但因为他人高腿长,管天任要跟上也挺困难··“不跑了,那走走吧·”季劫声音平淡,“走半个小时。”
季劫所谓‘走’,几乎相当于管天任的小跑,管天任说:“半个小时但是跑……跑十圈也只要二十多分钟,为什么还要走半个小时啊”·他觉得再走十分钟就行了。
季劫怒道:“跑跟走一样吗不许偷懒”·忍不住想抬腿踹他屁股··管天任其实并不是真的懒,只是觉得这样跟季劫讨价还价挺有意思,听他吼‘不许偷懒’,简直被他萌到了,于是转过头偷偷笑。
还没笑出来左屁股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力道不大,只是微微踉跄,不会让他栽倒在跑道上··两人大汗淋淋的从外面回来时,已经是早晨八点多了,都饿得前胸贴后背。
幸而管天任的细致贤惠是继承于管爸爸、管妈妈,夫妻俩在他们俩出门时就做好准备,估算着时间,到现在早饭还是热腾腾的·等他们回来,先用温豆浆润喉,然后一人一块去皮的紫薯,烫青菜,切了一半的牛油果。
适度运动其实能抑制人的食欲,管天任往家走的时候饿得要命,现在看见东西却不想吃,只一碗一碗喝豆浆·但季劫不是,这种程度的‘运动’当然不能抑制他的食欲,反而增进他挑剔苛刻的胃口,等他三下两下吃了自己碗里的东西,又起身从冰箱里拿出一袋切片面包。
“哎,别吃凉的,等我给你热热·”·管天任着急起身,一旁的父亲却更早一步压住他的肩膀,说:“你吃,我来·”·说完朝季劫那边走。
只见季劫迟疑一下,将手中的面包袋交给管爸爸·动作有些陌生,却没有戒备·一旁的管妈妈笑眯眯地看着季劫,也不说话··管爸爸迅速热了面包,还涂上了厚厚一层土豆泥。
季劫将面包片卷起来,大口咬,一边嘴鼓起来,眼神明亮漆黑,好像森林里正在进食、目光纯净的松鼠··管天任怔了怔,心里不能控制地一下子想到:能让他多吃点东西,自己跑几圈,好像根本不叫什么。
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季劫正在吃东西,突然听到卧室里的电话铃响起·那一瞬间季劫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咀嚼的动作迅速停止,之后猛地转头向后看去,顿了顿,把手上的东西放到餐盘上,对管家三口说:“我去接个电话。”
这个时间段给他打电话的应该只有季文成·季劫自己都没发现,此刻他眉头微皱,表情说不上来有一丁点愉悦··而当他接听电话后,发现自己的预感果然没错。
远方传来父亲严肃的声音,言语间有隐藏得很好的温柔··季文成是来通知季劫,明天带他去外面旅游的·季文成让季劫明天上午九点去机场,带着身份证和护照,他表示,自己已经帮季劫订好了机票,要带他到一个私人小岛上玩一圈。
“不去·”季文成还没说完,季劫就立刻拒绝··“……”电话那边的季文成沉默了,气氛顿时凝重起来··季劫当然不想去,因为十月一季文成肯定要跟他在官场上的朋友会见。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情况肯定不会带上季妈妈与季远,而一定要带着季劫·多少次了,跟季文成出去旅游都要面对许多季劫不太认识的叔叔伯伯·不认识就算了,还要做出恭良谦让的温润模样,季劫觉得累。
“不去也得去·”那边的季文成怒道,“你马上就要找工作了,难道不应该多认识些人,日后好有点照应吗”·“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好不好”季劫压着自己的声音,不然听起来像是咆哮。
“你替我做决定之前,能不能先考虑我的感受”·“你有什么事儿啊”·“我……”季劫一下语塞,什么事陪管天任跑步吗显然不是,季劫只是在找借口。
他不想跟父亲独自出去旅行··两人沉默了将近一分钟,季劫很不高兴地说:“那你把季远带上·”·季文成轻轻叹了口气,“不能带季远,他还没有护照,等不了。”
“……”季劫‘啪’的一下挂断电话,也不去吃饭了,猛地把门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跟父亲出去旅游,并不是什么让他生气的事情。
真正让季劫动怒的是,季文成对他的百般控制以及漠不关心··除去青春期敏感而易怒的性格,那种渗透在血脉深处的疼痛,是现在的季劫无法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关键。
房间外的管天任一家半天没敢说话·等管天任一点声响都没有的吃完早饭后,起身准备去厨房刷碗,走路都是摇摇晃晃的··季劫是真的生气了·从早上开始他就没有走出房门,中午敲门让他出来吃饭,他没理,等到下午六点钟,还是没有出来的迹象。
季劫坐在自己房间连着地板的巨大落地窗前,打开窗户·十月的凉风从外面吹进来,季劫点燃一根香烟,不吸,就那样呆呆地看着,白雾缠绕,烟火点点··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
“季劫——”·季劫抬头一看,发现那人是管天任··管天任绕到别墅的前面,站在游泳池旁,喊着他的名字,上下挥舞着手臂··不谈管天任臃肿的身材,他其实是一个眉清目秀的青年。
与季劫俊美而偏中性化的长相不同,管天任的特点在于‘文’,即文人的儒雅,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温润气质,就像是平静的湖水,内敛、宽仁··季劫把烟头压在地上,熄灭了烟火,然后双手抱膝,没说话。
“我想进去陪你·”管天任这样喊,“你能给我开门吗”·季劫没吭声·他在想管天任为什么要特意跑到院子前面喊他,而不是直接敲门。
后来才猛然明白:哦,管天任是怕他在睡觉,不敢贸然敲门,只能绕到前面先看看情况··想到这里,季劫打开窗户,看着仰头、满脸欣喜的管天任,安静地说:“好吧。”
管天任进来了,而且手上端着两个碗,一碗是坚果麦片粥,一碗里是冬瓜排骨··“吃吧·”管天任说,“中午就没吃饭,饿了吧”·季劫点点头。
他刚才情绪太激动,现在平静下来就知道饿了··管天任叹了口气,递给季劫干净的筷子,自己拿着水果刀,坐在他旁边,给季劫削苹果··那天一直到晚上,季劫都闷闷不乐的。
但是还是同意管天任睡在自己的旁边·熄灯后,季劫凑到管天任身边,手指漫不经心地摸到他的头发上,很是颓丧地说:“……明天不能陪你跑步了。”
“啊”管天任一愣,赶忙说,“不,不,季劫,我明天一定不偷懒,别不跟我玩,行吗”·“……不是那意思。”
季劫用力揉管天任的脑袋,“是我爸·他让我明天跟他出去·不在北京待着了,明天就走·”·“这样啊……”感受到那人怏怏不乐的气场,管天任也低落起来,“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不知道,估计放假完才能回来。”
季劫语气突然一变,“我不在你也要好好跑步,听到了吗”·“啊”·“我不在,你可以用我的跑步机。
那台跑步机我还没用过·记得把速度调慢点,不要受伤·”·“——好吧·”·“……哼·”季劫放在他头发上的手微微弯曲,半晌,说,“你头发挺软的。”
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因为要睡觉了,所以已经用吹风机吹干·但那人显然对自己的事情没那么认真细致,最里面还有些潮湿··温热、柔软、潮湿。
季劫凑近管天任,深深吸气··“你好香啊·”·管天任突然紧张起来,简直是浑身僵硬,他用那种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声音,尽量平和地说:“……因为刚洗过澡。”
·“不是……”季劫声音很低,他说,“不是气味,是……”·那是一种很温暖的东西,是一种感觉,让季劫觉得浑身舒畅,无比轻松。
于是季劫眯起眼睛,手还放在管天任头上,就这么睡着了··一旁的管天任可没他这么轻松,只见他一动不动,连眨眼都不敢眨,黑暗下隐藏着他有些发红的脸色。
等听到季劫均匀的呼吸声后,管天任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手放下,然后向后退··他的心跳不知为何如此剧烈,声音大到管天任害怕会把季劫吵醒··那天晚上季劫一直在做噩梦,梦中他总是听到有人厉声斥责他,斥责的内容听不清楚,于是季劫拒绝承认。
季劫一旦拒绝,呵斥的声音就更刺耳,严厉到让他冷汗直流··之后季劫一个人向前走,总是莫名坠落·那种失重的感觉没能将他从梦中唤醒,季劫来回来去承受那种让人无法忍耐的失重感,直到有人将他摇醒。
季劫猛地睁开眼睛,他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声,沉重得好像不是自己··“怎么了”凌晨四点,管天任感觉身旁的季劫一直在发抖,将他摇醒后,季劫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失魂落魄。
“是做噩梦了吗”·季劫不回答,他浑身湿透,眼睫毛上都挂着一滴水珠,虽然没有哭,但周围伤感以及愤怒的感情浓郁得快要滴出水来。
于是管天任让季劫侧躺过去,不停用手摸他的后背··“季劫·”·季劫··季劫……·管天任不厌其烦地喊他的名字,直到季劫回过神来,轻轻‘嗯’了一声。
之后他再也没有入睡,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直到六点钟,管天任起身下床,拿起一件牛角扣的白色毛衣,对季劫说:“今天要降温,多穿一点吧·”·季劫没吭声。
季文成要带他去的是一座热带地区的私人小岛,不会降温,更不会冷·但他没拒绝··季劫只是坐起来,有些迷茫地看向窗外··于是管天任站在他身后,缓慢地帮他穿衣服。
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季劫出门不爱拉行李箱,因为其实到了目的地后什么都有,现买就可以,省的费劲·但管天任觉得洗漱用品还是自己带比较好,坚持给季劫收拾了一书包的日用品,背着跟季劫一起去机场。
季劫觉得让管天任帮自己背书包是一件挺丢脸的事儿,但看管天任做的顺手,也就没抗拒··之后的旅程称不上好,甚至是糟糕透顶·季劫见到了分别两个月的父亲,但父子俩感情疏远,季劫只是点了点头,季文成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
那几天季劫在一个忘了叫什么名字的热带小岛上,不是骑马就是游泳,外加跟几位不太认识的叔叔打交道··那里面有位跟唐家关系很好,用餐时提了句‘唐括这孩子挺不错,性格沉稳,能担大梁。
’,季劫顿时冷笑一声,骂了句‘操’·旁边的季文成当场就变了脸色,摔下筷子:“说什么呢季劫”·季劫猛地站起来,也不吃饭了,头也不回地往房间走。
季文成轻声叹气·他知道季劫又生气了,而自己简直拿这个儿子没办法··那天晚上季劫翻来覆去无法入睡·这里气候炎热湿润,空调要整天打开,虽然除去了热度,但也带走了水汽,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季劫,又被鼻腔里干涩的感觉唤醒。
他模模糊糊地想站起来打开加湿器,结果就碰到了一条温热的手臂,正好放在他耳边··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大吃一惊,整个人反应还算镇定,但手如同触电一般缩了回来,张口要喊:“谁——”·“别怕。”
那人回答的声音让季劫冷静下来,原来是季文成··季劫靠在床边,瞥了一眼季文成放在他枕头上的手,问:“你来干嘛”·不知道有多长时间,季劫没有管季文成叫过‘爸爸’了。
季文成无视季劫冷漠而疏远的声音,坐在季劫床上,沉默了一会儿··“——你……”季文成像是有些忐忑,双手交叉着放在膝盖上,顿了顿,继续说,“你在北京,过得好吗”·季劫也沉默着,沉默的时间太长,好像不愿意搭理季文成一样。
就在季文成要再次询问的前一秒,季劫仰头笑了一下:“没人管我,有什么不好”·季文成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丝怒意:“怎么,你不想见到我吗”·季劫脾气更大,直接吼了出来:“我好不好,你在乎吗你在乎就不会现在才问我,五月份要把我送到北京前,你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过得不好为什么非要等到现在,大半夜的,如果我不醒过来,你还会问吗”·季劫喊得声嘶力竭,脑袋都嗡嗡响,季文成愣了一会儿,底气不足地说:“……你小声点。”
说完这话,他声音都哑了,低着头,仿佛一瞬间苍老··季劫用力呼吸,突然站起身,说:“我出去洗把脸·”·在季劫与季文成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季文成表情犹豫,微不可闻地说了句季劫我很想你,但声音太低,两人谁都没听见。
季劫用冷水泼自己的脸,等到脸不那么热了,就撑手在水池边,内心仍旧不停地咆哮··尽管在北京的这两个月,季劫轻松自由,受到了管天任一家人细致入微的照顾。
但他想要的不是这些·他很想家·他想回家··刚刚不应该说那些废话的·季劫这样想,他应该很大声很用力地说:我不好,我不好,老子一点都不好·平心而论,物质上的生活季劫一点没有吃亏。
但精神的空洞匮乏无时无刻不在折磨仍旧年轻的季劫··对于现在的季劫来说,背井离乡,远离家人,远比他曾经面对过的最大挫折更让人撕心裂肺、刻骨铭心··连带着,季劫对季文成产生了类似怨恨的情绪,那感觉像是小蛇一样在身体里游来游去,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酸痛。
隐藏着,隐藏着,不知什么时候会爆发··之后的几天,季文成几次尝试与季劫交谈,都被季劫躲过去了,他的表情冷漠,如同雕塑一般,总是看着外面发呆··季文成的朋友打趣着说,季劫年纪轻轻,真是沉得住气,将来一定大有所为。
季文成就笑,说,那也要靠朋友们帮忙·我儿子性格不好,日后多多担待··那人说,你儿子怎么长得这么秀气是不是像妈妈·季文成道,真叫你猜对了。
可不是,季劫跟他妈长得一模一样,眼睛、鼻子……·众人哄笑··季劫简直要烦死了,表面看起来却淡无波澜··他看起来安静内敛,清清瘦瘦,说话不多,面貌惊人。
给人留下更为深刻的印象··好不容易熬过这些天,临走时季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往机场走·季文成买好了机票,两人还是挨在一起的·季劫戴着墨镜,在座位上躺好,季文成跟他说话他就‘嗯’声答应,既不刻意无视,也不主动说话。
最后季文成无奈地叹气,对站在旁边的空姐说:“请给我一条毯子·”·然后让她帮忙披到季劫身上··季劫坐到北京机场,而季文成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航班,他事务繁忙,无法在北京逗留,在季劫走的时候,季文成对他挥了挥手,但无论他如何鼓起勇气,都无法对季劫当面喊出类似‘我想你,等你回家’这样的话。
父子俩其实都不擅长跟人沟通感情,而且都吃软不吃硬,时间长了,难免有隔阂··一下飞机,季劫就在候机室看到了管天任·他存在感不高,默默站在一个角落,但一看见季劫,就立刻挥手示意,季劫想不发现也难。
季劫看着他在人群中艰难的穿越,口中焦急地说:“对不起,请让让·”明显是想早一点来到自己身边·于是不知为何心情愉悦,季劫悄悄勾起嘴角,快走两步,到管天任身边。
管天任眼神明亮,看着季劫,说:·“你回来啦·”·季劫终于忍不住笑了,他说:“嗯·”·在管天任的印象中,似乎从来没见过季劫这样毫无防备、满心欢喜的笑容,心脏‘咚’的一声,好像被谁用力捶了一下,让管天任呼吸一滞。
然后管天任伸手摸季劫的脸·季劫戴着一副RayBan墨镜,看起来有些陌生,管天任想帮他摘下来,季劫微微向后仰,躲了过去··“别弄,”季劫这样说,“回去再说。”
管天任有些惊讶,因为季劫从来都不爱戴装饰品,身上、脸上永远干干净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戴这种跟他气质特征不太相符的墨镜··季劫看他表情踟蹰,一边拉着他大步向外走,一边言简意赅地说:“这是我爸给我买的。”
管天任点点头,正在犹豫要不要夸赞他们父子俩感情好时,就听季劫继续说:“那小岛上紫外线太强,不戴太阳镜不行·但是戴了之后就被晒出镜框痕了,操,这段时间摘不下去这破镜子了。”
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管天任透过墨镜向里看,倒是没看出什么来,他默默跟在季劫身后,说:“嗯,是黑了·”·季劫白了他一眼,听出他口气中的思念与喜悦,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才问:“我不在,你有好好跑步吗”·管天任点点头:“我已经可以坚持跑三十分钟了。”
“那行,明天跟我一起跑试试·”·“啊……我跑得没有你快·”·“我等你啊·”·走出机场,与热带完全不同的、冰冷而干燥的风迎面吹来。
季劫微微眯起眼睛,心想,我回来了··十月是北京气候的一个分水岭,过了这段时间,气候明显冷下来,白天最高温度可能也就十几度,已经无限接近冬天了··回来的那天晚上,管天任的父母为了迎接季劫,准备了一大桌子菜,全都是管天任记在本子上季劫爱吃的食物。
虽然季劫的消费全部由季文成承担,但管姓一家节约惯了,不会买那些太过奢侈的食品·幸好季劫吃饭挑剔,只是挑味道,不挑价格,贵比黄金的黑松露、几块钱能买一堆的廉价土豆,在他眼里一律平等。
也就是说,不会因为它贵而爱吃,也不会因为它便宜而不吃··季劫有些不好意思,对着来回来去端菜的管爸爸、管妈妈说:“别麻烦了,要不……一起吃吧。”
说完迅速低下头看平板电脑,一副什么啊刚刚我没说话的表情·管爸爸管妈妈睁大眼睛,有点惊喜,没敢说话,怕季劫害羞,但脸上都是笑眯眯的,连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那天晚上管天任还是跟季劫一起睡觉,因为天气转冷,管天任提前晒好了厚被子和床单,一躺上去简直烫人后背··季劫无语的拎着一角被子,说:“这被子起码有二十斤”·“不能吧。”
管天任躺下,道,“十一月才能有暖气,最近有点冷,我怕你冻着·”·季劫从鼻腔里发出小小的哼声,不说话了··但是那被子实在是太厚,加上白天还被太阳暴晒过,凌晨十二点季劫被热醒,他抬腿把沉得压死人的厚被子踢开,顿时感觉自己大腿那边有点黏。
他下面出了很多汗·季劫随手摸了一下,指尖不经意蹭过敏感的地方,他一愣,然后不动了··季劫正是年轻气盛的年龄,但因为最近变动大,他没时间也没精力管自己的生理需求,憋得时间有些长了,刚刚只是碰了一下,就突然硬起来。
季劫顿了顿,右腿曲起,手就伸到内裤里,不算轻柔的上下抚弄··因为压抑的久了,这一次感觉异常激烈,季劫有些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连呼吸声都没有刻意压制。
季劫浑身发烫,右手的动作也加快了,他沉浸在激烈的快感中·正在最关键的时候,身旁的人突然翻身转过来,声音还带着睡梦中人特有的迟钝,手已经伸过来,握住季劫的肩膀,说:“怎么了季劫又做噩梦了”·季劫一抖,身子被管天任掰过去,滚烫的液体都来不及遮挡,肆无忌惮地朝管天任那边扑去。
“咦,季劫你是哭了吗”偏偏黑暗中管天任一无所知,摸索着要开灯··季劫又羞又怒,忍了忍没忍住,突然大吼一声:“哭你妈逼,他妈的,别开灯”·管天任愣了,摸了摸手上粘稠的液体,空气中渐渐弥漫了男性特有的成熟气味,管天任一下子结巴,“你、你、你……”·“你什么你”季劫语气很不友好,倒也不是真生气,就是有点恼羞成怒的意味。
管天任沉默了,顿了顿,问:“你要不要卫生纸”·见管天任如此好脾气,季劫也就不怒了·其实在他心里,确实也没想过要跟管天任见外,这种事情,谁都会做,有什么丢脸的·在季劫躺在床上,懒得起身到厕所发泄的一刹那,就已经表明,他从心里觉得,即使被管天任发现,也没什么的。
季劫平复了一下呼吸,摸了摸自己的内裤,内裤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那玩意儿,总之挺恶心,不想再穿上了·他“嗯”了一声,见管天任起身要帮他拿卫生纸,又说:“不用了,我自己去。”
季劫迅速冲了个澡·因为刚刚发泄的太仓促,他在浴室里又硬了一回,等他解决完,就看见管天任给他留了一盏夜灯,躺在床上不知道睡了没有··季劫重新钻到被子里。
洗澡时用的是冷水,他险些要打哆嗦,现在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牢牢裹住,只露出眼睛鼻子··“睡着了吗”季劫问··管天任心脏仍在剧烈跳动,模糊地‘嗯’了一声。
季劫说:“我刚才……弄脏你哪儿了擦干净了吗”·就在季劫去洗澡时,管天任开灯用纸巾擦过了。
至于弄脏哪儿了……·管天任只说:“我已经擦干净了,别担心·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课·”·季劫也困了,闭上眼睛很快入睡。
而管天任却再也不能平静,他呼吸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整个人都想跳起来,大声尖叫,或者做些什么其他的··管天任明明不冷,却还是瑟瑟发抖,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来回来去的想:管天任,你完了。
但究竟是怎样,自己也搞不清楚··时间不知怎么的就过去了,转眼间又过了两个月,十二月的北京彻彻底底冷了下来,学校里到处都是枯黄飘落的叶子··一个身材高挑、相貌极为英俊的男生走在前面,左肩上漫不经心地挂着似乎没装什么书的背包,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得飞快。
一片被虫蛀过的叶子飘到他的肩膀上,然后被身后那人轻柔而敏捷地捏了下来··季劫微微回头看了一眼,没说话··身后那人身上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明明是与季劫类似的打扮,却显得身材臃肿,对比强烈到让人咋舌。
管天任手上拿着一个保鲜袋,对季劫说:“再吃一个·再吃一个吧·”·保鲜袋里装的是十来个虾饺,虾饺透明而饱满,大小、形状几乎一样,让人看着就有食欲。
但是季劫没有,他快走几步走到学校,用沉默对待管天任,嘴都没张开··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尽管在季劫看来,他就读的学校穷酸而古板,但毕竟是百年老校,校园很大,从校门快走到教学楼也要十多分钟。
而两人跨入校门的同时,上课铃就打响了··管天任叹了口气,停下来,弯腰揉了揉酸痛的膝盖,说:“季劫,已经迟到了·别走了,我们吃完饭再去上课。”
季劫回头看着刚刚还在催自己的人,不情不愿地停下来,然后更不情不愿地张开口,‘啊’的一声,让管天任把虾饺送到自己口中··第 26 章··第二十六章··季劫不喜欢一边走一边吃饭,实际上他吃饭的时候不喜欢做任何其他事,因为肠胃功能不好,如果吃饭时三心二意,可能会消化不良。
今天纯属是意外,之所以没能在家吃早饭,是因为季劫早晨起晚了·他昨晚接近三点钟才睡,今早管天任怎么都叫不醒他,只好把早饭放在袋子里,打算让季劫在上学路上吃一点。
自己起不来床就算了,还连累管天任迟到,季劫心里其实是有些愧疚,所以刚刚一直走得很快,现在停下来,咯吱咯吱嚼口中的虾仁,说:“你上车,我带你·”·按理说校园内禁止骑车,不过反正都上课了,小路上没人,也没什么。
管天任有点轻微跛行,右腿好像不太能承受力量,走了两步,说:“你先吃饭,不着急·”·季劫看似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管天任的右腿,视线在他膝盖那边停留了许久,咀嚼的声音几乎没有,半天才做出吞咽的动作。
他道:“你腿疼,为什么不跟我说”·“也、也不是那么疼……”管天任说着,坐在季劫身后,搂住他的腰··原来这两个月管天任一直在季劫的陪同下健身,天气好就出去跑,天气不好就用跑步机,季文成陆陆续续给季劫买了各种运动器材,别墅里的地下室简直快变成一个小型健身房。
设备是齐全了,可管天任体重基数大,在季劫的督促下每天按照他的计划执行,时间长了,膝盖就受到了伤害··由于季劫自己习惯长跑,考虑到管天任的情况,已经把他的任务减半,却没想到还是出了问题。
尽管季劫口上不说,心里还是愧疚的·偏偏管天任一句话都不抱怨,弄得季劫反而要唠叨:“跑不动了就停下来,非把自己跑成这样,你智商是不是负二百五啊”·刚来这里的时候,季劫几乎不怎么说话。
现在熟了,每天必定吐槽,毒舌起来简直是口不择言,管天任听得一阵无语,心说难道不是你让我咬牙坚持的吗不过其实内心里也不怪季劫,只好温和的笑笑,说:“我以后会注意的。
这些天不跑了,行吗”·“……”季劫点点头,“但是运动还是要有的·那明天开始游泳·”·听了这话管天任脸都绿了。
家里倒是有个游泳池,但关键是那游泳池是露天的,大冬天,都结冰了,现在冬泳多冷啊于是赶忙说:“我们还是练练仰卧起坐吧……没腹肌怎么游泳……”·季劫也只是跟他开玩笑。
前院的泳池水太脏,彻底清洗就要两三天·看到管天任那副担忧但又不好拒绝的表情,季劫用力揉了揉管天任的头发,然后说:“我吃好了,走吧·”·季劫挺大一个小伙子,吃饭却像小猫一样。
早饭只捏了两颗虾饺,加起来没有拳头大·管天任看着手上剩了大半的虾饺,满面愁容··其实季劫不是真的饭量小,他只是还不太饿·昨晚他熬夜到三点钟,十二点就饿了,喝了两大碗赤豆燕麦粥。
季劫是那种只要不早睡,第二天就绝对不能按时从床上爬起来的人,平时他也很少晚睡,那为什么昨晚熬到那么晚,而管天任也不劝阻呢·因为季远放假了。
临近春节,季文成终于同意让杨怀瑾带季远出去玩,于是杨怀瑾把果果带到自己家里··季文成管教季劫严厉,管季远也不宽松,现在季远上小学,是绝对不让他碰电脑的,昨晚,季远在杨怀瑾的帮助下用杨怀瑾的电脑与季劫视频。
这是三个月已来季远第一次通过网络看见季劫的身影··电脑画面扭曲了一会儿,季远的脸就出现在屏幕上·季劫看着果果浑圆黑亮的眼睛,那眼睛与自己如出一辙,他的呼吸突然就停滞了。
那边的季远趴在床上,见到季劫后驴子一样尖叫一声,然后不停打滚,口中喊:“哥哥哥……”·声音突然就哽咽了。
身后出现一双手,突然搂住季远的腋下,抱猫一样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让季远坐好,口中还说:“哎呀季小果,你坐好,再打滚我的床不能要了·”·那男人头发柔软,眉眼温润,正是季劫的好朋友杨怀瑾。
他们许久不见,有许多话要说,尤其是季远,如果不是三点钟小孩忍不住睡过去,估计能直接弄到天亮··季劫想着季远,不自觉又想到季文成·季文成最近可能很忙,一直没给季劫打电话,听说是出差了,但是到底去了哪里,家里人都不知道。
季劫感觉到他忙是因为,季文成在十月从小岛回来后想起季劫上下学的问题,急忙安排车辆和司机·但季劫不愿意乘坐季文成安排的轿车,在学校门口像猴子一样被人参观,因此即使天气变冷季劫也骑车与管天任一起上学。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时季文成应该抛下手中的工作,一张机票飞过来,到季劫身边,沉着脸训斥一顿,拎着季劫让他自己选一个司机,反正必须遵循季文成的安排·但这都十二月了,也没飞到北京来管他。
很是奇怪··反正也迟到了,两人慢慢走到教室·今天的早读是英语,还不到老师上班的时间,教室里没人看着,不知道为什么乱成一团··等季劫他们走进教室,教室里诡异的安静了一瞬间,然后又继续沸腾起来。
季劫觉得莫名其妙,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突然看到一张被人攒成一团、皱巴巴的纸·季劫没在意,把书包放到椅子上,打开那纸团,随意瞥了一眼,立刻就明白那是什么东西了。
他把纸团塞到书包里,就听到张宏起哄的大笑声,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到处是窃窃的私语,季劫挑了挑眉,这时,教室门被打开了··身材微胖的班主任夏老师走进来,凶巴巴的说了句‘吵什么吵’,然后沉着脸,对季劫说:“季劫你过来一下。”
季劫站起身,就看到站在夏老师身后的曾永琪走进教室,她眼圈微红,低着头看也不看季劫,擦着他的身体走回自己的座位··那张纸条是曾永琪的·这个身材肥胖的女孩因为长得高,所以坐在最后一排,离季劫不过三米的距离。
季劫清清瘦瘦,眼神干净,长相惊人,吸引了班里超过大半女生的视线·曾永琪也是女生,因为长得胖,虽然一直被班里同学拿来跟管天任开玩笑,但从未谈过恋爱,突然见到这么一个俊美的男生,难免会心动。
但她也知道克制,没傻到要去跟季劫告白·她只是把自己的喜欢悄悄埋在心底,沉默着,沉默着,只是把爱意悄悄表达出来,却没想到被其他人发现,并恶意揭露。
蜷在季劫书包里的那张纸上,画着一个懒散地趴在桌子上向外望去的少年,少年的每一根发丝都是用铅笔细细勾勒出的柔软线条,惟妙惟肖,格外动人·铅笔画下,写着一些少女细腻的心思,粗粗一看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而在这所古板而严谨的高中,早恋是最让老师忌讳的事情··季劫被叫出后,张宏看着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的曾永琪,恶劣地笑,对管天任说:“肾小管,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哈哈。”
管天任沉着脸,尽管他没围观事件的整体情况,却也看出了大概·不知道为什么心情非常不好·他伸手把自己桌面上的书拂到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滚你妈蛋”·管天任突然喊了一声,白净的脸变得通红,整个人像是困兽一般,处在焦躁失控的边缘··一向和善、好脾气的管天任,突然这样,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班里又重新安静了··第 27 章··第二十七章··季劫站在夏老师的办公室里·因为是早读时间,老师们都没有课,除了夏老师外,他们班的政治老师也坐在位子上捧着早点吃,气味很重。
夏老师简单询问了季劫几句关于曾永琪的事情,比如‘你跟她关系好不好啊’‘现在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我知道现在的孩子都叛逆。
但还是希望你们以学业为主··这训斥根本毫无道理·这件事他从头到尾都不知情,甚至比班里的同学都要晚知道·现在的季劫正处于那种敏感、易怒的年龄,被责怪了两句脸上就有点不好看了,他把重心压在一条腿上,微微靠着身后的墙壁,眼睛也不看班主任。
班主任看出他的抵抗,也有点生气了,说:“季劫,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你期中考试的成绩,语文差点没及格,是不是仗着家里有点能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季劫皱眉,一副更不高兴的模样。
他最讨厌别人拿他家里跟他说事··正在吃东西的政治老师也插嘴:“你说,挺俊的一小伙儿,成绩怎么那么拿不出手啊·季劫,你爸爸是不是……”·班主任跟政治老师又开始聊季文成,季劫深吸一口气有点想推门离开这里,但又忍住了。
直到早读下课铃打响后,班主任才把季劫放回去,季劫脸阴沉得快滴出水来了,脸极白,还没走进班里,就听到了喧杂的桌椅触碰声··高中生是最活跃、吵闹的群体,即使是这所古板的学校也不例外。
季劫没当一回事·他看见自己班门口聚集了好多其他班的人·他想等人群散了再进教室·可过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对劲,于是推开人群··季劫就看见教室的左边桌椅仿佛被狂风吹过一般,一大片的桌椅都倒在地上,这时他知道什么让他觉得奇怪了,那就是班里只有桌椅和男人怒骂的声音。
往常女生们叽叽喳喳的聊天声没有了,那桌椅的声音如此刺耳,衬得教室里异常安静··季劫看到管天任和张宏扭打在一起··准确地说是管天任在挨揍。
他并不适合这种暴力的活动,整个人气得发抖,那名叫张宏的男子是一名体育生,身高力壮,找准空隙猛地推了管天任一把,身后的桌椅又倒了一片·管天任笨拙地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撑手站起来,愤怒的想要反击,却又被张宏推倒在地。
张宏并不懂实战技巧,他只是凭借手臂的力量推人而已;管天任更不懂,他只是一直被推倒而已··一切都发生在几秒之内·就在季劫看到管天任第一次被推倒在地时,他微不可见地皱眉,然后迈开两条腿蹚着倒在地上的桌椅,迅速向前走,几乎是瞬间就来到张宏背后。
·然后季劫动了,他伸出右手拍张宏的右肩,在张宏下意识回头时,季劫不知怎的捏住了那人的手臂,后背一顶,只听得一阵空气被划破的声音··‘嘭——’·尘土飞扬,张宏一声惨叫,竟然被季劫背负投了过去。
被摔出去的时候,站在外面围观的学生都发出了极为肉痛的声音,震撼、不敢置信,空气好像被什么东西震住一样,一刹那时间凝固··直到张宏扭了一下后站起来,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拼命揉自己的后背,口中还发出‘嘶嘶’的吸气声,大声骂了两句。
季劫看他站起来,沉默着又要上前·他无视地上歪倒着的桌椅,从中间穿过去时发出凌厉而尖锐的声音,这声音实在是太大,过了一会儿,季劫就听到班主任在门外喊:“干什么呢都赶紧回去上课了不知道啊”·季劫的动作太快,管天任站在他身后,愣在原地好长时间,直到季劫又要靠近张宏时管天任才猛地拉住季劫的手。
他的手冰凉,坚定·毫不颤抖··管天任说:“好了季劫,要上课了·”·季劫回头看管天任的脸·他的左脸颊红了一片,左眼也肿了,显然是被人揍过。
班主任从人群中挤进来,瞪着季劫,对门外躲得远远的学生们说:“快点过来帮忙收拾”·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还没说什么,后面的张宏满脸通红,口中骂道:“我x你妈的肾小管,你等着,放学别走”·季劫勃然大怒,心说我还没跟你说‘放学别走’呢,轮到你来威胁他了·你敢威胁他·但季劫越生气表面上越看不出来,站在阳光底下,这男生皮肤白得仿佛要透明一样,他突然轻轻动了动右臂,示意管天任放手。
管天任对他再熟悉不过,虽然管天任心里气,恨不得往死里揍张宏,但从未想过要把季劫卷到里面,于是反手更用力地握季劫的手··被握住的那人高高瘦瘦,皮肤白皙,眼睛里却有让人难以辨别的戾气,他漫不经心地张口,说道:“躲远点,死胖子。”
说完用力一甩手,把管天任整个人都向前扯了一步,几乎摔倒·管天任一怔,还没从那个绰号里反应过来,就看季劫走到张宏面前,拽着那人,不知怎么的把他压在地上。
张宏剧烈反抗,慌乱中季劫的右手狠狠砸在张宏的脸上··班主任尖叫一声,喊‘季劫你住手’说完上来拉季劫腰上的衣服·季劫没吭声,右手用力拽张宏的头发,此时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柔道种种,揍人之狠戾全凭本性。
张宏气急,大骂:·“你滚卧槽关你屁事”·说完用力一顶·季劫手臂力量与外表不符,甚至比张宏还强,不然也不能一下子把他压在地上。
可是季劫瘦,张宏快二百斤了,这么一顶真的把季劫给掀开了··但是掀开后张宏没在纠缠,他瞪了季劫一眼,转头想逃·季劫踉跄了一下,一把推开班主任,大步向前,又拽住了张宏的领子。
只见张宏一米八的大高个被季劫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按在墙上打··一拳下来,张宏感觉就像是被火车撞了一样,脑袋‘嗡’的一声,鼻子都流血了,左脸高高肿起,他又痛又怕,恼怒而惊慌地说:“季劫你干什么你干嘛帮那个死太监”·他是一名体育生,又不是社会混子,虽然平时喜欢开玩笑,但真的打起来还是不占优势。
张宏没想到季劫人长得瘦,打起架来这么剽悍,心里有点怕了,一怕就开始示弱··季劫从头到尾都没说话,听了张宏说‘死太监’,用力喘了口气,拽着张宏的领子把他拖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再敢这么喊他一个试试”·男生眼眸里有些东西,冰冷刺骨,暴躁而压抑··“废了你,分分钟的事儿,你信不”·第 28 章··第二十八章··围观的学生震惊得一直不敢上前,直到班主任被推倒后才有男生冲进来,熙熙攘攘着把季劫和张宏分开。
管天任搂住季劫的腰把他向后拉,用那种安抚的声音说:“季劫,行了,行了·”·季劫手上还滴着血,张宏狼狈地在同学们的簇拥下走出教室,班主任愤怒到极致,发抖地喊:“季劫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给你家长打电话,让他们把你带回去好好教训一下你别来上课了”·季劫用力扯了扯领子,在一片倒在地上的桌椅中穿越而行,看也不看班主任一眼,直接从教室走了出去。
班主任在背后怒道:·“叫你家长过来你听到没有季劫——季劫”·管天任见季劫走出教室,连忙跑回去拿季劫和自己的书包,随便背到身上,对班主任说:“对不起,老师,我去一下医务室。”
说完一瘸一拐地跑出去·他哪儿是要去医务室啊医务室在教学楼右侧,但管天任径直跟着季劫往左边走··班主任吩咐几个男生码放桌椅,扯着嗓子喊:“现在的学生真是了不得了”·季劫的手受伤了。
由于是冬天,天气干燥·季劫从来不往脸上抹东西,他又是干性皮肤,夏天还好,一到冬天就感觉握拳时手背紧绷绷的·刚刚他揍人太投入,没觉得怎么样,到家里才发现手背上的血不全是张宏的,自己也流了不少血。
管天任就跟在季劫身后,见他看自己的手背,也低头看了一眼,只见季劫微微握拳,右手肿了,一愣··季劫看着自己手背上两三道裂开的血痕,顿了顿,突然伸手往管天任肩膀上挠了一下,说:“看什么看。”
管天任顺势拉住他的手,问:·“疼不疼”·“你废话啊”季劫没好气地说,“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要不要叫许医生”·“你敢”季劫威胁地朝他举起拳头,怒道。
管天任也不生气,对着他的手背轻轻吹了两口··季劫看他乖成这副样子,也不生气了,哼的一声··“那我帮你上药·”管天任放下书包,去拿药箱。
季劫坐在床上,过了一会儿仰躺在上面,曲着腿,有些烦了··管天任拿着药箱,回来后安静地坐在床边,打开药瓶,给季劫擦拭·药水很凉,有刺激性,管天任擦得很慢。
·季劫伸着右手让他擦,左手则附在额头上,心里想的是不知道这次季文成是亲自飞过来,还是勒令季劫滚回东北,回家再说·随便吧,季劫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被季文成管得太严,现在除了反感,一点恐惧的心理都没有··季劫正在这边想着,突然感觉房间里太过安静,有点不对劲,于是侧过头一看,就看见管天任低着头给他上药,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流下了两道长长的泪痕。
无声无息的,但让人感觉他此时非常难过··“……你干嘛啊·”季劫开口说,“还因为那事生气吗”·季劫顿了顿,说:“我保证,他再也不敢那样喊你。”
“不然,我绝对不放过他·”·一字一顿,言语里都是恐吓、暴戾、冷漠·但是让人格外放心·季劫他从来都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
在他看来,尽管管天任是个男人,哭什么的,实在是不合适·可管天任受了委屈,多少也能理解·比如季劫他家的弟弟季远,上体育课摔个跟头回家都能嚎半天。
如果到现在都不能放下——安慰一下没什么大不了吧··管天任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回答道:·“……不是,跟那个没关系·”·“那是怎么了”季劫看着管天任肿起的左脸颊,说,“……是这里痛吗”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脸。
“不痛·”·管天任回答,却没再多说·他捧着季劫的手,头压得很低,用轻到自己都没注意的力度,以唇碰了碰季劫的手背··季劫不知道他低头在干什么,于是抽回手,微微起身,用手肘撑着身子,没受伤的左手用力揉了揉管天任的头发,说:“那就别哭了。”
管天任眼泪‘刷’的一下子就流出来了,他问:“季劫,我是不是对你不好”·“……”·“总是给你添麻烦。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什么都做不好·”管天任拼命用手背擦拭,他跪在床边,忍耐急促的呼吸,肩膀都在抖。
尽管他一直坚持跑步,可实际上管天任的体重并没有下降多少,颤的时候肉一直在抖··季劫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避开这个话题·顿了顿,很认真的说:“不过,那些人为什么要欺负你”·其实这种事季劫也干过。
比如来北京前,他喊唐括娘娘腔,死人妖,把他拉过来揍·但这种欺负并没有针对性·季劫在街上看见有男人打扮诡异、翘兰花指也会烦,可如果唐括没有招惹杨怀瑾,季劫压根都不会理他。
季劫想知道管天任到底干了什么··管天任擦眼泪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他抬着头看季劫,湿润的眼睛莫名让季劫想起季远·那是季远四岁时上幼儿园被其他小朋友抓伤了后背,哭着找季劫求救的眼神。
季劫抱着后背上三条血痕的季远,却没办法对同为四岁的小孩以牙还牙,只能忍耐·想到这里,心情更不爽··“……你想知道吗”·“……”·“……我说了你不能看不起我。”
季劫说:“你磨磨唧唧的干什么啊是不是男人说句话能憋死你是不”·管天任知道季劫性子急,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以前不胖。
初中那会儿大概不到一百斤·”·季劫‘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那时候有个女孩喜欢我·张宏喜欢那女孩·所以他一直找我茬。”
季劫没说话··管天任顿时有些局促,然后说:“我胖……不是天生的·是因为我的病,吃了许多含激素的药,然后才变成这样。”
季劫忍不住在脑海里想象了一下管天任瘦下来的模样,但怎么也想不出来·不过单独看的话,管天任的五官端正,气质和杨怀瑾有些像,瘦下来应该也不难看。
怪不得刚初中就有女生喜欢他··“那……‘肾小管’是什么意思”季劫没问他有什么病·问了这么多次,总得不到回答,季劫也烦了。
“我姓管·”管天任逐渐冷静下来,表情淡然,他用一种老师给学生讲课时用的诡异语气,耐心而温柔地说,“‘肾小’……就是甚小。
初二学生物的时候,他们给我起的绰号·”·“什么甚小”季劫一愣,过了一会儿猛地反应过来··管天任尴尬而无措,表面上却无比镇静,他看季劫的表情,就知道他明白了,然后‘嗯’了一声,说:“……我的病,就是那个。”
第 29 章··第二十九章··“上小学的时候,我以为大家都那样·上了初中,才发现我是不正常的·”管天任顿了顿,组织自己的措辞,说,“我爸爸带我去医院看病。
但那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医生说有点晚·到现在……也没治好·”·“……”季劫眨了眨眼睛,过了一会儿问:“治不好就算了,可你为什么还长出来胸……”·“那是因为太胖了。”
管天任脸上充血,问了句,“你觉得恶心吗”·“不啊·”季劫伸手摸他的肩膀,很认真,“有胸撸起来很方便的。
话说你会不会手x”·季劫平时不跟生人说话,但相处久了就会发现他不谙世事,什么话都能说出口,丝毫不觉得尴尬·管天任无措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那能有东西出来吗”·“能啊·”·“……”·管天任看他一副好奇的模样,反而放松了,他笑了起来,说:“你要不要看一看”·出乎意料的是,季劫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斩钉截铁地说:“要。”
他回答的太快,就像是如果管天任不问,季劫也要要求看一看·管天任一时间反应不过来,迟疑着:“……你不觉得怪吗”·“不啊。”
季劫说,“反正你举止不像是女人·有些贱人长了那根东西,照样男不男女不女·”·“……我长了,只是比较小。”
“随便啦·让我看看·”·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管天任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季劫会当真·但让他真的扒下裤子给季劫看,他也没那么厚脸皮。
季劫不依不饶,好奇心强烈··“那个大胖子……”季劫回想了一下还是没想起了张宏的名字,道,“叫什么都好的,都看过,你为什么不让我看。”
大胖子指的是张宏·季劫记人、记名能力都不太强,往往用绰号代替·对这种他根本不在意的人,无论叫张宏还是叫张绿都无所谓··管天任一下子变得很沮丧,说:“季劫,我发现你从来没叫过我的名字。
你是不知道我的名字吗你还没记住吗”·平时季劫喊管天任,一般都是刚‘嗳’或者‘喂’一声,管天任就出现了,根本用不到喊名字。
唯一一次用绰号,就是叫他‘死胖子’··管天任非常失落··季劫小声的哼了一下,说:“你以为我智商和你一样……我当然记住啦。”
季劫一边说一边从床上爬起来,跪着往管天任那边走··管天任感觉到威胁,下意识的要起身离开,背对着季劫没跑两步,就被捏着脖子拽回来扔到床上。
季劫欺身骑到管天任腰上,伸手就要脱他裤子·季劫打架是好手,欺负人更剽悍,管天任被他压住,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忙喊:“季劫……季劫饶了我,我膝盖好痛……”·季劫一怔,连忙要松手,管天任趁这时迅速起身,灵敏的不可思议。
但季劫反应神经何其敏捷,不可能让他跑了,拽着手又压回去,骂道:“你敢骗我”·管天任快哭了,只好说:·“我认输认输,真的,真的我给你看……”·季劫还压着他的手腕,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仔细看管天任眼中没有狡诈和敷衍,反而是一种平和,是一种看开,这才松开他。
管天任脸皮薄,仰躺时头部充血,脸红得几乎滴血,坐起来又变白了,他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脱下自己的裤子··季劫经常跟杨怀瑾去泡温泉,不仅见过杨怀瑾下面,也见过季远和季文成的。
但管天任跟他们都不一样··管天任那地方很白,只比季远长一点点,大概只有成年人大拇指一般长·(别低头看自己的= =)这样站起来,几乎看不到后面的x丸。
季劫自言自语地说:·“……是挺小的·”·管天任羞愤欲死,匆匆提上裤子,尴尬得手都在抖··季劫安慰道:“不过没关系啦。
我有一个朋友,他有恐高症,走到他们家阳台向下看都要提前做心理准备·谁都有缺点·”·季劫就一朋友,管天任知道他指的是谁,不说话了··季劫继续追加:“我也不好啊。
我脾气很大的·”·这个评价倒是有自知之明··管天任闷闷地说:·“……你很好·”·无论在什么情况下,管天任总是百般维护季劫,季劫自己批评自己都不行。
他早就习惯管天任这样了,也没反驳,只是问了自己更在意的问题:“你这样,以后还能生小孩吗”·“……能·这些年治疗还是有用的”管天任说,“不过我不想再治了。”
“啊”·“我已经过了青春期,不想再吃那些有激素的药·”管天任黯然地说,“为了以后生孩子,我变得这么胖,跑步都跑不下来,身体也不好。
我觉得很不值得·”·在生命中最敏感、最青春的年龄段,从原本清瘦高挑的男生变成这副臃肿的模样·以前张宏给他起外号,嫉妒他有女生喜欢,但都不会过分,因为管天任学习成绩、脾气都好。
但当他成为一个胖子时,那种言语的暴力、精神的碾轧就开始咄咄逼人··“他们开我和曾永琪的玩笑,只是因为我长得胖·”管天任无奈道,“这根本没道理。”
季劫说:“……对·”·他眨眨眼睛,杏目浑圆,有些高兴的说:“你要是不想治了,以后就可以陪我去道馆啦·”·看着季劫那副毫不掩饰的欢喜模样,管天任也笑了,说:“对呀。”
在那一刻,他是真的不想再治疗了··以后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只要能陪在这个人身边··这是那时管天任心里的真实想法,一闪而过,他还不懂、无能力仔细思考。
他只是放了过去··季劫坐在床上,显得双腿修长·他摸到台桌上的电脑,打开后发现已经没电了··“我去给你充电·”管天任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床单,顺便问道,“你饿不饿”·经历了兵荒马乱的几件事,现在已经是中午十点了。
管家父母早晨有晨练的习惯,现在还没回来·考虑到季劫早上只吃了那么点,管天任觉得他应该饿了··果然,季劫‘嗯’了一声,说道:·“我要吃清蒸鲈鱼……”·当管天任从房间里走出去后,本来懒洋洋躺在床上的季劫缓缓站起身,走到房间角落,拿起属于自己的背包,把里面蜷得皱巴巴的纸掏了出来。
季劫将纸轻轻摊开,仔细看了看,过了一会儿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将画纸放到桌上,用书本压了压··但那画纸被蜷压得太厉害,根本不能回到原本的模样,季劫皱眉,有些无可奈何。
他放弃了,开始看那纸上写的字··【我以为这个世界全是肮脏、卑劣·并且深信不疑·却没想到能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到这么干净的人·原来有时候,看到一个人都会这样满足。
】这话写的有点委婉,季劫看了一遍没看出来她要表达什么意思,刚想再看一遍的时候,就听到背后轻微的开门声··管天任以为季劫在看书,愣了一下,压低声音问:“你在干什么我打扰到你了吗”·“没有。”
季劫转身,招呼管天任,“你过来帮我一下,帮我把这张纸弄平……”·第 30 章··第三十章··管天任很无语·非常无语。
季劫刚发现这张纸的时候,表现的明明很冷静,甚至是很冷漠,瞥了一眼就把它扔到书包里,动作迅速,毫不迟疑,一点都不在乎是不是会毁坏画纸·那时管天任还以为他是找不到垃圾桶,才会往自己书包里扔。
毕竟,当时季劫对待这画纸,完全是是对待垃圾的态度··可现在,季劫要求他把纸张恢复原状,并且坐在旁边,一边指手画脚,一边大喊:“你干什么你敢往上面喷水你敢”·管天任左手拿着一个小喷雾,右手拿着一个铁制的挡书板,挡书板上面是被压得稍微平一些的画纸。
他对季劫说:“没事的,铅笔痕迹不会没有的,放心吧·”·季劫说:·“喷水干什么”·“喷水,然后放到冰箱里,冷冻一会儿再拿出来就是平的啦。”
管天任说,“但是纸张会比较脆弱,以后要夹在书里保持·”·“……那好吧·”季劫坐在旁边,认真地看管天任喷水。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活,管天任做得心不在焉,一边‘刺刺’喷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怎么,你很喜欢上面的画吗”·“嗯”季劫顿了顿,很认真的说,“我并不喜欢上面的画。
脑袋画得太大了·”·“漫画不都这样吗·”管天任低头仔细看,道,“我觉得很像你·很有你的神韵·”·那种悠闲、淡然。
不知道曾永琪用了怎么样的手法才表现出来··“……真的吗”季劫也仔细看,然后说,“就一个背影,不能吧。”
“哈哈·——话说,我开始以为你是要把它扔了·”·“……不是啊·”季劫表情极为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虽然我不觉得那女生喜欢我·但是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这个意思,我就会保留这东西·”·管天任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无论是谁给你的喜欢,都要尊重,小心珍藏。”
季劫轻声说,“也许有一天,这喜欢就会变成爱·”·外人都说季劫蛮横粗鲁,看起来冷漠高傲·但有时候外表根本不能体现一个人的真正性格。
比如季劫绝不会因为曾永琪的外表或暗恋而为难她·在某些方面,季劫他的温柔小心翼翼··季劫指的爱,是那种甘愿付出,甘愿等待,至死不渝的感情·是指像《等待》里的那个女人对丈夫的感情。
这些管天任都明白··他心里突然有点难受,说:“季劫,其实有人爱你的·”·季劫以为他说的是季文成,表情一凝,因为不想跟管天任吵架,所以闭口不再说话。
就算是杨怀瑾,在季劫面前提季文成都要再三考虑··管天任知道季劫什么意思,因此也没再开口·当管天任用喷雾将画纸完全喷湿后,他站起身,说:“好了。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厨房我先给你拿点东西吃·”·季劫刚要说话,房间里的电话铃就响了·那一瞬间季劫迅速皱起了眉,表情是一种明显的不耐烦。
那情绪太过明显,他本人都觉得不太好,于是转头对管天任说:“不用了·”·然后站在原地,等管天任出去·季劫所住的地方总共有三台电话,号码是一样的,接通了同一根线,来电时无论接哪台都可以。
这是因为家里平米太大,如果急的话一台电话不够··卧室有一台,客厅也有一台·每当季劫要跟季文成谈话时,都会在自己的卧室,关上门,不让外面听到一点声音。
管天任也知道,所以拿着挡书板走了·季劫关上门,顿了顿,才接听电话··他已经能想到那边吼来的第一句话肯定是‘季劫你怎么又……’想来班主任已经把他的那点事儿如数家珍地告诉季文成了。
他会说什么呢季劫你怎么又不好好学习你怎么又打架你能不能争口气·季劫感觉自己快麻木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而这次季劫没听到季文成怒吼的责骂·季文成有些迟疑地开口,问:“——季劫”·季劫从来不主动说话,如果不高兴,季文成单方面斥责半个小时,他一声都不吭,好像季文成在自言自语。
可当季文成这样询问的时候,用那种好像在担心自己儿子有没有回家的语气,季劫就微微皱眉,然后拉长音‘嗯——’了一声··“季劫。”
季文成不知道怎么了,竟然没生气,如果没听错的话,他喊季劫名字的时候,还有一丝温柔··“……干嘛·”·“季劫,我最近有些忙。”
“……”·“你要乖·”·——你要乖··在季劫的印象中,季文成似乎从来没跟他说过这三个字。
季文成的训斥句式其实很单一,大都是:你不能怎么怎么样,你能不能不怎么怎么样而且怎么怎么样的内容都很能引起季劫的反感,比如你不能给我惹事,你能不能不跟人家打架·所以类似这种‘你要……’的半强迫性语句,也让季劫感觉有些温柔。
季劫怔了怔,随后握紧听筒,说:“你怎么了”·季文成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没怎么·你快回家吧·”·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迟疑着:“……你给我打电话,是因为上午的事情吗”·“嗯。”
“……”那为什么不生气季劫一头雾水··“你为什么要跟别人打架”·一听这话,季劫简直像是被点着了的小火药一样,差点跳起来。
他心说为什么每次都是‘我跟别人打架’,而不是‘别人为什么跟我打架’但他跟季文成不和已久,忍耐的程度对季劫暴躁的性子来说已经算是登峰造极了。
他只是有些冷漠的说了句:“碍眼·”·季文成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季劫以为他之后又是长篇大论的教训,就说:“我要去吃饭,挂了·”·“……好。”
在季文成说‘好’的一瞬间,季劫就往下挂听筒,季文成后面的几个字微弱的飘在房间里,是‘你快点回来吧,我等——’还没说完,听筒就挂断了。
·季劫一个字都没听到··在他打电话的过程中,管家父母晨练结束已经回家,听说季劫再给季文成打电话,都识趣的回自己家了·尽管这四个月以来季劫已经接纳管家,大部分时候是一起吃饭,但如果季劫心情不好,不会拒绝与他们一起用餐,而是拒绝吃东西。
季文成的电话就是引燃季劫怒点的直接原因·很多次季劫与季文成通电话后直接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有时候七八个小时都不出来·季劫是想一个人静静,家里人越少越好。
管天任坐在餐桌上,上面已经摆好了父母送过来的食物,他在等季劫出来··本以为会见到一个暴跳如雷的季劫,没想到他很平静,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南瓜放到嘴里。
“干什么你不吃饭啊”·“……啊吃,吃·”管天任连忙拿起筷子。
——你要乖··季劫回想季文成说这句话时候的语气,心里想的回应分明是‘我偏不’,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忍不住勾起了嘴角···31第三十一章··手背上的伤没几天就好了。
但季劫又有了其他小毛病·那是在一天晚上,季劫吃了几颗小辣椒后,当时表情淡然没怎么样,晚上睡觉就说嗓子干,虽然加湿器开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起来喉咙还是没办法说话了。
季劫讨厌吃药,也懒得跟别人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反正没法说话他就不说话,一整天都无比沉默,害得管天任以为他生气了,战战兢兢一天没敢大声说话,还在想自己做错什么了的时候,结果晚上季劫蔫蔫的说了句:“嗓子疼。”
管天任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感冒这种事情又不是光靠吃药就能好的,许医生跟家里通电话,知道季劫讨厌吃药,笑呵呵的也没强求,就说:“注意点饮食,别让他吃辣的了没事,这么年轻的小伙子,马上就好。”
医生倒是豪爽,可这禁忌真让季劫头疼·他还是比较喜欢吃辣的,由于知道自己是容易上火的体质,每隔两三天才吃几个小小小……超级小的辣椒,还不敢吞到肚子里,一听这话立刻就不高兴了,刚八点钟,直接躺到床上,‘啪’的一声把灯关了。
管天任叹了口气,在厨房里忙了半个小时,出来后手里端着一碗汤,轻声走到房间,没开大灯,只打开一盏蓝色的夜灯,对季劫说:“季劫,来吃点东西·”·季劫翻了个身,喉咙干哑,很暴躁地说:“吃什么吃,不是不让我吃吗”·他最讨厌被人限制,强迫他吃、不让他吃,都讨厌,但也没办法。
最后那声喊出来,嗓子都劈了,管天任大惊:“哎呀,嗓子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季劫无语,背对着管天任,心里烦闷。
管天任说:“不是吃东西,来喝点汤吧,去火的·”·说完走到床头,把瓷碗放到台桌上,然后空出手伸到被子里去挖季劫··季劫头发乱乱的,因为嗓子痛就没再说话,顺手打开台灯,看着碗里的东西问:“这是什么”·“你尝尝。”
碗里有雪梨,有冬瓜,还有银耳,季劫皱着眉喝了一口发现竟然有肉味,勉强咽下去,抬起手指着管天任,说:“你、你,在里面放了什么”·管天任看起来有点紧张,说:“没什么啊。
不好喝吗我炖了好长时间呢·”·“……”·“查了好多资料呢,放的都是去火的东西·”·“……”·“我想了想,其实季劫你想吃辣的也没关系啊,只要不上火就行了。
以后我多给你熬去火的汤,吃辣就完全没问题·”·“……”·“你说呢”·季劫看着管天任,没说话,但过了一会儿端起碗把汤喝了,表情有些僵硬。
管天任紧张道:“很难喝吗”·季劫顿了顿,说:“——还行·”·行个屁啊梨能和肉放一起吗又甜又咸简直让人反胃好吗·管天任立刻放松了。
这汤里面的肉味来自猪肺,为了保证效果,他还是用一整个猪肺熬的汤·季劫不吃内脏,他只盛了汤水过来,不然真让他知道自己喝的是猪肺汤,不知道能造成怎样天崩地裂、如同世界大战的效果。
幸好他去腥功力成功,不然说不定真的能被季劫发现,到时候就惨了··喉咙痛这一阶段很快就过去,第二天季劫开始鼻塞,他当然不会跟其他人说,但呼吸声有些沉重,时不时轻轻吸气,就能让管天任如临大敌。
“……你干什么啊”季劫喉咙不痛了,但声音有些沙哑,看起来好像更严重·他最讨厌别人重视自己身体上的毛病。
更何况这只是普通的感冒,要不要这样啊管天任·“啊哦,我不干什么,我就看看你。”
管天任讪讪的,“早上喝绿豆粥行吗”·“……嗯·”·幸而是年轻,身体好,在喝了三天管天任那可怕的猪肺汤后,季劫感冒好的差不多了。
感冒倒是好了,可他的嘴唇变得很干,微微扯动都觉得难受··还是管天任第一个发现季劫的异状的,因为季劫不笑了··尽管季劫平时也很少笑,但如果在学校见到管天任,会微微扯起左嘴角,打招呼。
现在不笑了,换成很轻的点头,管天任就忍不住一直盯着季劫的唇看··“……”季劫心里叹了口气·他觉得自己现在什么都瞒不过管天任,这不是个好现象。
“我上唇痛·”季劫抿唇,内心做激烈的挣扎,想了一会儿妥协了,张开嘴,仰着头,‘啊——’的一声,示意管天任看过来··管天任贴近季劫,带着研究的眼神看他上唇,就看到季劫上唇比较干燥,最中间那里有一条深红色的痕迹,看来是撕裂了。
管天任一下子愣住·他看着季劫浅色的嘴唇,还有最中央深红色的线,心脏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没法呼吸··他觉得自己像是浸在水里的死尸,那一刹什么都远去了,耳边只有水流的涡旋声,五脏六腑被压迫着,快要出血,可身体内沸腾的血液奔涌着欢呼——·管天任觉得自己要死了。
可死的前一秒,他垂下眼眸,色胆包天的,看季劫的牙齿和舌头··……·季劫微微仰头方便管天任观察自己的伤口,但那种感觉并不让人感觉舒服·等了五秒钟,管天任还是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季劫就烦了,他低下头,看着呆在原地的管天任,皱眉,问:“你干嘛”·“……没,没干什么。”
管天任失魂落魄,他无缘无故对季劫说,“季劫,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长什么得,我让你看我嘴,你看什么呢”季劫怒道,“欠收拾了吧你”·“我看了,看了。”
管天任说,仔细想了想,说,“我也觉得我欠收拾了,季劫,快来揍我·”·季劫一愣,随即跳起来用半边身体压住管天任肩膀,爬了两下后整个人跃在管天任背上,装作用力地打了他两下。
管天任笑,背着季劫走了几步,掩盖自己刚刚狂乱的心思··季劫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他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管天任,但管天任好像越来越能顺着自己的脾气走。
楼道里的同学看到两人这样,路过时不由多看了季劫几眼·临近期末考试,每个人脑袋里都绷着一根弦,但欣赏帅哥永远是不耽误的,像季劫这类型的更是养眼··季劫长得,很像是他的母亲。
季妈妈年轻的时候是远近闻名的美女,走在大街上遇到好几个人要挖她做明星,但季妈妈热爱书法,也不想当明星什么的,从来没答应·可她长得真是好看,生了孩子后没怎么变化,邻居背后夸季妈妈都是‘哎呦你看人家季劫妈妈,自己长得好看,养的儿子也一样好看,都眉清目秀的。
’·能不眉清目秀吗季劫眼睛和眉毛跟季妈妈如出一辙,一双杏眼干净清澈,极为温柔·可季劫长得像妈妈,脾气却随爸爸,性子一上来,瞪人时……简直……·管天任走了两步,示意季劫下来。
季劫紧紧黏着他,搂管天任的脖子,说:“还想不想挨揍”·“不想啦,”管天任哼哼唧唧,扶住胸口,装出痛苦的表情,“你打得我好痛啊。”
“……哼·”季劫这才跳下来,然后皱眉,右手食指轻轻压在上唇中间,伸出舌头就要舔··“别舔”管天任差点捏季劫的下巴,手都伸出来了,但是被季劫给打下去,季劫瞪他,说:“干什么呢”·“别舔。”
管天任重复道,“不然会更疼的·我去给你买支唇膏·”·季劫白了他一眼:“不要·那东西很粘很恶心的·”·季劫讨厌那种粘或者甜腻的东西。
现在好多唇膏都是带些果香的,清甜的草莓、柠檬,无论男孩女孩都喜欢·但季劫显然不是其中一员,要是涂在他嘴上,不小心舔下去,天啊,简直能要了他的命··“诶……哦对了,我包里还有维生素e,你等一下。”
上次季劫手受伤后,许医生就从医院里开了不少瓶维生素e给他,没什么太大的味道,抹在手上也不粘,季劫勉强能接受,因此管天任包里随身带着一瓶,逮着季劫洗完手的空隙就给他涂一层。
管天任低下头翻书包,脑海里不知为何猛然想起季劫伸出舌头的那一瞬间,心脏顿时狂跳一下,血压都升高了··他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反应奇怪,却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那玩意能往嘴上涂吗”季劫有点不乐意,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些东西··“可以的,你不要再舔就行·”·“……谁舔啦”恼羞成怒的语气。
“哎……”管天任发愁道,“你伤得这么厉害,今晚不能吃茄汁斑节虾了,不然那东西黏在嘴上会很痛·”·“……”季劫真怒了,“你给我剥好我直接咽下去不就行了废什么话”·“许医生让你吃点螃蟹呢,你看……”·“管他去死”·季劫大喊一声,然后突然抿着唇,怨恨地看着管天任。
管天任忍不住笑了,说:“我跟你开玩笑的·”·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劫收下曾永琪的画纸,却没跟她说·他没刻意接近曾永琪,也没刻意远离她。
尽管班里同学都知道曾永琪喜欢季劫,可没人传他们俩的绯闻·毕竟,季劫……他简直是那种年龄的女生心里神一样的存在,大半个年级的女孩见到他都要多看几眼,有特殊好感。
只是曾永琪的好感被发现了,其他人还揣在心里捂得紧紧的·她们可能会拿曾永琪开玩笑,但谁会拿自己暗恋的对象开玩笑呢·那件事过去之后,张宏也老实了,他不再喊管天任的绰号,下课也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不再像往常那样吵闹。
班里的同学见张宏这样,也可能是照顾季劫的脸面,原本显得冷漠的同学,都转而客气的喊管天任‘班长’··张宏是真的怕了·有时候胆怯与胆量无关,仅仅是对强者的臣服,张宏对季劫服气,所以老实。
班主任也没再说什么·季文成补偿了张宏医药费,用了自己的关系网,把这件事压了下来,一点风声都没传出去,连小过都没记··季劫知道这件事是季文成帮忙的。
实际上每次季劫打架,都是爸爸帮他压下来,唯有上次揍唐括,季文成也无能为力,最后被勒令退学,远到北京读书·只是校长既不愿意得罪唐家,也不愿意得罪季文成,因此退学的处分是在毕业当天宣读的,对季劫也不痛不痒就是了。
期末考试安排在年底,所有学生打乱顺序,在不同考场考试,季劫与管天任不在一个班,考试过程很没意思··连续考了三天后,学校安排休息两天,回学校拿成绩,随后才是让人兴奋的寒假。
但季劫在考完试那天就订机票要回东北了,他打电话给杨怀瑾,让杨怀瑾来机场接他··“行啊”杨怀瑾也很欣喜,“我当然要来接你了你废什么话啊”·“我哪儿废话了我就跟你说一下时间、地点,怎么,你还能预知啊”季劫开玩笑,“早知道不告诉你丫。”
“哈哈哈……”·走之前倒是没拒绝用季文成给他安排的司机·因为管家一家都要来送他,开车比较方便,也很轻松··这几个月的相处,管家父母都喜欢上了季劫。
管天任本人性格沉稳,不需要管家父母过多担心,而性格别扭的季劫就成为重点关注的对象·对待季劫,管家父母无比重视,送他走的时候气氛很压抑··管天任更是如此,到机场后,眼圈红红的,把身后的背包递给季劫,说:“这里面有保温盒。
飞机上的食物不合口味就别吃了·”他知道季劫饮食挑剔,上次从东北飞过来就喝了几口可乐··“好·”季劫接过背包单肩背着,然后用左肩顶了顶管天任,半身拥抱,是那种男人式的告别,“别这样。
你也可以找我来啊·我介绍杨怀瑾给你认识·”·“……有机会,我一定去找你·”·“嗯·”季劫拍拍管天任的肩膀,又看了看管家父母,说,“你们回去吧。”
站在旁边的司机鞠了一躬,说:“少爷,一路顺风·我会把他们安全送回·”·季劫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他其实就是讨厌季文成给他弄的这幅调调。
季劫停顿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首都机场恢弘的建筑··四个人站在原地,视线像是黏在季劫身上一样,直到男生消失在机场里,都没有离开··头等舱的饮食条件比较好,不同航班安排不同,有的甚至可以自助、或者自己点菜。
但遇到季劫这样的人就难办了,他极为厌恶吃自助餐,有时去参加舞会也绝不会碰里面的东西·自己点的话,菜端上来也不是他想要的··上次季劫点三文鱼,觉得这东西反正不用烹制也不会怎么样吧,但端上来咬了一口他就吐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多数人喜欢吃甜,反正季劫在其他人桌子上看过许多次巧克力布丁、香草冰淇淋、蛋挞什么的,那种甜腻的味道飘过来,让季劫更是难受,于是整个航程季劫脸色都不好,害得空姐过来服务都胆战心惊。
这次好了许多·季劫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桶,要求服务人员给他一些空盘子·空姐愣了一下,礼貌的说这里的事物都是免费的·季劫看了她一眼,说知道。
空姐反应过来,弯着腰,说那我来帮您··保温盒里的食物被空姐用筷子小心翼翼的夹出来·凉菜是花生芹菜·季劫很喜欢芹菜咬起来时硬脆的声音。
木耳似乎只用热水烫了一下,颜色很深,底下压着甘蓝、胡萝卜·二十多颗剥了壳的红酒鲜虾,颜色鲜红,酒香浓郁,一拿出来就有人往这边看·考虑到季劫不喜欢摘鱼刺,而且在飞机上吃鱼很不方便,管天任就用打烂的鱼肉泥做了海鲜派,小巧精致,咸香扑鼻。
两颗完整的去皮土豆,中间被挖去一勺圆,打了鸡蛋放在里面蒸熟·甜品是一点都不甜的黑米卷,压得很实,不大一块,用筷子夹起来却很重··最后是温热的蘑菇汤。
季劫怕热,汤、粥之类的东西绝对不能太烫·他喜欢蘑菇的味道,但嚼起来软韧的感觉却很讨厌,因此汤里只漂着冬瓜、虾皮、西红柿之类的辅料,蘑菇都被提前捞出去了。
管家人连这点细节都考虑的如此细致··因为东西种类多,空姐夹了半天,幸而她只用负责季劫一个人,倒也不怕影响到其他乘客·很快的,季劫面前就摆满了盘子。
季劫怔怔的,表情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回去··然而也只是一瞬间的动摇·在北京和回家这两者中做出选择,季劫还是毫不犹豫选择回家。
这一点在他下飞机走出通道后就发现了··北京很冷·尽管季劫穿着厚厚的羽绒服也有冷风钻进来,眼球迅速被冷空气覆盖·他眨眨眼睛,就看见来接他的季远和母亲。
季远本来在跟旁边的服务人员说话,一看见季劫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季劫顺势弯腰,让季远搂住自己的脖子,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哥哥哥……”季远尖锐的声音就在耳边,他像虫子一样在季劫怀里扭动,一点都不老实。
“……”季劫搂着他快步向前走,固定了一下,让季远坐在自己手臂上,口中说道,“果果,你长高了·”·其实才半年不见,季远顶多长了五厘米。
季劫不过是随口一说,转移季远的注意力,让他别闹腾··果然,季劫说完,季远就用力搂季劫的脖子,厚重的衣服都贴在季劫耳朵上,说:“哥,你终于回来了。
我好想你·”·季劫拍了拍他的后背,此时正好走到妈妈面前,看着含笑的母亲,季劫一顿,然后问:“我爸呢”·季远抢先说:“爸爸出差了。”
“是啊,”季妈妈忍不住伸手抚摸季劫的脸,深情地凝望儿子的眼眸,说,“……瘦了·”·似乎只要儿女回家,无论变成什么样,母亲的第一个评价都是‘瘦了’。
季劫反握住母亲的手,四处看了看,问:“八枪呢”·季文成很不喜欢杨怀瑾,有段时间反对季劫和杨怀瑾交朋友,季劫几乎暴怒反抗,也是过了一段腥风血雨的日子。
这几年好了许多,尤其是季妈妈发现季劫就这么一个朋友时,对杨怀瑾很有好感··“八枪呀,不知道,没看见他·”季妈妈问,“怎么,要不要等等他”·“……”季劫诡异的失望了一会儿,摇头,说,“不用了,先回家。
我给他打个电——”·‘话’字还没说完,季劫突然感觉被谁用力撞了一下,后背猛然一沉,右肩钝痛··季劫向前踉跄一下,迅速弯腰把季远放下来,身后那人还不放手,手臂勒着季劫的脖子似乎要把他放倒。
季劫看到母亲的笑脸,立刻明白那人是谁,轻巧的一推一别,就把那人翻在地上··“偷袭”季劫欣喜,用力揍他,同时喊,“——八枪”·杨怀瑾笑了,表情温和,笑容如阳光般明媚。
被季劫捶了两下肩膀,抽痛地夸张吸气:“兄弟,看在我下车就狂奔着跑过来的份上,下手轻点行不”·“还狂奔,怎么来这么晚起晚了吗”·“哪儿敢啊,我五点钟就醒了。”
杨怀瑾推季劫,示意要站起来·起身的一瞬间趴在季劫耳边迅速说,“我本来想趁我妈不注意把我哥的车开出来,到时候咱俩能出去玩嘛·结果半路被发现了,拧着耳朵回家。
我求了半天他们才放我出来·”·季劫看着杨怀瑾眼神就带着鄙视,杨怀瑾嘻嘻哈哈,没在意,爬起来的时候换了一副脸,对着季妈妈文质彬彬地鞠躬,说阿姨好。
·那副温和的模样,比起管天任也不遑多让,自然能博得季妈妈的好感·季妈妈牵着季远的手,说:“怀瑾啊,要不要去我们家吃饭”·“我倒是想去,不过司机还在外面等着呢。”
杨怀瑾苦着脸说,“无证驾驶,我妈简直想抽死我·我就是来看看季劫,他挺好,我放心了·”·季劫也不挽留,反正见面的机会多的是。
杨怀瑾拍拍季劫的肩膀,说:“跟家里好好吃顿饭,我明天找你去·”·“你也好好吃你妈的竹笋炒肉·”·“……”·季劫之所以不在意,是因为杨怀瑾的父母刀子嘴豆腐心,每当八枪做了错事,当时都会武力镇压,但过不了几天就忘,不会记事的。
哪儿像季文成,季劫一旦犯错,四五岁跟保姆斗气不刷牙的小事都能翻出来·十分斤斤计较··季劫在家里安安稳稳呆了两天·他出去这半年家里变得还挺大。
熟悉的保姆、管家都换了,原本进门就可以看见的巨大猛犸牙雕也不知去了哪里,换成偌大的水箱,里面游着几条长长的银鱼··季劫敲了敲,看见里面的银鱼都逃跑,问母亲:“为什么换阿姨”·季远抢先道:“哥哥走的时候就换啦。”
“嗯·”母亲只淡淡解释了句,“原来那个太多嘴·”·季劫性格十分恋旧,有一点东西换了都要慢慢适应好久,不由皱眉。
中午是在家里吃的·尽管妈妈已经提前告诉新保姆季劫的口味,但做出来的饭菜还是不尽如人意,季劫几乎没吃什么东西·他觉得可能不是保姆做的不好,而是他已经习惯管家人做饭的感觉,猛的一换,不太适应。
季劫晚上和家里人到旋转餐厅吃饭,考虑到他中午没吃什么东西,就点了大量季劫爱吃的·刚刚空运过来的“冰海鱼皇”、超低温金枪鱼冷盘、阿根廷红虾……·“季劫怎么不讲讲你在北京的事情。”
听着季劫一直跟果果闲聊,季妈妈还是心疼儿子,想多知道他在外面的事情,于是把话题引到这边··季劫轻轻哼了一声,说:“……没什么好说的。”
“管叔叔、管阿姨对你好不好”·“嗯·”·“天任呢我听说你和天任成了朋友。
他对你好吗”·季劫微微仰头,用手指撑着下巴,看外面的风景,说:“——就,那样吧·”·季妈妈十分明白季劫的小性子,笑了:“哦哪样啊”·“……就,还凑合。”
“哈哈·”季妈妈笑,放心了·能让她大儿子都说出还凑合,那管天任照顾他不可谓不用心··季劫觉得好,那就行了··果不其然,过了两天杨怀瑾就被家里放出来,允许他和季劫出来玩。
因为杨怀瑾被放出来后已经是傍晚,没吃晚饭,两人就到一家名叫私蒙轩的高档餐厅用餐·那餐厅面积大,没有大厅,都是包间·餐厅设计很有雅趣,通往包间的道路用竹子和瀑布泉水分开,彼此隐私性极强,但占得面积太大,能容纳的客人不多。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这里的包间提前预定都很难,但季劫跟季文成一起来这里吃过很多次饭,工作人员是认识季劫的,因此很快就安排好了位置··杨怀瑾说想吃日式料理。
私蒙轩的日料很出色,食材新鲜,最重要的是……·“坐在榻榻米上比较方便说话,”杨怀瑾笑盈盈的,“而且旁边会有美女跪在旁边给你夹菜,啊~”·杨怀瑾这人看起来周正端庄、文文静静的,实际上满嘴跑火车,不遇到大事儿就不会认真起来。
季劫都习惯他这幅德行了,说:“那行吧·”·吃饭过程中,季劫收到来自管天任的电话··这两天管天任每天都在七点钟给他打电话,一般都是季劫吃完饭的时候,非常准时,风雨无阻。
所以当管天任问季劫在干什么,季劫回答在吃饭的时候,管天任愣了一下··“你在吃什么”·季劫吃东西不记名,瞥了眼刚刚给他剥壳的女服务员,问:“这是什么”·女服务员十分温柔,先用日语讲了几句,季劫不耐烦的:“说人话。”
“……”服务员应该是新来的,没遇到过这么不给面子的客人··杨怀瑾赶紧解围:“海鲜·你就说你在吃海鲜呗,废什么话。”
季劫‘嗯’的一声,跟管天任如实说:“吃海鲜·”·管天任笑:“我听到啦·……要是我跟你一起去就好了。
我能帮你剥壳·”·季劫没吭声,也没说这里有服务员给他布菜、去壳·哪个服务员都比不上管天任用心、周详··杨怀瑾放下筷子,问:“谁啊你那个小跟班”·“……嗯。”
季劫回了他一句,然后跟管天任说,“我在跟杨八枪吃饭·”·杨怀瑾一下子就崩溃了,说:“你叫我小名就算了,我忍·但你不能随便用我的小名儿跟别人介绍我啊我叫杨怀瑾你他妈是不是都忘了圆圆”·季劫一下子怒了:“你不许喊我那个名字。”
“那你干嘛喊我”·“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说着说着就变成季劫跟杨怀瑾吵架了。
其实也不是吵架,就是逗着玩,管天任听了几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对能这样和季劫开玩笑的杨怀瑾不满,但能听听季劫的声音,也挺好的··管天任趁着他们激烈争嘴的空隙,问:·“……什么是圆圆季劫”·“……”季劫对着杨怀瑾做出了一个威胁的殴打手势,说,“没什么。
我先吃饭,晚点给你打·”·对季劫来说,晚点打就是要挂断的借口,实际上不会再打·这倒不是针对管天任·要是杨怀瑾,季劫也是说挂就挂,不会客气。
客气什么的,都是留给外人的·比如季文成那些为了权势的酒肉朋友··“……”管天任很是舍不得,就说,“等等·季劫,今天早晨我去学校拿成绩,我可以把你的成绩告诉季叔叔吗”·“他打电话问你了”·“没有,我提前问问你。”
“……告诉呗,反正他都知道·”季劫想了想,喝一口饮料,问,“我考的怎么样”·管天任温温和和的回答,在季劫问成绩的时候,杨怀瑾就凑了过来,听管天任报分。
季劫对他也没什么隐瞒,打开扩音器让他听·但后来觉得不太好,因为管天任事无巨细,把各科老师的点评都念了一遍,十分详细,季劫都有点不自在,说:“……行了,你别说了。”
“嗯啊,好·”管天任说,“你吃饭吧,我挂了·”·刚一挂断,杨怀瑾的笑声就爆发出来了,一边点头一边说:“你那个小跟班可真逗,‘季劫是个羞涩敏感的同学,学习刻苦认真’,哈哈哈,也对,圆圆这么……”·话还没说话,季劫就跳起来,用力压杨怀瑾的脑袋,威胁道:“不准叫我那个名字”·杨怀瑾向后躲,一直‘哈哈哈’笑,骂:“那你也别叫我‘八枪’啊”·原来,季劫以前不叫季劫,而是另一个非常……吉利的名字,名叫‘季圆’,意为十分完满,没有欠缺,今后人生平安顺利,包含了父母深切的祝福。
然而先前说过,季劫小时候特别爱生病,身体一直不好,似乎与‘圆满’的寓意不符·季妈妈那时简直是病急乱投医,找了几个起名看相的神棍,让他们帮忙给季劫看看。
幸运的是季劫没有遭受喝莫名其妙药水的经历,只是在他们的撺掇下,改了个名字··神棍的分析貌似还有理有据,他们说‘圆’本身是个好字,但姓氏为‘季’,谐音‘忌’。
‘忌’,忌讳、忌刻也,与‘圆’相克,反而不美·不如改名为‘季劫’,则此子命避劫数,逢凶化吉,步步高升·季家父母护子心切,果然当真,给他改了名字。
日后再生一胎,专门请人起了名字,二子名为‘季远’,与‘季圆’音极为相似,倒也是冥冥之中的巧合了··因为以前叫‘季圆’,所以小名自然是‘圆圆’。
除了季家父母,也就只有少数与季劫关系极为亲密的人才知道这个小名了·但知道的人都不太敢像杨怀瑾这样肆无忌惮的喊出来,就像现在很少有人管杨怀瑾叫‘八枪’一样。
这顿饭足足吃了三个小时,到最后杨怀瑾才扯到‘正事’上:“对了,你到底有没有看上的姑娘”·“没看上的姑娘,”季劫托着下巴,想了想,说,“——看上一胖妞儿。”
嘴角勾起来了··“哈兄弟,咱可够重口味的……”·“我是说管天任·——就北京那边的管家。”
“你那小跟班”·“……你这么说,也差不多吧·”·杨怀瑾表情不说愀然变色也相差无几了:“别逗我啊,季劫。
你看上他了”·看杨怀瑾快急了,季劫一怔,随即说:“逗你玩呢·干什么这么大反应啊”·随即想到唐括那操蛋的玩意儿,季劫脸色一下变了,说:“唐括是不是又惹你了”·如果不是被惹了,杨怀瑾怎么会突然这么大反应季劫和杨怀瑾都是一种性子的人,无关紧要的事儿随便怎么样都行,只有对待重要的人、重要的事儿才会认真谨慎。
杨怀瑾仰头喝饮料,喉结上下滑动,说没那回事儿·我现在就是有点反应过度了··“谁都能出事,但我爸我妈我哥我爷爷我……”一连串列了好多,“……还有你,不能出事。”
杨怀瑾表情严肃的说··本来挺煽情的一句话,被他说出来立刻变味儿了,季劫伸手抓一颗海胆扔了过去··====·季劫看唐括不顺眼·很不顺眼。
但他也动不了唐家,对付唐括实在是困难··可没想到,和杨怀瑾吃完饭,当天晚上唐括就打电话过来··一听到唐括的声音季劫下意识地就想把电话给挂了。
整不到他头上,难道还不能丢他面子吗·结果唐括冷冰冰地跟他说了句:·“季劫,你爸现在在找死,你想不想救他”·季劫全身上下的血都往脑袋上涌,他非常愤怒,但语气平和如常:“我爸爸是不是在找死我不知道。
但唐括你敢让我见到你,我削死你丫的·”·唐括听了也不生气,冷笑一声后迅速说了一串地名,然后道:“星期天晚上六点,你敢过去瞧瞧吗”·“你敢过去吗”季劫问。
唐括听出季劫言语间的威胁,怒道:“季劫,你以为你动的了我不是看在杨怀瑾的份上,我早收拾你了·别以为——”·季劫‘啪’的一声挂断电话,把手机狠狠从窗户外扔了出去,许久才听到金属外壳摔碎的巨大声音。
季劫回家已经三天了·季妈妈打电话告诉季文成,但季文成一直都没回来·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文成不知道在忙什么,仍旧没有要回家的消息··转眼到了星期天,那一整天季劫都处在焦躁状态中。
母亲在房间里写字,突然听到外面碎裂的声响,尽管心脏吓得狂跳,手却不抖,直到收笔后她才跑出去,问:“季劫你在做什么”·一看,保姆正蹲在地上擦湿了的地板。
季劫回答:“我不小心拿了季远的牛奶·”喝一口就忍不住松手抗拒,结果一整瓶牛奶都碎在地板上··“哦,那别踩着碎玻璃·”季妈妈放心了,回房后才发现不对劲。
季劫他干嘛要拿季远的牛奶·晚上五点,季劫带上黑色的针织帽,还有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走出家门··唐括说的那一串地名实际上就是私蒙轩的一个包间。
季劫悄悄出门,没让司机送他·季劫不信季文成现在在东北·因为季文成说他在外地出差··季劫他,只是好奇·忍不住想去看看··对了,说不定是唐括想找人黑他。
但季劫一点都不想叫上其他人一起去·他就想安静地看看,然后再安静的走··就是这样··季劫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找了无数个理由后,走路到了私蒙轩。
·私蒙轩的工作人员看到一个带着墨镜的高个男子,以为是记者什么的,一进门就把季劫给拦住了··季劫一看表,已经六点零五了,随即把墨镜摘下来,让他们看自己的脸,在对方确认并且喊出‘季小少爷’后,季劫很平静的说:“我找我爸。
他在湘郁阁等我·”·工作人员还想说什么,结果后面的人对他悄悄耳语,季劫趁机快步离开,本想撞开他们走进去,结果身后两人突然架住季劫的手,捏着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
季劫忍耐着想要反击的动作,说:“你们干什么敢对我动手”·“放手”穿着看起来是经理的人厉声道,然后笑着对季劫说,“我们不敢。
但是工作规定不能放其他人进去·”·“我是其他人吗”季劫平静的说,然后点点头,说,“我给我爸打电话·你们等着。
我记住了·”·说完拿起手机,给杨怀瑾打电话,接通后迅速说:“爸,我到了·他们不让我进去·”·“……”那边杨怀瑾明白了,不出声了。
季劫扫了那经理一眼,把电话递给他,说:“你跟他说,让季文成出来接我·”·经理不敢接电话·季家大儿子性格蛮横,远近闻名,被季文成管得很严,身上现金从来不超过几百块钱。
但也绝对不是好招惹的,季文成对这个儿子一边严厉一边宠溺,非常惯着,护短到了骨子里··季劫等了一会儿,掐断来电,收起刚换的手机,跨过一群工作人员,大刺刺地走了进去。
心脏怦怦直跳···32第三十二章··季劫每走一步,身后跟着的人都会跟着走一步··他们怕季劫去湘郁阁以外的地方·也怕季劫是来湘郁阁捉奸,如果真是,那他们麻烦就大了。
季劫明白他们的意思,因此也不停顿,径直往湘郁阁走·餐厅面积很大,好多小道还藏在大片的菩提叶下,也没有提示牌·季劫之前只来过湘郁阁一次,按理说应该不记得路。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但他那天不知道怎么了,迈开腿就往前走,一点都不犹豫,最后停下来时,看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季劫就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怎么来的,不清楚。
他只记得自己心跳如雷··季劫握住上面冰冷的门把手,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要不要向下按··包间是全封闭的,从外面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听不到声音。
这门不知道锁没锁,万一锁了,季劫推了也进不去·如果敲门,反而会惊动里面的人··季劫迟疑了一秒,蚊子一样跟在他身后的人就要上前·季劫烦闷的‘啧’了一声,当机立断,用力向下一压。
幸运的是,门竟然开了·要知道私蒙轩上菜都是包间内部上菜,这扇门关上就不会再打开,反正季劫每次到这里吃完饭要出去时,都会有服务人员从里面帮忙把门打开。
但季劫没考虑那么多,他推开一个小缝,迅速钻了进去,然后··他看到了里面的场景··他看到自己的父亲,剑眉星目,面容坚毅··他看到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年轻女性,巧笑顾盼,媚眼如丝。
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手里举着银筷,筷子上夹着什么东西,却不是自己食用,而是往那个女人口边送··季劫关上门,顿了顿,把头上的针织帽摘下来,顺手把墨镜推到地上。
针织帽引起微弱的静电,把他柔软的头发弄得飞起来,看起来极为温柔·几千块的眼镜被扔在地上,露出男生的眼神·那眼神与温柔绝对沾不上边··“你怎么在这”季文成愣了,迅速把食物放到女人的餐盘上,然后放下筷子,似乎要往季劫那边走。
季劫没说话,而是冷冷地盯着那女人··女人被他瞪着,有些尴尬,用纸巾轻轻擦了擦嘴,问:“老季,这是谁啊”·那声‘老季’,一下子把季劫心中的火给点起来了。
因为季妈妈也喊季文成‘老季’··因为这种情况,理应是他问季文成‘这女人是谁’··季劫绕过圆桌,与季文成反向而行·季文成突然明白了什么,刚想说话,就看季劫猛地抄起桌上的酒瓶,一愣,然后放下了。
这家餐厅保护工作做的太好,酒瓶都是木头的··那女人也明白了,尖叫一声就往季文成身后躲,紧紧拽着他父亲宽阔的肩膀,娇弱的喊老季老季,这是怎么回事。
季文成脸色一变,对着抄起餐盘的季劫说:“季劫你干什么快放手”·季劫追打他身后的女人,餐盘里的帝王蟹整个砸在女人精心整理过的头发上,女人尖叫着把蟹扔掉,跑远,同时季文成也把季劫手中的餐盘夺过来了。
“季劫”季文成怒喊··值得庆幸的是,这家餐厅有最低消费指标,不满多少元不可以结账,他们两人要吃到那个指标,点了许多菜。
一盘没有,季劫抓起另一个盘子,避开季文成就追那女人··季文成快气死了,一边追季劫一边对他说:“你发什么疯臭小子你给我住手”·包间里混作一团,女人尖叫着躲避,头上已经有不少食物了。
身后跟着一位长相极为俊美的少年,但他神情狠戾,跟相貌不太相符,右手手里抓着油汪汪的东西,还在试图攻击前面的女人··季劫感觉胸口剧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扯着似的,一抬手,手指间都在发紧。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生气··因为自从他能独立吃饭后,季文成再没给自己儿子夹过菜··因为季文成跟自己儿子单独吃饭时,永远只会有单方面的斥责·不会理解不会夸赞不会温柔不会——·……不会笑。
当季劫被季文成抓住时,女人的头发和低胸的衣服里已经跑进去不少食物了,她大声尖叫,说:“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季文成也气得厉害,他像是训斥小学生一样,用食指指着季劫,咆哮道:“季劫,你以为我外遇了吗出轨了吗你觉得我会吗”·“……”季劫不说话,只看着季文成,一双杏眼像极了母亲。
可那里只有愤怒,只有怨恨·没有爱··季文成更生气了,拾起擦手的纸巾往季劫脸上扔,深吸几口气才忍住没抽他几巴掌,他尽量冷静,试图对季劫讲理,然后说:“这位是姜阿姨,是我同事的女朋友。
我带她来吃饭·季劫,我问你,我做错什么了吗”·“……”季劫低下头,死死看着地板,一言不发。
“你说话我做错了吗”季文成气急,拽着季劫黑色的天鹅绒上衣,把他拖到自己眼前·“你跟你朋友在这里吃饭,我会用东西往他们身上泼吗”·季劫的呼吸重了,指尖那种紧绷的感觉又冒出来了。
季劫耳边都在嗡嗡响,他用吼的声音说:“你没有吗你没有吗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妈可这女的呢她对你没意思吗”·女人怒道:“谁看上——”·季劫打断她的话:“闭嘴,臭不要脸的,我警告你,你再敢惹我爸,我杀你全家——”·季文成大怒,再也克制不住了,他用力扇了季劫一个耳光,季劫偏过头,嘴角尝到血腥味。
“我就是这么教你的我就养出这么个儿子”季文成全身颤抖,“季劫,你真要当杀人犯吗你以为你说这话很强,很厉害是不是啊”·“——你要是敢不要咱们家,我第一个杀的就是你”季劫如同暴怒的火药,几乎跳起来,他说,“我就是讨厌这女的凭什么你回家我不知道凭什么陪你吃饭的是她不是我凭什么你给她夹菜对她笑凭什么这娘们欺负我你向着她不帮我你是我爸爸,你应该、你应该爱我……”·“不是、不能是……”·尽管这些话都是季劫说的,但直到他看到季文成惊愕的脸,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
季劫感觉自己不是自己了··平时的他不会说出这样的话·这种好像儿子朝父亲撒娇的话·他应该是冷静的,不在乎的·他不在乎季文成的训斥,不在乎季文成的忽视。
不应该这样,委屈,难过··包间里一瞬间安静了,忙着整理自己仪容的女人也不忙了·她怔怔的看着季劫,眼神里有说不出的情绪··季文成觉得自己的怒气像是被戳爆了的气球,什么都没有了。
为了维护那女人的颜面,他甚至不得不狠下心对左脸肿起的季劫说:“……那也不是你打女人的借口,季劫·”·“……你先回家。
我送姜阿姨回去·”·“爸,今晚你会回家对吗”季劫突然说,“我不会告诉妈妈的·你回来吧·”·季文成愣了一下,突然有想要紧紧拥抱季劫的冲动。
这孩子有多久没当面叫过他‘爸’了·但季劫没听季文成回答,也没捡地上的帽子、可笑的墨镜,他扭头就往外走,开门时就发现私蒙轩的安保人员都围在外面,似乎还在犹豫要不要进去。
“滚”季劫粗鲁地推开挡他路的人,大步向外走去··然后工作人员都看到满身油渍的女人和季文成,默契的迅速摆出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悄悄离开了。
季文成送那女人回家·姜橙非常在意自己的外表,刚被食物泼到时简直要崩溃,用纸巾不停擦拭,此刻在车里她就算是拿起粉饼往脸上涂季文成也不会觉得奇怪··但她没有。
她只是很平静地坐在那里,呼吸很轻,根本听不到··女人一直是热闹的,即使知道季文成看不起自己,也自顾自说得很高兴·但她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不说话,就是安静的。
季文成也不想跟她说话·他现在心里很烦,很痛,一想到季劫就恨不得插翅膀飞回家··他后悔了·不应该专门回来见这女人,然后再赶时间回去。
有这段时间,不如多陪陪季劫……·季文成从心里算着,送回姜橙,真的有时间赶回家一趟吗··“……你儿子今年多大了”·等红绿灯的空隙,姜橙似乎看出季文成的暴躁,主动跟他谈话。
如果她提别的,季文成可能懒得理她·但女人谈起季劫,季文成顿了顿,回答:“还有一个月就满十六岁了·”·“看不出来·他长得挺英俊的,我以为有十八岁。”
“嗯·长得像他妈·”·“那挺好……”·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姜橙问:“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呃,说了别生气哈。
是不是有点太暴躁了”·“……都是让人给惯的·”季文成头痛不已,“季劫小时候特别敏感,爱哭,离远点就哭个不停。
一不小心惯成这样,想改,改不了了·”·姜橙就笑,说:“你挺爱你儿子吧·”·“那是·我的骨肉,能不爱吗·”季文成点了根烟,“……但他好像,感觉不到。”
姜橙笑了笑,半晌突然说:·“其实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季文成一僵,顿时不敢说话··“没关系,”姜橙还是笑,“给人家当小三,我自己都看不起我自己呢,呵呵。”
“……”·“我以前也有一个孩子·流了·”姜橙说,“如果能养大,不知道会不会也惯成你儿子那样。
但我愿意惯着·因为我们这种人,陪不了他多长时间·”姜橙笑得妩媚,悲凉,“你说呢季文成·我劝你别自作聪明了,现在有人开始查你,你也知道吧趁早收身,保全自己再说。”
季文成用力吸烟,然后扔出窗外,半晌,说:“——你说的很对·但当你真正有了孩子·你会发现,与其让他更爱你、永远在你的荫蔽下生存,让他独立、健全的成长,更好一些。”
“当你有了孩子,想保全的就绝对不是自己了·”·“……是他·”··33第三十三章··季劫把自己的母亲和弟弟都吓到了。
他五点钟一个人出去,说要找杨怀瑾滑雪·可天都黑了,滑雪场早就关门,还怎么滑雪母亲如是问道,于是季劫就不耐烦地说:“不滑雪,出去玩。”
然后像是着急一样,推开门就走··她的大儿子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实际上十分单纯,有点情绪都写在脸上·要是真出去玩,能露出那副郁闷到极致的表情反正她是不信。
但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儿都有自己的小秘密,季妈妈也不便干涉··她以为季劫会很晚才回来,没想到七点半季劫就到家了·她和季远听到保姆的开门声,急急忙忙跑出来看。
因为季劫一旦不高兴就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万一他真不高兴了,只能趁他走到房间里的这段路程看他一眼··然后季妈妈震惊了,因为她看到季劫左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
自从季劫学习柔道,她就发现儿子在打架方面非常有天赋,尽管这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可学会自保还是让父母更加安心·季劫脾气暴躁,经常对付他看不顺眼的人,但她几乎没见过季劫受伤。
这一下子被人揍在脸上,以季劫的性子,还不直接把打伤他的人送进医院·季妈妈向来反对季劫使用暴力,愣了一下,对季劫说:“季劫,你站住。”
平时在家里都是季文成管季劫,季妈妈一般不多加干涉,因此母子俩感情还是很好的,季劫比较听母亲的话··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不过这次季劫显然受到了严重的打击,他装作没听到母亲的话,低着头,往自己二楼的房间走。
被无视的季妈妈怔住,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如果是季远,敢这样做,季妈妈肯定一巴掌就扇在屁股上,但同样的方法肯定不能用在大儿子身上··……因为季劫太倔,就算是打断他的腿,也绝对不会改他认定的事情。
十多阶台阶,季劫两三步就跨上去,关门声震耳欲聋,警告其他人不要进来··季劫躺在床上,感受胸口那边剧烈跳动的东西,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掏空了一样··他开始回想,今晚的每一个瞬间。
想着想着,季劫用手背挡住眼睛,烦躁难忍,于是直起身想坐起来··然而猛然坐起来的一瞬间,眼前突然发黑,铺天盖地的黑暗从天花板降下来,心脏‘怦’剧烈跳动,疼得季劫屏住呼吸,右手紧紧压住胸口。
情绪太激动了·季劫以前气急时也会心脏痛,手指颤抖,但没有这次这么厉害·他现在几乎像是要被冻死一样哆嗦,心脏仿佛被劈开两半,连带着后背都剧痛无比,季劫也有点害怕,皱着眉一声没吭。
忍耐过最难受的一段,快要沸腾的心跳声渐渐好转,季劫揉了揉胸口,挣扎着站起来··他从床头柜里翻出什么东西,虚虚握在手里,然后几乎是爬着回到床上,手指动了动,下一刻,一根香烟出现在季劫的手里。
那香烟并不罕见,仔细看的话,似乎还是比较劣质的香烟,味道很刺鼻··季劫趴着,半只眼睛压在床上,半只眼睛露在外面,专注地盯着那支香烟·等身体内因为情绪波动而产生的剧烈疼痛消散后,季劫又起身找了火机,点燃。
他没吸,只是看··不知道点了多少根后,季劫才把落在地上的香烟灰都清扫干净,然后打开窗户,盖上被子睡觉··本以为这样的天气,季劫会被冻醒。
但实际上当他醒来时,只感觉到了温暖·阳光轻和的洒进来,有一种冬天特有的温柔·季劫愣了,他侧躺着想撑起身子,手肘刚一撑床,就感觉到了后背剧烈的疼痛。
季劫眉都没皱,等待那剧痛过去之后,顺势又起身··他看到旁边的被子鼓起一团,掀开一看,季远正躺在那里··“哥,”季远葡萄一样的黑眼睛一弯,笑了出来,扭着过来搂季劫,“你醒啦。”
“嗯·”季劫拍拍季远的后背,感觉到弟弟太阳一样的体温,心说怪不得这么暖··“你是生气了吗”·“……”·“昨晚你回来,妈妈很担心。”
“……”季劫没出声,摸了摸季远的头发··“你跟人朋友吵架了”·“……没有。”
季劫说,“哥哥去打坏人了·”·季远震惊的睁大双眼,立刻被转移话题,开始和哥哥谈起巴斯光年·季劫太喜欢果果容易被牵引的性格,不着调的聊了几句。
“哥哥,你没有氧气罩会不会死掉啊”季远非常担忧,伸手过来摸季劫的鼻子··季劫向后仰,不让他碰自己的脸,说:“我有氧气罩,你看不见。”
“为什么啊”·“……长大了才能看见·”·“真的吗那坏人看得见吗”·“……长大了的坏人看得见。”
“他们会打开你的氧气罩吗你会不会遇到危险·”·“……哥哥很厉害,所以不会被打开氧气面罩·”季劫尽量认真的说,半天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有氧气罩。
过了一会儿问季远,“你怎么在这里”·“爸爸让我过来·”·“……他回家了”·“没有啊。
打电话·”季远说,“爸爸还是在出差·他很忙·”·季劫沉默了·他让季远起床洗漱,自己却躺在床上,实在是不想动弹。
他不想见任何人,就想自己一个人,静静的躺着··之前跟唐括通电话太生气,所以季劫直接把手机扔了·先前说过季文成虽然严格控制季劫手中的流动资金,但用的东西都会提前替他买好,尤其是年轻人喜欢的电子产品,手机啊、电脑啊,有新品上市第二天就会在季劫的房间里出现。
季劫有很多闲置的手机,也有很多sim卡,扔了一个后就用其他的,但没提前通知别人,大家都不知道他换了号码,除了杨怀瑾··因为昨晚季劫给他打了电话··第二天一早,杨怀瑾就给季劫打电话,但季劫实在是没心情接了,掐断之后直接关机。
中午时季文成给家里打电话,季妈妈不愿意去季劫的房间打扰他,就让季远去叫季劫,结果直接被季劫轰了出来··想起弟弟被轰出来时那双惊恐又受伤的眼睛,季劫觉得更不好受了。
他知道自己是在迁怒,但没办法··迁怒的对象不只限于人,还包括季劫房间里的东西·他把母亲精心为他挑选的装饰品都砸了,砸完后也不见得心情会变好,季劫觉得自己心脏病要犯了。
他想对那些曾经反驳过他的人说,你们看,我爸一点都不爱我··季文成给家里打电话,先把事情告诉季妈妈,犹豫了一下,让季妈妈把电话交给季劫··“能交的过去吗”季妈妈叹气,“又把自己关房间里了。”
其实季文成回来的事情季妈妈早就知道了,但听他说没时间赶回家,就没跟季劫说,没想到季劫会这么生气··“他是怎么知道的呢”季文成也很纳闷,“——你好好看着季劫。
我怕他气出毛病来·”·“嗯·”季妈妈知道季劫小心眼又爱生闷气,愁了,“季劫他回来这些天都没好好吃饭·眼看着就瘦了,估计有五斤吧。”
季文成想起自己做完扇季劫那巴掌,那孩子脸上突兀的骨骼感,心疼得不得了,说:“怎么回事啊”·“估计是保姆做饭不行。”
“……那,要不还把原来的李阿姨请回来”·“我觉得他可能是喜欢吃老管做的饭·”·“哦,老管的儿子这些天还跟我说想来东北找季劫玩呢。
你把机票钱打过去,让他们过来吧·”·“行,我一会儿跟小张说·”·“……那什么,季劫要是想让杨怀瑾陪他,也让他来咱家玩。”
季文成说,“出去玩也行,去外面走走·”·季文成不喜欢杨怀瑾那种平时不认真,紧急情况才严肃的半吊子性格,尤其是他这种年龄的孩子遇不到什么大事儿,因此多半情况吊儿郎当的,季文成怕他把季劫带坏了,不太愿意两人交朋友,也很反感杨怀瑾到家里玩。
季妈妈听完抿嘴一笑:“知道了·你去忙吧·”·可这回季劫是真不想让杨怀瑾过来,听妈妈隔着门跟他喊这些话也没起来给杨怀瑾打电话··因为这事儿的开端是唐括。
季劫一点都不想让杨怀瑾扯进里面·季劫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因为回想起来似乎一点生气的价值都没有··想了好多天,季劫才想明白··他不是为这件事生气。
生气的是他身体里长时间积攒下来的各种情绪,渴望、愤怒、委屈、嫉妒·它们像是小蛇一样钻到季劫的脑子里,吞噬他的理智,纠缠着,吵闹着,直到青春期暴躁的怒火一把点燃他的情绪,就算都发泄出来了。
发泄出来后,季劫大病一场··自从他勤加锻炼后,已经很少有生病到这么严重的情况了·他发烧到四十多度,身体时冷时热,浑身都是汗,脸色惨白如纸,其实并不想睡觉,但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
他烧了两天,也睡了两天,期间朦朦胧胧有点意识,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睡过去了··等他睁开眼睛,感觉好像过了一个世纪··周围非常安静,只有加湿器吐出水汽的声音。
还是他的房间,但床边放了一个铁架,用来钩住输液的袋·季劫顺势向下一看,自己的左手手腕处有一条白色的贴布,是用来固定输液用的针管的··再看看外面,阳光柔和,看不出来是清晨还是下午。
季劫正想起身看看时间,就听一声很轻的推门声,季劫下意识向后一看,就听到来者很惊喜的:“你醒啦”·季劫一愣·那人竟然是管天任。
他产生了一种这些天自己都在做梦的错觉··管天任手里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放到床边的小桌子上,然后说:“你要拿什么我来帮你。”
季劫喉咙干得说不出话,半天才问:“几点了”·“七点钟·”管天任说,“我来帮你擦脸·”·说完,用拧干的热毛巾一点点擦季劫干枯的嘴唇、脖颈、耳后,仔细而温柔。
季劫仰头让他擦,说:“给我点水·”·管天任应了一声,拿出水瓶,说:“还是热的,没事吧”·“嗯·”·季劫要起身,管天任把他搂起来,问:“后背还疼吗”·“不疼……你怎么知道我后背疼”季劫一愣,问。
“你睡着的时候说的·”管天任笑,“我问你,你哪里痛你告诉我的·”·“……”·“谁欺负你了让你这么生气。”
管天任不开玩笑了,他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心血管神经很脆弱我很担心你,不要再这样了·”·一直说季劫心脏有问题,可实际上不真的是心脏的问题,而是周边血管。
一旦季劫情绪激动就容易供血不足·很多人都有这种状况,只是季劫太容易情绪化,看起来比一般人要严重得多··季劫说:“我很后悔让你知道·”·“哈哈。”
管天任又抓住季劫的手,顺着胳膊往上擦,一直擦到手指尖·“太晚了,已经知道了·”·他感觉到季劫瘦了·这半年的相处,他闭着眼睛也能回忆起季劫身体的各个部分。
但管天任没说,也没问他为什么,只当做没看见,说:“以后,我帮你生气·你不要再吓我了·”·当管天任坐飞机从北京赶到季劫家,看见他躺在床上时,真的有种灵魂出窍的感觉。
“……你怎么帮我生气·”·“那我帮你出气·”·“干什么这么说”·“再看到你那样……我会折寿。”
管天任放下季劫没输液的手,用脸蹭了蹭他被擦得干干净净的手指··季劫眨了眨眼睛,突然感觉很安心·他顿了顿,翻身侧躺·他房间向阳,床边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把他的后背烤得极为温暖。
季劫眯起眼睛,说:“我好饿·”·“嗯你要吃什么”管天任连忙起身,“我让我爸给你做点。”
他听说季劫很喜欢吃管爸爸做的饭··“随便·”季劫想了想,说,“……还是海鲜粥吧·”·季劫想念那种渐渐熟悉的味道。
“行·”管天任回答的倒是干脆··结果,粥有,海鲜没有··季劫两天没吃东西,肠胃很脆弱,加上本身就有胃病,哪里能让他吃海鲜。
于是当管天任端着一碗只有青菜碎末的白米粥上来时,季劫的脸一下子耷拉下来··“……”管天任顿时感觉手足无措·他终于明白季妈妈和季远为什么在季劫醒来也不过来了。
这用餐前后的三四个小时是让季劫发脾气来用的啊··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即使是青菜粥,看上去也并不美味·季劫很讨厌煮得太烂的粥,相比起来热水泡饭好像还更好一点。
管爸爸熟知季劫的口味,米没煮烂·怕不好消化,就只放了一点点米,水倒是不少,再加上青菜末,简直,简直像是猪食··“不吃”季劫很暴躁,“你耳朵是不是还没从猴子那边进化过来啊我说海鲜、海鲜你听成什么了”·“……”管天任可不敢教训季劫,只好可怜地说,“是我听错了。
我帮你换一碗·”·“……”·“……”·“……算了·”季劫靠着软枕,半倚在床头柜上,看着支在自己面前的小餐桌,说,“就这个吧。”
他讨厌再麻烦管天任··如果管天任当时说‘没有海鲜粥是怕你不好消化·’那么季劫就会干脆不吃·但如果这样说,季劫最起码会吃上一点。
管天任用勺子把米从中间碾成两半,尽量压碎,一点一点喂给季劫·粥比较清淡,但季劫长时间不进食,竟然觉得有些咸·然后管天任又端给他橙汁··橙汁是家里新榨的,没放糖,有点酸。
事实上,单纯的咸、苦、辣和酸季劫都还挺能忍受,就是受不了甜或者混合起来的味道··之前熟悉季劫口味的时候,管天任曾经很好奇,就问他那可乐呢不是很甜吗,但你可以喝啊。
季劫沉默了,有种被抓住小尾巴的感觉,莫名有些生气,凶巴巴地说:你蠢啊那里面除了甜,最重要的是……感觉··什么感觉·……顺着喉咙流到气管里的感觉。
碳酸你喜欢碳酸的感觉·你去死·一直听说季劫不能喝牛奶,但一直得不到准确地原因·有一次管天任厚脸皮问了一句,意想不到的是季劫给了他很明确很认真的回答。
他说喝牛奶的时候舌头会痒·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季劫是真的饿了,竟然觉得这看起来像是猪食的东西挺好吃·当管天任端着空了的粥碗和橙汁杯出来时,季妈妈都愣了。
“你真让他吃进去了”没被赶出来,没被喊‘王八蛋’,没被用粥泼一脸·“嗯,他说橙汁有点甜。
晚上要吃猕猴桃·”那种好多黑籽的东西,管天任也觉得季劫会喜欢,“再炒个藕片吧,嚼起来声音会好一点·”·“不是,你真……让他吃进去了”季妈妈又问了一遍,明显不敢置信。
管天任笑了,没再回答··季妈妈工作很忙,除了季劫生病,一直都是保姆帮忙照顾·从保姆那边反应过来的信息是季劫饮食及其挑剔·季妈妈早就发现了,并且深以为然。
她大儿子的挑剔简直是到了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的地步,而且挑剔程度完全看心情,善变得可以··小时候为了管季劫挑食的毛病,家里换了不少保姆·有强硬的,有客气的,温柔的。
统统没用,时间长了季妈妈也没办法了,也就季文成能稍微约束季劫一点点··而那碗端进去的青菜粥、橙汁啊,和牛奶一样,就是季妈妈认为季劫死也不肯吃进去的东西。
毕竟那一看就是医生开下来的食谱,能缓解发烧后的症状,季劫怎么肯乖乖听话·看来青年人和青年人之间更有共同语言··听说季劫不烧,下午杨怀瑾就过来了。
在季劫的房间表达了他对季劫沉重的哀痛以及思念之情··原话是这么说的:·“我操你大爷季劫,”杨怀瑾掐季劫脖子,“你都烧傻了还在那儿念叨‘别让八枪过来’,说,你瞒着我什么呢”·季劫随便他掐,反正他也不用力,口中随便道:“……我一生气,把前年你给我的那些小纸片都给烧了。”
“……”杨怀瑾惨叫一声,“那上面还有xxx的签名呢,我好心送给你你竟然季劫,绝交吧”·两人闹了一会儿,季劫问:“果果呢”·“在屋里学奥数呢。”
杨怀瑾说,“你爸给他请的老师·”·“奥数学那东西干什么”·“季小果珠算考试不及格,老师批评他来着。”
“所以呢”季劫并不理解,“不及格就不及格吧……”·杨怀瑾差点忍不住虐待病人,说:“兄弟,有点追求行吗你家小果上的不是咱们以前的学校,他们很看重成绩的。”
季劫点点头·当初季文成是说不想让季远重蹈季劫覆辙才把季远迁到这所小学的·如果季文成觉得让季远学奥数和季劫学柔道性质一样,那请个老师也没什么。
“不过,我听说那学校的老师挺可怕的·算错一道题打一下手心·季小果跟我说他都怕上学了·”·季劫一听就要动怒,想起什么,深吸一口气,说:“敢谁敢打季远手我削他丫的”·杨怀瑾被他这突然一嗓子吼得差点跳起来,连连拍胸,说:“不行,再跟你这儿带着,我的心肝也得出毛病。”
“……”·杨怀瑾也就是说说,不可能离开·他甚至脱了鞋子躺在季劫床上,季劫看他表情有点犹豫,就知道他有事儿要说,因此没再说话损他,比如你洗脚了吗换袜子了吗就往我床上躺。
两人安静了半天,杨怀瑾换了个姿势,从半躺转到整个舒展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小腹那边的衣服从裤子里衬出一点,显得整个人格外修长··“季劫,”杨怀瑾翻身,趴在床上,声音有点闷,“……你生病那两天,我找唐括来着。”
季劫沉默了一下,想了想,说:“如果是你自己想找他,我不管·如果是因为我,你得跟我说一声·”·“嗯·”杨怀瑾一点也不老实,在床上翻来覆去,“你那天找你爸,不是给我打了个电话嘛。
当时我就想去私蒙轩找你·后来一想,我去了私蒙轩,也不一定能找得到你·不如去找唐括·你爸最近跟唐家走的挺近,我去问问,能得到点消息·”·季劫说:“你想问什么”·“什么都没问到。”
杨怀瑾巧妙地避开了话题,枕着自己的右手,说,“唐括他,竟然拒绝跟我见面·”·“啊”季劫一愣,有点不敢置信,却还是嘴欠的说,“心里有点失望吧。”
“还真有点·”杨怀瑾笑嘻嘻的不以为然,“当初看他追我的架势,还真以为要不死不休呢·你走的那段时间我都没敢跟你说,他丫天天堵我……呃,呃。”
·看着季劫脸色越来越阴沉,杨怀瑾不说话了,尽量微笑着,说:“我开玩笑呢·”·其实哪里是开玩笑呢季劫被季文成保护的太好,一开始不明白富人之间的追逐游戏。
但唐括早就让他大开眼界了··季劫跟杨怀瑾说:“你知道他为什么不见你吗”·“嗯”·“一开始我不知道我爸回来了。
就是唐括告诉我的·”季劫说,“他说我爸在找死,但我只看见他跟一女的吃饭·我开始以为他是让我去捉奸,现在不以为了·”·杨怀瑾一愣,然后就笑了:“他不会是想气死你吧难道唐括也知道,圆圆暴躁的脾气简直堪比‘小男孩’的爆炸效果”·“别逗贫啊。”
季劫说,“没跟你开玩笑·我就是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我知道,唐括不见你,是想让我去找他呢·”·杨怀瑾也不笑了,皱眉,说:“那你去吗”·“去他妈。”
季劫骂道,“不能给他脸·”·杨怀瑾看着自己的兄弟,‘嗯’了一声,闭上眼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微不可见的偏袒,和认命··杨怀瑾在季劫家住下了。
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季家一下子热闹起来·管家三人和保姆在厨房准备晚餐,杨怀瑾和季劫就在客厅陪季妈妈和季远··季远是不记仇的性子,刚开始还哭丧着脸说哥哥凶他,哄两句立刻就抱着他脖子不撒手了。
可怜季劫大病初愈好不容易能到客厅餐桌上吃饭,腿上还得抱着个小汤圆··幸好季远跟杨怀瑾也挺亲,过了一会儿被八枪抱了过去·管天任上来端菜,杨怀瑾赶紧站起来,抱着季远,也不抱怨,友好地回头看着管天任,说:“你好呀,我是杨怀瑾,季劫的发小。”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端正大方的男子,与季劫长相的凌厉阴柔不同,他眉宇柔和,就算是面无表情,给人的感觉也像是在温柔的微笑··季劫看杨怀瑾又露出那种人畜无害的标准笑脸,竟然没损他,很不在意地对着有点发呆的管天任说:“干嘛呢,回神了。”
管天任连忙放下手中的盘子,说:“哦,哦,我是管天任,是……季劫的邻居·”·杨怀瑾一愣··季劫也皱眉,有点不高兴了。
管天任立刻说:“以前是邻居·现在是好朋友·”·杨怀瑾:“哈哈哈,你是季劫的好朋友,我岂不是他的坏朋友·嗯,也对,你知道么,我们俩刚上学那会儿——”·管天任一阵尴尬,最后还是季劫打断杨怀瑾没头没脑的介绍,直截了当地说:“他就是八枪。
我跟你说过·你别跟他客气·”·管天任点点头,对杨怀瑾说:“你小名挺特别的·”·杨怀瑾微笑:“是的·我小时候抓周抓到了八颗子弹,所以小名就叫八枪。”
“……咦,为什么不叫‘八弹’”·“……”·“……”·管天任反应过来,瞬间有点尴尬。
杨怀瑾勉强微笑:“因为……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好听·其实,八枪也不好听,匪气太重·现在除了季劫,没人这么叫我了·”·季远也是第一次见到管天任,杨怀瑾有心想让季远跟管天任说几句话,但季远紧紧抿着唇,搂杨怀瑾的脖子,就是不说话。
果果性格和季劫截然不同,排外的小心思倒是受到了遗传,一见到管天任就有隐隐的敌视,在杨怀瑾要他叫哥哥时,憋红了脸说了句:“胖子·”·说完憋着嘴要哭,杨怀瑾托着他屁股手足无措。
要说这兄弟两个脑回路真的差不多,给人起绰号都几乎相近,只不过哥哥多了个‘死’字,更招人讨厌··季劫‘啧’的一声,说:“季远你干什么赶紧跟天任哥哥道歉。”
管天任感觉脑袋‘嘭’的要爆炸,激动得脸都红了··天啊,季劫管他叫天任哥哥……·要死了要死了……·杨怀瑾很惋惜地看着管天任,在果果耳边说:“果果快别为难你那个哥哥了。
他脸都快烧熟了·”·幸好季远认生归认生,还是很懂礼貌很听话的,看到他那个胖子哥哥如此‘尴尬’,硬着头皮,软绵绵地喊了一声哥哥,然后迅速把头埋到杨怀瑾脖子里。
开饭时季劫习惯性地跟管天任坐一起,季妈妈气急,说:“你这个孩子,怎么不跟我坐妈妈有话要跟你说·”·季劫一怔,竟然犹豫了一秒。
杨怀瑾大笑,心说季劫这是怕季妈妈半途给他夹菜啊··要知道,季劫性格别扭,父母吃饭时不照顾他,他会觉得被忽视了,非常难过·但照顾他,又经常夹他讨厌的东西让他吃,也非常难过。
甜文情有独钟花季雨季·季妈妈叹了口气,对季劫挥手说:“算了你就坐那儿吧·”·管天任当然是喜欢跟季劫坐在一起的·他其实恨不得每天陪在季劫身边。
但杨怀瑾总有许多的话跟季劫要说,管天任在那边也插不了口,只能避开··但心里想接近季劫·靠近他·跟他说话··……像杨怀瑾那样,肆无忌惮的。
用餐之后,管家自觉地到厨房帮保姆刷洗餐盘·管爸爸和管妈妈商量起回去的事情,因为季劫的病好的差不多了,而且算算时间,又快到了管天任去医院治疗的时间。
就在夫妻俩小声商量时,管天任突然说:“……算了,爸,妈·”·管家夫妻俩一惊,不知道他什么意思··“我不想治了。”
管天任沉默着,一边刷碗一边说,“就这样吧·以后您俩可能没孙子了·”·管家夫妻俩都是脾气好的人,一听这话也没生气,都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因为治病,儿子受了多少白眼、轻视,夫妻俩都明白··家里的保姆觉得不好偷听,找了个借口出去了··“天任为了治病没少受苦·”管爸爸眼泪快出来了,“都怪我们,没提前发现……”·管妈妈也很难过,但口中说着,“不治,就不治吧。”
管天任沉默了,说:“既然不用去医院,我们能在这里多呆几天吗”·“你舍不得季劫吗”·“嗯。”
管天任说,“我想把季劫喜欢吃的东西告诉他们家保姆·原本的那个本子我没带过来,要总结好还需要一段时间·”·管爸爸心疼地说:“季劫瘦了好多……”·大儿子的病好了,季妈妈却又开始发愁。
因为她小儿子的学校要举办家长会了,真是让人头疼··果果读的小学比较严格,刚一年级就留作业,还有考试,期中、期末考后都会开家长会,是纯粹的严格式管理。
果果人长得可爱,又听话,很着老师喜欢,但不知道为什么成绩一直不好,季妈妈实在是不想再去那边听训了··但除了她,还有谁呢让季劫去结果肯定是季劫不满意老师对果果的评价,说不定会吵起来,甚至打架。
让家里的保姆去,又觉得对老师不尊重··季妈妈唉声叹气地去了,回来时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季远,又叹了口气,没说话··一转眼,春节就要到了·今年春节比往年都要早,季劫感觉还没放几天假呢就开始准备过年的事情了。
管家人也要回北京过年去了,临别前管天任和季劫依依不舍,又说:“班主任让我督促你多写点作业呢·你有什么不会的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季劫恼羞成怒:“你很烦诶。
别总提作业的事情行吗”·“嗯·没有问题也要给我打电话·”管天任说,“我会一直在家里等你·”·“……哼。”
虽然当时给的是模棱两可的回应,但当季劫有空时,真的记得给管天任打电话··相比起管天任只能在家里写作业的无聊假期,季劫的寒假可丰富多了·他和杨怀瑾到牧场骑马,去雪山滑雪。
泡温泉、蹦极、射箭、看冰灯,还没玩够呢就被家里的电话叫了回来,准备过春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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