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杯与大宝马+番外 by 天瓶座(上)(3)

分类: 热文
小金杯与大宝马+番外 by 天瓶座(上)(3)
·    贺兰霸见凯墨陇的视线倏忽下滑,也不晓得是落在他嘴上还是脖子上,只是那拧着眉头的样子活像在考虑要不要咬他一口泄愤·凯墨陇各方面都太强势,他总不甘心一直被对方压制,练拳击也是不可能赢过凯墨陇的,但是气场上总要好一些。
“呵呵,怎么可能,也就是切磋切磋·”·    凯墨陇一口否决:“我不喜欢跟你切磋这个·”说着转身踱进房里··    “那你喜欢切磋什么”贺兰霸脱口问道。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凯墨陇坐在床边,拍了拍柔软的床铺,他的头发因为换衣服时有些凌乱,慵懒地蜷在额头耳鬓,更显得那笑容暧昧又醉人··    贺兰霸立刻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    一个小时后·地下车库··    凯墨陇看着小金杯旁的宝马X5,难以置信地转向身边的贺兰霸:“我把车钥匙都给你了,你就没想过在我不在的时候帮它洗洗吗”·    贺兰霸看着洁白铮亮的X5君,很无辜:“很干净啊。”
    “到肉眼能看到的程度才算脏”凯墨陇不敢苟同··    贺兰霸像看西洋镜一样上上下下地看凯墨陇,这附近一溜车里就属宝马X5最干净了好吗你讲究也得有个度吧。
凯墨陇离开当天他就去洗过车,还是优先服务宝马君,他自个儿的小金杯都是第二天才去洗的·卧槽简直吃力不讨好嘛··    凯墨陇摇摇头拉开车门:“先去洗车再去吃饭。”
    “你省省吧,我不去了·”贺兰霸摆摆手掉头往回走,一点胃口都没有了,特么有你这么难伺候的·    “先吃饭再洗车。”
凯墨陇在背后改口,见贺兰霸没理,又提高声音,“只吃饭·”那妥协迁就的口吻非常明显,然后还像是在说服自己似的加了一句,“车我明天再洗。”
    “你何必上赶着要跟我共进晚餐呢”贺兰霸叹了口气回头,“我有三天没洗头了,而且我觉得三天不算长。”
    凯墨陇蹙眉:“我以为我们现在的关系要一起吃晚饭是很正常的事·”·    “重点不是这个·”贺兰霸强调。
    凯墨陇一只手撑在宝马车顶,一只手搭着敞开的车门,有些苦恼地抬头看了看车库顶,想了半天,最后收回视线说:“三天一点也不长·”·    贺兰霸扶扶眼镜,暂时算是满意了。
31·    在车上贺兰霸犹豫了很久,还是有点在意地问:“你走这一个礼拜是为了那三亿元的事吗”凯墨陇出走一个礼拜,刚好整垮了一个赵氏集团,他心里其实很矛盾,一方面他觉得这至少说明三亿元对凯墨陇来说也不是个小数目,这让凯墨陇的形象稍微接地气了点儿,但另一方面,天凉王破的剧本本身就一点不地气……·    凯墨陇脸色有些难看,语气更是丝毫不愉快:“你答应和我在一起是因为这三亿元吗”·    贺兰霸心说老子根本没答应你好吗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自作主张:“我是欠你很大的人情,但是我没打算拿人身自由来还。”
    “那就好,”凯墨陇点点头,“我很快就会让你欠我这笔帐一笔勾销·”·    贺兰霸想到已经一只脚踏进深渊的赵氏,毫不怀疑凯墨陇的话:“凯墨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能给我交个底吗”他都和这个男人上过床了,但是除了知道他叫凯墨陇,大概比自己小两个月,活儿特别赞,其余一无所知,“如果咱俩真要交往,至少我得知道我处了个什么人吧。”
    凯墨陇开着车没说话,贺兰霸知道这人要是自己不愿开口,逼他也没用,只得放弃地耸耸肩望向窗外,这时身边的凯墨陇却冷不丁出声道:“你和我在一起一天,我就每天告诉你一点关于我的事。”
    贺兰霸转头看向凯墨陇,不晓得是该说这人幼稚还是有情趣不过不得不说这话成功地挑起了他的好奇心:“那这都一个多礼拜了,你说点啥啊”·    凯墨陇往右打方向盘,嘴角翘了一下,宝马X5咻咻连超两辆车,前方没有车辆,一马平川,X5一径加速,转速表嗖嗖地飙,贺兰霸听着引擎的直线加速声,等得都有点心焦了,凯墨陇这才心情愉悦地抬手看了下表:“从现在开始计算,现在是五点四十五,你每和我在一起累积时间达到二十四小时,我就告诉你一件关于我的你不知道的事。”
    贺兰霸心说有意思了:“行啊,不过二十四小时得减少成八个小时,我每天总得睡觉工作吧·”·    “十二个小时,因为睡觉的时候你也可以和我在一起。”
凯墨陇说··    贺兰霸居然没生气,反而笑了:“我睡觉的时候你都不知道在哪儿呢·”·    “你可以打电话,如果有空我就回来陪你睡。”
凯墨陇侧头看向他,那笑容真是又和煦又诚实··    “行,成交·”贺兰霸爽快地答应了,坐直身子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心中竟然有点期待。
    车子停在得意轩楼下,下车时出了点小乱子,人行道上一只泰迪正被一只苏格兰牧羊犬追得慌不择路,泰迪的主人在前面喊,苏格兰牧羊犬的主人在后面追,凯墨陇刚下车锁好车门那两只狗就一前一后撞过来,眼看那只泰迪就要撞到凯墨陇脚上,贺兰霸见长腿美男在这时从容不迫地脚下一转,一个优雅的侧身让那只小泰迪通过,牧羊犬追过来时凯墨陇蹲下一把拽住了狗项圈。
    苏牧还准备继续追击,不过凯墨陇已经抱住了它,笑得很开怀地揉了揉牧羊犬脖子上那圈柔软的毛·贺兰霸一不小心看傻了眼,凯墨陇穿着一件非常休闲的黑色西装外套,内搭一件灰色圆领长T,黑色修身长裤自然是标配,即便单膝蹲下,依旧诡异地显得那双屈膝后的长腿十分修长,拥着蜜色毛发的苏格兰牧羊犬那“暖男与狗狗”的画面简直上镜得不得了。
贺兰霸觉得自己有点掉节操,因为他竟然在注意凯墨陇蹲下后从臀部至大腿那一段非常有力有料的线条··    贺兰霸对自己居然对着男人的腿扶了眼镜这个举动非常之崩溃。
    牧羊犬的女主人羞涩地从凯墨陇手中接过自己的狗,凯墨陇俯身笑着摸了一把牧羊犬的脑袋瓜·贺兰霸见凯墨陇在那毛茸茸的狗脑袋上爱不释手,心里有点吃味,这狗也不可能每天洗头好吗,而且一天到晚在外面蹿,这次你怎么不嫌脏了啊这不双重标准吗而且还种族歧视……·    卧槽贺兰霸见那只苏格兰牧羊犬竟然往凯墨陇裤子上舔了一口,虽然女主人及时拉开了,但那一嘴口水还是留在了凯墨陇先生没褶子的裤子上,而且还是大腿的位置。
更卧槽的是凯墨陇竟然没有生气……·    女主人牵狗离开后贺兰霸笑着走上前,低头看着凯墨陇裤子上那处口水印,推推眼镜抬头揶揄他:“你要不要现在去对面的拉格菲尔德买条新裤子”·    凯墨陇低头审视了一下裤子,从西装内袋摸出钱夹递给贺兰霸:“你帮我买吧,我去订餐。”
    这节奏反了吧贺兰霸握着那只登喜路钱夹,目瞪口呆地看着径自走上台阶的凯墨陇的背影,凯墨陇人高腿长台阶两步两步上跟普通人一步步上一个感觉,贺兰霸不得不抓紧时间再多看一眼那双傲人长腿,好对对方的尺码有个数。
    .·    十分钟后,贺兰霸站在卡尔拉格菲尔德的专卖店门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廉价衬衫和长裤,认命地走进专卖店··    他没打算仔细挑,看橱窗的男模特体型各方面都挺接近凯墨陇的,转身正要让店员照着上面来一套,忽然看见从更衣室走出来的熟面孔。
    ……许穆卧槽真是冤家路窄·    许大编剧见了他更是惊愕,把衣服随手交给店员,走上前上下打量他:“啧啧,你这是……难怪甩手就不干了~~”大编剧一脸饱含深意的笑,“我都听赵公子说了,那男人是谁啊那辆白色宝马X5就是他的吧……也不对啊,都肯花三亿元帮你赎身,怎么能开宝马X5呢,再次也得开布加迪吧~~”·    贺兰霸被许穆这荡漾的语气恶心得不行,抬手拂开硬要挡在他面前的许穆:“让让行吗”·    “贺兰霸,”许穆不但不让反而还凑拢来,低声道,“我还以为你真是出淤泥不染呢,结果是我入不了你的法眼啊。
据说是混血来着,长什么样啊”说着目光下流地往下滑去,“很让你满足”·    卧槽这人嘴巴怎么这么贱呢,老子还慌着要去凑十二个小时呢贺兰霸通情达理地拍拍许穆的肩:“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不过也不用太自卑。”
说着绕过许穆就往店里走··    许编剧在背后恼羞成怒,锲而不舍地跟上来,哼笑一声:“贺兰霸,你清楚那人的底细吗”·    贺兰霸让店员去找模特身上那个尺寸的裤子,没理身后人。
    许穆在后头阴测测地笑道:“呵呵,你肯定不清楚·不过那晚上转了那三亿元之后,赵易找人查了一下银行账户·”·    对方在暗示凯墨陇的身份不一般,这让贺兰霸忍不住上了点心:“哦,那查出点什么啊”·    “你知道那三亿元是从哪儿汇出来的吗”许穆哼了一声,一副隐秘的口吻,“那三亿元是从十八个账户汇款过来的,其中包括电通国际,乔氏能源,山田重工,TIDE数码,英尼斯菲尔德酒店集团……偏偏没有一个私人账户。”
    贺兰霸小心掩饰着自己的吃惊,没有一个私人账户他姑且理解为对方不想暴露身份,事实上凯墨陇当初给警方看身份证明时出示的是护照,那么他在国内银行就不太可能有巨额存款,更别说能达到三个亿的数额。
但他着实没想到那十八个账户竟然全是如电通国际这样的全球五百强··    “吃惊吗”许穆挑眉,“不过这还不是最有意思的,最有意思的是所有这十八个账户全部来自第一银行,而且还都是庚林的本地账户。”
    贺兰霸掩饰不住惊讶地眨了下眼,他当编剧这么多年,看过写过的狗血剧无数,但是这个剧本着实让他流冷汗了··    许穆继续道:“三亿元一通电话说来就来,而且只半个小时就实时转账到账,我刚开始听赵易说的时候还以为要不就是他在夸大其词,要不就是他被人给摆了一道,稍微有点常识就知道三亿元的款子就算是同城同行转账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完成,结果……呵呵,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十八个同城账户,这法子你说你就算想得到,你也不可能真的办到吧。”
    贺兰霸无意识地皱起眉头··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啧啧,贺兰霸,我看你除了知道你那位三亿先生活儿好以外还真是一无所知啊。
这人这么会玩,你说你玩得起吗”许穆瞅见贺兰霸凝重的神情,愉快地拍拍对方的肩,留下一句“什么时候记得把违约金给付了啊,趁现在三亿先生还在你身边”潇洒地离开了专卖店。
    .·    凯墨陇见贺兰霸提着袋子走进餐厅,抬了下手招呼对方,贺兰霸转头一眼瞧见他,双手一捋袖子雄纠纠气昂昂地大步走过来,把纸袋往凯墨陇面前用力一搁,又把钱包扔凯墨陇身上:“去换你的裤子。”
    凯墨陇接住扔到怀里的钱包,无辜地眨了下眼,看看桌子上被捏得皱巴巴的纸袋,又抬头看看态度恶劣的宅男先生:“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没有,”贺兰霸一摆手气鼓鼓地在餐桌后坐下,拿起餐牌扇着风,“我就是心情不好。”
又摸出手机嘴里念念有词地算了算时间,皱眉睨着凯墨陇,“我说,你那裤子是狗舔脏的,买裤子也是意外,再说裤子还是我帮忙跑腿买的……”·    凯墨陇从善如流地道:“算一个小时。”
    贺兰霸点点头收好手机,喊来服务生:“这顿我请了·”又把餐牌递给凯墨陇,“你点,我随意·”·    凯墨陇接过餐本开始点菜,贺兰霸自己也拿着份餐本偷偷放在桌子下,凯墨陇报一个菜名他就顺着找一个,凯墨陇先生一共点了五个菜,食材从玉米到牛肉不等,但全是同类菜品中价位最低的。
贺兰霸本来对凯墨陇隐瞒身份的事还有气,但这一番体贴的点菜点下来,是怎么气也气不起来了·他闷闷吃着饭,心中只想早点凑足十二个小时,以致吃饭的全程都透过镜片虎视眈眈地瞅着对面的凯墨陇。
    凯墨陇转向窗玻璃,抚摸了一下脸颊下巴:“我脸上有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贺兰霸闷头夹了一筷子牛肉塞嘴里,心说你脸上什么也没有,只有帅,又有点迫不及待地问,“吃完饭后你有安排吗”·    “没有。”
凯墨陇用餐巾优雅地擦了一下其实一点也不需要擦的嘴角,“你想安排一下我吗”·    “我安排你做什么都行”贺兰霸心说老子想安排你给我玩一次十八个账户同城同行转账,不用转太多,每个账户给我转十块就行。
·    凯墨陇没说话,但笑容再一次胜过千言万语·贺兰霸看着他抿笑得十分含蓄的嘴唇,知道那后面其实隐藏着蠢蠢欲动恨不能立刻伸出来舔个够的舌尖。
    凯墨陇也有弱点,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会舔嘴唇·贺兰霸默默在心头记了一笔··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中出现的五百强均属架空,不可考。
    凯墨陇也有弱点,他得意忘形的时候就会舔嘴唇·贺兰霸默默在心头记了一笔:卧槽尼玛这真的不是萌点么·32·    贺兰霸为两人安排的饭后余兴节目是散步。
从得意轩下来,宅男编剧停在那一坡台阶上望着脚下灯火辉煌的步行街,高瞻远瞩地道:“咱们从这里走到帝王大厦,再走回来,这个样子走下来应该有一个小时了吧·”凯墨陇站在台阶更高处,懒懒地抱着手臂看着下方人,待到贺兰霸回头时才扬起一个笑:“我能发表一下意见吗”·    贺兰霸晃了下神,心说又是我看走眼了吗凯墨陇站在长长的台阶上,被霓虹灯照出修长的轮廓和一双傲人长腿,四周路人如织,他鹤立鸡群如同T台上的模特,似乎不管怎么看都是秀色可餐的。
但是他怎么老觉得刚刚回头那会儿,凯墨陇一脸傲死人的表情睨着他的呢活像他欠他几辈子债似的·他推了推眼镜:“什么”·    凯墨陇这才缓步走下台阶,停在贺兰霸身后两步台阶的位置,越过他的头顶指了指远处的百货大楼:“我建议走王府井百货再转沃尔玛超市最后横穿时代广场。”
说完将手揣进长裤的兜里,耸耸肩,“否则走你的路线我们得来回走三遍才能攒够一小时·”·    贺兰霸点点头:“有道理·”说着回头狐疑地瞄向凯墨陇,凯墨陇先生的神情还是柔情似水的,眼里只有勾人的风情,全无煞人的傲气。
    .·    贺兰霸只想混时间,但凯墨陇显然并不这么想,一走进王府井百货他就开始放慢步伐闲逛起来·商场一楼男人能逛的无外乎是手表和饰品,贺兰霸从来不去看,反正也买不起。
他正旁敲侧击地问凯墨陇那三亿元的事,问完半晌没听见人回话,一回头,尼玛人呢贺兰霸原地转了一圈,瞅见几个姑娘正频频朝不远处打望,径直走过去,果不其然看见凯墨陇停在一处柜台前,正低头看柜台下的手表。
    导购小姐正欲上前服务,贺兰霸见凯墨陇抬头要问对方什么,忙一个箭步上前朝导购小姐笑道:“他不买,他就是看看·”·    凯墨陇:“……”·    贺兰霸把凯墨陇拉走,好心告诉他:“你戴劳力士,根本不可能戴这种表,你走过去亮出你的表,导购小姐只会对你翻白眼。”
    “她为什么对我翻白眼”·    贺兰霸这话其实说得很违心,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因为你不是她的潜在客户,一看你就是看着好玩的,别耽误人家时间了。”
    “我也可以买着好玩·”凯墨陇说完一个转身就停在天梭柜台前,柜台后是大幅的安嘉冕的形象代言,凯墨陇对被惊艳了一跳的导购小姐道,“安嘉冕戴的是哪款”·    贺兰霸只好尴尬地等在一旁,看着凯墨陇手肘支着柜台,一面听着导购小姐的介绍一面垂首打量。
玻璃下银晃晃的手表在这个戴劳力士的混血男子前争先恐后地发着光,贺兰霸在心里狠狠唾弃了一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凯墨陇最后相中了另一款表,导购小姐说只剩下一块了,真心说,凯墨陇的品味一向是不错的。
    “你真的要买吗”贺兰霸在一旁淡淡地道··    凯墨陇依旧垂着首,手臂支在柜台上,两只手交握着抵着下巴,像在考虑亦像在叫板:“我不能买吗”·    “当然能买,这是你的自由,”贺兰霸撑着柜台边低头看着那块运动系的腕表,这是一款限量表,蓝色的表盘散发着大海的味道,“只不过你买了这块表,未必会珍惜,但是换了另一个人买走它,那个人一定会比你更珍惜。”
    凯墨陇松开交叉的手指,直起身,沉默地看着身边人··    贺兰霸也直起身,目光依旧在那只表上:“这些表不是为了你存在的,虽然你有这个能力买下它们,但那有什么意义呢。”
他其实想说,就算是你手上的劳力士潜水表,也未必是及得上你身份的表吧··    凯墨陇最终没有买那块表,只是在离开时口吻宁静地道:“她没有对我翻白眼。”
    贺兰霸扫一眼橱窗玻璃上凯墨陇的倒影,虽然混杂在许多顾客的身影中,但唯独那一道一看就是与众不同,不能翻白眼的··    从王府井到沃尔玛,贺兰霸一路都重复着“卧槽又跑哪儿去了”“卧槽这有什么好看的”的心路历程。
好不容易总算离开超市抵达时代广场,宅男编剧已是心力憔悴,这时凯墨陇忽然说自己口渴要去超市买水,贺兰霸指着路边的贩卖机,心说你可休想再进去了··    贩卖机有点毛病,钱吃了,东西硬是不吐出来。
贺兰霸按了又按,靠在一旁袖手旁观的凯墨陇终于看不下去了,挥挥手让他让开,贺兰霸正想问你能拿它怎么样,就听见“砰”的一声,凯墨陇一拳砸在柜机上,贩卖机哐啷震了两下,路人也被那一下吓得不轻。
那一拳不是随便砸砸的,肩部有收势,手臂有拉伸的轨迹,那就是拳击里的动作·两只易拉罐不敢怠慢连忙滚了出来,凯墨陇优雅地弯下腰,用那只暴力无比的手抓起两只易拉罐,掰开来递给贺兰霸。
    贺兰霸赶紧掏出手机看时间,不禁暗自咂嘴,怎么才四十分钟他以为都快两个钟头了……·    然后那只手机便从他手里被抽走了,凯墨陇直接按了关机,将手机揣进自己兜里。
    “时间我替你记着,”凯墨陇转身朝前走,“如果以后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发现你在看时间,那就直接扣掉一小时·”·    贺兰霸在背后不服:“喂,你这——”又想到那干脆利落的一拳,只能忍辱负重地呲牙,“你是日耳曼的混血吧”·    凯墨陇抱着手臂,一只手捏着易拉罐头也不回地道:“日耳曼和法西斯不能划等号。”
·    贺兰霸自以为讽刺得高明,结果吃了个哑巴亏,心说这你都听得出来,你平时没少被人讽刺吧·    贺兰霸觉得运动过程中时间过得太慢了,可能应了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所以他决定坐下来,便找了广场上一把长椅。
两个人坐着干吹冷风,他想了想,问:“那平时在公寓里,我在楼下你在楼上算不算在一起”·    凯墨陇弓着背正饶有兴趣地欣赏对面台场上的乐队表演,在冷风中搓着手,听了他的问题笑容可掬地转过头来:“当然不算。”
    贺兰霸也弓起了背,不过相比凯墨陇的潇洒,他这个动作使得很挫败··    “这么说吧,”凯墨陇直起背靠着长椅,手臂搭在贺兰霸身后的椅背上,“只有我们之间的直线最短距离在五米之内才算在一起。”
    贺兰霸回头看凯墨陇,明明是坐在街边的长椅上,但凯墨陇这个交叠着长腿慵懒地凹在椅子一角的姿态却活像坐在宫廷沙发上:“你这叫黏在一起,不叫在一起。”
    “距离为负数时才叫黏在一起·”凯墨陇笑道,又贡献了一对醉人的酒窝··    贺兰霸转过视线,不想承认他其实很喜欢看凯墨陇笑,会让他心思荡一下,有时还荡得很高。
即便是言语中的无节操,也会因为这样的笑容陡然变得可爱起来··    “有点冷,”凯墨陇拉拢西服外套的领子,彬彬有礼地说,“你愿意坐得离我近点吗”·    贺兰霸扫一眼凯墨陇的胸口,谁叫你穿这么大领口的T恤,特么生怕别人看不够似的。
他没动,自顾自看向舞台上开始飚歌的乐队,学凯墨陇酝酿了一下,才酷帅狂霸拽地道:“自己坐过来·”·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能听见凯墨陇很夸张很无奈的叹气声,不过凯墨陇先生还是坐直了身子,乖乖挪了过来。
    两个人的大腿贴在一块儿,贺兰霸笑了笑,其实凯墨陇也有小骚包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看你这么主动,要不我就勉为其难摸你大腿一下好了”的恶搞念头。
    乐队在唱罗比威廉姆斯的BETTER MAN,很棒的一首歌,唱得也挺不错的,贺兰霸边听边用脚打着拍子,他已经很久没像现在这样在夜晚坐在闹市,什么也不干什么也不想,听听免费的歌曲,感受人间烟火了。
    如果人的情感变化真的可以用进度条来表示,他觉得只因为此刻这首歌,这份闲适,就足以让凯墨陇三个字在他心里又加几分了··    Send someone to love me 请赐给我一个爱人,·    I need to rest in arms 我想在他的臂弯中休息。
    Keep me safe from harm In pouring rain 别让我在暴风骤雨中受到伤害··    歌手唱到“As my soul heals the shame,I will grow through this pain ”时,贺兰霸突然感到肩上一沉,心说不会吧,转过头去,凯墨陇真靠在他肩膀上了。
却是睡着了··    “喂”贺兰霸唤了一声,凯墨陇一点反应也没有,热烈如夏日的乐曲驱赶了寒风,他睡得很安稳,贺兰霸冲依偎在他肩上那张俊脸哭笑不得地道,“你又吃了春药哎,”他轻轻抬了抬肩膀,“你能不能换个剧本”·    凯墨陇还是没反应,其实也是因为他那一抬肩本身就不是想把人叫醒的节奏。
贺兰霸看了他半晌,心一横打算就当这人真睡着了,然后偷偷摸摸将手往凯墨陇裤兜里伸去··    裤子是很修身的那种,他一伸进去就显得有点紧,还有点烫手(这尼玛一定是因为心虚),他摸到了手机,正要一点点掏出来,台子上的鼓手突然撩开手臂开始SOLO,鼓点噼里啪啦落下来,他的手腕也蓦然被抓住,肩膀上的凯墨陇睁开眼,依旧保持着靠在他肩膀上的姿态,低头看着那只一半还插在他裤兜里的手,嗓音低沉:“你是要骚扰我还是想拿回自己的手机”·    贺兰霸可不想一个小时的时光就这么被扣掉,见风使舵地承认:“……骚扰你。”
    凯墨陇坐起来将手机揣到另一边,然后握住贺兰霸的手直接就揣进裤兜里,隔着单薄的衣料牢牢紧贴在大腿上··    贺兰霸头皮都快炸了凯墨陇什么也没说,只是挂着淡淡暧昧的笑瞅着他,抓着他的手在结实的大腿上强制地来回抚摸着。
贺兰霸暗自使劲想把手抽出来,凯墨陇却抓得更紧了,而且变本加厉地往大腿内侧和很紧俏的臀部总之各个方向揩油,贺兰霸觉得这尼玛简直创下了猥琐的新纪录了,他真有点HOLD不住了……·    “喜欢吗”凯墨陇笑着问。
    贺兰霸见左右没人,猛地在凯墨陇大腿上掐了一把,凯墨陇眉头一蹙发出一声酥死人的倒吸气声,贺兰霸毛了,压低声音:“我根本没掐动你浪个屁啊要点脸行不”·    凯墨陇这才笑着松开手放过他,眼神指了指开始收拾舞台的街头乐队:“我们坐下来以后他们唱了五首歌,按每首歌四分钟算,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再加上暖场时间,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
他转头看向他,眼神沉静,满满都是金石般坚实的许诺,“我会兑现承诺·”·    贺兰霸想到在专卖店里许穆对他说的那番话,什么玩得起玩不起之类的,所有怀疑在凯墨陇温柔的笑脸前,一下就都变得不值一哂了。
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个人对自己有恶意·让玩得起玩不起见鬼去吧··    凯墨陇抿了抿嘴唇,沉吟了半晌:“说点什么好呢……”想了一会儿,似乎是决定了,双手交握揽在膝头,“我是有部分德国血统。”
    “中德混血”贺兰霸问··    “中美混血,”凯墨陇道,“只不过我祖父往上那一辈里有日耳曼血统,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也不感兴趣。”
他低头拨开衣袖,捏了捏其实捏不太动的小臂,“我血统里比较多的应该是意大利血统·”·    贺兰霸低头看着小臂上略略突起的脉络,张口结舌,你到底混了几国血统啊·    凯墨陇看出贺兰霸的疑惑,笑笑:“美国人祖上都来自欧洲,血统早就混得乱七八糟了,你只要记得我的血统和现代银行发源地最早来自同一个地方就行了。”
说完起身,掏出手机还给贺兰霸,居高临下道,“还没到十二个小时我就已经兑现承诺了,下次和我在一起时专心一点·”·    贺兰霸接过手机,手机上还带着凯墨陇的体温,他在心里笑了笑,看着单手揪拢西服衣领回头等着他一起走的凯墨陇,啧啧,还怪可爱的。
他站起来,像扶醉酒的哥们一般大方地揽住凯墨陇的肩往自己这边靠了一点:“下次少露点肉·”·    凯墨陇转头凝视着那只揽在他肩上的手,不知不觉就抬手握住了。
贺兰霸莫名:“怎么了”·    凯墨陇先生这才转过头来,树上一闪一闪的彩灯倒映在他的眸子里,贺兰霸看得忘记了时间,直到十点的钟声敲响,彩灯倏忽全部熄灭了,但贺兰霸错觉它们好像并没有消失了,而是钻进了凯墨陇的眼睛里,还能继续闪烁无数个夜晚。
他听见凯墨陇轻声问:“你是不是开始有点喜欢我了”·    那若隐若现的酒窝看得人有种忐忑的幸福,贺兰霸很认真地问了一下自己,然后说:“我觉得你还不错,给七十分。”
    凯墨陇挑眉:“满分多少”·    “一百五十分·”·    凯墨陇哑然半晌:“……你在逗我”·    “我逗你你就笑啊。”
    凯墨陇长吐一口气,声音不怎么开心:“笑不出来·”·    贺兰霸会心地笑了,望了望前路,从这里到停宝马X5的地方,大概还有一段路程,他不介意慢慢走。
33·    贺兰霸就这样开始了和凯墨陇先生的同居生活,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接受了凯墨陇,也许因为凯萨已经把那扇门敲开了,虽然他敲开以后就离开了,但这扇门从此就再也关不上了。
他蹲在门后敲敲打打,想把门重新关上,发现真的关不上时,就拿血肉之躯堵在门后·门后的世界纷繁芜杂,但任凭外界如何试探入侵,他自岿然不动··    有时是觉得很孤独,但这是那个叫凯萨的人在他心中种下的,他甘之如饴。
    那凯墨陇又算怎么一回事·    这个人的出现神秘又美妙,像一位旅行中停下休憩的旅人,只是不经意地停在他的门后,也不敲门,也不呼喊。
如果这是入侵,那他的入侵真是十足的温柔·贺兰霸能想象凯墨陇摘下风尘仆仆的帽子,坐在竖起的行李箱上,背靠着那扇门扉,眺望着远方,他后背的体温透过那扇薄薄的门板传递进来,就像他知道门后有人,而那个人能抵挡千军万马,却挡不住门外温暖的体温。
    不知道这是好是坏,是他变得没节操了,不忠诚了,还是变得豁达了,懂得放弃了··    “怎么了”小方桌对面的晏菲问。
    星巴克外,小雨淅淅沥沥·贺兰霸从手机上那条“我到家了,在等你”的留言中回过神,揣好手机笑着起身:“那就这样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学长”晏菲喊住他,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听说……许穆和很多编剧都打过招呼……”·    贺兰霸面色尴尬了一下,没想到许穆封杀他的事连晏菲都知道了,看来封杀得很广啊。
他笑着耸耸肩:“我知道·随他去吧·”·    晏菲看着状似洒脱的贺兰霸,她很想知道贺兰霸不惜得罪赵易许穆也要帮她的原因,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贺兰霸这么做一定是因为某个人,为了那个人就算牺牲自己的前途他也在所不惜,她既羡慕又嫉妒:“这么做值得吗”·    贺兰霸停住脚步,他问过自己这个问题,他觉得如果夏慧星还活着,也会问他这个问题。
他让赵易付出了代价,让许穆气急败坏,但到头来似乎最倒霉的人却是他自己·他也不是没有全盘考虑自己的报复计划,他也想规避所有的风险,但可惜他并不是自己人生剧本的编剧。
    理性客观地看,似乎真的一点不值得,做了这一切,夏慧星也不会活过来··    但是当他跳出这个躯壳,像一名观众一样观赏这一段剧情,他知道自己一定会期待主角为那个女孩做些什么,一定会希望坏人们付出代价,虽然世道并不一定赞同这样的作法,但是人的心却向往着那份义无反顾的勇敢。
如果我是我人生的观众,我会为今日的一笔喝彩·我要的就是这样的人生··    “如果有人为你这么做,你会不会很开心”贺兰霸转过身来,面对着沙发上的女孩。
    晏菲看着静静地站在星巴克的窗户前的贺兰霸,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变成了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衬衫,站在书架间,遥不可及的梦中学长·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又专注,仿佛她的一颦一动就是他手中捧着的一本书,他正从中寻找答案。
她被那目光看得心中砰然,果然猜得没错吗她张嘴想说“那个女孩一定会说你傻”,但最后她却点点头:“嗯,我会很开心·”·    贺兰霸微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笑容很淡却很满足··    晏菲独自坐在沙发上,沙沙的雨声合着客人沙沙的对话声,淹没了这间咖啡室·这些天雨总是停停下下,她没有带伞,和陈鸣伦约的时间还有足足一个小时,想等雨停了再走,低下头啜饮咖啡时,才发现贺兰霸留在沙发旁那把还套着塑料袋的黑色雨伞。
    .·    许大编剧进行了惨无人道的封杀,贺兰霸接不到任何剧本邀约,只好老老实实去学校补课,因为出勤率高甚至被严赋格点名表扬·贺兰霸已经很多年没被表扬过了,听了严赋格的表扬正有点洗心革面的觉悟,哪晓得老头子又加了一句“早这样勤勤恳恳早就毕业了”。
被教室里众多师弟师妹笑得下不来台的贺兰霸手挡着脸,无声地做了个“歹毒”的口型··    没剧本写的日子他只好去泡图书馆,站在文学戏剧的分类书架前,宅男编剧愤怒地插腰吐槽:“这么多年了怎么都没进本新书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图书管理员推着小车过来,懒洋洋地顺手递给他一本刚还回来的大部头:“有啊,这不是吗,我记得这本你没看过。”
    贺兰霸看着那本《哈利波特与火焰杯》,无语凝噎··    最后借了本《冰与火之歌》回家,因为是从权利的游戏第二册开始看的,看得云里雾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早春三月气温还很低,他昏睡到中途被一阵凉意吹得瑟瑟发抖,但又没有彻底清醒,陷入了一种现实与梦魇交替的幻境·他能看见房间的布置,半阖的窗帘,熟悉的天花板,卧室里奇怪地弥漫着一层白雾。
贺兰霸莫名涌起一股紧张感,按照以往的经验,这是噩梦将至的前兆··    人这一生里做噩梦的几率远远多过美梦,对一个编剧来说做噩梦更是家常便饭,他脑子里储存了太多恐怖片元素,一噩梦起来那简直没玩没了。
好在他的噩梦大多是可以预测的,比如现在,既然是他的主场噩梦,那恶鬼们无外潜伏在几个地方,床下,天花板上,窗户外,他有时候可以跳起来跟他们肉搏,怒值满了还可以单手拧断丧尸的脖子,有时他会像上帝一样,说“要有刀”,然后一把武士刀就横在他手里,可是吧,也不是回回都这么顺利,有时他说“要有枪”,但是枪怎么都不来,人家丧尸在那头愣了一下,带着嘲笑的表情扑过来就把他啃掉了。
    做噩梦只是因为身心疲惫,他虽然懂得这个道理,但噩梦来了也只有硬扛··    噩梦守则之一,眼睛往哪里看,鬼就往哪里来·贺兰霸控制不住地看向窗户,窗帘摇晃着摇晃着,然后一道人影忽然从窗户上倒吊着趴下来。
    卧槽贺兰霸被这吊诡的动作吓到了,心中大呼这剧本简直太赞·    可是对方的登场方式如此高大上,也意味着必然不好对付。
窗玻璃都没有破,那影子像一道闪电般的幻象,轰地一下就冲了进来,狰狞的面目瞬间直逼眼前,贺兰霸立刻一个翻身挣脱了鬼压床的束缚,跳起来大喊“特么要有火箭炮”·    肩膀上一沉,火箭炮来了贺兰霸对着那恶魔就轰了一炮,墙上瞬间就被轰出一个大洞,可那恶魔一点没伤着。
恶魔贴得太近了,几乎要挂在他身上,而火箭炮的炮筒差不多有一米,根本轰不到··    “尼玛梦里何必这么科学”贺兰霸没辙,只能扔掉火箭筒掉头冲出房门,他抓了玄关的车钥匙,一冲出大门却猛地怔住了。
    门外是教学楼的长走廊,穿着制服的学生们在丧尸中疯狂地尖叫逃命,那黑色滚白边的西装制服他再熟悉不过··    他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突然从丹美大厦A座穿越到了多年前的庚林学院,但是对面高二一班的教室门牌无比清晰地出现在眼前。
    这是噩梦,这不科学,但他几乎立刻就听到了心里迫切的冲动:哪怕是在噩梦里,他也想再见他一面·    他撞开一只横冲过来的丧尸,又有更多丧尸扑来,他现在还是贺兰霸,他需要力量,只有变回那个无所不能的贺兰谨,他才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人。
没有枪,没有刀,他抓住一只丧尸的肩膀,抬起脚一脚将那只丧尸顶了出去,丧尸们前仆后继地撞倒在储物柜上,满墙的柜子轰然倒下,他掉头正要冲进高二一班的教室,身后忽然传来女孩紧张的叫声:·    “贺兰哥——”·    熟悉的声音让他一个激灵回过头,穿着高中制服裙的夏慧星岌岌可危地挂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手指抓着扶栏,身体摇摇欲坠。
    楼梯扶栏被逃难的大部队震得来回摇晃,女孩的手渐渐抓不住,松开了手指,贺兰霸在这时扑了过去··    夏慧星掉进他怀里的那一刻,眼眶一下就热了,他咬紧牙关,任垮塌的楼梯扶手掉落下来砸在他背上,埋头抱着怀里的夏慧星不松手。
    他觉得自己真的哭了,好像枕头都湿了·虽然是梦,虽然是这么滑稽可笑的梦……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女孩,无比感激地想,但这次我接住你了。
    “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的”夏慧星的声音一点不害怕,她轻轻搂着贺兰霸的背,下巴舒服地搁在他的肩膀上,“你会救下我们所有人的,我们会有完美的结局的。”
    于是他就带着夏慧星开始寻找完美结局的最后一片拼图,他们找遍了每一层楼每一间教室,哪里都找不到凯萨的身影,他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身后夏慧星的手,一只手攥成拳头暴力地挡开拦在前面的丧尸。
    拜托了,就算是噩梦,让我再见你一面·    就这样一路奔到天台,一阵强劲的风将天台的门板吹裂,贺兰霸抬手挡开四散飞开的木板,只见天台中央风起云涌,宛如风暴之眼。
    凯萨就站在漩涡的中心,扭头看向他·虽然离得很远,虽然隔着激荡的风,但是那一回眸就足以让他心里山崩地裂的眼神,除了凯萨没有别人··    他终于见到他了。
    夏慧星蓦地放开他的手,将他推进漩涡··    他跌跌撞撞冲进漩涡,旋风搅得人睁不开眼,在他们头顶,湍急的黑云变幻成一张骇人的魔鬼的脸,张牙舞爪地好像要将一切吞噬进口中。
    凯萨不朝他走近,他只能自己靠近他,一边奋力抵御着狂风,一边怒声指责着:“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摆扑克脸我这辈子都栽在你手上了你知道吗”·    凯萨还是冷冰冰无动于衷的样子。
风太大,他再也无法朝他迈近一步了,只能激将他:“你敢不敢朝我走过来一步就一步”·    “我有什么不敢的。”
那个面瘫死小子终于开口了,一脸蔑视的表情看着他,“不敢的是你·”·    “我没有不敢”贺兰霸顶风大喊,几乎快跪在地上,“你没看见吗我走不动了”·    “不要撒娇。”
凯萨依旧站得笔直,冷冷地居高临下远望着他,“你走不动,我就该去背你该去抱你贺兰谨,这次换你走过来,如果走不过来,你就爬过来。”
    贺兰霸简直想把这家伙按在地上狂殴:“口口声声说爱我,你看看你是怎么羞辱我的”·    “别撒娇了,没时间了。”
    可恶可恶可恶这家伙就是他的煞星贺兰霸看着在凯萨脚边越收越紧的漩涡,他想到了那具从河中打捞起来,面目全非的尸体,他不能再失去这个人,哪怕是在梦里·    他俯下身,真的跪在了地上。
    膝盖接触大地的一霎,风暴一点点地平息了·他并没有真的爬过去,因为凯萨已经来到他面前·他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他抬头看着这个总是面无表情的豆芽菜少年,看见他蹲下来,他的怀抱像有引力一样,如涨起的海潮般一瞬间席卷包裹住他。
·    他浑身颤抖,难以自已地回抱住凯萨温热的身体,那体温熟悉又真实,就像他还活着··    那时的贺兰谨还是众星捧月的模范优等生,当他位于人群中心的时候,凯萨就会在遥远的角落看着他。
没有人会注意到角落里的凯萨,但即便围着他的星星再多,他也总能在回眸时一眼看见那粒永远漂浮在他身边,坚定又不起眼的尘埃··    在没有星星的时候,他是属于这颗尘埃的。
    他知道当阳光照射在这粒尘埃上,它也可以变得光滑耀眼,丝毫不输给星星,所以他帮凯萨补习功课,帮他报名参加游泳社团,那个时候凯萨不会游泳,他骗他大半夜来游泳馆,很粗暴地一脚把人踹进水里。
    他以为凯萨对他的抵触只是中二期叛逆的表现,但是他显然低估了这种叛逆·他想看见凯萨在水里挣扎,然后他就可以在岸上指导他,对这个人必须得狠,用这种法子,即使凯萨不想学,只要求生本能还在,就由不得他不学。
    水花哗啦溅起又哗啦落下,夜晚的泳池很快恢复了平静,只有月光洒在上面,他并没有看见挣扎求生的凯萨·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他有些心慌了,在岸上喊了好几声,仍不见水里有任何反应,愣怔了一会儿,才猛然反应过来。
    “你疯了吗”·    他衣服都来不及脱,扔掉眼镜就跳进泳池里,终于在泳池底部找到了丝毫不挣扎,就这么放任自己下沉的凯萨。
他是沉下去了,但并没有溺水,在他跳下来救他的刹那,他带着一丝胜利的倨傲睁开了眼,水光星光涤荡着他灼亮的眼睛,他不会游泳,却像一只伺机埋伏他的虎鲸··    驮着凯萨上岸后他一拳砸在这家伙脸上:“你到底想怎样”·    凯萨躺在湿滑冰凉的地上,冷淡地垂眸睨着他,嗓音是与他年龄极度不符的沉静:“你想我怎么做”·    他精疲力竭地坐在一旁:“……我想你老实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像个学弟该有的样子··    “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凯萨向后一撑手臂平静地坐起来,透湿的校服衬衫纠缠在他单薄的身体上,但他好像一点没溺水,直视着身边人的眼睛道,“我再问一次,你想我怎么做”·    贺兰霸一眨眼,回忆被打断,他又陡然回到梦里的天台上,听见凯萨在耳边问他:“你想我怎么做”·    这个问题,他如今终于可以给出正确的回答:·    “……说你爱我。”
    不会再让你背三千字的英文课文了,不会再让你参加不喜欢的社团了,不要再放任自己沉在水底,不要再那么激烈地反抗我……说你爱我就好了,我明明只想听到这三个字。
    凯萨放下膝盖,双膝跪在地上,搂紧他的腰,嗓音低沉地说:“我爱你……”他反反复复重复这三个字,用他那和十七岁的年龄一点不符的冷冷沉沉的嗓音,一次比一次更深情更温柔地呢喃着,“你怎么这么需要这三个字……”·    天边在响雷,雷声越来越近,湍急冲撞的雨云终于获得解放,雨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贺兰霸听见夏慧星开心地喊着“下雨了”跑上天台,她轻盈的脚步溅起灿烂的水花。
    他缓缓地闭上眼,又在同一时刻缓缓地睁开,终于听清那不是雷声,也不是大雨,那是卧室的门剧烈震动的声音,有人正疯狂地拧动门把,他听见凯墨陇猛力拍了两下门:“贺兰霸贺兰霸”·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他刚要应一声“哎”,凯墨陇已经开始用肩撞门,只撞了两下门把就“砰”地弹落在地上,一头半湿头发的凯墨陇破门而入,在门口站了一下,立刻眉头一皱两步跨过来,一把掀开他身上的被子。
    “干什么啊……”他眼角还有些湿润,懒洋洋地看着居高临下掀了他被子的凯墨陇··    凯墨陇似是有些气,半晌才沉声道:“你睡觉的时候能不能记得把烟灭了”·    宅男编剧迷迷糊糊地坐起来,才发现他手里夹着的那根宏声烟掉在被子上,已经烧焦了棉絮,卧室里充斥着烟雾和焦味。
“你在洗澡”他见凯墨陇裹着黑色的浴衣,赤着脚,胸口一片诱人水光·虽然没戴眼镜看不清凯墨陇的表情,但对方显然是在很急的状态下赶来的,可是,“你在洗澡怎么知道我屋子里燃起来了”·    凯墨陇眼神闪烁了一下,闷声道:“你在叫我。”
    贺兰霸愣了愣:“我叫你了……我叫凯墨陇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可我又没有梦见你……”·    “那你梦见谁了”·    贺兰霸虚眸睨着上方人,凯墨陇打断他的口吻透着一股恶意的挑衅,包括他居高临下微微昂着下巴的姿态都有些不对劲,但他还是无法确定,毕竟他没戴眼镜,看不见凯墨陇真实的表情,但他忽然不想看清了,最后只淡淡道了声“谢谢”。
    这场梦荒诞又离奇,恐怖又美好,他总觉得这是夏慧星送给他的,她来向他道别,也希望他可以和昨天道别·别人也许不会信,凯墨陇也不会信,但他是编剧,这个时候他感谢自己有一个如此不讲道理的脑洞。
    现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没有夏慧星和凯萨了,他看着凯墨陇,想到什么:“你不是说回来等我吗为什么我回来没看见你人啊”·    “突然有点事出去了一趟。”
凯墨陇说,末了忽然自顾自地一笑,“这种感觉真好·”·    “哈”贺兰霸听着凯墨陇好像在报复般笑得很过瘾的声音,摸了眼镜戴上,“什么感觉好”·    镜片后又是凯墨陇那张完美暖男的笑靥,什么挑衅报复都没有。
凯墨陇低头将快要松开的黑色浴衣系紧,漆黑的腰带一分分束出完美的身体线条,也将他浑身弥漫的水汽汇到一处,贺兰霸冷不丁看见一抹水光从黑色浴衣的下摆滑下来,沿着凯墨陇笔直修长的小腿蜿蜒到他的脚踝,无声无息浸湿大片地板,这画面简直色气十足。
·    贺兰霸忘了自己最后的问题,直接借口尿遁去了厕所,坐在马桶盖上,望着厕所顶发着呆·这种感觉就像你终于下定决心翻过这一页,翻开新的一页,却发现新的一页竟然是没节操R18故事。
转场太快,整个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凯墨陇是混血,没有胸毛,但腿毛不输给校花·(我为什么要写这个……)·34·    和凯墨陇逛超市绝壁是一种煎熬。
    贺兰霸从货架上拿了几大罐午餐肉和凤尾鱼罐头,回头一股脑乒里乓啷扔进购物车里,然后一回身就愣住了——推着购物车的大婶正一脸难以置信地表情抬头瞪着他。
贺兰霸别过头默默骂了声卧槽··    将那几只罐头从大婶的购物车里捡出来后,大婶立马推着车子跑得老远,贺兰霸一个人立在长长的货架过道间,前不见凯墨陇,后不见购物车。
    在超市里转了半天,忽然听见前方传来“轰”的一声,举目望去,推着购物车的姑娘将推车闷头撞到超市中央堆放的罐装可乐上,这才回过头,惊慌地看着被自己撞了一地的狼藉。
贺兰霸心说不会吧,顺着闯祸的姑娘方才扭头的方向看去,果不其然看见正在CD区戴着耳机听音乐的凯墨陇,不过想来是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凯墨陇也拢着耳机朝这边回过头,见个头娇小的姑娘一个人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捡滚得到处都是的可乐罐,他取下耳机挂好,朝混乱现场走过来。
    凯墨陇其实离这姑娘挺远的,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走过来帮忙的·百事可乐骨碌碌乱滚一气,贺兰霸见凯墨陇低头踩住滚到脚下的一罐可乐,脚尖一挑那可乐罐就跳起来,落入他手中,被扔进身后的购物车里。
易拉罐明明四面八方滚得毫无章法,但凯墨陇用购物车顺势一挡,购物车的两只前轮就阻下一溜易拉罐,然后车子在凯墨陇手中又一转,后轮跟上继续阻下一溜可乐,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购物车里已经堆了小半车百事可乐。
贺兰霸从没见过这种手法,看得叹为观止,同时疑惑也更深··    凯墨陇推着一车可乐来到那姑娘身前,女孩诧异地抬起头,看见来人竟然是自己方才打望的混血美男子,耳根噗地就红了。
凯墨陇很体贴地移开视线打量残缺了一角的可乐罐小山,装作没有看见对方因太过纯情而十分明显的反应··    因为凯墨陇出手及时,赶在工作人员赶来前,散落的易拉罐就差不多都找回来了。
凯墨陇见女孩蹲得很低往货柜下方看,也提了提裤腿在旁边蹲下来,贺兰霸看见他的口型像在问:“在下面吗”·    小姑娘脸已经脸红得说不出话了,只能嗯嗯地点头,贺兰霸心说你靠人家这么近干嘛老子不信你就不知道女生会很容易对你有幻想·    凯墨陇挽起牛仔衬衫的袖子,低下身去,但他太高了,腿又特么老长,蹲下也足有人女孩弯着腰那么高,这个样子根本不可能看见货架底部,于是贺兰霸看见凯墨陇转身从隔壁货架上拿了一只泰迪熊的毛公仔放在地上,就这么泰然自若地右膝枕在那只无辜的泰迪熊肚子上,而后趴下去,伸手捞回了那只遗失的易拉罐。
    女孩感谢得不得了,红着脸一遍遍道谢·凯墨陇离开时拎起那只泰迪熊放进了购物车··    贺兰霸背靠在货架上,摇头无语。
我们两个大男人买一只泰迪熊是要闹哪样·    凯墨陇推着购物车来到罐头食品区,贺兰霸见他蓦地停在货架前,然后回头前后左右地顾盼,贺兰霸躲在货架后不露面,打算借此机会给凯墨陇先生一个教训。
    这个时候叫他凯墨陇先生有点不恰当,凯墨陇今天没有特意打理头发,额发柔顺地遮在额头,又穿着牛仔衬衫白色修身裤和黑色板鞋,看上去不像高富帅,倒像英伦范儿的大学生。
    贺兰霸扒拉下两包方便面,透过货架窥见凯墨陇没辙地摸出手机给他打电话,手机在兜里震动,他故意捱了一会儿才接起电话,凯墨陇问他在哪儿,他在心里呵呵两声:“哦,我在卖包子的地方,你过来吧。”
    凯墨陇挂断电话毫不怀疑地掉转了购物车,其间还停下来问了一下超市工作人员卖早点的地方在哪儿,然后推着车子老老实实一路找来,乖得不得了。
    几分钟后··    贺兰霸忍着笑看着凯墨陇一手扶着推车,一手插着腰,无可奈何地面对着一长队等着买包子的妈妈桑··    电话又来了,贺兰霸早有准备:“我等你半天你都没来,我刚刚看见有打折的牙膏,就过来了,你过来这边吧。”
    凯墨陇好像还想说什么,贺兰霸强忍着笑意掐了通话,目视凯墨陇盯了盯手机,又盯着购物车,最后很无奈地在那只泰迪熊头上拍了拍,掉头推着车子又开始寻找打折的牙膏。
    贺兰霸原本还想耍他一耍,看见那个拍泰迪脑门的动作,莫名就心软了·所以说暖男就是暖男,拍什么泰迪熊啊,你不造你做这个动作特么杀伤力有点大么·    哎宅男编剧睁大眼,卧槽他一走神就没跟上凯墨陇的背影,探头望了几下,人早就走得没影了。
他赶紧拉了一位超市员工问打折牙膏的位置··    “哦,就那边,转过去几步就到了·”超市小妹热情地说··    贺兰霸一转头,一眼就瞧见牙膏打折促销的广告,距离不到二十米,卧槽,你们这超市货品堆放得也太鬼斧神工了吧这距离以凯墨陇的腿长,就是一步三回头十几秒就到了啊倒霉催的宅男编剧赶紧在人流中“借过”。
    他几乎是用跑的赶到了打折牙膏区,却并没有看见高富帅大学生的身影,眼前只有一排排对着他绽放灿烂笑容的黑人牙膏··    贺兰霸摸出手机看了看,没有未接来电,心中登时有不好的预感,凯墨陇先生肯定不高兴了。
他矗立在黑人牙膏的正前方,极目远眺,望眼欲穿,仍是没有发现任何鹤立鸡群的身影,正有些郁闷,眼角余光一晃,目光骤然定下来,不禁骂了声卧槽··    就在对面不到十米的家居用品区,凯墨陇正坐在一把沙滩椅上静静地瞅着他。
贺兰霸着实傻了眼,这么弓着背腿伸老远,一动不动地秀长腿,老子还以为是超市放的模特呢难怪刚刚没看见··    凯模特的沙滩椅旁还是那只购物车,车头坐着泰迪熊君,泰迪熊的表情应该是憨厚可爱的,但贺兰霸总觉得那只熊正狗腿又阴险地睨着他:敢让主人等这么久,呵呵自求多福吧。
·    贺兰霸还没想好台词,凯模特终于姗姗起身,看也不看右脚轻巧地向后一勾,购物车滑到他面前,他单手推着车子笔直地走过来,很平常地问:“买好了吗”·    贺兰霸见凯墨陇没打算追究,从善如流:“看来看去没什么好买的,走吧。”
    凯墨陇推着车子往结账处走去,低头看了一眼骑在车头的泰迪熊,多此一举地说了一句:“我买了一只泰迪熊·”·    浪费“很可爱。”
贺兰霸笑答··    结账的队伍很长,等待期间凯墨陇又道:“我在超市里总爱乱跑,会不会让你很困扰”·    我特么当然困扰“不会,你个子高,钻到货柜底下我也找得到。”
    凯墨陇微笑点头,将车子推到收银台,虽然付款通道狭窄又拥挤,但凯墨陇推购物车的动作依然可以优雅得宛如在机场帮女士推行李车的俊美绅士,贺兰霸别过头在心里自扇耳光,你怎么这么怂这么怂比你小两个月啊兄弟·    收银小妹将东西装在一只大口袋里递给凯墨陇,凯墨陇回头问:“你提还是我提”·    贺兰霸看着坐在收银台上一脸阴沉的泰迪,一把从凯墨陇手中接过沉重的口袋:“我提,你去抱它。”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贺兰霸将口袋潇洒地甩在肩后走出超市,在大门口回头瞧了一眼,凯墨陇迈着慵懒的步子跟着走出来,大片阳光兜头洒在他洗得茸茸的黑发和单宁色的衬衫上,也洒在他怀里贱贱的泰迪熊身上,泰迪一身松弛的巧克力卷毛和凯墨陇包裹着柔滑白色面料笔直有料的大腿形成十分奇妙的观感,贺兰霸着实不想被路人频繁打望的目光波及,赶紧加快脚步走到最前方。
    在车上凯墨陇想起什么,问:“你的剧本写得怎么样”·    贺兰霸打肿脸充胖子地笑笑:“老样子,最近稍微有点没灵感……”·    “场记板也不管用”凯墨陇扶着方向盘打了个转,泰迪熊噗地倒在贺兰霸身上,“那你有想过试别的办法吗”·    贺兰霸看着扑在自己大腿上的贱泰迪,心说你非要让这熊坐在中控台吗我明明坐的副驾驶座,现在怎么感觉坐在副副驾驶座他把泰迪熊又拎起来,让它挺尸般躺在挡风玻璃前:“什么办法”·    “比如和我接吻做爱之类的。”
    贺兰霸难以置信地瞪着表情云淡风轻的凯墨陇,简直想说“别这么没节操好吗,泰迪兄看着呢”,但他又老觉得要是当着凯墨陇的面说他没节操要坏事,于是咳嗽一声:“这能行”·    凯墨陇敲着方向盘:“我觉得值得一试。”
    “我要是没找到灵感你怎么赔偿我”贺兰霸挤着眼睛瞅他··    “我可以赔偿你很多次,直到你找到灵感。”
    车子十分大无畏地又一转,泰迪熊翻了个身,侧卧着面对贺兰霸,贺兰霸扶了扶眼镜,很想往一副嘲笑脸的泰迪脸上揍上一拳··    两个人的手机定时同时响起来,伴着两人异口同声的“十二个小时了”。
    凯墨陇点点头:“我想想……说点什么呢”·    贺兰霸靠在椅背上,等着凯墨陇交代·他现在没得剧本可以写,这几乎已经成为他生活中唯一可以期待的事情。
    “我初恋是在十七岁·”·    “……啊”这话来得太感性太突然,贺兰霸没反应过来这是个什么节奏。
    凯墨陇转头看他一眼,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初恋是在十七岁·”·    贺兰霸对凯墨陇的初恋在几岁一点不感兴趣,但凯墨陇又没有违规,他只说每在一起十二个小时就透露一点关于自己的他不知道的事,而他的确不知道凯墨陇初恋在几岁。
刚听到那句“我初恋是在十七岁”时贺兰霸甚至想回他“你在耍我吗”,可是凯墨陇说这话时的表情又是认真的,并不像在敷衍他,所以这个时候该回什么“谁特么要听你初恋在几岁啊你以为这是王子琼的《告白》专栏吗”“你居然十七岁才初恋真是纯情得一比啊”“好巧哥们我的初恋也在十七岁”……·    所有能想到的台词都被否决了,因为他觉得用“认真”和“不敷衍”都不能形容凯墨陇这时的表情,或许用“动真格”三个字更准确,他眼里有种隐忍和在乎,就好像初恋在十七岁是他人生中一件很重要的事,重要到不能容许任何亵渎的反应。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凯墨陇看了身边人一会儿,静静地收回视线,声音沉郁··35·    贺兰霸没有回答,兀自看向前方,他们现在行驶在宽阔的滨海路上,这是滨海路上最新开通的路段,一面临海,一面靠山,风景宜人,但贺兰霸却找不到欣赏风景的心情,不知何时他注意到这条路上竟然一直都没看见别的车辆。
虽然是新开通路段,但只有他们一辆车跑在上面,未免也太孤单太奢侈了·而他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一点,是因为就在这条凯墨陇君主大道的正前方,突然出现了一辆大货车,这让他生出一种诡异感。
那是一辆载重10吨的大型平板货车,他盯着货车后车厢上绑着的成堆的钢管,钢管在车辆运行途中轻轻滑动摩擦着,车厢后挡板偶尔发出咔哒的声响,编剧的直觉或者说脑洞让贺兰霸全副精力都集中在这辆货车上,完全没去听凯墨陇在问什么。
    凯墨陇的声音消失得很突兀,像是被狮子的臼齿猛然咬断,吞回胸中不再发声,但他的手却从方向盘上放开了,转而一把握住贺兰霸的手腕,他全程都没有看前路,只隐忍地睨着身边人,但即使是这样粗暴得近乎强迫的动作也没能让贺兰霸转过头来看他。
贺兰霸镜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诧,忽然撑起身往方向盘扑去·    凯墨陇以为贺兰霸是要扑向自己,放开了唯一一只还掌控着方向盘的手,做了一个想要承受乃至回抱住对方的动作,他眼中的惊喜和放手的动作都只在瞬息之间,但贺兰霸并没有扑向他或者给他一顿抱,而是咒骂一声夺过方向盘猛地往左打。
前方立刻传来哐啷哐啷震耳欲聋的声响,大货车的车厢挡板突然松开,无数钢管挣脱束缚轰然滚落下来·    贺兰霸也不知道为什么千钧一发之际自己会将方向盘往左猛打,这样一来他坐的副驾驶座便暴露在了更危险的位置,但这似乎是一种本能。
    可他并没有如愿,凯墨陇在这时狠狠推开他,力道之猛贺兰霸的后背重重地摔在车门上一阵头晕目眩,与此同时宝马X5发出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往相反方向猛一甩尾,原本已经避开最危险位置的驾驶座再度往前一甩,气势逼人地横在马路中央,迎向了铺天盖地直袭而来的无数钢管·    跳落的钢管像海浪一样朝他们扑来,贺兰霸只觉得驾驶座的光线一下就暗了,整个车厢仿佛被埋在钢管下。
但这不是最令他惊恐的,为了让副驾驶座避开钢管,此刻横挡在钢管前的不是更坚硬的挡风玻璃,而是脆弱的驾驶座车窗,贺兰霸听到凯墨陇松开安全带的声音与窗玻璃“哗啦”粉碎的声音同时响起,凯墨陇的身体扑压在他身上时,头顶上方好像砸开了无数地雷,钢管砸得车顶发出阵阵吱呀声。
    贺兰霸抱住凯墨陇的后背,无数玻璃碎屑倾泻在凯墨陇背上,他感到凯墨陇那脂肪含量不足百分之一的身体骤然紧缩了一下,似乎是一片较大的玻璃刺进了后背,贺兰霸正想摸索确认凯墨陇伤口的位置,一根钢管突然从破裂的车窗插进来贺兰霸瞪视着那离凯墨陇的脸侧只有不到一毫米距离的锋利钢管,浑身爆出冷汗。
    宝马X5被挤得侧翻过去,天旋地转间凯墨陇飞快地一抬手肘,贺兰霸的头被凯墨陇的左手肘压制在十分狭小的范围内,如同被机器焊住一样,动不了分毫,但这一下很及时,那根插入驾驶舱的钢管随着车子的侧翻往下又戳了一截,擦着凯墨陇的手臂刺破了贺兰霸脑后的副驾驶座窗玻璃。
浓烈的血腥味在车厢内弥漫开来·贺兰霸脸颊上一热,粘稠湿热的液体往他脖子上倒流,那是浸透了凯墨陇衬衫衣袖的血··    车子翻转震动时贺兰霸的头撞到车顶,那一下撞得很狠,他眼前立刻一黑,头晕目眩,加上凯墨陇压在他身上,胃里也跟着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过了多久钢管滚动砸落的声音才渐渐平息,贺兰霸头依然很昏沉,意识都有点恍惚,但他确知除此之外身体别处应该没有大碍,反倒是凯墨陇,手臂上流了不少血,不晓得是怎么个状况。
他唤了凯墨陇几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唤得没力气,凯墨陇没有回他,他只好努力摸索,希望能找到手机拨打120,但因为车厢里还挤着一根直径不小的钢管,实在没有多余的空间让他施展,他稍微一撑起身子,眼前就又是一抹黑。
    可能有点脑震荡,他又倒回去尽力深呼吸·马路上此刻终于寂静下来,远方的潮声一波波传来,却没看见货车司机赶来,也没听见对方打电话叫人的声音,贺兰霸心说你妹的该不会是肇事逃逸吧,这时隐隐听见隆隆的摩托车引擎声由远及近而来。
    有车过来是件好事,贺兰霸总算松了一口气·身上的凯墨陇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很轻的闷哼··    “凯墨陇你还好吧”他连忙道,“挺住啊我好像听见有摩托车朝这边过来了”·    凯墨陇压在他身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看他,而是冷峻地侧过头,目光透过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座椅间的空隙往马路后方瞄了一眼。
那神情很冷酷,好像之前那声吃痛的闷哼不是他发出来的,转瞬之间他已经重启完毕,回到最佳状态··    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贺兰霸挺了挺背正想高声呼救,张开的嘴却忽然被堵住。
    贺兰霸瞪着出其不意吻住自己的凯墨陇,脑子一嗡,心说卧槽你特么也太有情趣了吧转念又一想难道凯墨陇要嗝屁了,这算是临终前的吻别可是这吻力气这么大一点不像要死的人好吗反倒是他,本来就脑震荡,快被吻得上不来气了……·    贺兰霸用膝盖顶了一下凯墨陇,示意“快让开老子要被你吻背过气去了”,凯墨陇非但没让开,身体还往上方拱了一下,有如合金材质的滚烫身躯在贺兰霸身上用力摩擦而过,越往上空间越是逼仄,两个人皮带和衣料刮擦出窸窣声,凯墨陇的头埋得更深,吻得更紧实了。
但这并不是一个寻常的吻,因为情色王子凯墨陇居然没有伸舌头·贺兰霸眼前一会儿是凯墨陇深邃难懂的眼睛,一会儿是黑沉沉的影子……头晕目眩加上又缺氧,终于撑不住了。
    .·    两辆摩托车绕过混乱的事故现场,停在不远处的路边·两辆车上四个穿着朋克夹克戴着墨镜的年轻人一前一后下了车,走到翻倒在路边的宝马X5旁。
    其中一人跳上X5翻转的车身,在驾驶座车窗的位置蹲下,透过破裂的车窗可以看见穿着牛仔衬衫一动不动的背影·戴铆钉露指手套的朋克青年将手臂伸进去,手指在钢管上沾染血迹的地方抹了一把,拿出来闻了闻,血腥味浓重。
    下方的人吹了声口哨:“死了吗”·    铆钉手套男起身回答:“不死也去了半条命了·”·    四个人一起跳上车拉出那根钢管,钢管末端的血迹还没干透,带着新鲜的血掉落在马路上,发出当啷一声。
    不过有血也不一定代表人就死了·为首的皮衣男将手臂伸进破窗,拉开车门,他带着一把折叠刀垂直下到车厢内,弯腰蹲下,按着凯墨陇的肩膀将人翻转过来。
    “妈的居然是个混血啊……长这么帅,啧啧,真是可惜了·”皮衣男掐着凯墨陇的下巴,不无艳羡地一左一右端详了一番,混血美男脸颊上挂着一道血迹,但即便如此,仍有让女生尖叫的资本。
    “男人有什么好看的,你他妈别光顾着打望,死没死啊”下方等待的同伙不耐烦地催促,“没死赶紧补一刀”··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皮衣男这才讪讪地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然后蓦地一怔。
    混血美男的眼睛睁开来,冷冷地看着他··    .·    皮衣男的身体“砰”地摔在马路上,立刻就好似一团烂肉,再也没爬起来。
下面三名同伙惊恐地展开匕首,在他们抬首警惕的方向,穿着牛仔衬衫的混血美男迈开长腿一高一低踩在侧转的车身上,背对着夕阳和呼呼的海风,猩红的血从衬衫袖口一道道流下来,他手上的折叠刀轻轻一甩,一抹血迹溅落在一尘不染的白色修身裤上。
·    .·    安琪得到消息坐出租车赶来现场时,警方已经拉起了警戒线,现场一片狼藉,钢管七零八落还没来得及收拾,地上不是玻璃碎屑就是骇人的血迹,宝马X5翻转在路边,警车和救护车停得横七竖八,大货车正在接受事故调查人员的勘察。
    她绕着黄色的警戒线找了一圈,看见了坐在救护车车门后,脱去了衬衫,只穿着一件白T恤的凯墨陇,他手臂上已经缠好绷带·一名警官正在问话。
凯墨陇边回答边抬手摸了一下脖子上方,那里一片乌黑的血迹,他看上去不是很舒服··    问话没有持续多久,凯墨陇毕竟是正当防卫,而且有美帝国在背后撑腰,虽然一挑四什么的有点夸张,但以凯墨陇的体格也不是不可能,警官问完以后关心了一下他的伤势就离开了,凯墨陇转身上了救护车。
    安琪见急救车开出来,在路旁挥了挥手,急救车停在前方,她拎着机车包小跑过去,凯墨陇推开车门让她上了车··    凯墨陇赤裸着上身,护士正在为他处理背上的伤口,他后背全是玻璃的划伤,看上去有点骇人,好在不严重。
    安琪对护士小姐笑了笑,装作不懂中文,用英文问对方凯墨陇的伤势情况,护士小姐一脸茫然,很显然听不懂,安琪这才放心用英文问凯墨陇:“你还好吧”·    凯墨陇背朝女护士而坐,安琪见大大小小的玻璃渣被用小镊子夹出来,有些没入肌肉很深,出来时背部的某些肌肉束会条件反射地缩紧,带出大量血丝,玻璃块当一声落到托盘中,安琪心口都颤了一下,而凯墨陇神色冷漠,像没有知觉的机器人:“是谁要杀我阿姆莱”·    “应该不可能,”安琪从他后背收回视线,“按你说的,他已经瘫痪,美国政府将他软禁了。”
想到阿姆莱之前逃去美国政治避难,从一开始的倍受礼遇,到最后落到阶下囚的下场,真是令人唏嘘,看来《双边安全协议》也并非屡试不爽的筹码,想必美国人还有更在乎的东西,两相权衡下,凯墨陇又赢了。
    凯墨陇抬起手臂,好让护士小姐从他肩头缠绷带,他侧头问:“他的那几个亲信呢”·    “都在监狱里,南墨帮会负责收拾,他们都活不成。”
安琪耸肩道··    凯墨陇蹙眉,不是因为疼痛,而是他想不出除此外还有谁会想要他的命,他死了还会有谁能从中获益··    安琪的手机响起来,她听了以后拿给凯墨陇:“可能是你要的答案。”
36·    贺兰霸听见“哐啷”一声,像是沉重的铁门被拍上,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但眼前仍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铁门关上后四周静了一会儿,传来男士皮鞋踏在冷硬的水泥地板上的声音,那脚步声以一种很缓慢的步调朝他靠近,危险又迷人地挑动着神经。
    “醒了吗”凯墨陇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陡然响起,像一簇炸开的冷焰火,华丽又诡异·贺兰霸甚至不用看也能猜出凯墨陇此刻必定是穿着考究的意大利手工西服,全身上下无懈可击。
    可这节奏不对啊·他努力回想,猛然记起那场车祸,喉咙里一口腥气蹿上来,呛咳个不停,胸口剧烈起伏像是破旧的风箱,一直抽吸却抽不进半点氧气,连声音都是哑的:“凯墨陇,我看不见东西了”·    “知道了。”
凯墨陇的音质有些冷,但此刻对他说话的口吻十分迁就柔和·贺兰霸感到凯墨陇的手来到他脖颈的位置,唰地抽走什么,而后手法熟练地一粒粒解开衬衫纽扣,他不清楚凯墨陇打算干什么,但扣子解开后呼吸确实顺畅了不少,只是依旧两眼一抹黑。
直到凯墨陇的手顺着他开敞的领口滑进去,滑至胸口的位置,一下下有节奏地按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你太紧张了,连呼吸都不会了,我现在用手教你·”·    凯墨陇的手带着他的胸腔开始有节奏的一张一弛,贺兰霸也极力想要控制住进气出气的节奏。
    “还学不会吗”美男呼吸机听上去正在失去耐心,“再学不会我就只能用嘴教你了·”·    贺兰霸暗骂了声卧槽情绪一激动,呼吸又找不到点了。
    凯墨陇声音里带上几分笑意,按在他胸口的手指曲起来,在他皮肤上挑逗地小挠了一下:“还是你其实期望我用嘴教你”·    贺兰霸恨不能吐槽,说你是情色王子真是一点不假,你特么杀人救人都用嘴么·    有你这张嘴医院做手术都特么不用上麻醉剂了,患者手术期间还能做春梦。
    这回贺兰霸争了口气,不久后凯墨陇的手从他胸口离开,带着十分的不舍慢条斯理帮他扣上了纽扣·贺兰霸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眼前终于出现了画面——·    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铁门,锈迹斑斑的阴暗密室,头顶一盏刺眼的白色转灯,这场景似曾相识。
宅男编剧皱起眉头四下打量,终于认出来,哭笑不得:“怎么又是这儿”·    凯墨陇依旧坐在铁床边,优雅地交叠着长腿,十指交叉揽着膝头:“因为你还有问题没有回答我。”
    贺兰霸知道这是梦,他上下打量凯墨陇,这位“梦中情人”这次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微微豁开,头发是和他逛超市时一样天然的样子:“这次换成HUGO BOSS了啊手表是什么百达翡丽”·    凯墨陇笑着亮出手表,果然是百达翡丽,计时功能很复杂的一款限量表,贺兰霸看见表盘最下方的月相盘,深蓝的夜空背景上,一轮金色新月和金色的星星们交相辉映。
他一直没明白这些个功能表弄个月相窗有什么意义,除了显摆和好看他看不出还有别的用途·不过当这款表戴在凯墨陇手上,一切就顺理成章了,他是配得起将月亮和星星戴在手腕上的人。
    “你喜欢看我穿ARMANI戴江诗丹顿我就穿给你看,想看我穿HUGO BOSS戴百达翡丽,我也满足你·”凯墨陇放下手腕,微垂着眼帘注视着铁床上的人,笑容淡淡的却很宠溺。
    “那不是我想,”贺兰霸审视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平静地说,“是因为我越来越搞不清楚你究竟该是什么样子·”·    “我就是我,穿什么衣服戴什么表并不能改变我。”
凯墨陇手里又出现那张被捏得稀烂的照片,他垂首将照片展开,困惑地皱着眉,“你到底为什么要烧掉这张照片这是他留给你最后的东西。”
他侧过头来睨着他,眼里是沉沉的责备,“你也未免太不珍惜了·”·    “那是个意外·”贺兰霸有气无力地答,眯缝着眼望着炽亮的顶灯,“我挺后悔的。”
    凯墨陇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从裤袋里摸出一只蓝色手机··    贺兰霸注视着那只蓝色直板手机,手机很小,在凯墨陇宽大的手中显得几近袖珍,但他还是认出那是很早以前的一款MOTOROLA,和凯萨曾经用过的是同一款。
    凯墨陇淡淡地垂着眸,“比比比”地点开短信,他瞧着第一条短信饶有兴味地舔了舔嘴唇,念道:“你跑哪里去了玩够了吧”·    贺兰霸如触电般浑身一怔,那就是凯萨的手机。
凯墨陇正在念的是在凯萨失踪后自己发给对方的短信··    “凯萨,我知道你看见短信了,现在,立刻,马上回我·”凯墨陇一手抱着手臂一手举着手机,以一种极其戏谑的口吻逐条念给他听,“……简直太可笑了我是你的谁啊,要一天到晚管着你的破事爱回不回……行了,我输了,你到底想我怎么做”·    贺兰霸听着他每读一条就越发冰冷的嗓音,心惊肉跳。
    “……很好,这就是你的剧本吗《学弟的报复》我给你零分·”凯墨陇念到这里转过头来看向他,狮子一样眯着眼眸,轻声说,“去你妈的。”
    那声“去你妈的”并非凯墨陇在爆粗口,那是短信上的最后一句··    凯墨陇在刺眼的白光下冷酷地俯瞰他:“这就是你的后悔”·    贺兰霸呆滞许久,忽然瞪着那只手机:“为什么不接着念了”·    凯墨陇低头看着MOTOROLA的黑白屏幕,遗憾地摇头:“已阅的消息只有这几条,后面的信息没有被点开过,再念也没有意义了。”
他看向回不过神的贺兰霸,“你烧掉照片不是意外·你失去他是你咎由自取·”·    贺兰霸无法反驳·一连一个礼拜,所有短信石沉大海。
他生平头一次开了荤,骂出那句“去你妈的”·发这条短信时已近黄昏,教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其余人都走光了,他怀着一股无法排遣的愤怒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攥着从办公室借来的打火机,盯着桌上的手机等了足足一个小时,短信铃终于响了,他急忙抓过手机,点开却发现是天气预报。
这条天气预报短信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怒不可遏地伸手进抽屉里,扯下那张贴在抽屉顶上的照片,看也不看点火烧掉··    那是他和凯萨唯一一张合影,他希望那个三叉神经坏死的小子能够学会用微笑和这个世界讲和。
照片是在学校天台上拍的··    “茄子和CHEESE,你选一个·”那时他坐在凯萨身边,举着拍立得说··    面瘫小子看上去并不情愿,但还是勉为其难地选了一个:“茄子吧。”
    他们正靠在天台的围栏上,身后是悬崖一般的高度,他每次坐在上面都有些心惊胆战,但凯萨好像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稍微挪近一些:“我陪你一起照,我让你说茄子的时候你就说。”
    凯萨抬手挡住镜头,转头对他道:“你怎么有把握我会笑”·    “我对你说过我有把握让你三小时学会三步上篮,我说对了吗”·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凯萨凝视他半晌,缓缓放下手:“我只陪你照这一张,如果没有笑,你必须把照片扔掉,从今往后不能再强迫我和你照相。”
    现在想来不由好笑,不过是照个相,搞得跟要他命似的·最后照片是照了,凯萨也说了茄子,但是……贺兰霸回忆起那张照片,简直痛心疾首。
    凯萨大概是他见过唯一一个能把“茄子”都喊得如此没有激情的人·那时他看着手中显影的快照,心说早知道还不如让你喊“COOL”,至少还能嘟个嘴……·    凯萨对那张扑克牌版的茄子照一点不意外,起身道:“记得把照片扔掉。”
    他望着凯萨的背影消失在天台的门后,又低头看向手中那张照片,凯萨是没有笑,但是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他觉得这张照片还是很美好的·身后虽然是悬崖,但也有一望无际的晴空。
    火苗烧到他的指尖,灼烫感让手触电般一松,照片带着火光飘落在地上,他愣了一拍,猛然站起来,慌忙想要踏熄火焰,可是晚了,照片已经烧掉大半,只剩下背景里天台上那一片湛蓝的天空。
    思绪回笼,贺兰霸垂眸看向被头顶的白光遮住表情的凯墨陇:“你能点开后面的短信,念给我听吗”·    光线太刺眼,只能看见凯墨陇冰冷的嘴角:“为什么”·    “我想听你念给我听。”
贺兰霸沉声说··    白光的凌厉仿佛淡去了,他看见凯墨陇踯躅的眼睛·这是梦,贺兰霸很清楚,即使是一盏大功率的疝气大灯挂在头顶,在他的意志面前也不过是一只纸老虎。
    凯墨陇转向手中那只型号古早的MOTOROLA,点开了后面一封未读短信,沉吟着念出来:“凯萨,我还在等你的短信·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点开了下一封,“……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回我短信,我正在找你。”
    贺兰霸看着静静地读着短信的凯墨陇,他的背微微弓着,视线专注于手中那一方小小的屏幕,他的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开始一分分回暖··    “我不知道你遇见什么事了,但我相信你会回来找我。”
    “你不是自愿离开的,对吗,但你要记得自愿回来,好吗·”·    “我很抱歉·”·    “很后悔。”
    ……·    也不知这样读了多久,凯墨陇的声音终于停顿下来·最后几封短信是在同一天连续发出的,发送时间就在发现凯萨尸体的前一天。
    这是最后一封了·他点开了短信:·    “今天是第二十一天了·昨天出门忘了带伞,淋了一场雨,我现在正在被窝里给你发短信。
凯萨,你强迫我去思考的问题,我已经在想了,但是很难给出一个清晰的答案,它不像微积分或者解析几何那么好解,而你也不肯告诉我答案·我知道我的迟钝让你很失望,在你眼中我甚至可能是一个懦夫,但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下我,我身边有那么多人,他们都告诉我我现在的人生是正确的,前途无量的,我听着他们的赞美,他们的祝福活了整整十七年,如果你不出现,我根本不会觉得它有问题。”
·    贺兰霸看见凯墨陇的手指快速地点着确定键,短信的字数有限,但是他的声音连贯没有一丝停顿··    “谢谢你一直替我保守那些秘密。
当我在众目睽睽下浑身盗汗紧张不安时,谢谢你总是及时出现,谢谢你不当着我的面拆穿我的尴尬,即便你心里其实是很不屑的·这些我都知道,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
    “我用十七年给自己塑造的世界观和价值观凌驾于一切之上,任何与之相左的杂念都是错误的,是必须纠正的,这其中包括你的桀骜,你的反骨,你的沉默寡言,你不爱笑的习惯,你寡淡的兴趣,你不发达的味蕾,你不对我说谢谢,你不叫我学长……·    “关于那件事,我也觉得是错的,但那个错误我竟然有一点向往。
    “可是为什么你那么孤独,明明我要做的就是把你从泥潭里拉出来,为什么最后会想要和你一起掉下去我找不到原因来解释,所以我才拼命地拉你。
    “后来我终于找到那个原因——因为只有掉进泥潭里,我才能和你在一起·如果我拉你上来了,我们就见光死了··    “我脑子里想的,和我心里要的,一直都是南辕北辙。
如果你现在问我哪一种人生选择是正确的,你的还是我的,我还是会觉得我曾经走过的那条阳光下的坦途是正确的·你需要我想明白的问题,许多我依然想不明白,但至少我弄明白了一点,有些人是注定属于泥潭的。
我们不需要阳光,只要来自彼此的一句咒语,就可以满心感激地存活下去··    “……凯萨,我已经在泥潭里了,别让我一个人·”·    凯墨陇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盯着手机屏幕,喉结拉紧,一直到屏幕的光暗下去。
    “凯墨陇,在车上你对我说你的初恋在十七岁·”贺兰霸看着他,他们头顶的大灯好像终于支撑不住,开始疯狂地闪烁,“好巧,”他在剧烈闪灭的光线中说,“我的初恋也在十七岁。”
    然后“砰”的一声,头顶的光熄灭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的神展开真是对不起,其实我就是觉得如果这篇文只单纯地谈恋爱,就太单薄了,关于凯墨陇的背景,确实苏得十分逆天,设定上就是这样的,所以发生什么都不意外,会让大家觉得突兀,说明我的笔力还是欠火候,可能前期的铺垫不够,总之希望大家多提意见·37·    贺兰霸慢慢醒转过来,耳边是嘈杂忙碌的人声,医用酒精的味道四处弥漫,眼睛适应了强光后,首先映入眼帘的对面一字排开的病床,不断有伤患被推进来,毫无疑问这里是医院的急症部。
他转头想看看凯墨陇在哪里,结果一转头就撞见椅子上阴沉沉地睨着他的泰迪熊··    贺兰霸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晕感缓和了许多,他找到床头柜上的眼镜戴上,拎起那只脏兮兮的泰迪熊。
熊屁股上被划开一条口子,填充物都露出来了,他心说凯墨陇对你真是真爱啊……·    病床的帘子“唰啦”一声被拉开,贺兰霸愣了一愣,抬头才见拉开帘子的是凯墨陇。
情色王子难得打着赤膊,上身只披着一件牛仔衬衫,衬衫下露出缠着绷带的肩膀和手臂··    贺兰霸见凯墨陇拉帘子也能拉得霸气侧漏就放心了,说明伤不及骨头。
他想起在车祸中凯墨陇奋不顾身扑向自己,胸口被这人压住的感觉还历历在目·这是第二次被凯墨陇所救,他想说点什么感激涕零的话,但是在眼下的氛围里突然找不到合适的台词。
    两个人一上一下对望,凯墨陇的眼神又变得无法沟通,像一头正和自己较劲的困兽,贺兰霸觉得尴尬,但心里某个地方又仿佛被这眼神掐了一下·凯墨陇在这时移开视线,将那只贱兮兮的泰迪熊提到床头柜上,拉开椅子自己坐下,然后抬头看着点滴。
    输液袋快要流空了,贺兰霸这才注意到凯墨陇一只手里还拿着装输液贴的无菌纸袋··    急症室里一片混乱,医生护士大声的询问夹杂着伤患者的呻吟,但凯墨陇一坐下,他的床位前就好似张开了一个结界,将所有嘈杂不安都屏蔽了出去。
    输液袋完全瘪了下去,凯墨陇撕开输液贴,将胶布贴在指尖,然后拉过他的手熟练地抽出针头··    贺兰霸总算找到话题:“你在哪里学的这些”·    凯墨陇头也不抬地又贴了两片输液贴在他手背上:“秘密。”
    能别这么扫兴吗贺兰霸咳嗽一声,试探着问:“我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吗”·    “没有啊。”
凯墨陇将一次性针头扔进垃圾桶,抬头冲他一笑,明眸皓齿,小酒窝暖人心窝,然后啪啪重重两下拍干净手和裤子,再一脚将垃圾桶踢回床下··    这神态和动作之间落差着实有点大,贺兰霸一不留神就咽了口唾沫,心说卧槽这算怎么回事啊,特么贺兰霸你别怂他这家伙比你小两个月,他出生的时候你都有力气狂殴他了·    凯墨陇扯了一大卷纸巾,低头一下下擦着一点不脏的手指:“你知道我的伤势如何吗”·    贺兰霸听出凯墨陇语气中隐忍的怨气,张口正要没心没肺地来上一句“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硬要把车子甩上去的”,可这话没能说出口,因为凯墨陇又刺啦扯了一大卷纸巾,那大开大合的动作打断了他喉咙里的话。
    “我受的都是皮外伤,最深的伤口在手臂,深度四厘米·”凯墨陇不停地擦手不停地扯卷纸,动作介乎优雅与粗暴之间,转眼卷筒纸就去了有三分之一,隔壁床的大叔看得直摇头,低声啜道“浪费浪费”,凯墨陇充耳不闻,“四厘米,再深一点就能伤到骨头了。
假设那个时候是你挡在我前面,你认为结果会如何”·    贺兰霸蹙眉睨着他,仿佛有些明白又不是特别明白··    凯墨陇将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垃圾桶离得很近,他那一手丢得很帅,但居然失手没扔进去……贺兰霸看着那团被捏得只有鸡蛋大小的白色纸团滚落在垃圾桶边,凯墨陇在这时“啪”地抓过他的手臂扯近来端详:“四厘米。”
说着双手在他手臂上全力一握,贺兰霸感觉跟在一秒间测了一次血压似的,凯墨陇放开他的手臂,“以你现在的体格,在没有足够肌肉强度的情况下,已经足够切到你的骨头了。”
·    贺兰霸听完只觉得好笑,心说我是主你是客,我还比你大两个月,碰上老子心情好突然想保护保护你不至于让你如此难以接受吧,你小时候超人蝙蝠侠看多了吧不过嘴上还是半是迁就半是促狭地道:“是,队长说得对,我以后都乖乖听你的~~”末了示意对方缠着绷带的手臂,“伤要紧吗”·    凯墨陇侧头瞄了一眼左臂:“别的也没什么问题,就是……”·    贺兰霸有些紧张地推了推眼镜:“怎么了”难道伤到神经了·    “绷带缠太紧了,”凯墨陇抬起左臂,一发劲,肌肉就在绷带下撑得死紧,“肱二头肌鼓不起来,好难受。”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贺兰霸听着凯墨陇旁若无人地发出在健身房玩举重机时那酥死人的声音,扶着额头,不就小两个月么,撒什么娇啊·    凯墨陇瞄了一眼又倒上床眼不见为净的贺兰霸,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
他想到了手机那头给他的回复——·    “我可能没有立场对你这么说,但是……你处事的方式真的太容易树敌了·”·    那四个人都招了,雇他们的人是赵易。
凯墨陇完全没料到赵易这样的二世祖会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报复他·不过也许就像安琪说的:“狗急了也会跳墙呢,人家都被你搞得一无所有了,铤而走险让你以命相偿有什么奇怪的,老家伙们什么妖魔鬼怪都摆得平,怕的不就是这些亡命之徒么。”
    .·    安琪在洗手间外等了一会儿,凯墨陇穿着换好的白衬衫黑西裤走出来,破掉的牛仔衬衫裹成一团扔进垃圾桶里,垃圾桶的翻盖干净利落地荡回来,不带一丝留恋。
安琪看着焕然一新的凯墨陇,这玉树临风的样子,哪里看得出半点受伤的痕迹··    “谢谢,很合身·”凯墨陇低头打量一身低调的Zegna。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你是谁”安琪忍不住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他”凯墨陇走到过道的窗户前,对着窗玻璃上的倒映抬起下巴,一丝不苟地扣上领口的扣子,“难道不该他自己想起来”·    她觉得这个样子的凯墨陇有点残忍:“你转变这么大,而且那个时候连你的尸体都发现了,他怎么可能认得出你”·    “他知道尸体不是我的。”
凯墨陇只是平淡地垂首挽着袖口··    安琪吃了一惊,张大嘴倒吸气:“……你居然……你有给他留话是吗你胆子也太大了”保秘是北极星人的绝对信条,就跟武士分分钟准备切腹一样,这个组织毫无人性,被发现了那几乎肯定是会送命的。
    凯墨陇向后靠坐在窗沿,两只手轻抄在裤兜里,交叉着长腿·这么高的窗户,大概也只有这个人能完成这种高难度动作,安琪看着望着走廊上往来医患的凯墨陇,他的声音有些怅然:“他知道我会回来找他,知道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更不可能对他食言。
虽然不知道会是多久,用的时间也的确是长了一点,但我还是回来了·”·    安琪恍惚地眨了下眼,他说“用的时间也的确长了一点”,说得就好像那些让她如今回想起来都心惊后怕的血腥岁月,不过是不足一提的指尖沙。
这个人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就计划着回去,在枪林弹雨九死一生的日子里,他只为这个目的活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凯墨陇在岛上经历的涅槃,包括离开岛以后所做的一切,竞争,夺取,反将一军……那些影响了无数人的命运,决定了无数人的生死的宏大棋局,其实都不过是他在收拾行装而已。
    她越想越觉得离奇,但又越想越觉得可能性高得可怕·凯墨陇对现今拥有的一切似乎根本不在乎,但如果不去拥有这些,他不可能扭转自己的命运,就连“回去”这么简单的一件事,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他却不行。
凯墨陇从没提起过自己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她想问,却又害怕听到那个答复·不知未来有幸能听到他答复的人,是会激动到战栗,还是恐怖到战栗·    凯墨陇收回怅然的目光,看向身侧发呆的女子:“可他为什么认不出我”·    安琪眼神一闪,忽然想到什么:“你为什么要报复赵易到这种地步”Andy说得不错,凯墨陇做得太冷酷了,但她其实也清楚,这就是凯墨陇,如果当初他不决绝冷酷,他如今就不可能站在这里,连她都不可能沾他的光,站在他身边。
但是赵易和那些人不同,他对凯墨陇并没有威胁·巨人被蚂蚁咬了一口,也不会真动念头毁掉整个蚂蚁巢··    “赵易……”凯墨陇轻念着这个名字,他并没有给出回答,但是安琪却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端倪。
    凯墨陇的口吻里只有淡淡的轻蔑,他对赵公子谈不上厌恨,与其说是报复,不如说是迁怒·他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才回到贺兰霸身边,而那个人竟然没能认出他,不仅如此,还被赵易这么轻易就用一个女孩要挟了过去……安琪思及此处,看着凯墨陇波澜不惊的侧脸,手心沁出冷汗。
凯墨陇是心思缜密的人,但事情一旦牵涉贺兰霸,他的行为就会变得像动物一样非常本能,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好在无论如何,这一幕已经落下帷幕,阿姆莱不能再兴风作浪,赵易也成为过去式了。
“如果他一直认不出你,你就永远不告诉他吗”她委实不解,“你这到底算是爱他还是恨他啊”·    凯墨陇扭身望向窗外,远方的夕阳燃烧着沉没,沉默着燃烧:·    “我和他在一起这么多天,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我。
不管我怎么暗示,都听不到任何有关的只言片语·我不知道他是忘记了,还是即便想起来也打算漠视,在我各种明示暗示的情况下他依然无动于衷·有一次我泡在浴缸里,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听见他在叫我,其实不是那么明确,只是听着有点像那两个字,我为了那两个字用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结果……他竟然是在做噩梦。”
说到这里自嘲地牵起嘴角,“我觉得自己被搞得很狼狈·”·    必须得很狼狈吧,安琪心想,看着这样的你,再想象你浑身是水地冲出浴室的样子,我都会觉得好难堪。
·    “我以为他决定考庚影是因为我,成为编剧是因为我,放弃以前那个他,一直孑然一人都是因为我·”凯墨陇轻声说··    “难道不是吗”安琪脱口道。
    “万一真的不是呢”凯墨陇转向她,“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安琪不知该说些什么。
凯萨离开得太突然,只用一年的时光想要动摇贺兰谨建构了十七年的世界,没有那么容易,但他至少还可以在那个人身边等待,像精卫填海,愚公移山,可是突然间却身不由己地离开,他不在贺兰谨身边,十七年的汪洋转瞬就能将他投下的小石头淹没。
    也许凯墨陇应该直接提着行李找到丹美大厦A座20-3,敲开门对门后的人说一句“我回来了”,然后尽情拥抱对方·所有重逢戏码都该是这个样子。
    但是她现在稍微有点明白凯墨陇的心情了,对贺兰霸而言这也许只是平淡无奇的六年,但对凯墨陇来说,这是从炼狱里好不容易冲杀出来的六年,他唯一的要求只是希望对方能在看见自己的第一眼时就认出他,好弥补这长达六年的思念和煎熬,这不算是一个过分的要求吧谁都会说不算。
但是贺兰霸却一点没有要想起他的意思·他肯定也纠结过是不是要直接摊开了说,但是总还怀着一份期待,暗示一次,再暗示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最后所有的勇气终于都用光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凯墨陇从窗边起身,低头扫了一下大腿上扑落的灰尘:“努把力,好让他爱上现在的我。
凯墨陇也好,凯萨也罢,他随便挑一个就行了·我不在乎了·”他冲窗玻璃露出一个和曾经的自己截然不同的暖男笑容·你不是想看我笑吗,我练了很久了,没有让你失望吧。
    安琪看着凯墨陇的背影,这件Zegna白衬衫是她在折扣店里随手淘的,提在手中轻飘飘的一件,穿在凯墨陇身上一下就挺拔厚重起来,这样又清爽又有力的背影会让女生有想要挂上去的冲动。
好可惜,她对自己说,这些都只是副产品··    凯墨陇正要转身,忽然吃痛地缩了一下肩膀,抬手捂在肩胛骨的位置,扭头不解地看着身后的女子··    安琪很无辜地收回戳在凯墨陇背上的手指:“我就是想试试看你是不是真的不会痛。”
    凯墨陇捂着衬衫下被玻璃插入的伤口,眸色静静地沉下去:“……要痛死了好吗·”·38·    贺兰霸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阶梯教室最后一排,从邮差包里拿出一卷剧本扔在邓小胖桌上,酷帅狂霸拽地道:“你要的本子。”
    邓小胖激动地捧过剧本,翻开来,只见里面用黄色荧光笔划得密密麻麻:“哇,改这么多不愧是贺兰大师,牛逼啊”·    因为被许穆封杀,贺兰霸这段时间也无事可做,刚巧邓小胖接了一个类似《花样男子》的偶像剧,据说别名叫《那些年我们暗恋过的高富帅们》,其中涉及许多装逼情节,邓小胖是地地道道的屌丝,对装逼的概念只停留在“阿玛尼”“迈巴赫”“庞巴迪”这样的三字经上,便死缠着让他帮忙修改剧本。
其实贺兰霸自己也是屌丝加宅男,对装逼的了解来来回回也就一句“住的是比佛利山庄,吃的是米其林三星,开的是布加迪威龙”,好那么一丢丢而已·但他忽然就想到家里这不就有一个氪金版的高富帅吗。
于是他怀着打发时间外加从凯墨陇口中套话的心思,大无畏地揽下了这个“装逼顾问”的活儿··    邓小胖刷拉拉翻着剧本,不住地啧啧赞叹:“Trokenbeerenauslese,天哪这是个什么鬼啊”·    邓小胖这个词是一个字母一个字母念出来的,贺兰霸狐假虎威地道:“是冰酒的分级,这是最高大上那一种,你只要记得这一点就好了。”
    邓小胖捧着剧本和星星眼的少女似的仰望贺兰霸:“可演员要怎么读这个啊大师”·    其实要读就读TBA好了,但是凯墨陇当时靠在病床的枕头上,颇不耐烦地瞄他一眼:“不是要装逼吗这都读不了还装什么。”
贺兰霸深以为然·凯墨陇还指一指剧本,特别强调,“记得标注,要用德语念·”贺兰霸呲了下嘴,心说你能别这么腹黑吗你跟主演有仇啊·    “Pourriture Noble,这又是什么鬼啊”·    邓小胖还在一旁念字母,贺兰霸想到自己这一个礼拜每天都在凯墨陇病床边给他念剧本帮他解闷。
凯墨陇被医生要求在外科住一个礼拜,贺兰霸满心以为自己能看见凯墨陇穿着病号服,推着输液杆一个人在住院部的走廊上边散步边等他,被他唤一声就来个折翼大天使般玉树临风恍若隔世的回眸,病号服一定要最大号的,这样即便是混血的凯墨陇穿着也会显得弱不禁风,一抬手袖口就跟和服的振袖似的呼啦滑下来半截,光是想象那画面都有一种奇妙的快感。
    可惜……贺兰霸瞄了一眼靠在病床上,穿着白衬衣黑西裤尖头皮鞋,交叠的长腿上放着一本笔记本电脑的凯墨陇,只得遗憾地低下头继续念剧本:“宋珍[轻蔑地扫一眼姗惠]:‘你身上这衣服倒是很衬你啊’。”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凯墨陇正在笔记本上浏览邮件,听到这里拖滚动轴的手指停下来,抬头打断他:“我记得这上面写他们坐的是布加迪威龙。”
    “没错·”贺兰霸翻到前面确定无误·拉不拉得到赞助是一回事,该写布加迪威龙的地方绝对不能含糊··    “……在车上对话的好像有三个人”凯墨陇一脸“这是灵异剧吗”的奇怪表情。
    “男主和女一女二,是三个人啊……卧槽,”宅男编剧这才意识到哪里灵异,对着手中的本子做了个挺扭曲的表情,镜片朝着凯墨陇高光一闪,“……布加迪威龙有四座的吗”·    凯墨陇微张着嘴看了他很久,最后无能为力地说:“没有。”
    贺兰霸总觉得凯墨陇那声“没有”前面硬生生吞掉了“当然”两个字,后面又硬生生吞掉了“你在逗我吗”五个字。
·    凯墨陇合上笔记本电脑放到一旁,手探到肩后揉了揉有些不舒服的伤口,漫不经心地问:“一定要这么装逼这不是爱情剧吗”·    “只是在剧本阶段装一下而已,为了让剧情更吸引人。”
贺兰霸扶扶眼镜,耸肩道,“以我的经验,等正式开拍的时候,布加迪运气好的话会换成奥迪r8,运气差一点就只能上一辆名爵凑活了·”当然也不排除剧本走了狗屎运忽然拉到了土豪赞助商,“还有什么不科学的地方吗”·    捂着肩膀的凯墨陇这才侧头看向他,眼底浮起闷闷的抱怨:“多的很。”
    然后贺兰霸就在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遭遇了凯墨陇不吐不快的连环吐槽:·    “首先男主如果真是身家上亿的集团继承人,就不会自己开着迈巴赫到处跑,这跟自己开劳斯莱斯一样不科学;其次米其林三星餐厅也不可能随到随吃,就算这位男主角特别酷炫可以搞到保留座位,也不可能吃到最顶级的菜品,因为食材都是严格按预订客人的人数准备的;另外,男二号的保时捷正面撞在路虎屁股上却把发动机撞坏了这不合情理,保时捷的引擎都是后置的,前面撞坏了只要人还没死一样能开;还有豪华游轮的烟囱并不会冒烟,在泰坦尼号时期确实会,现在它们都只是纪念性的装饰品而已……”·    “行行行,你慢点,我得拿笔记一记……”贺兰霸被这个巨槽吐得背都直不起。
    凯墨陇很体贴地闭了嘴,注视着贺兰霸转身去包里拿笔的背影,宅男编剧衬衫下的一对肩胛骨若隐若现,混血美男带着满足的表情一面揉着自己的肩胛骨,一面缓缓向后舒服地靠在床上。
    贺兰霸拿了笔一回头,刚刚还坐着的凯墨陇转眼就躺下去了,还尼玛是侧躺的姿势,头枕着手臂,姿势特别纯情,就是眼神特别不纯情··    “说吧。”
贺兰霸板着脸走过来坐下··    凯墨陇不紧不慢又重复了一遍·贺兰霸记录完毕,颇有些感慨:“那些电视剧里的剧情在你看来很好笑吧。”
    “出生就含着金钥匙,爱情上最大的障碍就是纸老虎一样的女二号和男二号,这样的故事是有点好笑·”凯墨陇望着天花板,唇角勾了勾,“不过我还蛮喜欢的,让我觉得人生也可以这么简单。”
他朝床边人轻轻抬了抬下巴,“你接着念吧·”·    贺兰霸又开始低头念台词,并没有注意到凯墨陇全程就这么看着他,眼神从一开始的温情脉脉,到最后久久也未换来对方一瞥而显得有些寂寞。
    邓小胖的剧本除了装逼以外,在剧情方面毫无新意,男主和女主历经一连串暧昧事件,再被女二号浇一把油后,立刻就进入了你侬我侬的阶段·贺兰霸边念边忍着肉麻。
    “停一下,刚刚那句再念一遍·”凯墨陇忽然出声··    贺兰霸翻到前一页,念道:“‘如果没法接受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你这算是在考验我的耐心还是定力’”·    “不是这句,后面一句。”
    贺兰霸又翻到后一页:“‘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想要亲吻拥抱对方,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吗’”·    凯墨陇嘴角凹出浅浅的酒窝:“这句台词我蛮喜欢的,不过还不够好,应该改成‘看见自己喜欢的人在面前,就会像疯了一样地想要他。
’”·    贺兰霸受不了地放下剧本:“我是让你把这剧本改得更装逼,不是让你把它改得更情色·”·    凯墨陇转过头来瞧着他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贺兰霸见这老长一幕下来凯墨陇都没提什么别的意见,生怕等会儿又开闸放槽,问了句:“还有什么不科学的地方吗”·    凯墨陇抿着嘴唇望着天花板,贺兰霸看他若有所思地抿一抿再舔一舔,跟在舔奥利奥似的,都等得不耐烦了,凯墨陇终于开口道:“还有一处。”
    居然只有一处贺兰霸边翻剧本边问:“哪儿”·    “男主说要送一颗星星给女主,然后高价买下了一颗小行星的命名权。”
凯墨陇轻垂着眼帘,“是很浪漫,但可惜无法实践·”·    贺兰霸吃了一惊:“这你都知道”·    “因为不巧我也做过这样的蠢事。”
凯墨陇侧头看他一眼,“以为有钱什么都办得到·”·    “办不到吗不是听说有许多国外的公司都提供小行星命名权”·    “有也是假的,”凯墨陇耸耸肩,“只有小行星的发现者有权给小行星命名,但名字必须提交给IAU审核,乱七八糟的名字是不可能过关的,即使想以某个人的名字命名,这个人也必须做出过贡献或者具备足够的影响力。
这东西不是想买就能买到的·”他挑眉瞄了一眼贺兰霸手里的剧本,“这位男主角要想送一颗星星给女主角,除非满足两个条件,一,那颗小行星是他发现的,二,女主的身份必须有说服力。”
    贺兰霸只能惋惜,难得邓小胖想出这么个苏到爆的情节·不过这一段不改也没关系吧,有几个人会真去考察小行星的命名过程啊这么想着,他半信半疑地睨着凯墨陇:“你做过这样的事”·    “我现在不会做这样的事了。”
凯墨陇闭着眼往枕头上舒服地靠了靠,“有需要的话我会送一颗恒星·”·    贺兰霸忍俊不禁地笑出声,只当凯墨陇在说笑··    凯墨陇闻声转过头:“真难得,也轮到你笑我了。”
    小行星都搞不定,还能搞得定恒星全世界的天文学家天文研究机构都是你的粉丝不成贺兰霸合上剧本,老神在在地道:“这就是虚荣,就算你本事大到能把太阳也改名成凯墨陇又有什么用,就是图个爽,根本没意义。”
    “何以见得”凯墨陇坐起来,一双长腿窸窣一声从床边放下,踏在地板上,悠闲地交叉着,“这样你以后站在阳台上看日出,就会想,啊,凯墨陇出来了,啊,凯墨陇下山了……”·    贺兰霸差点没被口水呛到,老子要被你逗死了好吗“是,是,我还会想卧槽凯墨陇特么被天狗吃了,凯墨陇你脸上又长了个黑子,凯墨陇你要和金星接吻了……”·    凯墨陇凝视着一边笑着揶揄他一边起身收拾邮差包的宅男编剧的背影,嗓音一沉:“……真可惜我的名字不叫太阳。”
    贺兰霸的背影顿了顿,转身看向他··    凯墨陇弓着背坐在床边,手臂撑在身侧,抬头望着他,贺兰霸不知如何形容,他觉得凯墨陇是刻意要营造出这般阳光午后人畜无害的感觉,就像告诉你我是狮子,但我也可以和你玩GIVE ME FIVE,但那灼热的目光还是出卖了他。
贺兰霸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因为那目光正停留在他嘴的位置··    “虽然我的名字不叫太阳,你的名字不叫金星,”蹲坐在草地上的狮子蠢蠢欲动地说,“我们还是可以接吻的。”
39·    手机闹铃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凯墨陇恍惚地眨了下眼,似乎还没反应过来,贺兰霸友好地指了指床头,装大狗的狮子先生这才愣怔地回头,看到枕头边那只叫得正欢的手机,这代表又一个十二小时达成。
    凯墨陇有些郁卒地关掉闹铃,贺兰霸憋着笑又在椅子上坐下,邮差包放在膝盖上,好整以暇:“说点啥吧·”·    凯墨陇侧头望着病房的窗户,好像在全力开启思考模式,但不是很成功。
贺兰霸看着凯墨陇垂在大腿侧的左手,他手中抓着那只黑色iPhone,正无意识地翻来转去·苹果手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说重不重但说轻肯定轮不着,但是凯墨陇在手掌完全不接触机身的情况下只用拇指和中指也可以将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的翻转,好像只是在玩一张扑克牌,他光是看都看得眼花缭乱,忍不住悄悄在自己的手机上也试了一下,在只用两根手指的情况下,黑色的HTC手机很快就“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仰面朝上地倒映着他愕然的表情,像是在说“傻B”。
    凯墨陇手指一顿朝他看过来,贺兰霸尴尬地弯腰捡起被自己玩脱的手机,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邓小胖发来的短信·”·    凯墨陇微笑着点点头,然后iPhone同学呼地一下在指间来了个空中转体两周半,最后以一个刁钻到爆的角度滑入凯墨陇食指和中指间,这个动作太吊,让人联想到空中单手换弹匣。
    这特么绝对是故意的,贺兰霸受不了地想,幼不幼稚啊你……·    凯墨陇这才笑着将玩腻的手机扔回床头,起身走到窗户前,对着玻璃稍微理了一下头发,玻璃中映出身后正转身看向他的贺兰霸,凯墨陇瞄了一眼对方微阖的嘴唇,清瘦的下巴和有些苍白的脖子,收回视线说:“我的吻技很好。”
    贺兰霸摆摆手:“好与不好要我说了才算,况且我已经鉴定过了,这不算是我不了解的情况·”再说你也太不要脸了,哪有人自己说自己吻技很好的你就是说个“还不错”也行啊,最起码让我觉得你还有谦虚的美德。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你鉴定过了”凯墨陇侧身往窗边一靠,满窗的阳光全数洒在贺兰霸身上,他抱着手臂对椅子上被逼得微微眯起眼的宅男编剧道,“你鉴定的只是嘴的技巧,我指的是舌头的技巧。”
    贺兰霸扶住额头:“你能说点正经的吗”·    凯墨陇状似不解:“你不是想了解我,这些不在你想了解的范围吗”·    “这么说吧,”贺兰霸正色道,“与其告诉我你很有钱,我更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有钱。”
    凯墨陇愣了愣,很快恍然一笑:“你想多了,我好像生来就挺会接吻的·从没刻意练过·”说到这里一对诱人酒窝也跳出来助阵,“这就跟有些人天生智商高人一等,而你天生就是编剧一样。”
    贺兰霸扶着眼镜一脸的拜服,尼玛谁要你正儿八经解释这个问题啊我是举个例子For example懂吗,真以为我想知道你到哪里练就这一身高超吻技和床……想到这里思绪卡了卡,怀着自己也说不清的诡异心思挑挑眉毛:“那个也是本能吗”·    凯墨陇蹙眉,没明白“那个”指代的是什么。
    贺兰霸抬了下手,做了个“就是……你懂的”词不达意的手势·凯墨陇“啊”一声作了然状,然后极无节操地低头看向自己胯间:“你说这个啊”·    贺兰霸觉得这会儿自己要是穿着拖鞋,早就给凯墨陇脸上腿间各来一下了。
    凯墨陇颔着首笑容可掬:“谢谢夸奖·”·    “……我好像并没有夸你”·    凯墨陇起身走去小冰柜:“如果我很烂或者很普通,你不会有兴趣关心这个问题。”
他弯腰拉开冰柜门,取了两罐可乐,扔了一罐给贺兰霸,“再说我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是啊,你是很不错,”贺兰霸接住那罐可乐罐,而后怀着最大的恶意道,“我就是想请你指导我一下。”
    凯墨陇掰扣环的手一顿,“咔哒”一声,内压式的扣环直接被摁进了罐子里··    “怎么了”贺兰霸只觉得凯墨陇现在的表情简直看得他舒爽至极,他其实一点不介意把凯墨陇压在床上好好收拾一顿,虽然目前看来是奢望,“你不太乐意教我我都这么虚心请教了,透露一下心得什么的不算过分吧……”·    他话说到后面渐渐没了底气,因为凯墨陇的脸色飞速地沉下来,完美暖男眨眼就不见了:“我的心得你恐怕学不来。”
    贺兰霸干巴巴地笑一声:“我资质这么差”·    凯墨陇看了他半晌,从墙边直起身,他手里拿着那罐已经不能喝的可乐,一步步走过来,白衬衫黑西裤的身影很快就将窗外的阳光和风都屏蔽了出去。
    “是你要听的,那就听好·”他的声音如同他的步伐,每一拍都叩在心弦,“心得一,你必须非常非常地想要他……心得二,你必须迫不及待地想要他……”·    贺兰霸看着朝自己步步逼近的凯墨陇,满满的可乐在他手中的罐子里震荡着,如同淳厚的音色在他胸膛间震荡,咒语一般将他钉在椅子上。
那罐可乐已经倾斜,褐色的液体溢出来,顺着凯墨陇修长的手指往下淌,他也恍若未觉··    “心得三,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那就看着他的眼睛;心得四,粗暴的时候要记得温柔,因为你要让他知道你爱他,温柔的时候也不用害怕粗暴,因为你要让他知道你有多爱他;心得五……”·    凯墨陇的影子猝然笼罩下来,贺兰霸向后梗着脖子,凯墨陇俯下身,双手按在椅背上,其中一只手上还攥着那罐可乐,贺兰霸听见溢出来的可乐滴滴答答溅落在身后的地板上,那声音潮湿黏腻,听上去竟情色无比。
凯墨陇英俊得人神共愤的脸近在眼前,他半垂着眼帘偏过头,带着令人砰然心动的深情,缓缓张开嘴··    贺兰霸心头咯噔一声,莫名就想起那句——我的吻技很好。
你鉴定的只是嘴的技巧,我说的是舌头的技巧··    卧槽卧槽卧槽……你到底能有多好啊……贺兰霸紧盯着凯墨陇张开的嘴,随着两人的呼吸越来越近,腥红的舌尖掠过皓齿小心翼翼地探出,那画面竟看得他浑身一个激灵。
    笃笃笃··    有人敲响了病房门:“凯墨陇先生,我来换药,现在方便进来吗”·    贺兰霸身子一震挺直背,凯墨陇蠢蠢欲动的舌头又归了原位,眼里的情潮也随之褪去,他直起身面无表情头也不回地说:“进来吧。”
    贺兰霸见护士长推着送药的小车进来,竟有种无颜面对白衣天使的羞耻感,明明凯墨陇什么都没做,他却觉得凯墨陇好像已经做了全套·护士小姐在准备外敷药和绷带,凯墨陇坐在床边一下下解开衬衫扣子,贺兰霸将邮差包往身上一挂,用自以为潇洒的口吻丢下一句“那晚上见了”,在护士长小姐全然不知的笑容中溜之大吉。
    凯墨陇没有回话,只是目视宅男编剧的背影直至消失在门外··    护士长一面说着“伤口恢复得很快呢”一面往他手臂上轻轻缠着绷带,长合的伤口丝丝发痒,凯墨陇收回视线看向那把空落下来的椅子。
    ……心得五,抱紧他,就像没有明天··    .·    凯墨陇只住了一个礼拜就出院了,三天后二楼就又传来生猛的练拳声,贺兰霸拿了个笔记本专门记录凯墨陇先生的秘密,不知不觉间也已经记了好几页了,他每逢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翻着笔记本玩拼图,希望能多多少少拼凑出凯墨陇的身份,但他发现知道得越多,真相反而越是扑朔迷离。
    兼有日耳曼血统和意大利血统(可能还有更多),家族史很长(比较显赫),买过星星(虽然失败了),吻技床技技能点满(又能怎样啊),国籍美国(特么这居然是唯一可靠的信息),洁癖是后天形成的(想象不出但感觉应该是很重要),毕业于宾西法利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特么总算有第二条可靠信息了),有飞行执照(有私人飞机的意思),家在纽约长岛(但是基本不住那儿)……·    宅男编剧叼着烟左思右想,最后抓了抓一头鸟窝头,无力地叹气:“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    .·    这天从学校回来,刚好在电梯里遇见凯墨陇,贺兰霸见到凯墨陇招呼都来不记得打,连忙将手机闹钟设置好,抬头才见凯墨陇先生靠在电梯壁上,盯着他的手机表情十分沉闷。
    “今天回来得很早啊,”贺兰霸收好手机,寒暄道,“你等会儿有什么安排”·    电梯还没到20楼,凯墨陇斜睨他一眼,忽然抬手直接往电梯按钮板上一拍下去,八九十十一楼全部被拍亮了。
    贺兰霸推眼镜瞪他:“你吃错药了”·    凯墨陇左右活动了一下脖子:“我爬楼上去·”·    电梯停在八楼,凯墨陇大步流星走出去,贺兰霸只好舍命陪狮子。
    安全通道又窄又暗,凯墨陇一步就迈两台阶跟不费力似的,还边走边低头玩着手机,贺兰霸长期缺乏锻炼,跟得着实够呛,才爬了七层就有些力不从心了。
    “我说你倒是慢点啊……”抱怨完一抬头,卧槽人呢“凯墨陇”·    没人回答,声控灯熄灭了,贺兰霸一跺脚,灯重新亮起来,凯墨陇的身影高高位于楼梯上方,一只收按在扶手上,倨傲地垂眸看他一眼:“超过五米了。
时间记得扣掉·”·    贺兰霸见凯墨陇说完就消失在楼梯拐角,气急败坏捋起袖子,小两个月你倒是挺嚣张啊·    宅男编剧使出了吃奶的劲,不过最终还是无缘凯墨陇先生玉树临风的背影。
他吭哧吭哧上到第十八层,脚步疲软到连声控灯都无视了他,停在楼梯角正弯腰撑着膝盖喘气,这时上方传来一声利落的响指声,声控灯应声而亮,从楼梯上方投下长长的影子,落在他身上。
    贺兰霸立刻站直了身子,果不其然看见凯墨陇靠在楼梯边,长腿一高一低踏在阶梯上悠闲地等着他··    “要我背你上去吗”·    贺兰霸靠在墙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欠揍”·    凯墨陇走下楼梯:“中学的时候大家都这么说。”
说着将贺兰霸的邮差包卸下来挂在右肩上,“走吧·”·    这次总算老老实实一步一个台阶地上了,贺兰霸望着凯墨陇单肩挎着邮差包的背影,凯墨陇今天穿着一身轻薄的夹克,背邮差包效果刚好:“说实话,你背邮差包蛮帅的。”
    “当然·”·    贺兰霸被对方嘴角淡定的酒窝噎了一下:“……我可以想象你在高中被人狂殴的样子。”
    凯墨陇笑了一下没说话,低头翻开邮差包:“都装了什么,这么重”说着两下三下就把包里的书本一股脑全翻出来,左手三本右手四本拿在手里扫着书脊,“《金枝》这么冷僻的书你也看,你的口味还是这么奇怪。”
·    “哎哎,你稍微尊重一下室友的隐私好吗”贺兰霸抬脚踢了一下凯墨陇的小腿··    凯墨陇也没躲,将书本讪讪地塞回邮差包:“没有AV没有GV,真是苦行僧的生活啊。”
    “敢情沃顿商学院的图书馆能借到这种东西”·    “我很少去图书馆·”·    别人泡图书馆的时候你都忙着在宿舍的床上让你的室友呻吟是吧贺兰霸啧了声“败类”。
    “你又想多了,我那个时候不住校,去校图书馆的时间不多,”说着回眸一笑,“也没有室友可以在下面呻吟·”·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贺兰霸对这人的节操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耸耸肩:“不用说服我你的人生很纯洁。”
    “在遇到你以前真的还挺纯洁的·”凯墨陇一步步迈着阶梯,缓慢又耐心地等着身后人,“你不觉得我们很配吗”说着自己冲自己笑了笑,“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
    贺兰霸埋头上楼,他认定凯墨陇三个字与纯洁两个字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但是会对自己轻轻说出“我们在一起会很幸福的”这样的话的人,心里一定有一块一尘不染的保留地。
    他无法回应凯墨陇,也就笑笑不说话了··40·    贺兰霸坐在旋椅上,电脑旁摞着那几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从上到下依次是两大本《诺顿英国文选》《唐璜》《理想国》《金枝》《原型和集体无意识》,宅男编剧抓了抓头发,最后一本实在连他自己都不太能直视,那是霍金的《时间简史》……他借书出来的时候邓小胖翻着这些书啧啧感慨:“做编剧真是太不容易了。”
他刚想荡气回肠地回一句“那当然,做编剧那得积累”,岂料邓小胖接着来了一句“你这失眠症也太严重了,我一般看看高中英语课本就能睡着了”,而后颇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
    一般来说如果他近段时间正在写有关某个题材的剧本,就会集中借和题材相关的书来看,比如写医疗主题的剧就借《格蕾的解剖》,写音乐方面的剧就借《音乐圣经》,写推理剧就借岛田庄司或东野圭吾的作品,当然目前为止借得最多的其实是言情小说,邓小胖每次问他又借什么参考书了,他不好答得太直白,就说是“中国的简奥斯汀”。
    可是目前他处于暂失业的状态,只好从文学到哲学到人类学到心理学到天文学一股脑儿借来充电,万一下次的剧本用得着呢·宅男编剧歪着脑袋扫了一眼五颜六色的书脊们,最后落在那本《金枝》上。
国内最权威的电影奖和这套书的名字同名并非巧合·金枝,那是一个王至高的荣誉,一生的守候··    “行,就你了·”贺兰霸豪迈地抽出这部人类学巨著的第一卷,举在肩膀上哼着歌拉开房门。
    .·    衣柜门“哗啦”一声滑开,混血美男取出灰色的背心和黑色的耐克运动裤,衣裤扔在床上,凯墨陇撩起衣摆正要脱外套,忽然皱眉扭过头,对面楼某扇窗户处闪过一道白光,他放下衣摆,无奈地摇头走上前拉上窗帘。
卧室内骤然昏暗下来,只有窸窣的换衣声,蓝灰色的套头针织衫扔在床上,跟着是还挂着皮带的白色修身裤,裸露的手臂捞起灰色的紧身背心一径套上,床垫沉了一下,凯墨陇赤着脚起身,耐克运动裤白色的腰绳在空气中嘶一声抽紧系好。
    敲门声响起时,凯墨陇正坐在床边,往拳头上一圈圈绕着白色的护带,头也不抬地说:“门没锁·”·    贺兰霸推门进来,有些诧异:“干嘛把窗帘拉这么严实”怕走光对你来说不可能啊·    “还好你没住这间房,”凯墨陇在床边缠好护带,回头瞄了一眼被窗帘遮得严实的窗户,“那栋楼里住着个偷窥狂。”
    “哈真的”贺兰霸来了兴趣,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扶着眼镜眯缝着眼极目远眺,最近的一栋楼离这里也有上百米,“哪儿啊”他回头问。
    凯墨陇放下双手沉了口气,从床的那头直接翻身过来,赤着脚下床走到窗边:“从下往上数第二十三层,从右往左数第六扇窗户·”·    贺兰霸一层层数上来,凯墨陇就卡在他身后懒懒地挑着眉垂首看着他的脖子,然后下巴悄悄凑上前,想了想,最后决定放在右肩上,那个位置沐浴在阳光下,看上去挺诱人的样子。
他舔了舔嘴唇,深呼吸着拉近了彼此的距离,胸口就要贴住对方后背时,宅男编剧冷不丁出声道:·    “不对啊,你怎么让我从下面数从上数就五层,从左往右数就三扇窗户……”贺兰霸回过头,撞见凯墨陇好像被人咬了一口的臭脸,“怎么了难道那人不仅在偷窥你还在监视你”·    凯墨陇看了他许久,隐忍地张开嘴,那嘴型几不可察地定了一下才改口道:“我要练拳了。”
    贺兰霸眨了下眼,目视凯墨陇转过身的背影,等等你刚刚是对我翻白眼了吧不要以为翻得不明显我就看不见啊……见凯墨陇一径走到拳击袋前,还没开始练就顺手揍了拳击袋一拳,拳击袋晃荡得老高,金属挂链发出暴力的哐啷声。
贺兰霸咳嗽一声,指了指一旁的书桌:“我坐这儿行吗你练你的拳我看我的书,不会打搅到你·”说着举了举手中装逼度不输给拳击袋的大部头。
    凯墨陇弯腰拿起地上的哑铃放到衣柜底,提哑铃时肱二头肌的线条明显硬朗起来,手臂上的筋脉也无声地贲张开,贺兰霸看着自己举精装版《金枝》的手,讪讪地放了下来。
    “你坐床上去,坐这儿会影响我·”凯墨陇面无表情地说··    “这是什么道理”贺兰霸十分不想坐到床上,在明明有椅子给他坐的情况下。
    凯墨陇往后扯动手臂活动了一下肩膀:“要坐椅子就坐吧·”·    贺兰霸也没多想,拉开旋椅就坐下去,岂料那椅子带着他往下可劲一沉宅男编辑愕然地看着升降功能坏掉的椅子,又看向凯墨陇。
凯墨陇在拳击袋后笑着轻飘飘地挥出几拳,拳击袋荡得懒洋洋的··    贺兰霸睨着一边揍拳击袋一边自带小酒窝的凯墨陇,心中愤然:人生若只如初见·    床上就床上吧,反正再有一个多小时你就又得给我交底了,贺兰霸乖乖上了床,盘腿坐在床边,《金枝》中充斥着重句叠重句的超级长句,读起来十分晦涩,他看了一会儿就在砰砰的拳击声中分神了。
    从书中抬头瞧了一眼练拳的凯墨陇,令他意外的是情色王子在做这项可以喘息得理所当然的运动时竟然连一声喘息声都没发出·他十分的沉默,连呼吸都是沉默的。
只有微张的口中呼出的氤氲白气和全身发亮的汗水证明他的体力正经历一场考验·贺兰霸看着这样的凯墨陇若有所思,凯墨陇沉默得近乎压抑,他学拳的原因一定不是为了健身或是兴趣那么单纯。
    因为那个特殊的原因,他无法像那些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样畅快地练拳,即使拳击对现在的他而言似乎也只留下健身这一个用途,他也已经无法改变练拳时不发出一点声音的习惯。
    贺兰霸蹙起眉头,那个原因是什么他有点不敢去想··    凯墨陇忽然停下,扶住荡回来的拳击袋,回头看向他。
    这个时候再装作在看书已经来不及了··    “你在看我·”扭着头的混血美男沉声说··    “啊,是啊,”贺兰霸笑着坦言,“你练拳时没有呼吸声。”
    虽然没有发出呼吸声,但凯墨陇的确在呼吸,一波一波呼吸带动他的身体起伏,像海浪一样沉缓,被松散的额发盖住的眼睛看得人无端紧张:“你打扰到我了。”
他说··    贺兰霸才想起自己先前的保证,做了个篮球场上抱歉的手势,起身趿上拖鞋,爽快地道:“那不打扰你了,我去洗手间看……”反正也就差半个小时了。
    就这样他抱着一条腿坐上马桶盖,专心开始解读那些繁琐的长句·正津津有味读着有关原始巫术的描述,洗手间的门毫无征兆地“哗啦”滑开。
    贺兰霸是盘腿坐在马桶上的,抬头看见带着一身汗水和热气,呼吸低沉神色不豫的凯墨陇,下意识就把腿乖乖放了下来,凯墨陇垂眸看他一眼,脱掉背心往篮子里一扔,掀开浴帘径直走进淋浴间。
    贺兰霸见凯墨陇“刺啦”拉上帘子,淋浴间随即传来花洒的喷水声,心说这人也真是,洗澡不知会也不避讳,那何必在意人家偷不偷窥你他摇摇头起身正要带上滑门出去,淋浴间里传来凯墨陇低沉磁性的声音:“不要出去。”
    “啊”·    “你走出去,我们之间的距离就在五米之外了,那之前积累的时间就要清零重来。”
凯墨陇的声音裹在水声中传来··    贺兰霸扫了一眼门和淋浴间的距离,好像真的超过五米了,他卡在门口进退维谷··    透过淋浴间半透明的帘子可以看见凯墨陇的轮廓,混血美男却并没有动作,只是紧贴着帘子静静地站在那里,水洒在他肩背上发出规律的嘶嘶声。
贺兰霸根本无法把视线从凯墨陇高大精壮的轮廓上移开,直到那道轮廓被逐渐漫上来的雾气自下而上地裹住,然而这非但没令他的局促缓和,他觉得雾气腾腾中那道身影反而显得更加诱惑了。
    “你站在门口,我就必须站在这里,没法冲澡,”半晌,似乎是为了缓解他的尴尬,凯墨陇缓缓出声道,“你可以走进来,坐在马桶上继续看书,或者如果你觉得不妥,转过身去就好。”
    贺兰霸根本不可能再视若无睹地坐在马桶上看书,只能在心中嚎着“这特么真是万分不妥啊”,然后背过身傻了吧唧地面朝着洗手间的门站立。
    嘶嘶的水声有了变化,凯墨陇似乎终于走进淋浴间开始洗澡了,贺兰霸松了口气,朝着那扇木格子门插着腰发怔·明明两个都是大老爷们,这有点不合常理吧,两个大老爷们都能在澡堂坐一个池子里搓背啊,他心想,末了又为自己的行为辩解,这是因为他和凯墨陇上过炕,所以才会尴尬。
就这么脑内互博了半天,终于对着门自我说服地点点头··    “你在想什么”·    身后冷不丁传来凯墨陇的声音,贺兰霸惊诧地转过身,凯墨陇下半身裹着一条白色浴巾站在他身后,抬手就往门上一按,那滑门被震出哗啦一响,凯墨陇侧过头:“是想这个吗”·    贺兰霸被以一个别扭的姿势压在门上,凯墨陇的嘴唇上覆着一层温热的水,吻起来发出一片肉麻的水声,贺兰霸鸡皮疙瘩起了一背,偏偏凯墨陇似乎很喜欢听这种声音,任由脸颊上的水凝在嘴角,然后汲满了水继续吻他,探进他口腔的舌头湿得要命,好似在搅水一般,真真货真价实的湿吻。
他觉得自己要是视线往下移一点,都能看见水从两个人嘴角淌下来··    如此这般他只能将视线上移,凯墨陇的眼睫毛上挂着水珠,微笑得很饕足地瞧着他,然后闭上眼,贺兰霸瞪着对方睫毛上摇摇欲坠的水珠,一股蛮劲直冲脑门,喊道:“等等我说等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凯墨陇这才退开一步,低头看着贺兰霸捅在腹肌上的拳头。
    贺兰霸戴正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浑身水汽弥漫秀色可餐的混血美男,道出了那颗司马昭之心:“不是不可以,但是……这次由我来行吗”·    凯墨陇眨了下眼,表情显得有些呆滞。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提到弗雷泽的《金枝》这就是金枝奖这个名字的来历啦,“金枝”源于一个古老的传说,说的是……好了,说的是什么大家去百度啦很有意思虽然也有点小残酷的传统,非常适合作为奖项颁给我小说中所有的影帝们(其实只有两个好吗……咦谁家的狗叫这么大声~~~)·41·    十分钟后。
    贺兰霸靠坐在床头,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卧室的门半敞着,过了一会儿,一身白色浴袍的凯墨陇左手提着一瓶红酒和一只开瓶器,右手捏着两只高脚杯走进来,背对着床上的人将两只酒杯咯噔放到书桌上。
贺兰霸只听到开瓶器很暴力地“砰”一声拔出软木塞的声音,凯墨陇头也不回地问他:“要来一杯吗”·    贺兰霸耸肩:“我不需要。”
    凯墨陇扭头看他一眼,只好转身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杯·酒杯虽然被凯墨陇挡住了,贺兰霸还是能听见接连不断汩汩的倾倒声,凯墨陇将酒瓶重重放在书桌上,而后左手插着腰,以一种默哀的姿态站立了一会儿,然后右手端起那杯酒仰头一口灌下。
    真可惜家里只有红酒,贺兰霸忍俊不禁地探头,实在很想看看凯墨陇先生现在的表情·凯墨陇喝完后似乎是觉得效果不理想,接着又倒了一杯··    “凯墨陇,”贺兰霸善意地提醒对方,“你可以直接用酒瓶喝。”
    凯墨陇背对着他点点头,喃喃道:“……有道理·”·    贺兰霸见凯墨陇果真就着酒瓶喝起来,有点不忍直视,一瓶伏特加都制服不了你,何况是一瓶红酒不过这也许是一种心理安慰吧,看得出来凯墨陇这辈子就没在下面待过。
    他其实还挺感动的,甚至想和对方说,我会对你的第一次负责的,你要知道我也挺喜欢你的··    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了。
    凯墨陇终于放下空酒瓶转过身来,面对着床头好整以暇的宅男编剧,开始低头解浴袍的腰带··    贺兰霸忙出手制止:“别,那个留着我来”末了也觉得自己这个伸着手臂的动作太逗比太饥渴,也不知道有没有把凯墨陇吓到。
    凯墨陇愣了一下,自言自语着:“可以理解·”只得无奈地又把腰带束了回去··    他走到床边侧身坐下,转身朝贺兰霸探出手,贺兰霸条件反射地挺直背避开,凯墨陇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瞄他一眼,而后那只手从宅男编剧身后扯了一只枕头过来,语气有些讪讪:“这个反正你也用不着,给我吧。”
    贺兰霸见凯墨陇将两只枕头叠在一起才舒服地枕着头躺下去:“你平常睡觉也垫这么高的枕头”·    凯墨陇躺在枕头上,垂眸打量他,微笑惫懒又迷人:“并没有,我就是想看看你是怎么上我的。”
    “看样子现在不紧张了”贺兰霸回敬回去··    “我现在能想象女生把第一次交出去时的感受了。”
凯墨陇看着天花板,语气还是略有些郁闷··    贺兰霸笑:“你要是女生,长成这样谁会想要你啊”·    凯墨陇凝视他:“你不想要吗”·    贺兰霸怔了一下,凯墨陇这五个字说得很轻很快,嘴唇几乎没有开合的动静,如果不是清楚地看见对方喉结短促的滚动,贺兰霸都会错觉这句话是他自个儿幻听出来的。
    如果现在躺在床上的是一个肌肉猛男,他大概可只会眼红,一点也不会眼馋·但是东西混血的凯墨陇在各方面都完美地契合了他的审美,西方人的精壮外镀上一层东方人的儒雅,不过分的肌肉,结实但含蓄的线条,宽肩窄腰长腿,最重要的,贺兰霸笑着想,明明是肉食男,却有着大暖男的笑容。
有些人天生三叉神经坏死,你求爷爷告奶奶他也不会给你一个笑脸,偏偏有人天生自带酒窝,笑起来连男人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嚷嚷,卧槽真可爱·    他不知道凯墨陇有没有意识到,比起长腿腹肌外加拳击术,他的笑其实才是最有杀伤力的武器。
有一次两个人在路边躲雨,他看见一对情侣将外套盖在头顶,甜蜜地冒雨小跑过马路,朝身边人感慨道:“我们现在是在交往吗”“当然。”
“可千万不能变成那样·”身边的凯墨陇被逗笑了·酒窝一露小脸,那笑容感染力真不是盖的,明明头顶正下着瓢泼大雨,也会让你感觉站在夏日海滩,暖风拂面。
他隔着飘渺的雨帘看着笑得很愉悦的凯墨陇,他的笑总有悠长的尾声,就像他身上HUGO BOSS男士香水的味道,笑意已经沉淀,眼底的甜意却反而更浓地发酵开,像蘑菇伞下张开的絮状物一样,丝丝缕缕地将人网在其中。
    要逗这个人笑多简单啊,他心想,甚至只要对他说一句“我想看你笑”,凯墨陇也会很慷慨地笑给他看·不用逗,不用绞尽脑汁,简直就是天使啊。
在看到凯墨陇笑的那一刻,心里的窟窿好像也短暂地填满了,只有之后回味起来的时候,会有那么一点寂寞··    凯墨陇仰面躺着,看着压在自己身上但实际上感受不到半分压迫感和重量的贺兰霸,有些忧心地问:“你行吗”·    贺兰霸不得不承认他是挺喜欢凯墨陇的,这种喜欢不像爱,更像是一种迷恋。
辗转吻上凯墨陇的嘴唇时他有些寂寞地想,我不可能爱上这个人,真的太可惜了,他这么美好,甩那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几个太阳系,可是爱情就是这么操蛋的东西,它不会跟你讲道理。
    唇舌交缠的感觉让人沉溺,贺兰霸能感到凯墨陇为迎合他而抬起的下巴,从侧面看这一松一紧的下颚线一定又是个苏得人欲仙欲死的镜头·凯墨陇很快就占据了主导,那感觉跟有一条冬眠的蛇被唤醒了似的,那小蛇在他口中卷着柔韧的身躯,请求着爱抚,它分泌出来的味道除了来自凯墨陇的,还有来自那瓶红酒的。
贺兰霸觉得自己的味蕾被那奇异的味道击中了··    但是这个吻却戛然而止,贺兰霸完全没有准备,两个人猝然分开的舌头暴露在空气里,带出一团白气,凯墨陇一脸骄傲的笑:“试用结束。
感觉如何”·    练拳的时候一点呼吸声也听不见,这个时候倒是怎么酥麻怎么喘啊,贺兰霸不想承认:“这种活动其实也就是外面看着好看,要真有镜头能拍到舌头的动作,观众得恶心死。”
    “有道理,”凯墨陇想了想,“下次我想办法放个镜头到你嘴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样子·”·    贺兰霸哭笑不得,你以为是拍《微观世界》啊:“怎么不放你嘴里”·    凯墨陇抬头迎上去:“因为大部分时间都在你嘴里……”·    那个仰着脖子迎上来的动作就像讨食的小狮子,贺兰霸想说什么,舌头已经被凯墨陇征用,接下来的时间,凯墨陇先生用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最后那句话。
这个长吻耗尽了两人肺里的氧气,嘴唇分开的刹那,贺兰霸见凯墨陇带着意犹未尽的表情深吸一口气,他在这时眼明手快地抬手一把按在了凯墨陇嘴上··    “让我看看,”宅男编剧一手按在凯墨陇嘴上,一手拿了眼镜来戴上,低下头边审视边打趣地道,“凯墨陇先生,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样子吗”·    凯墨陇说不了话,只挑了下眉,但贺兰霸能感到凯墨陇在他手掌下撅了下嘴,像是亲了一下他的手心。
    真是怪可爱的,贺兰霸干脆笑起来:“丫头,让欧巴摸摸你的酒窝·”·    凯墨陇忍俊不禁地眯起眼,然后抬手指了指自己脸颊的位置。
    贺兰霸手指抚上去,闭上眼一副全身心感受的样子:“……没摸到啊,再来一次呗·”话音未落冷不丁睁开了眼·他本来只是开玩笑,却没想到手指竟然真的触到了……那一对可爱的小凹陷。
    那感觉难以形容,这个浑身肌肉结实得跟机器人似的男人,他却好像是触到了对方最柔软的破绽··    房间里很安静,贺兰霸悄声道:“你被人这么压过吗”·    凯墨陇带着宠溺的笑摇摇头。
    “可我怎么看你一副很想被我上的样子”贺兰霸声音哑了几分··    凯墨陇笑出了声,手握在贺兰霸盖在他嘴上的右手腕上,使了一个巧劲就拉开了:“如果不许我说话,用你的嘴比用你的手更管用。”
    贺兰霸点点头虚心受教了·凯墨陇的手按在他后脑上,揉着他的头发,时而轻缓时而用力··    “上次洗头是七十二小时前了。”
贺兰霸含糊地说··    “没关系·”·    贺兰霸哭笑不得,凯墨陇说这话时是全然陶醉的,这改习性的速度让这话听在他耳朵里活像一句外语。
    贺兰霸对前戏的部分充满热忱,把女神压在身下固然美好,但把凯墨陇这样的男神压在身下其实也是无数男人难以启齿的极致幻想,然而就在他觉得身体就要准备停当的时候,凯墨陇忽然沉闷地出声:“贺兰……”·    贺兰霸奇怪地抬起身子,顺着凯墨陇的视线往凯墨陇身下看去,不禁咽了口唾沫。
    “在那之前先帮我把它消下去,这个要求不过分吧”凯墨陇说··    这要求确实不怎么过分……贺兰霸手伸向被撑得耸起的白色浴袍,挣扎了两次都没能把腰带扯开。
凯墨陇叹了口气坐起来:“不方便吗”·    贺兰霸这辈子没帮别的男人撸过,这一来就要为尺寸惊人的混血服务,心中颇有些打击,但还是硬着头皮小心松开了浴袍的腰带,心中当下就骂了声卧槽啊,再抬眼看向那玩意儿的主人,凯墨陇手臂向后撑在床上,嘴角凹着小酒窝,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近水楼台·    混血美男赤裸躺自己跟前,偏偏只能看着没法染指,贺兰霸心中多少有些郁闷·凯墨陇仰靠在软软的枕头上,低下头俨然是一副欣赏的姿态,还时不时来一句气死人的“力气太小了”“能快点吗”“保持节奏”。
    有你这么难伺候的老子撸了这么久了你倒是射一个给我看啊贺兰霸难掩怨气地看了凯墨陇一眼,正撞上凯墨陇舔舐嘴唇的小动作,那一下舔得很隐蔽很缓慢,眼睛却不是瞧着自己身下,而是瞧着他的,贺兰霸被瞧得一下精神起来,很带劲地给凯墨陇来了一下。
    凯墨陇闷哼一声,贺兰霸长舒一口气,满意着看着两个人之间瞬间“脏”了一大片的床单,随手拿那浴巾给凯墨陇擦了擦:“现在可以继续了”·    “当然。”
凯墨陇大方地点点头··    一个小时后··    贺兰霸都快给跪了,区区一场前戏,凯墨陇就硬了三次既然凯墨陇每次来事都在他之前,他只好尽地主之谊帮着服务完毕。
到第三次时贺兰霸真的欲哭无泪了,往凯墨陇身边一躺,无奈地望着天花板道:“算了,还是你来吧·”·    凯墨陇很从容地坐起来,朝贺兰霸摊手,贺兰霸认栽地把原本该自己使用的东西放到他手中,然后直直地仰望着天花板,听着那玩意儿戴上去时的声音,以及凯墨陇的声音:“我上次对你粗暴吗”·    “都是大老爷们,不存在。”
贺兰霸潇洒地逞强道,“不过已经又有十二个小时了,你不打算说点啥”·    “嗯,我想想……”凯墨陇微笑着想了想,“我背后是有一个挺猖狂的机构。”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你是富N代吗”贺兰霸不解,怎么又变成机构了而且什么叫猖狂的机构啊·    “不矛盾。”
凯墨陇拉开床头柜的抽屉··    贺兰霸坐起来,看清凯墨陇手上是什么玩意儿,很是尴尬:“这个就不必了吧”·    “难道上次进得很顺利”凯墨陇低头往身下看了一眼。
    贺兰霸只想往凯墨陇那张写着“怎么可能会顺利”的脸上糊一拖鞋·不过凯墨陇的自制力显然是极好的,套用言情小说里的话,他是真的可以引以为傲的,否则就不可能在眼下这种状态下还能HOLD住不硬上。

(本页完)

--免责声明-- 【小金杯与大宝马+番外 by 天瓶座(上)(3)】由本站蜘蛛自动转载于网络,版权归原作者,只代表作者的观点和本站无关,如果内容不健康 或者 原作者及出版方认为本站转载这篇小说侵犯了您的权益,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