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杯与大宝马+番外 by 天瓶座(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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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杯与大宝马+番外 by 天瓶座(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金杯车:你能别老这么跟着我吗!·宝马X5:前面红灯,先看路~~·砰·金杯车:卧槽卧槽卧槽我特么坏了·宝马X5:以后就乖乖停我车库好了~~·不看要长膘:苏狗血神展开不喜勿入·内容标签: 都市情缘 近水楼台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贺兰霸,凯墨陇 ┃ 配角: ┃ 其它:·==================·编辑评价:  ·        编剧系万年留级生贺兰霸以为自己的未来就该是这个样子:撸撸剧本,当当枪手,找找租客……这样的生活看不出会有怎样的变数,直到连续N天瞧见自家小金杯旁那辆一尘不染的白色宝马X5。
车库这么大,为什么偏偏要停在他的小金杯旁被宝马X5刺激得出离愤怒的宅男编剧下决心要看看这大宝马的主人是何方神圣…… ·        觉得生活一潭死水已经搅不起一丝水花了宅男编剧贺兰霸大得堪比黑洞的脑洞告诉你,不是生活不精彩,而是生活需要精彩的剧本。
作者用巧妙的穿插式写法,将宅男编剧贺兰霸平凡无奇的生活与神秘的混血男神凯墨陇剧本般跌宕起伏的人生联系在一起,向读者展示了一个“天不凉王也可以破”,“不来自星星照样可以苏”,平平淡淡也能轰轰烈烈,令人心生向往的爱情故事。
☆、第一章就是第一章·贺兰霸站在自己的小金杯车前,呆了一呆,然后笑了·车库里很静,阴冷的灯光投射在他的黑框眼镜上,使得他这一笑显得很有些瘆人·他绕着车位哒哒地走了几步,眼瞅的不是自己的小金杯,而是金杯车隔壁的那辆白色宝马X5,他走到宝马车正前方,提了提裤子蹲下来,盯着那车牌像是要盯出一朵花来。
庚AGV999·这车牌他都快倒背如流了,这是第几次了一只手肯定数不清了,车库这么大,天天都看见同一辆高富帅车停在自己的小金杯旁边,那感觉嘛,一开始他只觉得巧,三番五次这么巧以后他开始怀疑这宝马车的主人是故意要来膈应他,七番九次后,他终于觉得这事不简单。
贺兰霸起身近距离打量宝马君,其实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靠这么近看这车子了,对这辆车的各种特征可说是了如指掌,首先车子非常干净,手摸上去半天才能摸出点灰沫沫,大雨的天他的小金杯浑身都是泥点子,这车依然可以一尘不染地停在他旁边,车主应该有很严重的洁癖,不过这也说不通,有很严重的洁癖又怎么可能把车停在他挂满泥点子的小金杯旁贺兰霸绕着宝马又走了一圈,连车屁股都是白白净净,他看着看着蹲下来,鬼使神差地将手伸向排气管……·“卧槽”当然是摸了一手的灰,贺兰霸觉得自己有点疯魔了。
 ·透过挡风玻璃看宝马X5的中控台,依旧非常整洁,只丢着一副黑皮手套,外加一包万宝路,再反观他的小金杯,台子上绿箭宏生已经空了的益达一气摆过去,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票据。
宝马的主人不仅有洁癖,应该还有很严重的整理癖· ·贺兰霸越发地想不通,插着腰睨着X5念念自语:“你停对面雷克萨斯旁边不是挺好,看着也般配啊。”
 ·宝马君没有说话,端端正正,高深莫测· ·手机铃声响起来,贺兰霸从这辆诱惑性十足的车子上收了神,一边接电话一边拉开车门:“好了别催了,马上就到了……我靠”手上那一手的灰全抹在金杯车上了,贺兰霸只得自认倒霉,摸出纸巾擦干净手,又一丝不苟擦干净车门把手上的灰,擦得纤尘不染了才意识到这不是自己的风格啊,摇摇头冲对面的宝马君笑笑:“跟你学的。”
 ·白色的宝马X5就这样一路目视小金杯驶出车库··.·贺兰霸来到得意轩,见到另几个同行编剧,有两个他认识,是庚影编剧系的师兄,别的人虽然不认识,但大家见面也都默契地露出神交已久的表情,都是在这圈子里混饭吃的小编剧,一个剧本在大家手里倒来倒去,虽然脸没法对号入座,但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次请客做东的是圈子里这段时间混得特别风声水起的名编剧,姓许,三十来岁·许编剧手头有个武侠剧,已经敲定了大纲,接下来就是派下去给枪手编剧们写单集了。
其实许大编剧完全可以在线上把活儿给派了,大部分名编剧都不会和手下的枪手们照面,但是许编剧算是其中比较会做人的,每次都会请大家出来搓一顿,顺便聊聊剧情增进增进感情,再加上许大编剧从不拖欠稿费,所以大家写起剧本来也会特别卖力,不会像以前某个大编剧一样,恶意拖欠稿费,结果他手下一个特别能干的枪手小编剧在他的历史剧里插入了一个又一个隐藏BUG,电视剧播出后,这些BUG被网友一个个揪出来,金牌编剧一夜间可谓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相比起来,许大编剧算是比较靠谱的,这也是贺兰霸第二次为许编剧幕后操刀了,这次见许大编剧突然换掉了万年不变的无框眼镜,换了副跟自己同一造型的黑框眼镜,贺兰霸心里略有些不舒服,黑框镜当然都大同小异不存在撞不撞,但他就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许大编剧前两年靠一部历史剧《明时月》一炮而红,后来这剧本被爆出抄袭,主要是抄了一部网络小说和一本戏说历史的流行话本·虽然网上一篇声讨,但无奈观众十分买账,贺兰霸瞧得出这家伙也是有两把刷子的,起码他很懂观众的心理,但是作为一名编剧,他始终守着自己的三分良心,抄袭这事不能干,那是偷别人的心血。
要说许穆这个人吧,别的都好,就是抄袭这大污点让他挺不能忍··他有时也骂自己,你特么不能忍那你干嘛接人家的活儿啊·又安慰自己,这不是为了生存嘛。
 ·其实他对许穆不能忍还有第二个更深层次的原因· ·吃晚饭一伙人说说笑笑恭恭维维地准备散了,许穆朝贺兰霸靠过来,伸手就往贺兰霸腰上揽,柔声道:“贺兰啊……” ·然后贺兰霸就不见了。
 ·许大编剧手揽了个空,愣了一下,才见贺兰霸蹲在楼梯口正系鞋带· ·贺兰霸边慢条斯理系鞋带边在心里腹诽,老子为了来见你故意三天没洗头,头都没梳,镜片都没擦干净,这你特么都下得了手,你到底是有多重口啊·当然,系鞋带的鞋子自然也是为了对付许大编剧专门准备的。
许穆看着贺兰霸弯下腰的清瘦背影,这宅男小青年虽然总是一副不修边幅的样子,但以许穆的阅历,是看得出贺兰霸的资质的·他盯着贺兰霸弯腰时后背蝴蝶骨的形状,有些按捺不住地伸出手……·“借过。”
 ·一道低沉的男音从耳畔滑过,贺兰霸忙起身让到楼梯边给身后人让路,高挑的黑发男子从他身前走过,步下楼梯,非常干净利落的暗蓝色直筒风衣,笔直的黑色修身长裤,因为太黑都看不出一丝褶子,贺兰霸平常在外走路多是目中无人,这一次却忍不住多端详了几眼,怪这人浑身太利落,活似服装设计师笔下的设计稿,啪啪几下勾勒出来,那一身深蓝乌黑的颜色又太正,好像是从《T&S》这类风尚杂志上直接走出来的。
那种无懈可击到让人头皮小发麻的感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第二章就是第二章·贺兰霸开着小金杯回了丹美大厦,车子停进车库,这时候空车位还不少,贺兰霸在车库里绕了一圈,选了个特别犄角旮旯的点把车停下,头探出车窗左右看了看,那宝马X5还没影儿。
然后他就整个儿往驾驶座后滑了下去··贺兰霸确定从挡风玻璃外是看不见自己了,他今天倒是要看看那宝马车主长什么样· ·等了也不知道多久,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直到鼻子闻到一股特别好闻的香烟味,贺兰霸形容不出来那是种什么样的味道,闻起来特别……华丽莫非万宝路就是这么个味道想到这里宅男编剧忽然一个激灵坐起来。
白色宝马X5就停在右手边窗外,不知道停了多久了· ·贺兰霸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怎么能这么无声无息的,连锁车门的声音都听不见那万宝路的香味又是哪儿来的他没有开车窗,香烟味不可能从外面飘进来,他皱着眉头嗅了嗅,惊骇地发现那香烟味就来自他车里 ·“你在嗅它吗” ·低沉的男音在身后冷不丁响起,贺兰霸悚然回头,披着一件黑色雨衣,拢着兜帽的男子从座位上悠闲地坐起来,戴着皮手套的左手夹着那根万宝路,男子的眼睛罩在兜帽的阴影下,看不清脸孔,只能看到混血一般高挺的鼻子和薄薄的嘴唇,嘴角天然上翘又微微凹陷,使得男子即使不笑也带着几分笑意,他看上去很年轻,不超过二十五岁。
贺兰霸发现自己对这半截子脸居然有印象,想了半天,赫然想起来,他顺着男子的黑色胶制雨衣看进去,果不其然看见那片干净得好像过滤过七八层的深蓝色,还有大开大合弧线凝练的一对风衣大翻领。
好在老子是干编剧的啊,贺兰霸不由唏嘘,不然这么稀奇的剧情,搁谁谁都得扛不住啊·他很镇定地问了一句:·“是你” ·这台词可比“你是谁”碉多了,瞬间拿回主动权。
男子嘴角的凹陷更深了,笑道:“你认得我” ·“之前你不是让我给你让道吗”贺兰霸瞥了一眼窗外的宝马X5,“你就是宝马车主为什么跟踪我”·“因为你是我的猎物。”
男子说着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的手上端着一把枪,动作精炼得跟他的修身长裤一样,一丝褶子都没有· ·贺兰霸的镜片上忠实地倒映着乌洞洞的枪口,那居然还是他最爱在剧本里写的“个牢靠”17,这怎么回事这谁编的剧情这又不是在美帝国,在这个COSPLAY道具都要被收缴的国家,怎么可能出现这么大的BUG ·他扶着眼镜笑着指了一下那把枪:“假的对吧” ·兜帽男撇着嘴角遗憾地摇摇头,劈开的长腿抬起来傲慢地蹬在贺兰霸的椅背上。
贺兰霸暴躁了:“我跟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杀我你是变态吗” ·男子放下腿,端着枪靠过来,抬起夹万宝路香烟的手,一把抓在贺兰霸头发上,贺兰霸被他这么揪着头发,后退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凑过来,嗅了嗅他的头发。
“你几天没洗头了”·这是个什么节奏,贺兰霸盯着对方形状完美的鼻子:“……三天·”·“所以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啊”·“我实在受不了不干净的东西,”男子摇摇头,“要是只有两天,我也许还能再忍忍……” ·啊喂等—— ·贺兰霸没来得及喊出来,对方已经扣动了扳机……·.·“卧槽——” ·贺兰霸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是在做梦,车子里没有万宝路香烟的味道,至于那辆宝马X5嘛,他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四周,也还没有踪影。
看样子是这段时间写剧本写得太走火入魔了,居然能把在得意轩一面之缘都谈不上的路人甲也YY进剧本里,宅男编剧抓了抓三天没洗的头,打了个哈欠推门下了车· ·算起来,那辆宝马X5开始频繁出现在他身边是半个月以前,但肩并肩地靠着他家金杯君的次数也只有九次,那么九次之外呢,或许是靠着谁家的雷克萨斯,奔驰四驱或者保时捷卡宴,说不定这真的只是高频意外事件,都有人随便买张彩票就中上千万,他跟个宝马X5打九次照面也不算是个事,又不是法拉利恩佐……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贺兰霸自我解嘲地笑笑走进电梯。
电梯门合拢时,车库的入口处照进两束雪白的车灯·白色宝马X5优雅地滑下来,在偌大的车库里绕了个圈,准确地停靠在了角落的白色金杯车旁· ·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关闭了发动机,抽出钥匙,一下下扯掉手套,轻轻放在了中控台上。
 ·“到家了·”·凯墨陇说,唇角凹陷,似笑非笑·                    ·☆、第三章它特别粗长·贺兰霸每天除了撸剧本,另一件每日日常便是去医院看望老朋友。
夏慧星和他算得上青梅竹马,两个人从小学起就做邻居,一口气做了七年,上高中后夏家搬走,但是两人的联系从未断过,两家的家长都觉得他们好上了,或者迟早总会好上的,所以当夏慧星高中时偷偷交往男友的消息不胫而走后,忽如一夜春风来,贺兰霸收到千家万户发来的慰问信。
“两个人整晚整晚地聊天,每个月手机费都好几百,不是在谈恋爱难道还是在谈中东局势啊”街坊大婶打探消息的盖世神功有如得了军情六处真传,听闻这一闻者落泪的消息抚着脸颊直惋惜,“贺兰那孩子这么优秀,真是可惜了……”·总之没有人愿意相信他和夏姑娘只是纯洁的邻家哥哥和邻家妹妹的关系,会这么聊得来纯是因为志同道合,所以后来夏慧星考上了庚林电影学院表演系,而他成了一名庚影永远待毕业的编剧。
夏慧星有先天心脏病,小的时候不严重,可是最近一年却忽然恶化了··贺兰霸走进病房时护士正帮夏慧星取针,病床上的长发女孩抬头看见他,眼睛立刻一亮:“今天有点晚啊。”
窗外绚丽的晚霞照在女孩脸上,贺兰霸好久没见她这么容光焕发了··他侧身让护士小姐离开,提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问:“感觉身体怎么样”·夏慧星凑过来歪着脑袋打量他乱糟糟的头发:“这是今天的新发型吗”女孩笑着伸手去拨拨贺兰霸的头发,宅男编剧只好弯下脖子任她摆弄,夏慧星把那团鸟窝头仔细分了分,总算把头发漩露出来,“来见我起码得把头发梳梳啊。”
贺兰霸矮着头瞅了眼床头柜保温杯上自己的倒影,以正常佬的眼光看确实有点不忍直视,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这个:“我那金杯车的车窗不晓得被谁砸烂了,我一路吹风过来的。”
夏慧星从床头抽屉里摸了一把梳子给他:“会不会挂在头发上”话还没说完,梳子就卡在头发上了,贺兰霸抬手揪着那抹头发使劲一扯,噼里啪啦头发断了好几根,他十分潇洒地一甩头发,扶了扶眼镜,·“就算是被风吹的,你这头发也太桀骜不驯了”夏慧星哈哈大笑。
贺兰霸生平最烦应付女孩子,这么多讲究,对方要不是夏慧星,他都想说“爱看不看”直接把梳子掰两半··一颗小脑袋瓜子探进病房,穿着病号服的光头小男孩见着贺兰霸一溜烟就钻进来,爬到椅子上兴冲冲道:“大哥哥我等你好久了,今天是第八十四回了吧”·这个八十四回指的是他的新作《玫瑰骑士传奇》,不是小说不是剧本更不是电视,真要形容,可能叫评书更合适,要再精准点,可以叫即兴式互动评书。
“讲到哪儿了”贺兰霸问··夏慧星还没来得及说话,小光头就一股脑道:“夏慧星闯入暗黑公会的密会现场,剧情紧张起来了啊后来怎么样,哥哥你快讲”·“啊……对,”贺兰霸为难地搔搔头发,他找灵感的时候搔头发特别用力,刚刚才整洁了一点的头发立刻又风中凌乱了,“你非要那么冒冒失失地闯进密会现场,那卧底的身份就彻底曝光了啊,以你现在的能力,肯定只能被暗黑公会踩成灰啊……”·女主角一点不体谅编剧先生搔头发的辛苦:“剧情就是要这样峰回路转才有意思嘛,快点,你肯定有办法让我化险为夷的”·对啦,这就是“整晚整晚地聊天,每个月手机费好几百”背后的秘密,这游戏他和夏慧星玩好多年了。
他负责讲故事,编排各式各样的人物和奇奇怪怪的世界,夏慧星则做主角,在他的故事里大冒险,·冲一杯奶茶,两个人就可以在院子里讲一个通宵,他讲故事时从来没有大纲没有计划,想到哪儿讲到哪儿,也有剧情实在进行不下去的时候,就用“三个月后他们XXXX了”这样的万用烂尾梗搞定,夏慧星在他的世界里也不安分,经常不按牌理出牌,所以提前构思也没什么用,不过不管她怎么折腾,他还是可以调动各种转折把剧情拗回正道,自始至终把她保护得好好的。
不过现在不能用“三个月后”大法了,夏慧星禁止他用,他隐隐也知道为什么,她忌讳这几个字··贺兰霸跷着二郎腿,喝着夏慧星递来的茶,吃着小朋友献宝般递上的巧克力,镜片上高光一闪,很快就想到了伸展开:“……这个时候忽然听见背后一声长而有力的马嘶,马蹄声哒地一声落下,层层重甲铿锵作响,像震雷一般,你回头看去,只见……”·只见什么呢夏慧星和小光头听得津津有味,贺兰霸忽然笑起来,不晓得怎么的他想到了那辆骚包的白色宝马X5,嘴一咂,张口就来:“那是一匹通体雪白的战马,身披银白色重甲,铠甲头部长长的撞刺让它看上去像一匹独角兽,在昏暗的密会大殿中更像是一道雪白的闪电……”·夏慧星毕竟也有小女生情结,英雄救美的梗再俗套都是心头爱:“是谁”·贺兰霸越神展开越来劲,脚尖一下下翘着,干脆也把在得意轩一面之缘就跑进他梦里的混血美男也强行客串进去,宅男编剧神秘兮兮地卖关子:“不知道,端坐在银色重甲战马上的男子浑身罩在黑色的斗篷长袍下,风帽遮住了他的眼睛。”
又瞧了一眼一脸期待的夏慧星,嫌弃地一撇嘴,“总之是帅哥·”·这之后的剧情如潮水般向他涌来,病房里阳光充沛,他好久没这么文思泉涌了。
女扮男装的骑士夏慧星被密会大BOSS巫王的黑色战马一脚踢出去老远,艰难地趴在地上看着大殿中央与巫王对峙的黑衣骑士··一直没有开口的巫王张开干枯如僵尸的嘴,一股暗紫色的浊气从他口中吐出,他的声音让人联想到一具说话的骷髅:“你是谁你为什么来这里”·“黑暗密会挡了我的道。”
相比起来,黑衣骑士那带着膛音,如同教堂上空回响的钟声般的声音美好得让人心都化了··贺兰霸说到这里,对自己的设定也很满意,虽然这设定其实应该归功于得意轩的神秘美男。
巫王面具后的眼睛闪出阴森的光:“所以呢”·“我来借过·”黑衣骑士“锵”的一声拔出重剑,双刃剑剑身明亮如镜,一面映着她的主人黑衣骑士,一面映着即将被她取掉首级的敌人。
巫王喉结扯动,发出指甲刮擦黑板般刺耳的笑声,他用长着弯曲长指甲的枯手拔出长剑,剑盾双双在侧,坐下的黑马长嘶一声朝黑衣骑士冲去··黑衣骑士只端坐在马背,他没有盾,只有剑。
夏慧星只看到一片白光炸开来,像蘑菇云升起前震荡开的次声波,密会大殿里无数烛台倾倒,拱顶被崩得粉碎,劲风过后夏慧星听见巫王发出凄厉尖锐的叫声,她惊异地睁开眼,那个来自地狱的邪魔化作一团扭曲的浊气消散在大殿上方。
黑衣骑士仰头望着破开的穹顶,巫王消逝的方向落下如练的月光,而后他缓缓将剑插回剑鞘,朝她看过来,抬手褪去头上的风帽……·“然后呢”夏慧星和小光头不约而同追问。
贺兰霸哑在这节骨眼上,他没见过那混血男的真容,最后不负责任地道:“然后你就晕过去了·”·夏慧星翻了个白眼,小男孩也嗷嗷地抗议,贺兰霸根本不管他们如何聒噪,拍拍手起身:“好了,第八十四回完毕。”
“这回挺棒的,难得你也会写为女性服务的情节,”夏慧星忍不住道,末了又皱眉捏着下巴,“不过里面有好多形容好玄幻啊,什么指甲刮黑板,蘑菇云次声波,你这是西幻啊。”
贺兰霸心说女生就是麻烦,老子大纲都没有天天现成撸给你听,换你男朋友来试试吐槽完心底又有另一个声音笑着说,再多给我挑挑刺吧,挑到我成老宅男的时候。
贺兰霸完成今日日常后差不多也五点半了,和夏慧星唠嗑了两句就离开了·站在心内科层的走廊里等电梯,他回味了一下方才构思的剧情,突然又觉得挺傻气的,用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太苏,不过这种苏得人直掉鸡皮疙瘩的戏码他构思起来一向轻车熟路,毕竟观众喜欢。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里面有坐轮椅的病人被推出来,贺兰霸让到一边,这时走廊那头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看,心内科时常会有突发情况,心脏病患者像二十四小时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他看着护士跑去办公室叫医生,医生一面揣听诊器一面跟着跑出来,那也是夏慧星的主治医师,贺兰霸望着主治医师奔去的方向,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忙乱的声响中他听到小光头急切地喊着“姐姐”的声音,骂了声“卧槽”拔腿回奔。
.·夏慧星被转移到了重症监护室,贺兰霸拿着夏慧星的手机联系了她远在淮港的父母,令人吃惊的是她家里人竟然还不知道夏慧星心脏病恶化的事,逮着贺兰霸问东问西,贺兰霸边耐着性子回答边在心里暗骂那丫头乱来。
夏慧星和父母的关系出现隔阂是从她决心报考庚影那天起,但是生死攸关的时候还玩什么个性·他趴在阳台上,翻看着夏慧星的手机通话记录,听小光头说夏慧星是接了一个电话后突然心脏病发作的。
这丫头立志当演员,住个院也这么狗血,说发作就发作·贺兰霸烦躁地咬着宏声,看着那最后一个已接电话,老觉得这号码眼熟··“是夏慧星的家属吗”·身后有人出声,贺兰霸正在分析剧情,被这么一打岔烟都掉了下去,他望着那烟垂直下坠落到楼下某个正经过的倒霉男子的肩上,心里说了声抱歉啊兄弟,赶在对方开骂以前转向身后的主治医师:“她怎么样”·医生说要观察四十八小时,然后又絮絮叨叨安慰了他一会儿,大概以为他是夏慧星男友了,贺兰霸听完点点头:“需要存多少钱”ICU一天的费用不菲,更何况还是两天,他做编剧没有固定收入,有时钱多有时钱少,这会儿很尴尬地正处于后一个阶段。
“已经有人付过了·”徐医生说··已经付过了贺兰霸有些诧异,但也没多想,夏慧星作为科班出身的新人,这几年在演艺圈也算拍过一些片子,虽然全特么是龙套,但也有一些人脉,能为她垫上住院费的人也不至于没有,他只是奇怪谁的动作这么快,又不露面。
直到主治医师走远,才回过神,想起被他的宏声烟头烫到的兄台,低头朝阳台下望去,下面当然已经没人了,贺兰霸扶扶眼镜,居然没有骂娘,这也太绅士了··他心事重重地走去电梯间,心想接下来这四十八小时应该够呛了。
.·夏慧星没有挺过那四十八小时··贺兰霸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都懵了,大半夜从床上趴起来,头也没梳脸也没洗抓了钥匙就冲下车库·倒车时小金杯“砰”的一声撞到旁边的车上,宝马X5同学被撞痛了,呜啦啦乱叫起来,贺兰霸被叫得心里更烦,吼了声:“别叫了回来赔你”·应该留张纸条给宝马主人的,但是他现在根本没那个功夫,驾着金杯车一路绕出车库,听着背后宝马X5没玩没了的喊声,心里发泄般骂着谁叫你特么非停我旁边的犯贱好吗·看见车库出口时宝马X5忽然没叫了,那一刻贺兰霸混乱的思绪被打了个岔,脑海里莫名就冒出宝马车主人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按下遥控器关闭警报声的画面。
那家伙不好惹吧,不知道为什么在这节骨眼上会想到这个,不过乱成一团麻的心反而稍微平静了下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赶到医院时夏慧星已经不在重症监护室了,她躺在普通病房里,身上还接着乱七八糟的仪器和管子,体温还在,氧饱和度还在,只有心跳没了。
贺兰霸怔怔地看着病床上轻阖着眼看上去很安详的女孩,他死赶活赶地赶来,结果只是这样吗,这特么的有什么意义·“你们让我来见她最后一面,这就是见最后一面”他冲过去一把抓起值班医生的衣服,但很快就被护士拉开了。
如果他真想揍人,不会那么容易被人拉开,但是理智等着人来拉开自己·这就是现实,医生已经尽力了··夏慧星完了·连留给他煽情的时间都没有,如果现实是一个编剧,他只给零分。
这之后送遗体去殡仪馆,他原以为自己宅了这么多年这些事情搞起来肯定够呛,结果一点不需要他操心,这是他见过最贴心的一条龙服务·坐在殡仪馆的车上,夏慧星的遗体就躺在车后,贺兰霸听着司机和殡仪馆工作员闲聊的声音,与车厢内的黑暗形成强烈反差的,是窗外五颜六色的霓虹。
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夏慧星好像在他身后睡觉·那丫头一心想做演员,长得虽然不算顶漂亮,但胜在可爱,从小学时就被小男生们众星捧月,可是到了人才济济的庚影,夏慧星这颗彗星一下就变成了一颗流星,她最后的梦想,竟然只是想演一个女二号,哪怕是那种人人喊打的恶毒女配。
可是连女二号也没能轮到她·有一段时间校园论坛上还有人谣传她要靠潜规则上位了,演个什么热剧里的女二号,当然这个谣言后来不攻自破,那热剧的女二号反正不是夏慧星。
这之后的三天浑浑噩噩,夏慧星的父母赶到了,他三天没合眼总算可以喘一口气,接下来只要陪着夏慧星走完最后一程就好了··遗体火化后夏家二老带着女儿的骨灰回了淮港,贺兰霸驾着金杯车回丹美大厦,一路艳阳高照,清风微醺。
死了个夏慧星,地球特么照样转,大庚林依旧高楼林立威武霸气,只是贺兰霸觉得特别空洞,特别不真实··一回到公寓他就蒙头大睡了一个下午,晚上起来冲泡面时才想起打电话问物管,问有没有人在这期间给他打过电话。
他怀疑自己当时应该是把那宝马车撞得不轻,车主没道理不来找他,但是物管表示没收到任何投诉电话·他还是有点不放心,晚上又去了趟车库,站在金杯车的停车位前愣住了。
·旁边停着一辆黑色丰田SUV··骚包的宝马X5终于被他恶心走了··他在车位前站了一会儿,居然还有点哀悼一般的怅然··摇摇头,算了,这可不是我始乱终弃,我是打算对你负责的,你丫的自己跑了。
他趿着人字拖懒洋洋往车库出口走,打算去24小时便利店买几盒泡面,刚一转身就撞上两道雪亮的车灯,贺兰霸下意识地抬手遮眼,心里吐槽,这车库这么亮堂你开这么大的灯干嘛,待眼睛适应了强光,才看见那居然是宝马X5·贺兰霸扶着眼镜眯着眼去看车牌,庚AGV999,没错就是这磨人的主儿·他瞅车牌这当口,白色宝马嗖地从面前驶过,差点没挂到他,太快了贺兰霸完全没看清挡风玻璃后的人,他抬手喊:“哎,喂——”·宝马X5拐了个弯,傲娇地拿屁股冲着他,不一会儿就开得没影了。
贺兰霸被晾在后头,心说这叫个什么事啊,我还上赶着对你负责老子管你去死鼻子一哼掉头就走·拖鞋哒哒哒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了一会儿又停了下来,贺兰霸愤然又掉过头,趿着人字拖哒哒哒往车库里杀去。
老子今天还就要看你葫芦里卖什么药了                    ·☆、第四章就是第四章·贺兰霸趿着拖鞋好不容易找着那辆停在雷克萨斯旁边的宝马X5,哪知道那车子的前后车灯又亮了亮,从车位滑了出来,像是本来泊好车又突逢急事。
贺兰霸认命地又追了上去,人字拖跑起来啪嗒啪嗒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大半夜的追在这车屁股后面跑,还越跑越来劲,心里从有点气愤慢慢变成有点兴奋,有了个目标在前面领着他,抡开手臂的时候特别释放,好像这连日来压在头上的阴云都被跑散了。
宝马X5宝马X5老子今天不追到你不姓贺·宅男编剧就这么化身阿甘,卯足劲追着白色宝马X5出了车库的三号门,一路喊了半天,有时觉得那大宝马听见了,眼瞅着速度慢了下来,哪知他才刚一松嗓子脚下稍微有些懈怠,那车又刺溜提速了,这么忽快忽慢的合着这是在逗他玩呢·贺兰霸见宝马X5已经快要开到十字路口了,最后一次发力大喝:“庚AGV999”·宝马车还在往十字路口挺进,贺兰霸实在追不动了,宅男不是白当的,体力和速度不是他的长项,至少现在已经不是,他如今只剩下柔韧度好这个优点,因为多年来生命中唯一的运动只有瑜伽了。
他听到自己垂死挣扎的最后两下脚步声,终于弯腰停了下来,手按着膝盖大口吸着X5君留给他的尾气,只觉得心脏跳到快要爆裂了,如此让人“心动”的一天,真是此生难忘……·镜片上都是雾气,这眼镜他戴了也有两三年了,没有防雾气的功能,平常一吃火锅就是两眼一抹白。
他缓过气来正要摘下眼镜擦擦,忽然一愣,一股暗红色的光迎面而来,被镜片上的雾气一氲,眼前只余一片潋滟的红色··贺兰霸意识到那是什么,心说卧槽,真特么犯贱呢而后扶着眼镜光火地抬起头来。
白色宝马X5笔直地倒回来停在他面前,尾灯的红光熄灭,车门打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街上听起来特别带感··贺兰霸见车主下了车,站在车门旁,手掌着敞开的车门回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抬手甩上门,绕过车头来。
他心想总算要和这神交已久的宝马车主短兵相接了,那感觉竟然有点像要揭媳妇盖头,怪小鹿乱撞的·可惜镜片上的雾气还没散去,他目视对方一径绕过车头,第一眼只看见对方个子挺高,挺高,挺高……身材挺好,挺好,挺好……八头身挺赞,挺赞,挺赞……·镜片上的雾气终于渐渐消弭,画面如淡入的镜头般清晰起来。
贺兰霸一生中不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其中一件事,就是第一眼看清凯墨陇真容的瞬间,他有种被当胸撞了一下的感觉·当然这都是后话,当下的话是,他在被对方的好颜好身材狂轰滥炸了几秒后,才猛地认出眼前这穿着烟灰色衬衫和黑色修身裤的八头身美男居然真的是得意轩男·明明只见过对方的下巴,他也不知道怎的就如此确定,就凭着那修身裤上看不见褶子的黑色和得天独厚的大长腿贺兰霸下意识做出了推眼镜的动作,看清了对方的脸,真是混血。
你妹的这要真是得意轩男,今天的剧本可以给二百五十分啊·男子长身立于白色SUV旁,相当的好整以暇,年纪看起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烟灰色的衬衫是束在修身长裤中的,贺兰霸在庚影里也看见有人这么穿,一般自诩身材好的才敢挑战这种穿法,但和眼前这人一比,一个个就全跟牙签似的了。
男子的衬衫袖口挽了一半,露出结实的小臂,腕上一块黑色潜水表,并没有戴骚包的黑皮手套··贺兰霸都不记得自己面对着这活似从电影里走出来的男主角,是怎么把在车库里撞了宝马X5的事说清楚的。
对方在听他说话的全程都没什么反应,只是蹙眉看着他,大概是觉得他这四眼宅男的造型挺碍眼,贺兰带着大无畏的无产阶级气质用手刨了下鸟窝头:“事情就是这样。”
心里却有点打鼓,心说你给点反应啊要冲上来给我一拳你也得给我个信号啊··混血男看了他一会儿才像是从他的宅男造型中回过神,双手环在胸前,一只手轻轻摩挲了下下巴,上下打量他一圈:“所以说最后还是撞了”·对方一开口说话他就知道这就是得意轩男没得跑,薄唇和微微上翘的唇角也说明了他们是同一个人。
贺兰霸没听懂什么叫最后还是撞了,刚想问,混血男回头拍了一下白色宝马的引擎盖,问他:“撞哪儿了”·贺兰霸趿着拖鞋走到X5旁,夜色下一时半会儿看不清哪里有撞击的痕迹,这倒搞得他有点尴尬,再找不出个名堂,这不就往着“吊丝男为攀高富帅深夜追车”的离奇剧情去了吗。
他回头瞄了混血男一眼,对方就跟在他后头,见他回头就微微一笑,示意他慢慢看·债主贴这么紧让贺兰霸颇有点亚历山大,回想了一下当时X5是停在他右手边的,就重点查看了一下车子左翼,都蹲下来差点要把眼睛贴车身上了,终于找到一处非常不显眼的刮痕,宅男编剧顿时如释重负,起身回头豪迈地道:“就这个。
我撞的·”·混血男走上前,提了提裤腿蹲下来,贺兰霸目视男子修长的手指从那道刮痕上抚过去,缓慢有力,像按摩师的手,或者……还有点更限制级的说法。
“撞得挺不忍心的啊·”混血男笑着自言自语了一句,撑着膝盖站起来··“修理费用算我的·”贺兰霸打肿脸充胖子地道。
还好撞得不算严重,居然只刮了一道痕迹,也就是送美容院喷喷擦擦就妥当了,就算送4S店要价也不会离谱··“这种程度自己用车蜡涂涂就好了,”混血男道,“不用送店。”
贺兰霸心说那敢情好啊,果然是高富帅,人家压根不计较,他不由对对方好感度大增,笑道:“那天我也是有急事,真是不好……”·“你明天有时间吗”·贺兰霸被打断得莫名其妙:“啊”·“我有车蜡,你帮我上上就好了。”
混血男朝他莞尔一笑,随手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你也住丹美大厦吧,我送你回去·”·那笑容很容易苏人一脸··.·贺兰霸坐在宝马X5的浅茶色真皮座椅上,有点不适应,驾驶台上那双黑皮手套就在他眼前,贺兰霸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不是不适应这车,而是不太适应那种YY了很久的女神,结果真被自己勾搭上了的感觉。
上了车他才觉得不对:“哎我看你刚刚不是要出去吗”·“凯墨陇·”混血男手把着方向盘,声音同他打方向盘的动作一样优雅。
人长得帅绝人寰,又自始至终保持着笑容,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贺兰霸也慷慨豪迈地自报家名:“贺兰霸·”·“好名字·”·朗朗有力三个字,贺兰霸不禁想到横刀立马侠气纵横的剑客,啧啧,脑补是病真得治,他笑了笑:“我这名字经常被人吐槽。”
“为什么吐槽”·“可能大家普遍觉得这姓和名有点不搭吧·”交谈的感觉很自然,像多年不见的老友,贺兰霸不由自主放松下来,靠在真皮靠椅上,有些怅然地笑笑,“霸这个字还是我自己改的。”
“我觉得这名字很好·”凯墨陇说,瘪瘪嘴,“我的名字吐槽的人更多·”·“凯墨陇,哪几个字”贺兰霸侧头看他。
“凯旋的凯,墨水的墨,陇西的陇·”·“是挺复杂的……”小凯同学小学时代肯定过得不太愉快,人家都开始答题了这位矮富帅还在画名字吧。
“是我自己取的·”凯墨陇说··贺兰霸听了拍腿大笑:“我们的爸妈都在干嘛啊”·“名字当然要自己取。”
凯墨陇望着挡风玻璃后的风景,神情难得淡漠了几分,“别人给你取的只是暂时的·”·这话听得贺兰霸一头雾水,自己的父母怎么能算别人·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处,因为倒计时很长,凯墨陇直接关闭了发动机,忽然沉声问:“你对我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贺兰霸这才坐直身子,瞅着对方的脸神秘兮兮地道:“其实吧,我真记得你。”
车厢里一片黑暗,凯墨陇就在这片黑暗中转头看着他··贺兰霸本来只想卖点小关子,但是对方的眼神忽然变了,没有了之前的绅士,什么骑士啊侠客啊变态杀手啊的形象全没了,这一刻的凯墨陇像夜色中的野兽,虽不凶狠,但目光里有一种潜伏的危险感。
贺兰霸后悔自己卖这关子了,他发觉这车子里居然连让他分心的香味都没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宅男编剧最后很刻意地一耸肩,像是要挥去这份被当猎物看的古怪感,笑道:“我在得意轩里见过你一面。”
凯墨陇眼底的黑色随着交通灯倒数的秒数由浓转浅·绿灯亮了,贺兰霸想提醒他开车,对方已经径自面向前方发动车子,就像先前的对话没有进行过一样。
                   ·☆、第五章它是高能苏·贺兰霸回到家里又通宵撸剧本,转眼就把和凯墨陇的约定忘得一干二净,早上六点半才上床睡觉,刚钻进被窝里睡了不到一个小时,就被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装没听见,继续蒙头大睡,手机铃声响了一阵识趣地停了下来·他又平静地睡了一会儿,难得的投入和安稳,然后睡着睡着才意识到不对劲,太安静了,他平常都是大白天睡觉,楼下车水马龙的声音跟定时的催眠曲似的,但这会儿居然一点都听不见,纳闷地睁开眼正要瞧瞧是怎么回事,就在这时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弹开·喧嚣声又出现了,却不是他熟悉的车水马龙的声响,而是战靴哒哒哒有条不紊地急速占据他卧室几个角落的到位声,战术手电的光束在拉着厚重窗帘的卧室里来回交织,贺兰霸骂了声卧槽身子一震就要弹起来,可还没等他有动作,就被几名穿特种制服的身影一下按趴在床上。
他扭着头,脸被按得紧贴着被褥,都快起皱了,因为没有戴眼镜又是这种被压制的姿势,只能勉强看见制着他的两名队员腰部以下的装扮,深色制服,黑色战术背心和战术短靴,两只黑洞洞的枪口戳到他眼前,他发觉自己竟然认得出那是两柄MP5冲锋枪。
然后是哒、哒、哒三下铿锵又慵懒的脚步声,贺兰霸歪着头目视另一名身穿特种制服的高挑身影从卧室门走进来,只有他一个人没有拿枪,却反而衬得那双戴着全指黑手套的手诡异而危险。
“睡得挺安稳啊·”对方笔直走到他床边,单膝跪上床沿,俯身看着他,因为戴着战术头套和护目镜,贺兰霸完全看不见对方的脸,不过,这声音听上去怎么这么耳熟·他在泛着梦幻般白光的模糊视野里上下打量对方九十度倾斜的身形,忽然问:“你再说两句来听听”·对方愣了愣,手抓在他头发上绵软有力地搓了一把,低沉性感的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几天没洗头了”·贺兰霸头皮登时一炸:“卧槽凯墨陇”挣扎着就想起身,但浑身好像被鬼压了床楞是动弹不得。
男子笑了笑,短促的笑声在胸腔回荡后显得尤其性感,他抬手摘下护目镜,向后一把扯去黑色的头套,桀骜飞扬的黑发下果真是那张颠倒众生的混血面孔:·“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贺兰霸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清冷的风扑面而来,窗帘悠悠地荡起一角,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坐在床上,窗外依旧是他熟悉的车水马龙熙攘忙碌的声音。
·贺兰霸摸了摸一背心的冷汗,瞌睡全无,看了看枕边的手机,戴上眼镜老实下了床··.·“我以为你忘了·”·凯墨陇站在白色宝马X5旁,穿着一件休闲的带帽外套,看上去像普通的卫衣,但是帽子和前襟的部分却是那种反光的黑胶质地,因为那个诡异的梦,贺兰霸只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酷炫的卫衣。
他顶着黑眼圈,努力克制住想打哈欠的冲动,看了一眼路边全裸以待的宝马X5,问凯墨陇:“这就开始整么”·凯墨陇抬手看了看表:“我等会儿有事要离开,我先教你怎么给车上蜡。”
说着绕到引擎盖前,那里放着一只水桶,水桶把上挂着一块粉红色的海绵,凯墨陇的衣袖一直是挽在小臂上的,他就这么直接弯腰把海绵在水桶里浸湿,“打蜡之前先把车洗干净。”
贺兰霸强忍着睡意认真观摩着,看凯墨陇捏着那块粉红色海绵在车身上直线擦洗,海绵每次一紧,水就淅淅沥沥顺着凯墨陇的小臂往下淌,那画面居然有点香艳,还有点奢侈……·贺兰霸很快意识到为什么会这么奢侈,凯墨陇的潜水表就这么被海绵中挤出的水打了个遍湿,蓝宝石的表盘在阳光下泛着水光,他看得都有点气血不畅,几次想提醒凯墨陇不要暴殄天物,但是又觉得人家自个儿都不当一回事,他何苦多嘴一句。
凯墨陇清洗完车身左侧,才意识到手表全湿了,也没什么遗憾心疼的表情,直接摘下腕表揣进卫衣的兜里,又拿了块干毛巾将车身擦干:“把车身擦干以后才可以上蜡。”
贺兰霸抱臂站在路边,他感觉自己作为肇事者此时应该殷勤地上前表示“我来”,但又觉得凯墨陇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得非常有画面感,他竟然不忍心去破坏。
不管是洗车还是上蜡,凯墨陇的动作都是一气呵成,伸开的手臂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相当好看,贺兰霸发觉自己连睡意都没了,凯墨陇说什么他就听着,凯墨陇回头看他,他就点头。
凯墨陇有时弯腰,黑色卫衣的兜帽就会扣下来搭在他头上,他再起身时帽子又掉回肩后,每当这时贺兰霸就忍不住想起自己那逗比的梦境,凶残又帅气地扯去战术头套的凯队长。
不过他心态一直很平和,凯墨陇这样浑身透着苏劲的男人是所有男人羡慕嫉妒恨的对象,不怪他会经常梦到··宝马X5在凯先生的悉心打磨下很快焕然一新,凯墨陇起身时帽子又向后落回去,他将海绵丢进水桶里,往后提了提肩膀上有些耷拉下来的衣服和兜帽:“就是这样。”
“嗯,我知道·”贺兰霸环抱手臂,好整以暇地点点头··混血美男正摸出手表戴上,扣表带的动作顿了一拍··贺兰霸冲他笑笑:“我以前在车行兼职过。”
那一刻凯墨陇难得错愕的表情让贺兰霸感觉好极了··.·凯墨陇离开后贺兰霸便哼着歌儿开始洗车,他的动作没有凯墨陇这么柔情似水,湿重的海绵甩在车身上啪啪作响。
宝马X5被甩了一脸水,看上去很有点委屈,贺兰霸边画着圈圈擦洗车门边没心没肺地道:“别这么垂头丧气的,我那小金杯也没你娇气呢,怎么说你也是一辆SUV啊……”·海绵又“啪嗒”甩在引擎盖上,溅起的水花把贺兰霸自个儿的眼镜都花了,看样子宝马X5娇生惯养也是有脾气的,宅男编剧取下眼镜用衬衫衣摆随手擦了擦,想着要不我也试试那装逼范儿的洗车动作,这时身后忽然传来大马力引擎的嘶吼声,合着几个高中小男生激动的尖叫:“哇靠兰博基尼”·贺兰霸心说不会吧,丹美大厦的车库里怎么可能停着兰博基尼,忙戴上眼镜好奇地一回头,只来得及见着铅灰色的跑车呼啸而去的背影,隔得太远认不出车型,宅男编剧摇摇头,是该换副眼镜了。
.·出租车停在一间名叫“北上”的咖啡屋楼下,一头俏丽短发的年轻女子戴着墨镜挎着机车包推门下车,关上车门后身后的出租车老半天仍没有开走,因为这座看上去毫不起眼的咖啡屋楼下竟赫然停着一辆碳灰色的兰博基尼出租车司机估计是跑车发烧友,很是陶醉欣赏了一番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而短发女子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兰博基尼的车牌,目光并不惊艳,倒似确定完目标似的,而后直接上了二楼的咖啡屋。
咖啡屋不大,环境相当一般,从小资气的暗红色沙发到灰扑扑的观景植物都显得有些陈旧,她不是很熟悉这里,勾下墨镜环顾了一周才看到靠窗的位置一身黑色卫衣,孑然落座的凯墨陇。
她走过去径自在对方对面坐下,放下手提包摘下墨镜交叠起腿一连串动作完成得相当利落:“怎么选这里你不觉得你那辆车停在下面很惹眼么”·凯墨陇保持视线朝向窗外,平静地喝了口咖啡:“这里风景好。”
短发女子跟着好奇地望向窗外,一眼就看见了在路边洗着白色宝马X5的身影,趿着拖鞋,挽着裤脚,一蹲下再一起身,头发就更乱几分,她眨了下眼才倒吸一口气:“……你在开玩笑”难以置信地看向凯墨陇,“这怎么可能是他”·凯墨陇笑了笑,似乎对于对方无论如何无法接受那就是他要找的人这个事实非常满意。
那个啜饮着咖啡的微笑并不明显,只有嘴角陷得很深很暧昧,短发女子走了一拍子神,意识到自己居然因为凯墨陇的这个笑做出了双手捧咖啡杯这么少女的动作……“怎么不让他帮你擦雷文顿怕吓到他你这样子是挺吓人的。”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凯墨陇放下咖啡杯,唇角依然有笑意,只是微冷··“他们差我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你总得给一个时间,凯……”·“凯墨陇。”
那个名字出来以前,凯墨陇已毫无商量余地地打断,女子妥协一般点点头:“你的回答呢”·凯墨陇并没有回答,他的视线又被拉向了窗外下方。
女子诧异地跟着望下去,只见一辆黑色保时捷卡宴不知何时停到了宝马X5的旁边,贺兰霸站在保时捷的窗前,正和车里的人说着话·她挑了挑眉,这一番话很说了一阵,一旁被冷落的宝马X5看上去孤零零的好不愉快的样子……                    ·☆、第六章就是第六章·贺兰霸其实挺不乐意自己这一身刷车工的行头被熟许穆撞见,许大编剧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扶着眼镜从头到脚打量他的眼神让人不怎么舒服。
许穆对他的状况是有所了解的,当然不至于以为他把小金杯扔了换了辆宝马X5,所以那理所当然就是看刷车工的眼神··贺兰霸低头一看,裤腿都湿了大半,也难怪坐在豪车里的许编剧露出不忍卒视的表情,不过许编剧还是看在他底子不错的份上既往不咎地笑道:“下午有空吗,一起吃个饭啊,顺便我跟你说说你那前十集的问题。”
“好啊,”贺兰霸难得没推辞,“我现在就有空·”说着把海绵往水桶里一扔,低头把挽起的衬衫袖口扯下来,满是水渍的手“啪”地就拍在卡宴的副驾门上,作势要开门。
“哎哎……”许穆窘出一头汗,瞄了眼贺兰霸那湿漉漉的拖鞋,笑容有点尴尬,“你好歹还是去换身衣服啊……”·贺兰霸早知道会这样,撤回手来,轻松笑道:“我开玩笑的,”说着回头示意昂首挺胸地等着他帮洗澡的宝马X5,“我这不还有事吗改天吧。”
许穆目视贺兰霸转身又去照料宝马X5,有点在意地问:“这谁的车啊”·“别人的·”贺兰霸熟练地蹲下清洗着遗留在车牌缝隙处的车蜡。
“你朋友”许穆不甘心地一再打探着情报··贺兰霸清洗车牌的动作顿了一拍,想到昨晚自己跑得大汗淋漓风中凌乱的,模样比起此刻的狼狈只怕有过之无不及,都那个衰样了凯先生还让他上车,明明是洁癖来着啊,不对,他这不是在歧视洁癖吗,洁癖就不能有大胸襟了凯墨陇那胸围怎么也担当得起这样的胸襟吧,思及此处嘴角不禁一勾,他还挺想交这么个朋友的,只不过……金杯和宝马的世界毕竟差得太远。
许穆见贺兰霸没有回话,只是埋头专心给车抛光,他和卡宴被晾在后面,面子有点拉不下,只好咳嗽一声:“那我先走了,晚上我打电话给你啊·”·贺兰霸蹲在X5旁头也不抬,只背对着许穆抬手挥了个拜拜。
黑色保时捷卡宴走远了,贺兰霸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两手按在白色宝马的引擎盖上,冲挡风玻璃笑道:“还是你看着顺眼多了·”·X5光洁如新的白色引擎盖在阳光下散发着一层傲人的荧光。
贺兰霸提着没剩多少水的水桶正要去换掉,没走几步水桶突然“哐”一声落在脚边··桶里的水震荡着泼出来,溅湿了他的裤子,贺兰霸钉在原地如遭雷击一般——许穆刚刚说什么来着,打电话·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他慌忙摸出手机翻看电话簿,将一连串联系人看下来,找到了许穆的手机号码。
贺兰霸瞪着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只觉得握着手机像握着一块寒冰,整个人入坠冰窟,夏慧星手机上那最后一通来电,竟然是许穆的号码·.·凯墨陇小跑过马路,短发女子蹬着高跟鞋在后面跟得很勉强,这附近没有斑马线,三车道的马路上嗖嗖嗖来回穿过好几辆车,也不晓得凯墨陇是怎么一闪就穿过去了,她正要喊住对方,那黑色的背影又一闪在车流中不见了踪影。
短发女子正有些郁结,机车包里传来急促的手机铃声··“安琪,怎么样,你找到他了吗”手机那头一道男声问··“你说怎么样”安琪握着手机站在马路这头,短发在车流扬起的热风中絮絮飞舞,她伸长脖子对着穿梭的车流望眼欲穿,这马路挺阔,马路中间还有一条隔离带,隔离带中央竖着一人多高的铁丝网,她以为会看见凯墨陇攀过隔离铁丝网的镜头,待一辆越野车驶过,凯墨陇人竟然已经在铁丝网那边了·如果不是黑色帽衫的兜帽又扣在了头上,都看不出有跃下的痕迹,她看着凯墨陇顺手捋下帽子又一闪消失在密集的车流中的背影,目瞪口呆,就算用飞的也没这么快好么没好气地对手机那头道:“我做出租车,他开雷文顿,我要走下穿道,他就横穿马路,我穿着高跟鞋,他飞檐走壁,他行动力这么强,又武装到了牙齿,还完全不按牌理出牌,要甩掉我是分分钟的事”·“别急,你右边二十米处就是下穿道。”
手机那头的男声说··安琪立刻右转,边走下下穿道边有些讽刺地问:“你们随时都在监视我”·“不是监视,只是GPS定位,顺便为你提供一些方便。”
“那再给我行个方便吧,”安琪插着腰看着下穿道出口处蔚为壮观的台阶和停止运行的自动扶梯,“能让这自动扶梯动起来吗”·“……安琪,我们又不是五角大楼。”
男人无奈地道,“而且刚刚查到这自动扶梯在上午九点报修了,维修人员正在来的路上,应该一会儿就有人来竖维修牌了·”·安琪只得认命地爬楼梯,爬到一半时果然就看见工作人员拎着黄色的“检修”三角牌竖在自动扶梯下方,她竟然觉得这感觉有些恶心:“凯墨陇人在哪儿对你们来说有区别吗”·“当然有区别,看得到和摸得到的区别。”
好吧,你们赢了·“除了我以外还有谁在国内吗”·“对他来说,没有了·”·安琪瞪着手机,你们真的赢了好吗·凯墨陇拐进车库外的小马路,看到路边停靠的白色宝马X5车头露出一角蓝色水桶,有些焦灼紧蹙的眉头才松开,他按着引擎盖绕过车头喊了一声:“贺兰……”声音却戛然而止。
水桶还在那儿,贺兰霸已经不见了踪影··安琪踩着高跟鞋一路追得够呛,忍不住想埋怨,一抬头却见凯墨陇高高地杵在宝马X5边,一脸的失落茫然·她愣了愣,这一愣就忘了自己还站在马路中央,耳畔响起刺耳的车喇叭声,她错愕地一回头,凯墨陇在这时把她从奔袭而来的小轿车前拽了过去。
那一拽力气太大,她的高跟鞋一个趔趄,好巧不巧崴在一滩洗完车后的脏水里,周仰杰的粉色高跟鞋瞬间泡了汤,女子气结地扶着凯墨陇的手臂站稳脚,却一点没有要感谢对方的意思:“你反应能快点吗我差点被车撞死”说着低头心疼地查看着泡汤的高跟鞋,情绪烦躁地捋着短发,“凯……”·刚“凯”了一声就哑住了——凯墨陇不知何时在她身前蹲了下来。
她完全没料到凯墨陇会做这个动作,整个儿怔在原地,就这么不知所措地看着凯墨陇用纸巾擦干净她高跟鞋上的水渍,宽大的手掌包裹着尖细的高跟鞋,那感觉好像轻轻一握就能像折纸般折断她脆弱纤细的脚踝。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平白冒出这样的念头,明明凯墨陇对待女性是一贯绅士而迁就的,但是隔着鳄鱼皮都能感到凯墨陇即使放轻也依然沉缓的力道,那比真的施加暴力还让她心惊肉跳。
·凯墨陇擦完鞋,蹲在地上审视了几秒,缓缓抬头看了上方怔忪的短发女子一眼:“第一,跟不上我就不要跟,第二,如果非要跟,去买双匡威·”·凯墨陇的薄唇从这个背光的角度看上去没什么血色,有点冷峻。
虽然他是蹲着的·安琪不动声色地迅速收回脚,捋了下短发,稍微镇定了一下:“你说你要找他,现在你找到了,你还想怎样”·凯墨陇起身走到宝马X5车门旁,提了提裤腿蹲下来,看着那道被完美地打蜡抛光后已经看不见的隐形的刮痕,手指有力地抚过去,唇角笑意渐深:“我还想怎样的事有很多。”
安琪忽然有点同情贺兰霸了··.·“夏彗星”许穆接到贺兰霸的电话有些诧异,“怎么你认识她”·贺兰霸的小金杯停在红灯处,日头被云遮住,阴霾的天色倒映在他的镜片上,然而出口的话依然口吻轻松:“她是我学妹,现在人在外地,手机掉了,她说上次你给她打过电话,似乎因为一些误会不欢而散,她想再联系你,找我要你的手机号,我也不晓得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就没给她。”
“啊,难怪呢,”许穆毫不怀疑,“我就说这几天打她手机怎么都是关机呢·”·很显然许穆连夏彗星已经去世这件事都不知道,贺兰霸继续有条不紊地套话:“你找她演戏”·“你知道裴俊吧,就是万方影城那个公子哥,这次咱们这个武侠剧他是投资方,你也晓得的,这些公子哥也不过是玩个票,裴俊对夏彗星似乎有那么点意思,如果夏彗星有那个意愿,裴俊指名让她当女二号妥妥的。”
“有那么点意思是……”·许穆在电话那头笑得暧昧:“你懂的嘛·”·那下流的一笑很是把贺兰霸恶心了一把,一个编剧,如今堕落到甘愿拉皮条。
一想到夏彗星就是接到这样侮辱性的电话后心脏病突发,更是怒从心来,可是身为编剧的本能又告诉他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我看夏彗星挺单纯的,怕是不会答应吧。”
“什么单纯在这个圈子混的有单纯的么”许穆嗤之以鼻,“你知道裴俊是怎么认识夏彗星的吗裴俊和赵易是发小,我上部戏就是赵公子给投钱拍的……”·上部戏就是《千金》,火遍大江南北的时装偶像剧,贺兰霸忽然想起当年在海角论坛上的传言,有人爆料夏彗星靠潜规则上位,将会出演《千金》的女二号,但真正出演女二号的是另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女演员。
“夏彗星当时来我这儿试过镜,被赵公子看中了,我就跟夏彗星说了这事,赵公子可以保她做女二号,”许穆八卦欲爆棚,在手机那头滔滔不绝道,“你别看夏彗星一副不谙世事的样子,人家可是迅速就搭上了赵易这艘大船……”·贺兰霸听得一清二楚,震惊难当,但潜意识里却还是拒绝相信这是真的:“……可是《千金》的女二号不是夏彗星。”
“对嘛,你说赵易那家伙也真不是个东西,睡了人家结果又出尔反尔,也怪夏彗星这丫头不晓得讨人家欢心,没过多久赵易又看中了桑桑,结果女二号就由桑桑来演了。”
许穆咂咂嘴,“不过裴俊对夏彗星是属意很久了,人家也压根不在意他和赵易那事,我看这对夏彗星来说也是个难得的机会,就给她打了电话,谁知道那丫头不识好歹,怎么现在又想通了”·贺兰霸脑海里不断想象着前一秒才听完他的《玫瑰骑士传奇》,沉浸在被神秘骑士英雄救美的情节中的夏彗星,下一秒却被许穆无耻之极的电话拉回残酷的现实,他忍无可忍地打断:“许穆,是你承诺夏彗星会让她演《千金》的女二号。”
许穆完全没听出贺兰霸愠怒的口气:“我哪有那个能力承诺她,我最多也就帮他们牵个线搭个桥罢了……怎么说我也只是个编剧啊……”·许穆口中轻飘飘的“编剧”两个字,头一次让贺兰霸对自己从事的职业产生了如此大的怀疑和憎恶,他什么也没说,挂断了电话。
小金杯在路边缓缓停下,贺兰霸手肘枕在方向盘上,茫然地望着前方,天空在摩天大楼的挤压下狭窄又黯淡,他现在只想起飞,飞起来,飞出这座乌烟瘴气的城市··手机铃声又不屈不挠地响起来,贺兰霸看也没看,直接按了关机。
街角的出租车上,凯墨陇默默拿下手机,望着挡风玻璃前方一动不动的白色金杯车··已经在这里停了有五六分钟了,出租车司机有些坐不住地看向身边人,身穿黑色卫衣的混血美男依然目不斜视地注视前方,只淡淡道:“我会照时间给你钱的。”
                   ·☆、第七章就是第七章·贺兰霸并没花多少力气就打听到了赵易接下来的投资计划,那家伙竟然要投资拍电影。
电影和电视剧不同,没有上千万的资金是拿不下来的,没多少人敢拿电影来玩票,看样子赵易是打算正经地投资,再正经地大捞一笔··贺兰霸在微博上把赵易关注的人全关了个遍,很快就发现赵易近期一直与安嘉冕有互动,安嘉冕去年拿下了最佳新人,如今是影视圈的大热门,因为形象气质演技各方面都是SS级的,票房号召力已经不亚于影帝级别的演员。
不过从安嘉冕最近几部电影的情况可以看出,这位年轻的人气王重视口碑胜过片酬··卧室兼书房里没有开灯,液晶屏幕的微光反射在贺兰霸的镜片上,他撑着下巴,在阴森森的光线下开始盘算下一步要做什么。
.·要混进星邦娱乐的年末晚宴不是件容易的事··贺兰霸上下打量穿着一身黑西装的自己,他这房子里没一块穿衣镜,楼上客房的衣柜上本来有一面,之前的租客嫌镜子不吉利给取掉了,洗手间也有镜子,但是今天下午丹美大厦停电检修,不过这难不倒想象力鬼斧神工的贺兰编剧,他正举着一张CD盘端详自己。
头发突然理得这么顺他自个儿看着都不习惯,CD又往下照了照,西装和皮鞋狠下了点血本,就只穿这么一次还挺心疼的·他丢了CD盘,将衬衫扣子一颗颗扣上来,到领口的时候老半天都扣不上,便抬头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克制住想呕吐的冲动,手哆哆嗦嗦了半天,总算是扣上了。
一旁的沙发上放着一只黑色领结,他低头看着那只领结,唯独没有拿起来,而是先进了洗手间··“进去进去进去……乖哈……卧槽怎么是歪的”·他是高度近视,隐形眼镜是生平第一次戴,眼珠转了半天才勉强对焦,眼睛里有异物的感觉实在不舒服极了,但是没办法,配一副刁炸天的眼镜不大不小也是一笔开支,节约一点是一点吧。
在洗手间里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把两只隐形眼镜都在瞳孔中央安放好了,贺兰霸松一口气,冷不丁看见洗手池上方镜子里的自己,昏暗的光线中那个投射在镜面上的人影,像个从遥远的过去走来的鬼魅。
久违的白衬衫,黑西服,利落柔顺的黑发··他自嘲地笑笑·哟,贺兰谨,好久不见了··走出洗手间,沙发上的黑色领结就像一块污点,始终在视野里挥之不去。
还是必须得系上,贺兰霸对自己说,在脑子里默念了两遍,然后弯腰一把抓起领结,飞快地抬下巴竖起衣领,紧绷着神经开始绕领结··他这动作虽然一气,却没有呵成。
汗都出来了,那领结在最后关头总是系不上,他像患了帕金森的病人,手抖得难以自抑··手机铃声在这时突兀地响起,贺兰霸一个激灵猛地抽下领结带,好像那是一条蛇一般扔得老远。
还是不行,始终不行·他抓着头发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手疲乏地撑着额头·手机铃声异常有耐心地响着,他收敛下心神,拿过手机··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是我。”
贺兰霸听着那醇厚的声音,都想下意识地回答“我今天才洗了头你放过我吧”,不过紧绷的神经也随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凯墨陇有事”·“上次你帮我的车打蜡,想请你吃个饭。”
“不用了,”贺兰霸笑道,“本来就是我把你的车刮花的……”·“贺兰……”·冷不丁被对方叫名字,贺兰霸背上一股酥麻的电流蹿过,他也不知道那是因为凯墨陇这声贺兰叫得太邪魅还是怎么的,他觉得自己的名字从随便什么人嘴里叫出来也不该是这种酥麻的调调。
“其实是因为我才搬到这里,想找个人一起吃饭·”凯墨陇在手机那头很坦然地说··……你妹的,贺兰霸睨着手机屏幕,你说这话跟刚才喊我名字的画风明显不同啊·“你来吗”凯墨陇说,又像是不满意似的,补了一句,“你来吧。”
夜幕早已沉淀,对面几大块广告灯箱在这时齐齐亮起,映照得孤寂的客厅里影影绰绰光华流转,贺兰霸竟一时不晓得要怎么拒绝这么温柔又强势的要求,但他今天又确实走不开,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推诿,他望向阳台外华灯初上的夜景,带着一丝自己也未察觉的遗憾,轻声道:“今天真不行,我待会儿要去英尼斯菲尔德酒店,改天吧。”
“英尼斯菲尔德”·.·贺兰霸下楼时宝马X5已经在路边等着了,像是怕他看不见,前车灯在夜色中大大的亮着·凯墨陇穿着一件略宽松的黑色毛衣,同色的长围巾很随意地垂在身后,照例是黑得看不出一丝褶子的修身长裤,正长身倚在X5车头,低头拢着打火机点烟。
夜空飘着一丝小雨,车来车往的潮湿水声中贺兰霸听到打火机叮咛的一声细响,干净清脆得仿佛在另一个次元·宝马X5的前车灯温柔地笼罩着它的主人,凯墨陇点了烟后就拿了下来,好像只是点着好玩,而后靠着引擎盖抱着双臂,仰头望向丹美大厦的方向,一只手上夹着烟,另一只手还在无意识地开开关关着登喜路的打火机,似乎望眼欲穿,又似乎很享受等待的过程。
贺兰霸看得有点出神,总觉得那个笼罩在车灯下浑身都自带金色雾镜效果的侧影光是看着就有种“啊,这家伙遇到好事了吧”的感慨,难得一身黑色都有种神秘热烈的引力,毫不费力已经吸引了无数路人的视线。
贺兰霸觉得自己这一身正装在一身便服的凯墨陇面前都不够塞牙缝的··在他走神的当儿,雨陡然就下大了,凯墨陇抬起夹烟的手挡在额头,在雨水中眯起眼,却还仰望得一丝不苟,贺兰霸赶紧举着伞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吗”·凯墨陇闻声转头,遮在额头的手慢慢拿下来,上下打量他,显然很意外他的正装装扮。
“有点不习惯吧,”贺兰霸低头打量自己,耸耸肩,“是个酒会,得穿正式一点·”见凯墨陇盯着他半晌没反应,“怎么了哪里不对吗”·凯墨陇夹着万宝路的手指隔空指了指他的脖子,声音比动作慢了半拍:“你没系领结。”
贺兰霸摸了摸脖子,勉强一笑:“啊,忘了·忘了就算了·”·“这个样子人家会把你当服务生的·”凯墨陇手指将烟掐灭了扔进一旁的垃圾箱里,而后一步来到他跟前。
贺兰霸错愕了一下,凯墨陇已抬手径自过来解他的衬衫领口·他先用单手解,发现解得不是很顺利,皱皱眉头又换了两只手·贺兰霸身高一米七八,他估计凯墨陇应该有一米八二一米八三的样子,但即使两人有比较明显的身高差,凯墨陇为他解衬衫扣子时依然微昂着下巴,这使得他的眼帘带着一丝低垂的弧度,看不太清眼睛里的动静。
贺兰霸想说哥们你帮我撑个伞就行,这我可以自己来,但是凯墨陇浑身散发着一种奇怪的催眠气场,贺兰霸嗅了嗅,肯定是手上残留的万宝路的味道,他还用手指去掐烟,都还捎着一丝火的味道。
领口豁开以后凉意也跟着钻了进来,贺兰霸想说是不是解开太多了,低头一看,也才只解了两颗扣子而已·凯墨陇的手指在他衣领处最后又压了一下,将豁开的口子合拢了几分,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
万宝路香烟的气息这才飘远了一些··“这样能行”贺兰霸冲宝马X5黑乎乎的窗户看了看效果,是不是太随性了·“相信我。”
凯墨陇笑了笑··贺兰霸凌乱了一下,凯墨陇以前的笑都只到嘴角,顶多也就是嘴角陷得深一点,这次居然露了牙,而令他凌乱的是,他发现凯墨陇稍微笑开一点竟然有酒窝……·.·上了车,贺兰霸看着单手把着方向盘,侧身回头倒车的凯墨陇,有点小纠结,得知他要去英尼斯菲尔德酒店后,凯墨陇很大方地说“那就去酒店吃饭吧”。
英尼斯菲尔德是五星级酒店,他本来想拒绝,但是凯墨陇接着又说“我认识英尼斯菲尔德的餐饮部经理,不会特别破费”,贺兰霸听了这话就欣然答应了,但其实他在意的根本不是什么破费不破费,而是凯墨陇认识酒店的部门经理,如果凯墨陇在英尼斯菲尔德有熟人,说不定能帮他混进星邦娱乐的晚宴。
·这么利用对方,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又不想说出自己那点破事,两个人萍水相逢,没必要,再说说出来凯墨陇未必肯帮忙··虽然……他已经很久没遇见过像凯墨陇这样的人了,坦荡荡到让人自惭形秽。
凯墨陇专心在开车,并不知道他心里这些小九九,贺兰霸看着凯墨陇的侧脸,不太是滋味地别开了视线·竟然是酒宴,而且是全公司的庆祝会,人必然很多吧,他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宅在家里多舒服啊,说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夏慧星,老子这特么都是为了你啊··夏姑娘向来不喜欢什么息事宁人以德报怨的剧情,坏人在她的故事里一定要得到惩罚·以前他总嫌夏慧星烦,如今再也没有人烦他,缠着要听他讲故事了。
现在的观众一个比一个挑剔,偶像或许会有永远的粉丝,但没有编剧会有永远的观众·这是他为他永远的观众夏慧星小姐所编的最后一个剧本,即便它注定是个悲剧,但坏人必须得到惩罚。
车子停在红灯处,贺兰霸闭着眼心里百转千回,车厢里很安静,只依稀听见雨下得大了,淅淅沥沥落在车窗上,也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车厢中原本恬静的安静平添了几分令人心悸的危险感,好像有看不见的触须悄无声息伸展开来,他有些不适地张开眼,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身边人。
凯墨陇开了雨刷,雨刷机械地来回摆动,他的视线始终在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窗外一道车灯闪过,贺兰霸看见凯墨陇的脸部线条收紧了一拍,掩饰也没有用,因为特别明显。
                   ·☆、第十章它是第八章·酒宴还没到点开始,英尼斯菲尔德酒店外已经是豪车不断,酒店的泊车员和服务生进进出出忙个不停,又要泊车又要给客人撑伞。
在鱼贯而入的盛装来宾中,偶尔出现一两张荧屏上熟悉的面孔,已经足够酒店侍应生和其他客人好生惊艳一番·换做平时贺兰霸也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不过这次却完全提不起劲。
混血美男这种生物存在感实在太强·他本来还想认认这些不大不小的明星脸,但身边的凯墨陇稍微一点动静,一声隐忍克制的呼吸(因为前面的沃尔沃一直磨磨蹭蹭不肯走),一个关闭雨刷的小动作,都能让他立刻回神,再一看外面那些锥子明星脸,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帮子人跟用同一根擀面杖擀出来似的……·穿着白色香奈儿短款礼服的女艺人抱着一只镶珠小包从沃尔沃车里低头走出,巧笑倩兮地挽着男伴的胳膊,绕过白色宝马车时无意扫了一眼挡风玻璃,贺兰霸清楚地看见小姑娘浓密卷翘的睫毛扑簌一颤,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他当然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人家姑娘是在看自己··女生都有爱花痴的小毛病,贺兰霸笑了笑,看向身边香奈儿小姐花痴的对象,却见凯墨陇也转头看着自己,冷不丁这么四目相对有点局促,他便抬手指了指酒店大门处那道白色背影:“那姑娘挺可爱的。”
凯墨陇看过去,竟然淡淡地颔首表示了认同:“她看你的样子挺可爱的·”·贺兰霸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认真的你觉得她是在看我丫的这该不是在讽刺老子吧可是看凯墨陇面无表情地面向挡风玻璃的样子,又不太像讽刺,但也不像真心在夸他就是了……·其实他只是觉得那姑娘方才花痴凯墨陇的眼神有点像夏彗星。
说起来,夏彗星和高中学长正式确立恋爱关系还是托他火上浇油了一把,为了“刺探”那位学长对自己有没有好感,夏彗星硬拖着他假扮成她青梅竹马的男友,对方果然中招,不过中招的方式却有些微妙。
“见你那面以后他好像就故意疏远我了,”夏彗星打来长途电话汇报战果,“害我还要主动去找他,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跟我说你太优秀了,他差点就打退堂鼓,哈哈哈……”·卧室里关着灯,他握着手机靠坐在窗台,与夏彗星煲电话粥是他疲惫的一天最放松的时刻,总有月光相伴,显得极其美好:“我很优秀值得你哈哈哈”·夏姑娘大言不惭地道:“为了能让他时刻有危机意识,你要一直这么优秀下去”·他知道这是来自夏彗星的期许与鼓励,也知道夏彗星一直为他骄傲,可多年后当他不再优秀,夏姑娘也从不曾疏远他,依旧介绍他为“最爱我的贺兰哥”,“这种论文我贺兰哥一晚上就能搞定”,带着小女生崇拜的口吻,夏彗星是唯一一个从始至终不曾对他失望的人。
不是为他的优秀而骄傲,而是为他这个人骄傲··镜片有些氤氲,沃尔沃总算被泊车员开走,宝马X5缓缓朝前驶去·身边的凯墨陇一点动静都没有了,安静得怪体贴的。
贺兰霸摸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还早,这会儿才七点,他还可以陪凯先生吃一顿饭,顺便具体想想这出剧本要怎么写··宝马X5没有去跟豪车扎堆,低调地直接驶向了酒店车库。
倒霉的是车库的电子提示却显示车位已满,贺兰霸打量窗外,他对这一带的地形还是有印象的,便建议:“对面再过去点有个小区的停车库,要不过去看看”·“在哪儿”凯墨陇问。
“时立国际,从那条支路下去就是·”·凯墨陇摇摇头:“太远了·”他把车停在路边,外面雨已经落得颇大,贺兰霸知道凯墨陇有洁癖,就这么把车停在大雨瓢泼中他怎么可能受得了,他自己坐在车里看着从玻璃上哗啦倾泄而下的雨水,都能感到X5君浑身沉闷的怨气,不过凯墨陇并没有关闭发动机,而是拨了个电话,“是我,我在英尼斯菲尔德酒店下面,酒店车库已经满了,你帮我弄个车位……嗯,好。”
贺兰霸斜眼:“你那个酒店的朋友”·凯墨陇愣了一拍,很快会意地笑道:“对,我们在这儿等一下好了·”边说着边弯下脖子,把那条黑得很性感的围巾一圈圈绕下来。
贺兰霸咂了下嘴,不带这么秀身材的啊·凯墨陇那件宽松黑毛衣的领子有些阔,围巾取掉后露出里面的白色修身背心,看背心肩带紧绷的程度,贺兰霸就对对方的身材有了底,一对比,自己身上那几两肉简直可以用贫瘠来形容。
“你是自由职业吗”凯墨陇边脱去围巾边抬眼瞅他,额发的阴影遮住了微笑的眼睛,“那天不是休息日,你还有空帮我洗车·”·“我在庚影念编剧,现在算是业余编剧吧。”
贺兰霸礼尚往来道,“你呢不是休息日你还有空让我帮你洗车”·凯墨陇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像是斟酌了一下,转头冲他挑眉:“既然是编剧,能猜出来吗”·贺兰霸问这一问本来是客套,被凯墨陇这么一回,也来了兴致,扶着下巴上下打量对方:“你肯定不是普通的上班族。”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贺兰霸尽情地审视着凯墨陇,这么光明正大的近距离欣赏混血美男的机会简直机不可失,无论是有洁癖的变态杀手,骑着高头骏马的重装骑士,还是戴着全指手套的武装特警,凯墨陇好像都能诠释得异常精彩,他对这人掩饰不住好奇。
“你和我一样,今年二十四岁,除非你谎报了年龄,否则不大可能是什么公司的总裁董事,甚至不可能是公司高层,比较可能的情况是富二代,”不过我不中意你当富二代,贺兰霸在心里撇撇嘴,脑子里飞快地完成了人物设定的拼图,“但是富二代不会住丹美大厦,更不可能亲力亲为给车上蜡抛光,再说开宝马X5的富二代也太低调了,还有一种可能性,你是个模特什么的,我对那个圈子不太了解,不过作为模特你的身高又还差了点,所以我的推测是……你可能从事着比较特殊的工作。”
“还有么”凯墨陇听得津津有味··贺兰霸又光明正大地瞄了几眼对方单薄的毛衣下掩盖不住的好身材:“你的身体明显有练过,可能你经常上健身房,也有可能你接受过这方面的训练,有鉴于我已经排除了你是总裁富二代名模的可能性,所以我比较倾向于后者,你接受过这方面的系统训练,你穿HUGO BOSS,开宝马X5,抽万宝路,用登喜路的打火机,戴劳力士腕表,说明训练你的机构实力非常雄厚,他们不但训练你的身体机能和格斗技巧,还训练你的气质,你有很强大的后盾。”
贺兰霸盯着凯墨陇的眼睛,“你刚刚打那通电话不像是打给你在酒店的朋友,因为语气不对,我更愿意相信你是打给你背后那个无所不能的后援,”说着视线移向凯墨陇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你愿意让我看看你的掌心吗说不定能发现虎口有茧什么的……”·凯墨陇虚眸看着挂着一脸诡秘笑脸的贺兰霸,来来回回看了半晌,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放下来,轻放在大腿上:“我相信你是编剧了。”
贺兰霸耸肩笑笑,这当然只是编出来玩的:“我猜对了吗”重点是,我取悦你了吗·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来,凯墨陇接了电话:“……嗯,好,多谢。”
说罢挂断手机,打方向盘拐了个弯又直接滑进车库入口··贺兰霸注意到在他们进入车库时电子牌上还提示已满位,他们刚刚驶进去忽然就有了一个空车位了。
凯墨陇边开车边道:“我的身体是有练过,因为我学跆拳道,也练过拳击,我穿HUGO BOSS,开宝马X5,抽万宝路,用登喜路的打火机,戴劳力士腕表,是因为我刚好能负担这些开支,进一步说,因为我没有买房的压力,刚刚那通电话的确不是打给酒店的朋友的,算是一个比较能干的下属……”·越说贺兰霸越好奇:“所以你是……”·凯墨陇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回头朝他莞尔一笑:“你还是继续猜吧。”
☆、十一章它是第九章·从始至终凯墨陇那位所谓的酒店经理都没有露面,不过他们依旧备受礼遇,在酒店的重心全在星邦娱乐星光熠熠的明星晚宴上时,上菜的速度和服务生恭敬的态度仍然一点没打折扣。
贺兰霸吃不惯西餐,总觉得内容没一点,讲究还十分之多,前菜主菜冷盘热盘的搞得他应接不暇,连佐菜的酒都要前前后后三大瓶·凯墨陇点酒时根本不用服务生介绍直接熟稔地翻到酒单最末,那个位置一般都是酒店的珍稀佳酿,都是好年份好酒庄的酒,贺兰霸看凯墨陇的手指在酒单上慢慢往下划拉,顿时最后一点食欲都没了,这顿饭吃下来跟欠了巨款没差,他把自己卖了都还不了这人情,嘴里的鱼子酱还没来得及品尝就咕隆咽了下去,连忙摆着勺子道:“红酒随便点就行了,我喝不出好赖。”
凯墨陇从餐牌中抬眸瞄他一眼,最后合上餐牌交给侍应生:“红酒随便,我们喝不出好赖·”·贺兰霸和服务生同时挂上一脸酱色··贺兰霸吃着美味的吞拿鱼扒,心思全在楼下的晚宴上,中途去了一趟洗手间,小包间没有自带洗手间,他借机溜下楼,晚宴在酒店最大的宴会厅墨丘利厅举行,必须出示请帖才能进入,当然也有凭脸进入的,那是星邦旗下的明星和大股东的特权。
贺兰霸看着鱼贯而入衣衫华美的宾客,有点伤脑筋,早知道还不如装扮成服务生混进去呢··还有一个法子,利用凯墨陇的关系·他有两种选择,一个是告诉凯墨陇事情的来龙去脉和自己的目的,但是这样一来凯墨陇多半不会帮忙,毕竟他的动机不纯,等于是给凯墨陇的朋友找麻烦,二是找个借口达到目的。
贺兰霸以还要参加晚宴为由,没有吃完水果甜点就准备下楼了,虽然这对法国大餐这种饕餮来说显得有失礼仪,但反正这又不是在法国,吃法国大餐也不穿正装的凯墨陇也没有以难看的脸色挽留他。
贺兰霸离开前想起什么,撞了下凯墨陇的肩,低声问:“法国菜能打包不要不然太浪费了·”·凯墨陇一脸玩味的笑,点点头:“怎么不能”·然后两个人就提着由完全没有准备的侍应生手忙脚乱打好包的巧克力千层酥和三大瓶基本没怎么喝的雷司令和红白葡萄酒,在侍者恭敬又受惊的道别声中离开了包间。
等电梯时提着葡萄酒的贺兰霸咳嗽一声:“要不你跟我一起下去玩玩”·凯墨陇侧过头,挑眉看向他··“礼尚往来嘛·”贺兰霸心虚地一笑,下意识想扶眼镜才发现自己正戴着隐形。
凯墨陇没有回话,一只手抄在裤袋里,抬头看着电梯顶的指示灯,贺兰霸盯着他都快盯出血了,行不行你都吱一声啊,有台词我才好往下面写剧本啊·电梯门叮铃一声打开,贺兰霸提着法国大餐焦头烂额地跟着凯墨陇走了进去,他习惯站在靠电梯按钮的角落,拖拖拉拉地舍不得按下墨丘利厅的楼层,这时身后的凯墨陇抬手越过他“啪”地拍下了16楼。
贺兰霸意外地回头,混血美男先生靠在电梯壁上,低着头一手扶着脖子,放松地歪了一下头,见他回头便冲他一笑:·“礼尚往来·”·贺兰霸其实看得出凯墨陇的神色有些疲惫,尤其活动脖子那一下,虽然只有那么一下,但是眼帘低垂着,那股勾人儿的魄力全没了。
他一方面好奇这家伙到底是干嘛的,一方面更加想交这个礼尚往来的朋友:“累了吗脖子不舒服晚点我请你去做按摩·”脑子里有另一个声音在咆哮,你特么已经没钱了,打肿脸充什么胖子另一个声音却很超脱地一甩头发,老子靠精神活·凯墨陇先是一愣,而后弯起眼笑笑:“好啊。”
啧,贺兰霸回过头冲着电梯指示灯啼笑皆非地一笑,才多大会儿功夫,丫的又开始勾人儿了……·.·电梯门打开时贺兰霸整了一下衣服,他是编剧不是演员,只希望不要露陷,沉了口气大步流星朝宴会大厅的大门走去,果不其然被礼貌地拦下要求出示邀请函,贺兰霸故作轻松地转头示意身后正施施然走来的凯墨陇,凯墨陇一只手还抄在兜里,回应地朝他笑了一下,贺兰霸立刻底气十足地对服务生道:“他是你们徐经理的朋友,姓凯,打个电话问问吧。”
然后把手上那一口袋法国大餐和木盒子装的酒交给一脸懵懂的服务生,“请保管一下·”·服务生有眼力见,对于法国大餐都能打包的男人,在还没摸清路数的情况下没敢贸然阻拦。
贺兰霸走进奢华的宴会厅,根本无心欣赏满场身着晚礼服争奇斗艳的女艺人,心里直打鼓,走到人群中才回头看向大门,凯墨陇像在逛超市似地一手抄在兜里,一路边走边看,在凯墨陇身后的大门处,贺兰霸看见那名服务生耳朵贴着手机正连连点头称是。
贺兰霸松了口气·他是来这里打探消息的,除此之外像他这样名不见经传的枪手编剧不大可能有机会接近这群娱乐圈的名流上层人物·他回头看了一眼从服务生的托盘里拿了一杯酒的凯墨陇,本来还担心凯墨陇一身便服出现在这里会不自在,不过看起来人家比他还安之若素,他也就没去管他,放凯墨陇一个人靠着长桌喝着鸡尾酒,顺便格调高雅地招蜂引蝶一番。
在墨丘利厅里打探了一圈没发现安嘉冕的身影,贺兰霸找了个服务生来问,才知道安嘉冕没来参加晚宴,具体是什么原因服务生表示不清楚,不过看服务生的样子似乎也很遗憾。
贺兰霸简直有种裤子都脱了人家却请他看海绵宝宝的吐血感·正想唤回遗失在花丛中的凯墨陇打道回府,忽然瞥见阳台那边一道略眼熟的人影··那个穿着一身阿玛尼黑西装的公子哥岂不就是……赵易贺兰霸仔细分辨了一下,他对赵易的印象都来自网上的照片,不过赵易旁边站着那人他倒认出是曾在许穆的饭局上有过一面之缘的裴俊,那就肯定错不了。
难得赵易和裴俊都殷勤地围在一名戴暗红色墨镜的男人身边,那男人身旁还站着另一位年轻俊朗的公子哥,贺兰霸看着也有一些面善,但叫不出名字,公子哥的女伴腼腆安静地站在一旁,束着长长的马尾,基本没说话,贺兰霸多看了几眼,才猛然认出那竟然是庚影编剧系小他一年级的师妹晏菲。
女人化妆后变化很大,也难怪他第一眼眼拙,都没认出来··贺兰霸找服务生端了一杯酒,不动声色地靠近阳台,假装在阳台边吹风,竖起耳朵听着几个公子哥和暗红墨镜男的对话,听了一会儿就明白过来,暗红墨镜的男人居然就是安嘉冕的经纪人,星邦娱乐的王牌经纪人JASON,而和晏菲在一起,他叫不出名字的那位公子哥就是曾经投资《斯德哥尔摩》票房大赚的陈氏集团的二公子陈鸣伦。
赵易和陈鸣伦一左一右夹着JASON,正呈较劲之势:·“我记得《斯德哥尔摩》的票房过三亿了吧,不晓得安嘉冕拿了多少,这片子他虽然不是主角,但绝对是票房功臣啊,陈公子可别亏待人家。”
说话的是赵易,他啜着香槟别有用意地瞄了陈鸣伦一眼··陈公子笑眯眯地还以颜色:“《斯德哥尔摩》我们和安嘉冕的合作很愉快,当然最重要是安嘉冕有眼光,他肯定是从本子里就看见那个最佳新人了,”说着熟稔地拍拍JASON的肩,“他现在该考虑拿个影帝了。”
“这点我同意陈鸣伦,”说话的是赵易身边的裴俊,“选本子最重要,别的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贺兰霸看得出JASON先生被这两拨人左右吹耳边风,都快吹感冒了,但又不好离场。
不过这场含沙射影针锋相对的对话对贺兰霸来说信息量很大,也就说安嘉冕现在手头有两个电影剧本,一个是赵易的,一个是陈鸣伦的·他看向陈鸣伦身边明显显得寡言不自信的晏菲,琢磨了一下,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JASON的老板在那边朝他招手,经纪人先生总算找着理由抽身,陈鸣伦和赵易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放下酒杯去了洗手间·晏菲一个人端着一口未喝的鸡尾酒局促地站在乐池旁发着呆,贺兰霸正要上前,忽然看见赵易走了过去。
这家伙要干嘛贺兰霸蹙眉··隔得有点远,又靠近乐池,贺兰霸听不见赵易在跟晏菲说什么,但肯定没什么好话,看赵公子满面春风的样子,而晏菲的脸色没一会儿就一阵红一阵白,贺兰霸本来因为夏慧星的事对赵易这号人渣就充满恶感,现在见到他拿软柿子捏心里更是光火,脑子一热,也没多想,拿了一杯香槟就走过去,“一个不小心”泼在了赵公子的裤子上。
赵易提着湿了一片的阿玛尼西裤,恼火不已:“你怎么回事”·“哦,真不好意思·”贺兰霸没什么歉意地说了一声,仰头解气地喝完杯子里最后一口香槟,学着凯墨陇行云流水的动作,抬手将杯子稳稳地放在路过服务生的盘子上。
晏菲看见他,眼神定了一拍,显然是认出了他,贺兰霸朝他笑着挤了下眼,示意她脱身··晏菲才一离开裴俊就闻声赶了过来,贺兰霸被裴俊在背后喊了一声:“哎,你不是那个……我以前见过你”·贺兰霸实在没想到自己都人模人样了还有人能凭着一面之缘认出他,装作没听见自顾自离开,哪晓得肩膀却被从后面一按,贺兰霸呲着牙咧了下嘴,这些特么个纨绔子弟他转过身,挤着大小眼特别流氓地问:“有事”·裴俊上下打量他,眼睛一亮:“真是你贺兰……贺兰霸对不对”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十二章它是第十章·裴俊上下打量他,眼睛一亮:“真是你贺兰……贺兰霸对不对”·我了个去名字太奇葩也不好啊,容易被人记住。
贺兰霸佯装出一脸茫然,拍去裴俊的手:“认错了·”·裴俊看着贺兰霸掸灰尘般的动作,这动作很对他胃口,又一把拍在对方肩膀上,笑得很笃定:“我不会认错。”
目光滴溜溜在贺兰霸领口转了转,“你这个样子还挺……让人意外的·”·贺兰霸瞧这人眼神不对,这眼神他从高中起就没少见,明白得不得了,你妹的敢情还是个双高中时他戴无框眼镜,衬衫制服穿得一丝不苟,站如松坐如钟,都这么禁欲了还有学弟学长各种明示暗示,比向他告白的女生还多,现今他每天宅在家里,顶鸟窝头踩人字拖,居然还是甩不掉这诡异的男人缘。
这特么不科学好吗·“干嘛跟我兄弟过不去”裴俊挑眉凑近来,“要不赏脸我们去阳台喝一杯,这事就算了,大家算不打不相识”·贺兰霸瞧裴俊这副自以为风流潇洒的样子就倒胃口,谁特么跟你们这帮人渣不打不相识他也不再装了,瞄了一眼阳台,朝裴俊招招手,裴公子果然一脸会意地附耳贴来,贺兰霸朝着他耳朵倏地提高嗓门:“你和你兄弟第一次就是在阳台上裴公子果然放、浪、不、羁啊”·最后那声“放浪不羁”跟江湖高人运了真气似的,声如洪钟。
赵易还在那边低头揩酒,手里的高脚杯乒乓就砸在地上·赵易自然是知道自己兄弟的性向的,但这一番无中生有的话中气实在太足了,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不知情者一个个眼神猎奇,知情者则纷纷看起好戏,赵易涨红一张脸,酒杯坠地这个尴尬的意外让他几乎把这话给坐实了,他气急败坏走过来一把提起贺兰霸的衣领:“你特么谁啊胡说八道什么”·“赵公子,我几时说过是你啊。”
贺兰霸举着双手做投降状,显得特别无辜又欠揍··笑声四起,赵易磨牙盯着贺兰霸,手上力道越来越紧··贺兰霸扯了几把没把那只手扯下来,赵易仗着自己健过身轻易能制住贺兰霸,渐渐面有得色。
眼见自己斥巨资买的衬衫被攥成了豆油皮,贺兰霸毛了,他彬彬有礼满怀恶意地道:“我没说你是同性恋,一部片子要睡无数个候选女二号才能尝出该选谁的投资人,哪有时间去开发同性恋的潜能呢老实说我崇拜您很久了,您真是开启了通往潜规则世界的全新大门啊,以后不跟您签合同谁还敢跟您上床啊。”
他说这番话是因为酒宴上也有很多刚出道的新人女艺人,潜规则她们或许能接受,但谁也不会接受被潜了却没规则·贺兰霸听着周围的窃窃议论,看着怒不可遏的赵易,心说这对你来说算是最轻的回敬了。
“好了·”裴俊见状上前拉开赵易,为回避众人他拉着赵易去了大露台,临走时还不忘回头给贺兰霸一记警告的眼神··剑拔弩张的气氛过后只剩下贺兰霸一个人沐浴在众人视线下,他有些不适,匆匆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难得没人,贺兰霸洗了把冷水脸,看着水汽氤氲的镜子,镜子上方是柔和的光源,照着黑色的大理石洗手台,洗手台上方还放着一叠叠干净的湿毛巾,是随时会有人来更换的,他隐隐听见宴会厅里乐队换了一首轻快的华尔兹,不禁想象着那些穿着华美衣衫,舞动着裙摆在奢华的舞池中翩翩起舞的身影,这曾是夏慧星梦寐以求的场景,他却只在故事中满足过她。
如果你能来,我一定让你成为今晚全场最耀眼的存在,贺兰霸冲着镜子兀自出神,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那位英雄救美的神秘骑士是谁吗他就在这里··他会穿过人海朝你走来,邀请你跳舞,只要他牵起你的手,哪怕你只穿着从街边淘来的最廉价的裙子,也会像披上了满天星辰,叫所有人羡慕嫉妒。
洗手间外有脚步声靠近,贺兰霸有些怅然地低头取了张毛巾擦手,刚要把毛巾放一旁,身后忽然一股大力按住他的脖子往洗手池压下·贺兰霸根本没看清动手的人的模样,头已经被按进洗手池,紧跟着一股激凉的水流兜头冲下。
贺兰霸听见赵易懒洋洋的声音:“贺兰霸是吧,这是给你一点小教训,以后管好自己的嘴巴,记得什么叫祸从口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多喝点水你就记住了。”
贺兰霸心说特么你这句台词还是老子写的好吗我怎么会亏在这儿你一按老子后脑勺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所以头被压下时他只惊慌了一秒,立刻开始深呼吸同时蓄力,他练过瑜伽,身体柔韧性极佳,趁水还没漫上来一扭腰手肘朝后一捅,准确地捅在打手的小腹上。
打手的手松了一小拍,贺兰霸趁机如一条泥鳅般往旁边一滑挣脱出来·赵易也惊了一下,没想到对方还有两下子·贺兰霸双手向后按在洗手台想缓口气,这才看清原来刚刚从背后压着自己的有两个人,人高马大一看就是保镖兼打手,他知道来硬的不可能是这两尊金刚的对手,便眼明手快地抓了洗手台上一大叠毛巾,打手靠过来想动手,湿哒哒的毛巾一块块飞出去,其中一张还准确地盖在打手先生的墨镜上。
赵易看着这滑稽的场景,气血攻心地插着腰:“你他妈是杂技团出来的吗”·贺兰霸心说你懂个屁,这叫以柔克刚说着抬手又要掷毛巾,两个打手下意识地抬手去挡,贺兰霸挥舞着毛巾冲他们咧嘴笑:“慌什么还没扔呢~~”·“打给我往死里打”赵易估计也是被气得头晕脑胀了,一口逗比台词喊出来。
贺兰霸手里还剩两张毛巾,一股脑全扔了出去,然后猫腰一闪,可毕竟还是双拳难敌四手,被人一膝盖顶在肚子上,顿时痛不欲生,这时却猛地听见凯墨陇的声音:·“贺兰霸”·他头一次发觉自己的名字喊出来如此气势骇人,难得连打手都停下了动作,他弯腰抱着肚子一抬头,看见凯墨陇出现在洗手间门口,手上还抓着他刚刚扔过去拿条湿毛巾,正瞪大眼看着他。
赵易转身,看见身后年轻的混血美男也愣了一下,随即警告一般道:“没你的事儿,最好当没看……”·他话没说完人就往后一个趔趄,腰杆撞在洗手台上,赵易大惊失色地按着被推搡的右边肩膀,活似那肩膀被崩碎了一般,他瞪大眼目视凯墨陇径自走进洗手间,两个打手其中一人正把贺兰霸提起来,另一人拳头直往贺兰霸腹部又招呼过去。
拳头碰到贺兰霸胃部时贺兰霸条件反射地闭上眼弓了弓身子,但奇怪的是一点都不痛,他撩开眼皮,看见打手的动作顿住了,好像被按了暂停键,拳头贴在他身上,但也只是贴着。
贺兰霸看着凯墨陇牢牢遏在对方手腕上的手,从双方手背上清晰可见的青筋也能感到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角力··他瞅着凯墨陇手腕上的黑色潜水表,只觉得一会儿清晰一会儿雾蒙蒙的,皱眉眯了下眼。
“怎么了”凯墨陇问··贺兰霸无奈地捂着一只眼睛:“隐形眼镜掉了·”·“我记得你说过不喜欢使用暴力。”
凯墨陇忽然说··贺兰霸心说我什么时候这么跟你说过忽然想起不是还有一名打手吗,眯着一只眼赶紧往身旁一看——丫的正难过地蜷在地上呢。
看来是伤到了要害,一时半会儿爬不起来了·什么时候发生的啊他记得自己没错过什么啊,不由狐疑地抬头看向凯墨陇··凯墨陇也看他,说:“把另一只隐形眼镜也摘掉吧。”
他瞪大眼莫名其妙,凯墨陇已经抬手探向他的眼睛,低声说了声“别动”,贺兰霸感到凯墨陇的手指直冲着眼珠子来,慢镜头一般,然后瞳孔上暗了一下,绵软的力道一吸而过,隐形眼镜就这么被凯墨陇绕指柔一般卸了下去。
眼前忽然放大模糊了一千五百度的画面,以及凯墨陇手指在他瞳孔上残留的触感,让贺兰霸有种难以形容的眩晕感··他是高度近视,此刻就跟睁眼瞎没区别,他眯着眼看见蜷在地上那一团动了动,立刻提醒凯墨陇“小心”,紧跟着就听见“咔”清脆的脱臼声,被制住拳头的那名打手好像被扭着手整个儿给掀了出去,同时凯墨陇的背影一个闪身挡在他面前。
贺兰霸闻到原本很清淡的古龙水味道因为夹杂了凯墨陇身体散发出的某种味道而变得浓烈而陌生,又听见咔咔两下筋骨的扭动声,来自凯墨陇的手腕·然后画面好像被一拳打碎般开始凌乱,本来视野里就裹着一团一千五百度的大雾,光线又被你来我往的身影裁得断断续续,贺兰霸只能凭赫赫生风的拳风判断此刻的局面,几个人都穿着黑衣,他惟有从蓝宝石表盘偶尔淬出的反光中辨认出凯墨陇的所在。
洗手间外,华尔兹舞曲行至高潮,贺兰霸脑子里一会儿是翩翩起舞的男女,一会儿是眼前你来我往的暴力场景,简直是活的蒙太奇……不过这场混乱的光影饕餮并没持续多久,不一会儿站在洗手间中央的就只剩下一人了。
贺兰霸真不希望那不是凯墨陇,直到对方弯腰像是捡回掉落的手机,有什么玩意儿像蛇一样从肩头滑下去,是那条围巾,贺兰霸心里才松了口气··赵易公子早就跑得不见踪影了,凯墨陇回头朝空落的洗手间大门悻悻地耸耸肩,跨过地上躺平的两人朝贺兰霸走过来,脸无限地凑近:“看得见吗”·所谓的高度近视就是你走远点我当你不存在,你离近点我看你都不像人类。
不过凯墨陇并没有因为过度靠近而变得幻灭,黑得极正的眉毛和睫毛根根分明,好像细描的工笔画,沾足一次墨却只画一笔那么奢侈·他一直觉得凯墨陇的唇色太暗,给人冷酷无情的感觉,但是现在却能看见嘴唇上细腻的纹路,饱满湿润,丝毫没有干枯凌厉的感觉。
虽然皮肤的肌理是粗糙了不少,但是糙得也很MAN,像英俊的大理石雕像一不小心被酸雨侵蚀了那么一点……·贺兰霸被强制观赏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头,凯墨陇的眼睛里有血丝,他突然觉得很是愧对宝马X5的主人:·“其实……我是混进来的,拿你做了挡箭牌。”
对不起·你这么待我,老子可真不是个东西··凯墨陇退开来一步,贺兰霸顿时就看不见对方的神情了,只好边揣测边目光迷离地道:“但把你卷进来不是我的本意,这些公子哥都是有权有势的主儿,待会儿他们要是找来你也不要再帮我出头了,我能搞定。”
他也不晓得凯墨陇是几个反应,只好自己点点头,就当对方已经默认了,淡定地跨过地上横躺着的打手,奈何他跨过了那一团腰,没能跨过横七竖八的手臂,被绊了一下,死要面子地骂了声“卧槽你不知道把手缩进去点啊”。
“那是腿·”凯墨陇在背后憋着笑说··贺兰霸:“……”·凯墨陇从他身边走上来:“要不然我走前面”那醇厚的嗓音含着笑,在胸腔里共鸣一般,十分好听。
贺兰霸心道嘿人哥们没生气呢,便乐得老实跟在凯墨陇的背影后出了洗手间··大厅里华尔兹舞曲演奏正酣,贺兰霸一开始只一心一意跟着凯墨陇的背影,直到感到眼前到处都是闪回的人影才觉得不对,飞旋的裙摆在他模糊的视野里如舞池斑斓的蝴蝶,凯墨陇领着他也不知道怎么走的,似乎是从舞池中央无数成双成对的人中笔直地穿越了过去。
贺兰霸跟得有点头疼,凯墨陇的背影在成双成对来来去去的人影中消失了又出现,出现了又消失,他走得磕磕绊绊,然后被跳舞的一对男女从身边一撞,他道了声“对不起”,再抬头去看时,哪还见得着凯墨陇的背影,他一个人杵在偌大的舞池,彻底傻了眼。
音乐声,成双的身影,华丽的舞池,这一幕让他恍然想起多年前在高中的舞会上,那时他也是这样笔直地穿越舞池,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走得特别大无畏,没有人知道他手心泛着冷汗,他不能露怯,因为那时他身后有他需要保护的人,有他需要做表率的人。
贺兰霸恍惚地笑了一下,那个人竟然不是夏慧星……·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不想杵在舞池里当萝卜,贺兰霸硬着头皮从跳得正欢的男男女女间借过,虽然没有宫廷舞会那般叫人头疼的缛节,像热带鱼一样穿梭的华尔兹舞伴们也够让他晕头转向了。
这时手腕忽然从背后被一把反握住··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不是让你跟着我吗”·凯墨陇的手指在他手腕上蛇一般滑过,变成正握时人已出现在他眼前,贺兰霸心里有苦说不出,只能自嘲:“美女太多,走了下神……”·“你还看得见美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贺兰霸觉得凯墨陇说这话的口吻带着一股恶意,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但是这口吻显然和一直以来凯墨陇给他的成熟稳重温柔绅士的印象不符,他猜测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
走出舞池时贺兰霸听见不远处赵易的声音,似乎在和酒店工作人员起争执··“这种身份不明的人随便就能混进来,你们的工作怎么做的”·酒店负责人一叠声地道着歉。
“光说对不起有什么用还不叫保安上来把人赶出去”·贺兰霸以为酒店保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却听见那酒店负责人只是继续道歉:“实在很抱歉,但是凯墨陇先生他们只能自行离开,我们无权要求他们离开……”·“你在逗我玩吗”赵易恼火地插着腰,“什么叫你们无权要求他们离开,这酒店他买了不成”·酒店负责人没吱声了。
凯墨陇停在光火的赵易面前,赵易紧盯着比他略高的混血美男子,凯墨陇压根没有看他,赵易正不明所以,才见一旁的服务生小跑着提着一袋打包的晚餐和几只装酒的木盒子,毕恭毕敬地一手提上面一手托下面递给凯墨陇。
赵易瞪大眼简直难以置信··贺兰霸也难以置信,左看右看没等到保安来轰他们,就这么平安无事地离开了舞会现场·就这样·就特么这样                    ·☆、十三章它是十一章·贺兰霸心事重重地扣好安全带,凯墨陇却没有上车,只是拉开车门拿了中控台上的万宝路和打火机,拿打火机的时候手没抓稳,登喜路打火机当啷掉在车座下,贺兰霸当仁不让地帮忙捡起来,想到凯墨陇有洁癖,便在袖口爽快地随手一擦递给凯墨陇,对方却迟迟没接过来,贺兰霸完全看不见凯墨陇的神情,半晌才听见凯墨陇沉声道:“为什么擦在袖子上”·贺兰霸随手用袖口擦镜片什么的已经是老毛病,不过被有洁癖的美男这么问到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笑一笑不当一回事地道:“反正在洗手间里衣服已经脏了。”
“我的意思是,那是你穿过的衣服,这只是我的打火机·”凯墨陇说··贺兰霸被这话生生地给绕晕了,毛意思啊·凯墨陇没有解释,从他手中拿过打火机时顺手拍干净他染了灰的袖口:“我抽完就回来。”
贺兰霸听见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好似有几分无奈,又好似在迁就什么··车门轻轻拍上,宅男编剧就这么雾里看花地目视凯墨陇边低头点烟边慢慢走远的背影,想到离开宴会厅时的一幕,禁不住又琢磨起来,凯墨陇到底是谁酒店高层那绝壁得谎报了年龄至少十岁;高干子弟那赵易和裴俊还有舞会上那么多公子哥没道理一个都不认得吧;富豪圈里有这么低调的人吗凯墨陇虽然作风不高调但光凭这姿色他也不信他真低调得了……·没过几分钟凯墨陇就回来了,驾驶座的车门一拉开,贺兰霸刚想说“这么快”,车门外的凯墨陇忽然没预兆地往下一软,眼看着就以一个骑士下跪的动作跪了下去,贺兰霸心里惯性吐槽着“卧槽你跟我行这么大的礼是做什么”然后脸色才蓦地一白,连忙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如果不是凯墨陇下跪时伸手勉力扶了一下车门边缘,雾里看花的贺兰霸压根看不出对方有一丝虚脱晕厥的痕迹·你说这晕都能晕成骑士跪的样子说你没受过训练谁信啊·贺兰霸绕过车头就看见抓着车门直线软了下去的凯墨陇,忙一个箭步上前托住对方,立刻呲了下牙,卧槽好重托着凯墨陇的背,那感觉如同托着一台摩托车,当然了肉身凡胎肯定没有一部摩托那么沉,但就凯墨陇的身高来说也够呛了,这有近八十公斤了吧混血的错·“喂你怎么了受伤了受伤你怎么不说啊,逞什么能呢”贺兰霸极其粗暴又猥琐地掀开凯墨陇的衣摆,“伤在哪儿”·毛衣和背心都掀起来了,下面却只有形状漂亮紧致的腹肌,贺兰霸以为是自己眼睛太近视看不清楚,人几乎趴到凯墨陇身上去看,没找着血迹或是淤青,难道是内伤宅男编剧又沿着腹肌上下摸索一番,终于听见凯墨陇沉沉地倒吸一口气。
“伤到内脏了”贺兰霸抬头问··凯墨陇低头看了一眼手还放在他腹部的贺兰霸,皱着眉头神情有些焦躁难耐:“……不是内伤。”
说着自己将背心下摆拉了下去,不动声色推开了贺兰霸的手··贺兰霸只当这是矜持害羞的反应,也很配合的帮忙把毛衣拉下来,从旁扶住凯墨陇:“真不是内伤”·凯墨陇知道贺兰霸根本扛不住他,自己起身往一旁挪了一下,席地靠坐在车门边,眯眸看着眼前人,眼神已经有些不清明:“我出门时被灌了安眠药,估计是三唑仑……”·“什么”贺兰霸只觉得自己这会儿如果戴着眼镜,镜片都能跌碎成渣了,三唑仑说是安眠药,但其效果约等于迷药啊,“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上冷盘的时候……”·“……”那都三个多小时了·凯墨陇侧头靠在他肩膀上,下巴往他脖子里埋了一下,贺兰霸立刻感到又重又热的呼吸舔舐着脖子,后背跟过电似地一麻,目瞪口呆地看着就这么枕着他的肩膀睡过去的凯墨陇,上冷盘时就有睡意了,那到底为什么还要把那顿冗长无趣的法国餐吃完吃完为什么还要陪他去晚宴不过凯墨陇的疲倦倒并不是无迹可寻,在电梯里他就在努力保持清醒,再加上眼睛里触目惊心的血丝……卧槽你到底被人灌了多少安眠药那人这么不待见你请我吃饭么是女人对吧一定是的错不了·贺兰霸摇摇头,凯墨陇虽然身形修长,但是重得非比寻常,好像浑身一块赘肉都没有,全特么顾着长肌肉去了,他根本挪不动,而他现在又没有戴眼镜,也没法把宝马X5开回去,贺兰霸撒手坐在地上,无奈地抬头看一眼敞着一扇门,跟护主的忠犬似的把凯墨陇护在门下的宝马X5:“你说怎么办”·酷炫的白色宝马头一回看上去像个干瞪眼的傻帽。
贺兰霸只好先把凯墨陇扶上车,自己去外面千辛万苦拦了辆计程车,最后和出租车司机一起合力才把这超合金材质的混血美男扶到后座··他们两个人大男人一左一右架着凯墨陇居然都有些勉强,司机小哥抬头欣赏凯墨陇先生低垂的睡脸:“你朋友是混血吧,啧啧,混血就是不一样”·贺兰霸玩笑地拍开司机扶在凯墨陇胸口的手:“别趁机吃豆腐啊~~”·出租车一路上一颠一颠的,贺兰霸看着头靠在车窗边的凯墨陇,凯墨陇也跟着一颠一颠的,头发都颠乱了,看着有点暴殄天物,他把凯墨陇扶起来,让他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你妹的,你脑袋怎么也这么沉你是机器人啊·不禁又想起在洗手间里一挑二的凯墨陇,这是一个被灌了安眠药的人陪他吃了两个多钟头的西餐,又打了一架,这明明就是机器人电池用尽的反应才对吧……·他觉得自己这个形容很精彩,不禁笑了笑。
机器人……所以即便如此完美,也不让人心生嫉妒·他瞄了一眼专心开车的司机小哥,悄悄伸手往凯墨陇腹部又摸了一把·我靠,这是什么材质做的手感偏硬,不太人性化啊……·车窗外的车灯和霓虹交替闪烁,贺兰霸侧头看着靠在他左肩的凯墨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高度近视,总觉得这个苏得要命的男人睡着时就变得格外……纯情或者其实这也是苏到极致的一种体现他发现凯墨陇身上有太多秘密,甚至都想压低声音问一声司机小哥“喂你真看得见他吗”凯墨陇完美得就像一个精神分裂的幻象,像现实版的《搏击俱乐部》,折磨着他的好奇心。
今晚是挺混乱的一夜,贺兰霸望向窗外,闹市区的灯光稀疏了,他想掏出手机看看时间,一低头就看见凯墨陇的手垂在大腿内侧,手腕上的蓝宝石表盘在昏暗的车厢里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贺兰霸知道这是潜水表,但还不晓得这表居然有夜视功能,也就不客气地把凯墨陇的手拿起来,凑到眼前去看表盘··指针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指着表盘上方同样发亮的荧光蓝倒三角。
已经过了午夜十二点了··贺兰霸无聊地转了转潜水表的外圈,潜水表的表盘外都有这样一圈带齿轮和刻度的外圈,转动时会发出咔咔的声响,这声音和跑车的嘶吼声一样,可以列入男人最爱的声音前十。
他听了一会儿咔咔声,依稀还能听见机械表内部精密的运转声,就好像是从凯墨陇身体里发出来的,十分好听·他翻开凯墨陇的手摸了下虎口的位置,果真有茧,之前在墨丘利厅里凯墨陇握住他手腕时他就发现了。
贺兰霸沉浸在猜测这个人身份的乐趣里,出租车快要抵达丹美大厦了才想起他不知道凯墨陇住哪儿,往凯墨陇长裤的两个兜里都摸了摸,没找着手机,估计是留在宝马X5上了,这要怎么办把人扛到A座20-3去·正想着车子已经停下了,贺兰霸只好先付了钱扶着凯墨陇下了车,把人背进电梯,他把凯墨陇放在电梯一角,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你坐会儿哈,你实在太重了,七十公斤就是我的上限了,你自己老实说你超重了多少。”
不过电梯上升到十楼时他还是费力地把凯墨陇扶了起来,尼玛把凯墨陇这样的奢侈品放在地上总有种深切的负罪感……·到20-3以后贺兰霸把凯墨陇扶到自己的狗窝,狗窝其实不乱也不脏,就是有密集恐惧症的人看了会瘆的慌——书架上衣柜上窗台上床上床下全堆着书本影碟和CD。
不过考虑到凯墨陇有洁癖,贺兰霸还是全副更换了还没开封的打折三件套,才把凯墨陇放上去·他这张床比单人床大不了多少,凯墨陇一睡上去贺兰霸就听到床垫发出噗的重压声,那感觉颇有些滑稽。
“唯女人和美男难养也”贺兰霸愤愤地把被子往凯墨陇身上一盖,关上灯带上门离开··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长久的安静后,凯墨陇平静地睁开眼。
从窗帘缝隙中透出的一道光爬在漆黑的天花板上,又向下倒映在他的瞳仁里,映出机械表般精密的虹膜·若非他朝着那道光满足地勾起了唇角,会让人错觉这真的是无懈可击的机器人。
三唑仑对他的效用不会持续太久,他伸手摸了一把腹肌,又笑着掐了掐虎口,不晓得贺兰霸又脑补了些什么·凯墨陇在床上翻了个身,头侧在柔软的枕头里,闭上眼嗅了一下,对于贺兰霸更换床单和被褥这件事皱眉表示了一下不满。
不过枕芯里还是有独特的味道,是廉价的宏声烟的味道·枕头旁是一叠书,最上面一本居然是《西方哲学史》··门外是贺兰霸哼着歌冲澡的声音·凯墨陇扭头看向门板,半撑起身子,他的眼眸在黑暗中亮如星辰,好像随着那歌声,眼睛里每一个精密的元件和齿轮都开心地转动起来。
                   · ·☆、十四章它是十二章·贺兰霸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听见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忽远忽近抑扬顿挫,似乎正用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和电话那头交谈着什么。
眼皮后的光亮得令人烦躁,他早没了睡意,只是想睁开眼时眼帘却总是不听使唤,直到那道低沉悦耳的声音蓦地来到耳侧:·“醒了吗”·换回中文后贺兰霸一下就认出来这声音的主人——凯墨陇这一声“醒了吗”像火辣辣的一鞭子抽在他眼皮上,他一鼓作气咬牙睁开眼,没看见凯墨陇的脸,只看到强烈刺眼的光源。
男子高大的身影被强光磨去了一半,只留下另一半墨蓝色的虚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贺兰霸在强光下不适地虚起眼,男子单手将上方的转灯转了个方向,这下露出那张帅得惨绝人寰的脸,还有那一身墨黑中透着暗蓝的笔挺西装,十分合身,若非量身订做,那就是这人的身体根本就是照着模特和这套ARMANI西装的比例长的。
凯墨陇低头整理了一下袖口,确定完全服帖后,放下手腕,优雅地一抖袖口,一尘不染的白衬衫袖口在黑西装的袖子下含蓄地露了一圈··“这是什么地方”贺兰霸打量这间巴掌宽的密室,除了他躺着的这张冰冷的铁床和头顶的光源,就只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连个窗户都没有。
密室里潮湿阴暗,散发出一股铁锈味,不过这些阴暗面好像一点都不妨碍凯墨陇那如抛了光般玉树临风的形象·贺兰霸见凯墨陇在床边坐下,不禁低垂下视线去瞅凯墨陇的鞋子,黑色皮鞋的鞋跟向后踏在铁床下的横栏上,亮锃锃的活像刚从作坊里定制出来的。
他觉得凯墨陇在这样的空间里看上去尤其不真实,好像一幅全息影像··全息影像先生跷着二郎腿,手揽着膝盖上打量他:“你猜我身份那么久,猜到我来自MI6了吗”·卧槽这次又换军情六处了吗贺兰霸手脚都被缚住,对方用的是那种医疗用的真空导管,手法很地道,他觉得自己浑身无力好像被整得很惨,但又觉得这剧情着实挺好笑的,还真就笑了起来,挑眉问:“007”·凯墨陇也笑起来,一笑就又露了酒窝,垂下眼睫看着他,口吻里有一股奇怪的温柔宠溺:“那好,我就是007。”
继变态杀手,重甲骑士,武装特警和机器人之后,贺兰霸不得不认同这是凯墨陇所有身份中最令人满意的一个·“绑我干嘛”他一点也不害怕,侧头示意自己手腕上扎的导管,“我只是个二流编剧。”
“你高中时认识一个叫Caesar的男生吗”凯墨陇抬手将那盏灯又转过来照着铁床上的人··贺兰霸迟钝了一拍才在扫过来的强光下别过头,声音沉闷地道:“不认识。”
“是吗”凯墨陇依旧交叠着长腿斜坐在床边,又将那盏灯转了过去,像个优雅又冷血的外科医生,灯光暗了回去,贺兰霸看见凯墨陇手腕转灯时袖口往下滑了一小截,露出腕表,不是劳力士的潜水表,他认出表盘上的十字形LOGO和Vacheron Constantin Geneve的字样,这是奢侈腕表中少有能博得他这个宅男编剧欣赏的一款,江诗丹顿的小秒针系列,简洁的黑色鳄鱼表带,简洁的银色表圈和指针,唯一特别的是它的表盘,表盘不是白色,而是岩灰色。
他有些奇怪为什么凯墨陇不管穿衣戴表总是能穿戴出他最中意的那一挂··“真不认识”凯墨陇拉开西装领口,从内袋里摸出一张照片,递到他眼前,“那你为什么会留着这张照片”·贺兰霸冷不丁看清那张照片,背心猛的一凉,他瞪着照片看了半晌,又瞪着表情稀疏平常的凯墨陇看了半晌:“……不可能,这照片我早烧掉了”·凯墨陇缓缓地收回照片,神色冷硬地问:“为什么要烧掉你有那么讨厌他”·“你怎么可能有这张照片”贺兰霸大惊失色。
凯墨陇收拢手指,贺兰霸听见照片在凯墨陇手中被揉成一团时发出的刺啦刺啦不堪蹂躏的声响,那感觉跟被火烧了没什么两样·凯墨陇张开手将那团废掉的照片不屑地扔在潮湿的地板上,朝他俯下身来,两只手按在他头顶,两个人本该一上一下四目相对,但凯墨陇偏偏即使俯身也要处在制高点,张开的嘴对着他的鼻尖,使得贺兰霸必须要仰起头才能看见凯墨陇低垂的眼帘:·“你烧掉它,是因为讨厌他,还是喜欢他”·贺兰霸闻到凯墨陇身上一涌而来的熟悉味道,薄荷的香气里好像有一团火在往外烧,他觉得凯墨陇这个样子有点不对劲,连忙别过脖子:“凯墨陇我警告你老子有一个礼拜没洗头了”·“我昨天帮你洗过了,”凯墨陇头往右侧偏下去,说话时的气息熨热了贺兰霸的左耳,“你喜欢他。”
贺兰霸被那仿佛宣判一样的声音搞得浑身激灵,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差点没从沙发上摔下来,见自己安然无恙坐在客厅沙发上,忙惊魂未定地回头去看卧室的方向,正好撞见毛衣套了一半从卧室走出来的凯墨陇。
凯墨陇似乎也是意外于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愣了一下才拉下毛衣衣摆,宽松的毛衣遮住了紧身的白色背心,阳光下帅得这般人畜无害,全然不见梦中那股邪恶的优雅劲,贺兰霸身上的冷汗才散去。
这日夜颠倒的习惯真得改改,老是容易做怪梦·他自嘲地抓了把头发,戴上大黑框镜,跟着就在凯墨陇浅浅的一笑中精气神全回,掀开毯子起身:“你还好吧,药效过去了”·“嗯,谢谢你招待我一夜。”
凯墨陇回头示意卧室··贺兰霸趿上拖鞋:“去洗个脸吧,我给你拿张干净毛巾……”·“我洗过了·”·“啊”贺兰霸回头,“……手洗的”·凯墨陇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指了指洗手间:“那不是有毛巾吗”·贺兰霸顺着望过去,问题是那是我的毛巾啊……他走进洗手间,摸着濡湿的洗脸毛巾,心情有些复杂。
“哦对了,”凯墨陇站在洗手间门口,举起手里断成两半截的梳子,“也不知道怎么就断掉了·不过你这梳子的齿子是不是也太稀了”·贺兰霸瞪着自己身首异处用了快五年的唯一一把梳子,你真是机器人吧,所以才掌握不到分寸……另外对于我这种只洗头从来不梳头的奇葩来说梳子太密只会挂在头发上啊骚年。
贺兰霸冰箱里随时储备了火腿和牛奶,他早餐基本就是这样对付,最多再煮一只鸡蛋,可既然凯墨陇在这里,还是省点事叫外卖算了,关上冰箱心里正念叨果然是美男难养啊,凯墨陇已经径自走过来又拉开冰箱门,低头看了一下,取出侧边的两只鸡蛋,跟夹万宝路似的熟稔地夹在指间,两只鸡蛋在混血美男宽大的手掌中看上去特别袖珍,凯墨陇手腕搁在敞开的冰柜门上,对他一笑:“早餐我来做吧。”
贺兰霸“啊”了一声算是同意了,接下来便在一旁打下手,基本就是凯墨陇需要什么器材他找来递给对方,而后在旁边无所事事地观摩居家美男亲自下厨的场面。
凯墨陇将毛衣袖口捋到小臂上,开水龙头在水流下冲洗着手,凯墨陇洗手有特意洗手腕的习惯,而且从来不取潜水表,贺兰霸看他右手修长有力的手指将洁白柔软的泡沫揉到左手手腕,一方面觉得这是要去做外科手术吧,一方面又替那块潜水表糟心。
拧开火以后凯墨陇似乎是觉得手又脏了,干脆又洗了一遍,贺兰霸吐槽都不知道要怎么吐了,趁凯墨陇洗手连忙用毛巾把平底锅的锅把擦得干干净净··做了煎蛋,又用平底锅热了吐司和火腿,于是贺兰霸吃了一顿标准的西式早餐,吐司金灿灿的,酥酥地夹着味美的火腿,贺兰霸吃得赞不绝口,比出大拇指:“我要是女人绝对能爱上你了”·凯墨陇吃着煎蛋笑了一下,大约是笑对方如此容易满足:“我只会做西餐。”
贺兰霸想了想问:“你是哪国的混血”·凯墨陇一愣,看着贺兰霸沾着牛奶的嘴角,喉结扯了一下,低头划开煎蛋:“我有说我是混血吗”·“还需要说吗”一看就是好吧……·凯墨陇吃完最后一口煎蛋,将盘子推远,靠在椅背上,惬意地一笑:“要不你再猜吧。”
贺兰霸眼镜一歪,这都要猜我要跟你做朋友岂不被你玩死他盯着凯墨陇悠闲地按在桌沿的手,他的毛衣袖口还挽着,露出结实的小臂,贺兰霸看着那紧致的线条,想到昨天晚上自己在出租车上非礼人家时的手感,心里挺不好意思,推了推眼镜:“哦对了,你住丹美大厦哪儿啊”·凯墨陇放眼这套两层楼的套间:“我那儿和你这格局一样,只是方向不同。”
说着起身走到阳台,先是惬意地看了一会儿风景,而后回头对他指了指阳台左侧那栋房子,“从这里能看见我住的地方·”·贺兰霸跟出来一看,隔了二十米不到的距离,就是与A座比邻的丹美大厦B座。
他指着正对着自己卧室兼书房窗口的那扇窗户:“你住那儿”·凯墨陇背靠着阳台扶栏,侧着头饶有兴趣地望着B座20-3那扇开敞的窗户,好像对这窗对窗的巧合非常满意。
贺兰霸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耳边忽然响起“轰”一声巨响·那声音离得太近,贺兰霸只觉得耳朵都被震得失聪了好几秒,才感到一股滚烫的冲击气流迎面扑来,他惊愕难当地目视那扇正对着他窗户的窗户就这么在爆炸声中被火光吞噬,太过震惊以致半晌才骂出那声几乎听不见的“卧槽”。
凯墨陇的额发被气流吹得扬起,火光映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贺兰霸清楚地捕捉到凯墨陇眼底的惬意转瞬被愤怒替代,他的手指在阳台栏杆上猛地抓紧,贺兰霸都错觉栏杆会吱呀一声被他抓皱。
·贺兰霸使劲掐了一下大腿,你妹的,这不是梦                    ·作者有话要说:可能大家会觉得凯墨陇和贺兰霸的相处模式和影帝里略有不同,放心好了台长心里是有数的,目前主要是因为这时两个人才刚认识,凯墨陇又还没原形毕露,相信我,很快贺兰老师就会对大手暴躁起来的~~(凯墨陇:这没什么值得庆祝的吧)·☆、十五章它是十三章·爆炸把窗玻璃的碎屑全轰下了楼,下方停靠的私家车一阵警铃乱响,很快就有不明情况的群众围在楼下叽叽喳喳地仰头观望。
消防车和警车不一会儿就都到齐了·贺兰霸陪凯墨陇去警局时整栋大楼里的住户已被紧急疏散,消防队员还在想办法往上面接水管··凯墨陇上车前手掌在警车的车门上,回头望了一眼硝烟弥漫的B座顶楼,躬身坐进车里。
彼时贺兰霸只是站在路边打算目送凯墨陇离开,但警方却希望他也能去警局一趟,好方便他们进一步了解情况,贺兰霸只能从命,耸耸肩正要上车,凯墨陇却推开车门探出头来,蹙眉问车门外的警员:“他去干什么”·警员被问得愣了一下,贺兰霸也愣了一下,不是因为凯墨陇问这个问题,而是凯墨陇先生问这问题时的口吻和姿态,怎么说呢……不像在跟警察同志好好说话。
年轻的警员“哦”了一声:“我们也想向你朋友了解一下情况·”说完端端正正地看向凯墨陇,贺兰霸都错觉凯墨陇的脸色要是再黑一点,这小同志都能给他立正了。
凯墨陇唇线抿得很紧,冷硬地挪进后座里侧·贺兰霸坐进去时凯墨陇望着窗外,只低声说了声“对不起,把你卷进来”··贺兰霸笑着拉上车门:“我不也卷过你嘛,扯平了。”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戴着大黑框镜的鸟窝头宅男,贺兰霸冲那倒影啧了一下,“去问个话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没时间上去换身衣服刮个头什么的……”他身上只穿着居家的衬衫和卡其色休闲裤,虽然干净但奈何在家里上下折腾总显得皱巴巴的,鸟窝头更是不忍直视,等进了警局搞不好要被当成犯罪分子的……·他对着窗玻璃无奈地扒了把头发,手却蓦地一顿,适时车子驶进下穿道,暗下来的窗玻璃上除了他自个儿的倒影,还有背后正转头凝视着他的凯墨陇。
凯墨陇的手肘搁在车窗上,手指抵着下巴,看似漫不经心,但是拇指在下颚处压得很狠,像在跟什么较着劲·贺兰霸清楚地看见凯墨陇抿紧的嘴唇因为手指在下巴上来回蹂躏的动作被扯得松开,一下就从禁欲系美男变成口渴急需汲水的鱼。
他起初以为凯墨陇是对牵连他进警察局一事感到抱歉,但这样子又不像是抱歉,他心中狐疑正要回头,玻璃倒映上的凯墨陇忽然直起背靠过来,伸手在他头发上……拨了一下·贺兰霸傻眼地转过头。
凯墨陇的手顿了一拍,不过很快视线就在他探究的眼睛上一错而过,专心停留在他头发上,若无其事一丝不苟地帮他理了两下头发:“好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贺兰霸终于闹明白这人刚刚是在纠结个什么劲了,忍俊不禁,凯墨陇先生不但有洁癖,还有强迫症,自己西装革履,也看不得别人不修边幅。
算了,贺兰霸憋着笑瞥了一眼又把手肘搭上车窗,面朝外吹着风的凯墨陇,那只摸过他头发的手淡淡地放在嘴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曲起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嘴唇,不过比起先前那种挣扎感,眼下倒是放松多了。
贺兰霸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告诉凯墨陇他已经有四天没洗头了……·.·到警局后警方例行地向他询问了一些事情,贺兰霸很配合地完成了,百无聊赖地坐在过道等凯墨陇。
凯墨陇坐在调查警官的办公桌后,靠着椅背,神情已经看不见有任何的愤怒和惊愕,只是全程低垂着眉眼,摆弄着办公桌上一只订书机,虽然看上去心不在焉,但是警官问的话他都能顺口回几句。
贺兰霸手肘枕在膝盖上,弓着背一瞬不瞬地观察着凯墨陇,他觉得凯墨陇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像在盘算什么··他一向不会把剧本和人生混为一谈,但是眼下这个状况,除非他是傻子,否则不可能不对凯墨陇的身份起疑。
凯墨陇上车前和警员说话时那场景让他一度怀疑难不成凯墨陇真有高干背景,可是再细细琢磨了又觉得不靠谱·真要是太子党这样的角色,赵易和裴俊不可能一点眼力见也没有。
而且经过在警局这一番观察,他发现警方也是实实在在并不清楚凯墨陇的身份·所以凯墨陇之前和警察同志说话时的口吻,应该是一种习惯·不管他有何种背景,一定都非同小可。
.·现场调查的结果是普通的瓦斯爆炸,等他们回去的时候火已经灭了,警戒线也除去了,火势没有蔓延到别的住家和楼层,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也亏得那是上下层,空间大。
两个人站在楼下,贺兰霸看向身边平静地抬头仰望的凯墨陇,问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上去看看·”凯墨陇说完径自走向B座大楼··“我陪你一起去。”
贺兰霸当仁不让地跟上··凯墨陇回头停下,那站姿不留痕迹地挡住了贺兰霸的步伐,神情冷漠疏远:“不用了,你回去吧·”·“是给你灌三唑仑的人干的”·“不是,警察说了只是普通的瓦斯爆炸。”
凯墨陇这几句话说得一点诚意都没有,眼神轻飘飘的不晓得在神游哪处太虚,贺兰霸听了有点窝火,又不知道这火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不习惯凯墨陇这般好似在掸灰尘的态度,好像从一团火变成一块冰。
他看着神情里瞧不出一丝破绽的凯墨陇,最后还是怀着理解至上的心态,谅解地点点头,转身离开··凯墨陇一直站在原地目送贺兰霸状似潇洒离去的背影,眼神软了下来,良久,他转身步入大厦,墨黑的瞳仁一刹那又变得锋利如鹰。
贺兰霸走出B座大厦,走着走着停住了脚步,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卧槽,我谅解个屁啊……这尼玛没法谅解·.·凯墨陇边看手表边按下电梯键,正等电梯时,忽然眨了下眼,皱眉转过身——·想不过味的贺兰编剧又大步流星走进来了。
凯墨陇睨着大大方方站到他身侧的贺兰霸,眼神复杂··贺兰霸挑眉斜睨他一眼:“你想问我为什么没走”·凯墨陇收敛神色,淡漠地看向电梯指示灯:“你为什么没走”·“凯墨陇,啊不对,或者叫你凯先生更合适”贺兰霸把这一路上肚子里倒腾好的台词一口气背出来,“凯先生请问我们现在是不是银货两讫了可以一拍两散了为什么你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我遇上麻烦事了你就应该来插手应该来拯救我于水深火热,你遇见麻烦事了都不许我过问一句”这种我特么都要拿你当掏心掏肺的朋友了,我都不计较我们那小金杯和大宝马之间的差距了,你却来一句“Sorry,we’re different”,老子真想抽你一巴掌再抽我两巴掌你造吗“瓦斯爆炸哄鬼呢你屋子里那几扇窗户开那么大,瓦斯往哪儿爆”·凯墨陇就这么侧头看着他,像看一本书,看得很入神。
贺兰霸也觉得自己激动过头了,他是编剧不是演员,虽然胸怀剧本,但保不准演得过犹不及,便咳嗽一声:“呃,意思是礼尚往来·我不打听你的秘密你的恩怨情仇你的那啥啥啥,我只是希望能帮到你。”
一点点也成……好吧特么心理安慰也成啊·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与其一个人面对,身边有个人陪着会心理上会舒坦很多··凯墨陇听完他的话收回目光没再看他,对着电梯门兀自摇摇头,贺兰霸眯着眼睨着他心里怪窝火,那摇头的样子活像他是个低能,两个人没法交流似的。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凯墨陇径直迈步走了进去,转身靠在电梯壁的中央,面无表情地面对着电梯门外的人··贺兰霸在电梯口插着个腰,看凯墨陇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架势,他都被这剧本逗笑了,抬手妥协地挥了一下:“行,那有事你再联系我吧。”
凯墨陇沉默地看着贺兰霸第二次转身离去的背影,沉默地收紧了下颚·贺兰霸走到看不见的地方时电梯门开始缓缓合拢,凯墨陇的眼帘低垂下来,就在这时电梯门外忽然传来沉闷的一响,伴着贺兰霸“卧槽”的惊呼。
凯墨陇霍地抬头睁开眼,迅猛地伸手一把卡在已经合拢得快没缝隙的电梯门缝中,在门外等电梯的女士吓了一跳,虽然这电梯门是感应式的,但是她分明看见那只扳在电梯门上的手楞是强迫自动门以三倍速的速度哗哗哗震动着分开。
年轻的白领女士捂着嘴看着从电梯内一闪夺门而出的长腿混血美男··“贺兰霸——”·贺兰霸起身正拍裤腿,回头见到紧张地奔来的凯墨陇,也吓了一跳。
凯墨陇顿住脚步,看着安然无恙的贺兰霸,神情错愕·贺兰霸低头踢了一下脚下的大理石地砖:“这脑残的台阶谁设计的”地砖是米黄色的,镶嵌着黑边,然后这台阶就给你整了个一模一样的黑边,他没注意看还以为是平地,这下好摔了个狗啃屎。
虽然这是意外,但凯墨陇的反应完全证实了贺兰霸的猜想,他贱兮兮地推了下眼镜,一瘸一拐走到怔怔的回不过神的凯墨陇身前,亲切地问:“你让我上你家休息休息”·凯墨陇看向他,张口道——·“好嘞,谢了”贺兰霸已经抢先打断他,不由分说一瘸一拐地往电梯的方向走去。
☆、十六章它是十四章·贺兰霸跟凯墨陇上到B座20-3,从门外看不出有什么异常,除了满地的水渍还没有干透·凯墨陇停在门前,没有直接掏钥匙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贺兰霸心说都到门口了你还想赶老子走,干脆做了个很夸张的捂膝盖的动作,以示自己伤势严重。
凯墨陇在他的虎视眈眈下总算迟迟开了门,不过两分钟过去了,贺兰霸还没能走进屋里·因为凯墨陇就杵在门口,皱着眉头不停地扇着灰尘,贺兰霸只好推他一把,说了声“让让”,然后在凯墨陇先生疑惑的目光下大步流星走进被炸开锅的客厅。
客厅一半被炸得面目全非,不过还是依稀看得出全非前的面目一角,以凯墨陇的格调而言显得过于单调·贺兰霸抬头看了看,二楼以上没有被波及,炸得最惨烈的部分不是厨房,而是一楼卧室,贺兰霸推开门就看见那扇几乎被轰飞的窗户,也不知道警方是怎么得出瓦斯泄露爆炸这么不靠谱的结论的,也或者这里面有些内幕是不可为外人道的,警方和凯墨陇本人也达成了某种默契……贺兰霸在现实生活中没遇到过这么剧本的情节,看着看着脑子又不自觉地转起来,他回头狐疑地看向还停在玄关处举步维艰的凯墨陇先生。
凯墨陇大概是觉得一直扇灰尘也没有效果,改成了手握成拳头抵在口鼻处,低着头四下打量着,脚尖挑起地上一只倒扣的抽屉残骸,居高临下朝后梗着脖子皱眉往残骸下看了看。
虽然贺兰霸明白那是因为他有洁癖,但是这用得天独厚的大长腿代替手的功用的姿态,看着很有点气人··凯墨陇边低头查看边头也不抬地问:“为什么这么看着我”·贺兰霸半开玩笑地道:“你挺好看的。”
凯墨陇抬头看向他,难得连遮在口鼻处的拳头都拿了下来,不过贺兰霸没注意,继续用编剧犀利的眼光和那高达一千五百度的镜片寻找着蛛丝马迹·他说那话也是随口一说,他以为以凯墨陇这种苏得死人的体质,这种话应该早就过耳不惊了。
凯墨陇呼吸了至少两分钟的灰尘才又想起抬拳头掩住口鼻,状似平静地道:“你非要陪我上来看,你看出点什么了吗”·贺兰霸站在一片断壁残垣中,抱着手臂神清气爽地吸了口气,凯墨陇差点要上前捂住他的口鼻,贺兰霸道:“我心里是有一个剧本,你想听听吗”·凯墨陇实在受不了贺兰霸站在满是灰尘的客厅还在大口说话,皱眉道:“到阳台上说。”
.·“我不知道你是干什么的,不过你要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谁没有个秘密呢”贺兰霸站在阳台上,面对凯墨陇,显得毫不以为意,“这肯定是冲着你来的,你心里肯定也有谱。
我之所以说想上来看看,是因为……”他推了下眼镜,“不管你信不信,我写剧本这么多年,接触到的东西也不少,犯罪心理学算是之一,一般情况下,凶手都会在犯案以后返回现场,不管是处于回顾还是确认的心理,我担心你运气不好撞上对方。
这么大的阵势,你得罪的人来头不小啊,你有什么线索吗”·凯墨陇挑挑眉,心里显然已经有了线索,但他不说··贺兰霸对这个人本身的好奇已经胜过了这场狗血的爆炸案,他抓了抓头发,最终按捺不住地眨眨眼道:“要不,我帮你分析分析,你要是觉得我说的有用,就老实回答我一个问题。”
·凯墨陇看着把头发又抓得乱糟糟的贺兰霸,眼神依然严肃,但唇角却悄悄泄露了笑意:“我只回答是或者不是·”·“行”贺兰霸镜片后的眼镜炯炯有神,他抱着手臂老神在在地开始分析盘算剧本再现,“如果你只是得罪了谁,那目标一定很明确,但这一路上看你的神情,你似乎并不确定要炸你的人是谁,所以你得罪的有钱有势有来头的人应该不止一个。”
“恕我直言,”凯墨陇十分矜持地微叹一口气,“你说的这些对我来说一点用也没有·”他侧身靠在阳台栏杆上,悠闲地交叉着长腿,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人,“告诉我凶手是谁。”
“你得罪过的人或许很多,但是这些都可以排除·”贺兰霸望向一片狼藉的客厅,镜片上的高光又一次遮住了他的眼睛,“你从昨天傍晚起就跟我在一起,也就是说昨天整个晚上,这房里的灯都没有亮过,凶手肯定会推断你不在家,也许他就是趁这段时间上你家安排好这场爆炸,可是那又为什么偏偏没有炸到你他都监视着你的行踪了,还能失手非得等你出现在我家阳台时才突然爆炸,你认为这是巧合吗”·凯墨陇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神探角色附体的贺兰霸:“我懒得想了,你告诉我。”
他确实懒得想了,从贺兰霸非要跟他进电梯那一刻起,尝试了几次发现自己已经很难保持有效的思考模式··“我个人的见解是对方的目的不是要杀你,而是要警告你,”贺兰霸一脸同情地拍拍凯墨陇的肩,“是一个你正在得罪,或者决定要得罪的人。”
凯墨陇看着那只从他肩膀上一拍而过的手,贺兰霸则看着凯墨陇一眨不眨的眼睛,他感觉自己刚刚那啪啪两下好像一不小心把对方拍走神了··被混血美男深邃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那滋味有点跳电的刺激。
凯墨陇不用说话,这双自带深情引力的眼睛随便往哪个目标物上停留七八秒,都够让女生神迷不已了,不过贺兰霸明白这会儿应该是凯墨陇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什么·至少这说明他这一番推理是靠谱的,他赶紧摩拳擦掌道:“那换我问问题了,”他早已翻来覆去推敲了很久,第一个问题一定要尽可能地带出庞大的信息量,于是他问,“你虎口和食指关节的茧是练枪练出来的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凯墨陇愣了一下,搭在栏杆上的手指下意识地捏了一下又松开:“是。
我是射击俱乐部的会员·”·贺兰霸点点头,心里却说老子怎么可能信你又练拳击又连跆拳道又练射击,你是想去拯救世界吗·两个人在阳台上相对无声了许久,凯墨陇忽然从栏杆处直起身,肩膀一侧挡在贺兰霸身前,看向黑咕隆咚的客厅:“谁在那儿”·贺兰霸完全没听见什么动静,凯墨陇出声后才跟着转向客厅,玄关处投进一道影子,然后一名穿着粉色短风衣,细脚伶仃高跟鞋,拎着白色机车包的短发女子从阴影中探身走出:“是我。”
凯墨陇看着她,没什么表情··“怎么了是我”安琪被凯墨陇冷漠的反应搞得很郁闷,举起双手,“还要我做这个动作不成”·贺兰霸笑了一下,他觉得这姑娘挺可爱,和凯墨陇站在一起也非常地登对。
他这人眼力见向来不错,于是步出阳台:“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有事联系我·”·安琪看着挥手离去的贺兰霸,直到对方的身影干净潇洒地步入电梯,她转向还在失神的凯墨陇,抱着手臂一耸肩:“走远了。”
凯墨陇回神扫了她一眼,进了厨房,安琪正纳闷,见凯墨陇提了一把折椅出来,手臂一松就将折叠椅啪嗒抖开了往地上一搁,尽管在一大片废墟中那把椅子也被他结实的力道扎得四平八稳。
高帅的混血美男站在椅子后扶着椅背看她一眼:“过来坐·”·在凯墨陇的身形衬托下,那张椅子看上去有些单薄,不过安琪这一路上踩着高跟鞋走得够呛,也没客气,走过去就坐下,弯腰脱了右脚的高跟鞋揉了揉脚后跟,才看见地上凯墨陇高挑的影子。
凯墨陇还站在身后按着椅背,她笑了笑,就势坐直了向后一仰头,撞见凯墨陇居高临下半垂着眼帘的眼睛,那眼神虽然冷,也透着一股冷冷的电流,她居然又少女心地感到一阵兔子腿乱踹胸口,冲凯墨陇一笑:“要不你帮我按摩按摩”·凯墨陇双手从椅背移到他肩上,还真按了两下,那力道棉柔有力,手指每一下都按在穴位上,舒服得销魂,安琪差点酥出声来,这时却感到凯墨陇的手捧到她下颚上,她迟钝地激灵了一下,被凯墨陇的手温柔地强制着仰起头,对上凯墨陇俯下的脸:“我们之间有交情,你让我为你按摩我愿意效劳,但不代表你喂我三唑仑我就愿意喝下去。”
“……不是我的主意·”安琪咽了口唾沫,虽然笃定凯墨陇不会对她怎样,但奈何这气场还是让她瘆的慌··凯墨陇抬起头松开手:“除非有人拿枪逼你,但就算是有人拿枪逼我,我也不会喂你一片安定。”
安琪揉着其实并不痛的脖子和下颚,没有说话,她知道那几片三唑仑顶多让凯墨陇多睡几个小时,但是也明白凯墨陇在意的是什么,他在意的是欺骗··“这次不是来灌我药的又是来干嘛的”凯墨陇走进厨房拿了两罐百事出来,递了一罐给安琪。
安琪把手伸得老远去掰可乐罐,生怕被溅到·凯墨陇无奈地沉了口气,伸手过去往她的拉环上轻轻一勾,可乐就这么娴静地打开了··“谢了,”安琪笑着拿回来喝了一口,又指了指凯墨陇自己送到嘴边的可乐,“可乐杀精。”
被凯墨陇挑眉盯了一眼,她笑道,“不过对你来说已经无所谓了·”·“不是无所谓,”凯墨陇喝了一口,“我在岛上就经常喝可乐,你也知道那地方除了白开水唯一的饮料只有可乐。”
安琪当然知道,那些可乐是当废品用集装箱运来的,还都是过期的··凯墨陇抱臂靠在墙上举着可乐罐端详了一眼:“我做过检查,似乎对我已经没什么杀伤力了。”
安琪反感地搓着手臂:“他们还检查这个”·“有什么奇怪的,”凯墨陇低头啜了一口可乐,“他们不就最重视这个么。”
说起来他还自己在显微镜下看过玻片上待检查的精子样本,穿白大褂的检查人员在他耳边热情介绍着这些就是活跃的精子,这些是不活跃的,你的精子状况非常良好BLABLA,那感觉真是要多恶心有多恶心,“你说正题吧。”
·“凯墨陇,”安琪的语气凝重下来,“你要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他们肯定更要千方百计不择手段让你回去·这帮家伙虽然很忠诚,但是有时候忠诚得有点可怕,思想全停留在中世纪,”她啧了一声,“一帮守旧得要死的老古董,但是手眼通天。
你的这种生活模式他们不习惯,他们就一定会想各种办法把你拗成他们那一挂的·”·“正因为把精力和小聪明都用来对付我了,我才成了别人的靶子,我成为别人的靶子,老古董们不但不想办法解决,却只想让我自己飞回去。”
凯墨陇提高声音,“这不叫手眼通天,这叫胆小如鼠·”·客厅里静了一下,然后安琪拎包里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凯墨陇等的就是这个。
安琪接通连线后将手机放在机车包上,熟悉的男声在手机那头有些尴尬地道:“呃,我们已经开始调查了·从所有你离岛以后得罪的仇家里·”·凯墨陇远远地对着手机道:“你很喜欢讽刺我。”
“我没有这个意思·”·“那我教你一件事,”凯墨陇走到安琪面前,提了提裤腿单膝蹲下,一手扶在折叠椅的椅背上,放低身段对机车包上那只手机道,“老古董们动不动就用地毯式战术,一点小事也要劳师动众,但效率极其低下,我看不惯很久了,你做事也从来不动脑筋,如果用来讽刺我的那些智商能用到点子上,现在就知道该立刻从哪里着手。”
安琪羞涩了一下,凯墨陇现在这个姿态很容易让她脑补自己怀了孕后凯墨陇正在跟她的肚子说话·手机那边的男声静了很久,安琪都能感到对方绞尽脑汁汗流浃背使劲思考的样子,末了男声才终于道:“你是说和狙击四国货币的那几只对冲基金有关可他们很快就要玩完了……啊我明白了,呃,就还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要力保四国货币坚挺我们在里面投的钱都是天文数字了,他们……老古董们不是很开心。”
“因为我当年在岛上欠人一个人情·”凯墨陇起身道··手机那头静了片刻:“……你一向大手笔·”·凯墨陇没理会对方小心的讽刺,沉声道:“你们行动快一点,那位在幕后发话的人,我希望他要么消失,要么‘瘫痪’。”
“我们会尽快的,但近期他可能还会有行动,既然这次是警告,下次恐怕就是动真格的了,所以你最好还是……”·凯墨陇弯下腰点了挂机。
安琪目视凯墨陇把可乐罐随手放在还没被炸飞的电视柜上,转身五步并作两步地上了楼,她忙问:“要干嘛”·“收拾衣服,今晚我睡贺兰那儿。”
安琪站在楼下,想入非非地道:“睡一张床么”·“但愿·”                    ·☆、十七章它是十五章·贺兰霸开门前还以为又是来推销的,懒洋洋地趿着拖鞋来开门:“不订《时报》不订《早报》不订《晚报》……”然后拉开门就愣住了。
一身浅灰色针织开衫的凯墨陇站在门外,脚边是深棕色的威戈军刀拉杆箱,见贺兰霸开门,他笑着拍了拍拉杆:“我想你大概愿意收留我一段时间·”·贺兰霸上下打量对方,啧,连白色修身裤也能穿得这么……没褶子,他倒是不介意收留凯墨陇,只是……“你一个人”·凯墨陇挑了挑眉。
“你女朋友呢她怎么办”·凯墨陇知道贺兰霸是在指安琪,也不道破:“怎么担心她”·“肯定要担心吧,”贺兰霸道,“我要是想对付你又对付不了你,就会从你身边最在乎的人下手……怎、怎么了”他这话换来凯墨陇一阵古怪的神色,好像在指责埋怨他,贺兰霸心说这你自己该想到啊还需要我来提醒,不过还是被凯墨陇紧迫又不做声的样子看得发憷,“你现在赶紧去找她还不迟。”
凯墨陇颔着首嘴角勾了一下,但是没酒窝,也没有一丝温度:“你说得对,但她不是我女朋友·”说着抬起眼,尽量不让那种毫无道理的指责从目光里透出来,语含深意地对眼前人道,“所以我才要搬过来。”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眼神中没了指责埋怨,却又有了期待,贺兰霸还是被他盯得发了一会儿愣,不过好在很快就自我调节过来,抬手往门框上一撑,凑过去贱兮兮地一笑:“行啊,不过要是我收留你一个晚上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那就锦上添花了。”
凯墨陇淡淡地笑了笑:“三个晚上一个问题行吗”·贺兰霸大大地打开门,颇尽地主之谊地帮着凯墨陇把栏杆箱提进来··.·贺兰霸带凯墨陇去了楼上空着的主卧:“柜子里有三件套,都是洗过的,你自己换换,我一会儿要出去,就不陪你了,把这儿当自己家就成。”
凯墨陇刚要问“你去哪儿”对方已经磅一声拉上门,他看着关得严丝合缝的门扉,摇摇头走到床边坐下,枯坐了一会儿后才起身慢吞吞地换衣服,两只手解着针织衫的扣子,眼睛却望着窗外颇有些神思不属。
他当然可以提出送贺兰霸去他想去的地方,但那显得太可疑了,在贺兰霸面前他可以尽可能的神秘,因为这似乎很合对方胃口 ,但是不能可疑··下楼时贺兰霸正在洗手间里,已经换好出行的衣服,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色长裤,衬衫的袖口和领口都是规规矩矩扣好的,凯墨陇皱眉,想到约定洗车打蜡那天,贺兰霸也只穿着一件居家衬衫,别说袖子一边挽得高一边挽得低,连裤脚都是高低不一地挽着的。
看样子他今天要去见一个挺在乎的人··“这房子是你的”凯墨陇扫一眼洗手间里正低头冲脸的贺兰霸,在正对洗手间门口的沙发上坐下,有些吃味地没话找话说。

(本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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