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四)(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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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四)(5)
·    季衡摇了摇头,“我来说好了,不过恐怕得骗她说七郎是战死·”·    杨钦显点了一下头,伸手抱住了季衡,用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他毕竟是皇帝,以前要劝季衡回心转意的时候,什么做小伏低的话都能说,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却是说不出口的了。
    季衡轻轻搂住他,又抬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下,道,“咱们都不要想七郎的事情了·”·    他声音很轻,杨钦显没应,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大舅过世,七郎过世,许家老大为人奸猾又狠辣,老三则是厚道懦弱些,老大占着长子出身,也能继承许家,许老大帮着舅舅打理生意,主要是做往倭国一块……”说到这里,他又看了杨钦显一眼,“他也和大小海寇有些生意往来,并不是很服朝廷,是他继承许家,之后事情倒是不大好办了。”
    杨钦显道,“徐家现在拥兵自重,在两广经营多年,广州市舶司,每年朝廷只收得到三四十万两白银,朕之前处置许家,已经是在示意徐家懂得收敛,不过看样子,并没有什么效果。
等江浙福建情形好些,朕就要处置他了,大约明年,就召徐镇回京来·”·    季衡道,“徐铁虎要进京之事,如何了”·    杨钦显道,“他已经上了书,会在十月底,北方运河还未结冰前进京来,只是他来了,朕担心他那些部下,是否会听话。”
    季衡说道,“他手下之人,皆是按兵士训练,且比朝廷有些军队纪律严明多了,既然杨钦治在京中,我想,他是会知道如何安排好部下再进京的。
再说,他手下有个叫吴平卫的军师,有些能耐,想来也弹压得下他的那些部下·徐铁虎吃软不吃硬,皇上,到时候,您多给他些赏赐,语气和蔼一些,他总会知道真心为朝廷卖命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显反手将季衡搂到了怀里,在他的面颊上亲亲昵昵地亲了亲,说,“你招抚回来的人,朕自是相信。
之前他在吴王手下时,也是一员猛将,后吴王被押进京,他还多次派人来营救,若不是你用计直接将朕那叔父解决在了半路上,说不得真能被他得逞救了去·朕并不是心眼狭小不能容下以前仇敌之人,徐铁虎对吴王忠心,朕也是佩服的,只要他臣服朝廷,忠心于朕,朕自会厚待他,嗯,和杨钦治。”
    说到杨钦治,皇帝就又说,“他不愧是吴王之子,倒是有些急智,幸得他是无心权利,不然朕还真不能容下他·”·    季衡点点头,说,“他是个看透世情的人,比寺院里的老和尚还无心世间争斗,倒不用担心他会使坏,作为朋友,他也很真诚。”
季衡抬头对皇帝笑了一下,道,“他认为世间轮回,皆无意义,故而什么都不会去做·其实我也不知,这到底是大智慧看得开,还是只是懒惰·”·    杨钦显道,“朕可不管什么意义。”
说到这里,他又盯着季衡的肚子看,伸手覆在上面,又抬头目光灼灼看着季衡,叹道,“这到底是有了还是没有呢·”·    季衡赶紧打叠起精神道,“你可不要还想着乱来,至少得观察半月。”
    皇帝愁眉苦脸,“半月,这可怎么熬·”·    季衡抬手捧了他的脸,“之前不是还很高兴吗·”·    皇帝笑着说,“不许去和麒儿睡。”
    季衡道,“让麒儿知道你这意思,让他把你这耳朵好好扯一扯·”·    皇帝哈哈笑起来,搂着季衡在他的耳边一阵乱亲,季衡赶紧推开了他,又整了整自己的衣裳。
    马车到了季府,因皇帝微服前来,季大人和许氏都前来跪迎了,皇帝赶紧亲自将两人扶了起来,进了里间之后,因季衡对许氏示意可以让皇帝知道,许氏便直接说道,“七郎写信来说你大舅走了,咱们家无论如何得安排人去奔丧拜一拜。”
    “七郎”季衡听后就是一声讶然惊呼··277、第七十三章·    皇帝坐在上位,季阁老和许氏分别坐在下面,季衡则坐在许氏的后面,季衡这一声惊呼,让许氏和季阁老十分诧异,但是两人都不知道季衡的意思,反而是季阁老做朝臣做惯了,没有多注意儿子,而是时刻关注皇帝的神色,所以看到皇帝在那一瞬间神色也有变化。
·    季阁老猜想该是皇帝季衡关于许七郎知道些别的,不过他自然不会在皇帝在时发问,于是只是等着后续··    季衡也在一瞬间定住了心神,他侧头看了皇帝一眼,皇帝面无表情稳稳地坐在那里,倒不知他在想什么了。
    季衡对许氏说道,“母亲,儿子看一看那封信·”·    许氏觉得这毕竟是家事,皇帝作为一个外人,在他面前讨论此事已经不合常理,还要将许七写的家信在此时拿出来就更加不好了,但是季衡似乎已经完全不把皇帝当成外人,甚至不把皇帝当成皇帝,又催促了她一遍,“母亲,信还在的吧。”
    许氏在大事上对儿子一向言听计从,此时也只得说道,“嗯,还在·”·    她起身对皇帝告了一个罪,这才去了里间里面将信拿了出来,将信递给季衡时,她发现季衡的手有一瞬间的颤抖,她这时候也发现了季衡的不对劲。
    她偷偷瞥了肃然端正的皇帝一眼,才问拆开信在看的儿子,“衡儿,是有什么事吗”·    季衡已经一目十行将信飞快读完了,这信自是不是作伪,信纸用的是带许家海上家徽的信纸,字迹也的确是许七郎的字迹,而且当是在心绪平和之时写下来的,因为字迹流畅潇洒,字里行间带着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自信和平和,且他还有心情和许氏说笑话,别的任何人,若是想要假冒许七给京城写信,即使能够做到字迹相同,也绝对不会像真正的许七这样,在这种信上用语轻浮逗长辈开心。
    季衡看完后,发现许氏站在自己跟前忧心忡忡,就赶紧说道,“母亲,没什么事,您赶紧坐下吧·”·    许氏只得去坐下了,季衡心绪复杂,其一自是为许七郎没有死而高兴,其二也要怨许七郎故意假死不让他知道之事,想到此,他既有些悲哀又有些松了口气,他知道,许七这般做,大约是怨恨上他了,这次报丧他也只是给许氏写了信,并没有给他写,两人之间,这是要成为陌生人了吧。
季衡想,这样也许也好,无论以前有多少恩怨,也只能成为以后的过眼烟云了··    季衡放下这些情绪,对许氏说道,“舅舅已经过世一月了,想必已经下葬,广州路途遥远,您的身体已经不好,并不适合奔波,就不要亲自去了,安排家中仆人前去就好了。”
    许氏眼眶已然泛了红,又低下头用手巾按了按眼角,声音也略微哽咽,“我是你舅舅养大的,长兄如父且如母,如此讲,并不过分,他就这般走了,我却不能回去。”
    季衡只好拉过她的手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我们都好好地记住他,也就好了·”·    许氏没有回应,因皇帝在,便很多话都不好讲。
    季衡看向父亲,季阁老知道他的意思,就对皇帝说道,“皇上,老朽新得一卷前朝书画,正想请皇上品鉴……”·    季衡目光柔和,盈盈若有光,静静看了皇帝一眼,皇帝明白他的心思,便应了季阁老的话,之后就随着季阁老一起往了旁边的房间里去了,季阁老又让了人去拿了那所谓的前朝书画来,和皇帝一起看。
    这时候,房里只剩下了许氏和季衡,许氏才问季衡道,“衡儿,方才为娘看你神色不对,是不是七郎身上有什么事情·皇上之前就要处置许家,虽说之后赦免了罪责,但是为娘还是觉得担心呀。”
    季衡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放柔了声音道,“没什么事,母亲,您就不要胡思乱想了·皇上之前处置许家,您也知道,乃是因为舅舅家里同平国公徐家走得太近,徐家现在俨然两广土皇帝,皇上十分介怀此事,但是徐家乃是皇上掌权的功臣,皇上念着旧情也不好直接拿徐家怎么办,舅舅家里不过是皇上隔山敲虎的那座山罢了,既然皇上已经放过了许家,之后就不会再拿许家怎么样了。
只是,皇上恐怕是要对付徐家了,只要舅舅家里不再和徐家走得太近,就不会有事·所以这次让人去广州奔丧,最好就要对七郎讲好,让他最好收敛些,不要和朝廷作对,也不要和徐家走得太近。
徐家控制着广州,许家在广州做生意,自然不好得罪徐家,但是,也当要控制着距离·”·    许氏听后,仔细想了想,自然也就能够明白了,便点了点头,说道,“七郎还小呢,你舅舅就走了,真不知道他能不能支撑起许氏一族这个门户。
虽然你舅舅从来不对我说,但是我也是知道的,许家也并不太平·且你舅母也早对我抱怨过,说你的两个表哥年长七郎太多,又在家族中盘踞多年,你舅舅让他们管着生意,这两人以后恐怕是不会服七郎管的。
幸好你舅舅是在临死前将家分了,只是不知这家分了,七郎能不能震住他那两个虎狼似的哥哥·”·    其实季衡也知道这一点,不过有在浙江和福建的事情,季衡知道七郎的能耐,便不是很担心,说道,“母亲,您就不要担心了,您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还不知道他的能耐吗。
之前在福建,他能够以少胜多地将王启的力量打击,要管理一个家,想来对他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氏长叹口气,只得让自己不要再去多想。
    许氏又同季衡说了一些要如何准备奔丧的事情,说完后,就又问起季衡和皇帝之间的事情来,“你这些日子一直住在皇家行宫里,可不是什么好事·”·    被母亲提到此事,季衡也多少有些不自在,不过好在是让自己保持了镇定,他目光坚定,神色持重,对许氏说道,“母亲,我想再为皇上生一个孩子。”
    许氏因他这话愣了一下之后就惊得眉头狠皱,“这……你……”·    季衡坚定地道,“母亲,您不要劝我,也不要认为我是丢了人,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您也看到了,麒儿身体不好,要是他出了什么事,皇上又无其他孩子,皇上会一门心思在麒儿身上,这对谁都不好,除非皇上还有别的孩子,孩子多了,他也就不会因为麒儿病了而迷怔掉。”
    许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紧紧扣着自己的手一言不发,季衡伸手拉过她的手,将她紧握的手打开,又道,“娘,您就恕儿子不孝吧·”·    许氏抬眼看了他一眼,眼泪水就流了出来了,低声道,“我……我宁愿你是个女儿,我宁愿你是个女儿。”
·    季衡轻叹一声没有回答··    季衡安慰了许氏几句,看根本安慰不过来,只好起身去外面叫了丫鬟端安神茶来给许氏喝,自己也去了季大人和皇帝所在的暖阁,两人没有看画,已经在下棋了,皇帝看季衡过来了,就直接扔下棋子不下了,对季阁老说道,“爱卿,你且先退下,朕有话同君卿说。”
    既然皇帝如此发话,季阁老也不好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起身告了退··    季阁老离开后,皇帝就让季衡在榻上另一边坐下了,季衡不等他先发问,自己就说道,“那是七郎的亲笔信,他没有死。”
    皇帝早已明白活着的许七比死了的许七对他威胁更少,所以已经接受了这件事,他看着季衡说道,“放心吧,朕之后不会为难他·”·    季衡本来坐下了,又起身走到皇帝的身边来,伸手轻轻搂住了他的肩膀,季衡是很少表现出这种柔情姿态的,所以此时表现出来,皇帝就受宠若惊,伸手环住了他的腰,低声道,“怎么了”·    季衡说道,“我因为身体原因,从出生,父亲便很介怀这件事,母亲只好带着我回了扬州,因为扬州有舅舅在,舅舅经常来我家,将我当成他自己的孩子一般地爱护,我很感激他。
现在想来,距离那时候,已经有十多年了,舅舅从当年的中年人变成了老年,现在更是已经走了,想起来,真觉得恍如隔世一般·人的生老病死,只能接受,却是无法控制,无能为力。”
    皇帝将脸埋在季衡的怀里,柔声说道,“朕说过不会再对付许家,即使许七还活着,朕这话也算数的·”·    季衡笑了一声,手抬起来轻柔地抚摸皇帝的头发和颈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傻啊,我想说咱们好好过日子,人这一生短得很呐。
现在还年轻,说不得很快就老了,就死了,怎么能够不珍惜·”·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突然抬起了投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季衡,季衡在心里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口,“七郎没有死,我也就完全放心他了。
现在许家是他当家,要比是许老大当家好得多,他既然没有写信给我,我也不好写信给他,让母亲写信,让他收敛些也就是了·”·    皇帝也笑了起来,隔着季衡的衣裳,在他的怀里轻轻拱了好几下,季衡看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哎,和你商量个事。”
    皇帝笑着闷声道,“什么事”·    季衡道,“你只能自己回去了,我要先在家里住几日·”·    皇帝早知道是这件事,心里当然失望,但是也不能不答应,他抬头看向季衡道,“又不管朕和麒儿了吗。”
    季衡捧着他的脸轻轻摩挲了两下,“什么叫我不管你和麒儿·这么大人了,还把自己和麒儿放在一块儿”·    皇帝却没脸没皮地道,“朕只比麒儿更想你。”
    季衡目光闪了闪,柔声说,“我过几日就回去了·再说,许家的事情,咱们还要好好地谈一谈,我留在这里,也想问一问前来报丧的许家仆人,许家情况到底如何。”
    皇帝将季衡拉着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在他的面颊上亲昵地亲了两下,季衡平常可不会由着皇帝乱来,这时候却没有反对,皇帝亲昵够了,才抱怨道,“朕回去,麒儿发现你不在,恐怕又要闹了,朕都不知道要如何安抚他。”
    季衡知道孩子一向是那般粘人,但是他总不能每日里只陪着儿子,当然,要是没有别的事,只陪着儿子也好,只是却总是各种事情堆在一起,他想要清闲一下子也不得。
    季衡知道皇帝只是想要安慰,不是真要和自己闹,就安抚性地亲亲他,又许他很快就回行宫然后好好陪他,皇帝这才答应离开··    皇帝离开时,季府众人又跪下恭送,皇帝在那一干跪着的人里瞥到了十一娘子的身影,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季家的确是有这么一个和季衡长得十分相像的女人,而且因不少人见过这个女人,京里有些人家还秘密传言杨麒儿乃是这个女人所生。
    皇帝乘上马车离开时,脑子里已经有了某个想法··    而季衡则留在了家里同许氏一起操持起了给广州许家送丧礼的事··    那来给季府里报丧的仆人,因为受过许七郎的交代,故而季衡问他事情,他也只是说了些能说的,其他的一概不说,不过季衡大约也知道了许家的情况。
    对许七郎未死之事,季衡和皇帝对此都是轻描淡写不再多想多言,但是对另外的人来说,却是不得不抓住的机会··    几日后,京城里高门大第里偷偷传着的事情有两件,第一件,皇帝让人“秘密”带了住在季府里的表小姐去行宫;第二件,广州的大海商许家家主过世,由小儿子继承,因许家在打击海寇王启时立过功,皇帝便准备派钦差前往奔丧。
    这第二件事实在有很多隐秘情况,有人猜测,因季府里住着的那个表小姐正是许家的女儿,据说太子便是她所生,现在皇帝又派人接了她去行宫,皇帝这么在乎许家的事情,是因为这个女子,这当然是妇道人家喜欢的理由;那些有政治远见的男人们,便知道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
恐怕有皇帝想要控制许家的意思,而且,徐家在广州势大,皇帝顾及着徐家对他的扶持之情一直对他家优待,但徐家有些做法太过分了,皇帝忍到现在,恐怕是想要下手了。
    ·278、第七十四章·    季衡实在没法在家中多待,因皇帝当日回了行宫,在第二日,就派了伺候季衡的一应宫女前来季府,又派了不少侍卫前来保护,除此,连翁太医也被派来了,随行还有能够做出季衡喜欢的膳食的厨子。
    季衡那本来显得空旷冷清的中正院,瞬间就变得拥挤起来了,虽然这些人因都是皇帝跟前伺候的,决计不会发出任何一点不该发出的声音,不会做任何不该做的事情,但是,季衡依然觉得他们在自己家里,让整个季府的情形都变得不对劲起来了。
    于是,在第三天,季衡只好又告别了自己的家人,带着这些人回了蘅兰行宫去··    回行宫时,皇帝正在同大臣商议事情,季衡便也不会前去打搅,自己就直接回了兰芷楼去。
·    到了十月,已经下过了初雪,天气已经很冷了,兰芷楼里不仅烧着地龙,又燃着好些暖炉,里面十分温暖··    季衡才刚进了楼里,女官就上前来伺候他脱了外面的大氅,季衡问道,“麒儿呢”·    女官微笑着柔声回答道,“大人这几日不在,太子殿下实在想您,皇上也无法安抚他,就让人去接了定国侯府里的公子和小姐,还有上京来的兴南王府的小殿下前来陪伴太子殿下,他们此时正在楼上游乐室里玩耍呢。”
    季衡倒些微诧异了,因皇帝怕外人会给杨麒儿带来疾病,一向不让他多见人的,季衡也提出过让杨麒儿和同龄的孩子在一块儿玩,但皇帝虽然并没有反驳他,却也是直接转移话题无视了他的这个提议,没想到这次皇帝居然会传小孩子来,季衡想,大约是杨麒儿闹得太厉害,皇帝也拿他没办法了,只好传了别的孩子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兰芷楼修建得十分阔大巍峨,房间众多,季衡上了楼,先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去收拾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裳,这才往杨麒儿的游乐室而来··    隔着厚厚的门帘子,季衡也听到房间里的闹腾声,一个软糯的小男孩子的声音说,“这是我的,不要拿我的。”
    一个小女孩子的义正言辞的声音,“不要和太子殿下抢东西,你忘了娘亲的话了吗”·    季衡一听就知道是赵致礼家里的那对双胞胎,季衡回京来,倒是代替赵致礼去他家看过他的孩子们的,这对长子长女已经有四五岁了,正是又闹腾又可爱的时候。
    宫女为季衡打起了门帘子,季衡就走了进去,一看过去,只见杨麒儿手里拿着做得精巧的拼图木块,人撅着屁股就从地上爬了起来,将那木块啪地一下子扔了出去,然后又撅着嘴巴看了比他高大得多的赵小猫,赵小猫皱着眉毛,显然对他深深不满,不过却是什么也不敢说,因为赵丫儿正死死拉着他的袖子。
    而在杨麒儿旁边不远处,则有另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子正撅着屁股跪在那里,将积木一块块地往上面堆着··    除了这几个小孩子,不远处便是好几位照顾他们的女官和嬷嬷,这几个孩子都是十分矜贵,她们便是远远护着,也不敢上前阻止杨麒儿欺负人。
    季衡往前走了两步,对杨麒儿说道,“麒儿,你为何将那木块扔掉”·    杨麒儿因他这句话才转过身来看过来,发现果真是季衡后,脸上就马上绽放了笑容,飞快地朝季衡扑过来,季衡生怕他摔了,便几大步走过去,将他在半路就接着抱到了怀里,杨麒儿已经会好好说话了,他嘟着嘴巴不满意地说,“难看,不喜欢。”
    那边赵小猫和赵丫儿都朝季衡看了过来,赵小猫十分不忿地说道,“那是我的·”·    赵丫儿虽然也只有四五岁,却是十分懂事了,她又拉了赵小猫一下子,对季衡说道,“哥哥是喜欢太子殿下的。”
    赵小猫轻轻哼了一声,把脸转开了··    而兴南王府里的那位小殿下杨奉渚,则是自己玩自己的,根本就没抬头看季衡··    季衡抱着杨麒儿将他放到了地毯上,自己也在地上跪下来,伸手摸了摸杨麒儿的额头,杨麒儿爱娇地将脸往他的脸上凑,季衡便好笑地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两下,然后就说道,“那积木是赵家哥哥的,你怎么能够把它扔了呢,首先,乱拿别人的东西不对,其次,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喜好,你不喜欢的,别人可能喜欢,你怎么能够因为自己的喜好,就决定别人的喜好,你说,对不对”·    也不知杨麒儿听不听得懂季衡这番话,反正他是自己又爬起身去将那被他扔到了角落里的积木拿了回来,递到了季衡的手里,季衡赞扬地搂着他又亲了两下,说道,“麒儿真乖。”
    杨麒儿笑呵呵地回头去看了看赵小猫和赵丫儿··    赵丫儿虽然是个女孩子,但是却是和赵小猫穿着一样的衣裳,打扮得和男孩子差不多,她拉着小哥哥前来给季衡行礼,还规规矩矩地说,“给世叔请安。”
    她的声音非常清甜可爱,季衡笑着拉过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说道,“丫儿真是乖巧懂事·”·    赵小猫是赵家的嫡孙,以后的侯爷继承人,自然要教养得骄纵些,不过想来被送来行宫前,也是被好好敲打过了,故而此时也懂礼地对季衡行了礼问安,季衡也亲热地摸了摸他的头发,赞扬了两句。
    那位王府小殿下杨奉渚瞪着黑溜溜的大眼睛看了季衡几眼,也爬起了身来,过来对着季衡无言地下跪行了个礼,这个礼大约是他家的大人教给他让他给皇帝行的,不过他刚才看赵家兄妹都对季衡行礼,所以他也对季衡行了。
    季衡心里觉得这孩子可爱得紧,但这毕竟是王府的嫡脉,他可受不起他的礼,所以就一把揽过他将他抱在了怀里,说道,“小殿下这个礼,我可受不起。”
    杨麒儿看季衡抱了杨奉渚,一下子就不满意了,小眉头一皱,嘴里就嚷道,“让开·”还用手去拍打杨奉渚··    杨奉渚被他吓了一跳,他是个圆滚滚的小胖男孩儿,似乎天生嘴拙,并不说话,只是赶紧往旁边爬,想来是季衡回来前,他就被杨麒儿欺负过了,所以知道避开的道理。
    季衡没想到杨麒儿这么凶悍,不由就将杨麒儿搂到了怀里来,将他的手抓住,说道,“为什么要打人,再这么不懂礼貌,阿父不喜欢你了·”·    杨麒儿委屈地瘪了瘪嘴,“阿父不要我了”·    季衡只好赶紧哄他,又亲他的小鼻子,“阿父要你,好啦,好啦,男孩子不要哭。”
    赵小猫及时地对杨麒儿不屑地道,“哭鼻子不是男子汉·”·    杨麒儿赶紧瞪他一眼··    一个小孩子就够季衡受的了,这下有了四个小孩子,季衡简直是顾得上这个顾不上那个,最后谁都不管了,他坐在那里捧着一本书看,让几个小孩子自己玩,赵家兄妹已经大了,可以自己玩自己的,杨麒儿好不容易盼回了阿父,于是在季衡的身上攀来爬去不亦乐乎,且不让另外的孩子接近,而那杨奉渚似乎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玩,将那积木堆了又拆,拆了又堆,不时又看季衡和杨麒儿一眼,觉得渴了的时候,才会发出声音,“喝,喝……”便有伺候的嬷嬷给送了甜汤来他们喝。
·    皇帝来到这间游乐室,看到季衡一身深蓝色的儒衫,领口被杨麒儿抓着拉得大开,杨麒儿手还扒着他的胳膊,从他的胳膊腕上一个倒立要爬过去,季衡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儿子这般顽皮,他只好赶紧将书放下,将儿子又搂回来,杨麒儿紧接着又重复刚才那爬山一般的动作,而另外几个小孩子,因为杨麒儿太护食和嫉妒心强,他们根本不敢接近季衡,只得在旁边自己玩自己的。
    皇帝的到来,房间里的女官和嬷嬷们都赶紧跪下行礼,季衡抬起头来也看到了他,就对他笑道,“你回来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麒儿也从季衡的臂弯里回头看皇帝,学着季衡说道,“爹爹,你回来了”·    把皇帝直接逗笑了。
    另外几个孩子,居然都被调/教得能够面对皇帝乖乖行礼,特别是赵丫儿最是聪明,不仅会跪下行礼,还会说“吾皇万岁”··    只让皇帝笑着说了免礼,还让给了她很多赏赐,而赵丫儿还能一本正经地谢恩呢。
    因为季衡回来了,皇帝就直接让嬷嬷们将另外几个孩子送出去了,送出兰芷楼后,直接有他们家的人候着接出去··    京城里能够陪太子殿下玩耍的权贵家的孩子何其多,却只有这三个孩子受召前来,这自然是对他们莫大的荣宠,更何况皇帝之后又让赏赐了不少东西。
    那几位送孩子出去的嬷嬷,在配殿里时,就被两家送孩子来的乳母们拉着询问孩子们有没有闯祸,又被偷偷塞了不少好处,几个孩子则是懵懵懂懂的,只是在乳母问话时,不情不愿地回答两句。
    在赵家兄妹和杨奉渚在的时候,杨麒儿十分嫌弃他们,这种嫌弃更多来源于他们比他大,让他感受到了威胁,但是当他们被抱走后,杨麒儿又不习惯了,转着小脑袋不断地看,似乎是觉得冷清了。
    季衡将他抱了起来,又吩咐了女官端水来,于是给杨麒儿擦了身子换了衣裳,又亲着他的小脸蛋,问道,“饿了吗”·    杨麒儿用小脸蛋在季衡的脸上蹭了蹭,季衡的肌肤柔嫩细腻,杨麒儿喜欢和他脸蹭脸,此时就娇里娇气地说道,“饿。”
    皇帝在旁边喝茶,对季衡道,“让乳母抱他吃东西去,君卿,朕有事同你商议·”·    杨麒儿听懂了皇帝的话,就不满意地撅嘴巴,被皇帝把他一把拎过去,就作势要咬他一口,杨麒儿恐怕是被他这爹咬过的,知道这苦头不好吃,赶紧伸手捂住自己的嘴,还大叫了一声,把季衡和皇帝都逗得大笑。
    季衡将儿子又从皇帝怀里抱过来,抱着他去给乳母,又爱怜地亲他的面颊和小颈子,柔声说道,“去吃饭去,一会儿阿父就去陪你·乖乖,要听话。”
    杨麒儿虽然不高兴,还是只得被乳母抱过去了,季衡也就和皇帝一起出了游乐室,到书房里去说话去··   ·    ·279、第七十五章·    走进暖阁书房,皇帝在榻上坐下了,季衡正要坐到他的对面,他已经欠身长臂一伸,将季衡拉到了自己的跟前,季衡还来不及避一避,已经被他抱到了自己的腿上坐下。
    季衡又无奈又好笑地侧头看他,“你这个样子,咱们怎么说话,再说,被人进来看到,像什么样子·”·    皇帝却死皮赖脸地说道,“怎么就不能说话了,再说,谁看到了,敢乱嚼舌根,朕就让他没舌头。”
    季衡蹙眉看着他,皇帝便笑起来,在他的耳根上亲了两下,亲亲热热地说道,“朕好几日不曾见你了,这般抱着你好好看看你,还不行”·    季衡只好说道,“那由着你吧,只是,咱们不是来谈正事的吗”·    皇帝把他搂紧,“就是谈正事。”
    季衡被他搂得十分别扭,心想皇帝这抱着他是抱着一个玩具呢,嘴里则说道,“什么事”·    皇帝用胳膊环过季衡的腰,手握住他的手,眼睛则看着季衡的神色,“朕同几个大臣商议过了,决定派人亲自到广州许家去为许明忠吊丧。
并送去‘忠君正身’的匾额,这也算是对许家的表彰,你觉得呢·”·    季衡愣了一下,漂亮的桃花眼,长长的眼睫毛低低垂下去,好半天才又撩起来,微微侧仰着颈子看皇帝,“许家之前才因勾结海寇而定过罪名,即使之后有许达川为朝廷做内应端掉王启而去了罪名,但现在就送去一个忠君正身的匾额,是不是并不合适。”
    皇帝被季衡那乌鸦鸦的眼睫毛撩得心头发痒,反正老婆在怀,不吃豆腐白不吃,就直接在他的脸颊上颈子上亲了好几口,看季衡要发恼了,他才停下来,说道,“这没什么不合适。
送了这个匾额过去,正好显示朕这君恩浩荡,也让别人不要再对许家胡乱猜测,且朕听闻许家可不像表面上那般和睦,许家老大带着不少人驾船出海逃离,并宣扬许七年轻稚嫩,并不适合做许家的继承人,他为许家殚精竭虑几十年,最后却落得什么也得不到,想要不少管事随他反抗许七,许七正派人追击。
朕为许七送去这匾额,正好是承认许七的位置,算是朕为他撑腰,许老大便也无话可说了·”·    皇帝说到这里,黑幽幽深邃的眸子紧紧盯着季衡,又在他的唇边亲了亲,低声道,“你说,这还不好吗朕对你这个表哥,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季衡回视着皇帝,好半天没说话,直到皇帝那不规矩的手几乎要伸进他的衣裳摸他的胸,他才惊醒过来,一边抓住皇帝的手,一边瞪着他道,“有话好好说。
你这是什么意思,阴阳怪气·”·    皇帝也不再在季衡身上作怪,为他拢好衣裳,道,“朕阴阳怪气是,朕的确是阴阳怪气。
朕只是想说,上次他劫走你,朕想他的确是该死,只是怕你伤心,才让了付扬暗地里收拾了他,朕知道你会伤心难过,但是没想过你会同朕翻脸·朕前阵子的确是后悔了,因为解决了这样一个人,而让你对朕心生芥蒂,实在是不值得。
但现在他既然没死,又有故意借假死而让你难过,让你对朕心生罅隙之嫌,可见其心的确可诛,难道不是这样吗·”·    季衡坐在皇帝怀里一时没有说话,皇帝和许七郎在这件事上,全是半斤八两。
当初许七劫走他,季衡的确知道许七这行为是不值得原谅,合该当诛的,但是,这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哥,是他的至亲,无论如何,他都有保住他的理由,而皇帝,即使知道这件事,若是真的愿意体谅,就该明白他的心思,不会做出那般决绝的事情,皇帝要人暗杀许七,许七用法子逃脱了,现在皇帝又责怪许七是故意逃脱来挑拨两人关系,这算什么事呢。
·    季衡知道,事涉感情,就没有清楚的时候,他只是赌气地看着皇帝,“那你何必又派人去吊丧,又送匾额去,直接派人将他绑上京斩首不就得了。”
    皇帝挑了一下眉,道,“你以为朕不是这样的心思吗·只不过是因为你罢了·”·    季衡直接在皇帝怀里转了个身,对着他道,“因为我,的确是因为我。
因为我什么因为他是我的表哥,故而要杀他,因为他是我的表哥,你又杀不得他了我又不止他一个表哥,我表哥多得很,还一大堆堂兄弟堂姊妹,你是不是挨个地要这么来一回。”
    皇帝瞪着眼睛,恼怒地道,“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要是还真有别的表哥堂兄弟,谁敢动你,你巴巴地送上门去和人亲热,你看朕会不会要他的命。”
    季衡被他气得差点吐血,“你什么意思·你这是说我和七郎之间有私情是不是”·    皇帝沉着脸看着他,并不言语,但显然就是那个意思了。
    季衡咬了咬牙,眉头狠皱,要推开皇帝起身,皇帝却不放开,季衡狠狠瞪着皇帝,喘了好几口气,才稍稍让自己平静一点,说道,“我同许七从小一起长大,要是真有私情,能够等到现在以前我便同你说过,我们之间只是兄弟,决计没有你乱想的那些事。
你到底相信我吗·你这样说我,你要我怎么想·我对你不忠诚我三心二意”·    说到这里,季衡眼眶都红了,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虽然两人之前心里就埋着这件事,但是并没有像现在这般以吵架的形式说开,季衡声音已经稍稍发哽,“你要我怎么将心交给你看,你才相信。
我好好的人生,巴巴地跑来给你生儿育女,爹娘都快没法出门见人了,你要我怎么做,才算是对得住你,对得住你皇恩浩荡,真就去换个女人身份,从此就深居深宫,谁也不见了吗。”
    季衡满心委屈,以前他是从来不愿意想这些,想这些有什么用,于事无补,但是现在突然这样想起来,他才明白自己心里根本不如表面那样什么都不在乎。
他想要护着杨钦显,想要给他一个家,想要看他和儿子能够开心幸福地过日子,他甚至愿意为了这些而再给杨钦显生孩子,但是杨钦显却在想什么呢,想他其实是三心二意并不忠诚,想他在别的地方和别的人有私情吗。
    季衡突然觉得十分心痛,在决定娶死去的林襄的时候,他就定下为他终身不娶不和别的人有纠葛了,没想到皇帝却出招让他连对林襄的承诺也不能达成,这些他也是可以理解的,他也那般做了,皇帝有家有室有孩子,他季衡就背着幸臣的骂名得过且过,以后的人生还不知如何。
此时却又要被皇帝如此指责··    现在他还算是年轻力强,有容有貌有气性,也有皇帝的爱情,两人相爱在一起,皇帝说出这种话来,也只是一时醋意,要是到以后,爱情随时间发生了变化,皇帝再动这样的念头,季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就犯了勾三搭四的罪名,甚至得连累家族遭殃了。
    季衡说完,就怔怔地低下了头去,心想自己这一辈子,因为爱上这么个人,恐怕就真只能稀里糊涂了,只求以后不要害得家族受累就好··    季衡那伤心之言说完,便沉默了下去,皇帝知道季衡为自己付出的有多少,也知道季衡对自己的心意,但是这些都不能减少他心里的醋意翻腾,他将季衡搂紧,脸埋在他的颈子边,低声道,“朕知道朕混蛋,也知道是朕对不住你。
但是你被许七带走那么多天,朕想到这个,心里就平静不了·”·    季衡突然觉得十分疲累,由着皇帝搂着自己,甚至将身子也靠在了他的身上,有些有气无力地说道,“你可以直接问我,我也可以直接回答你,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事,难道你以为我会陪他上床吗。
那你要不要先怀疑麒儿不是你的孩子·若是我们之间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杨钦显,你要我怎么安心地和你在一起呢·若是我肚子里有孩子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咱们先避开一些日子好吗,你把我发配边疆,我都没话说。”
    皇帝被季衡这话吓了一大跳,马上抬头来看季衡,只见季衡神色哀戚,眼睛无神,怔怔地好像心如死灰一样,不由更是瞬间心痛难忍,哽咽着道,“为何要避开一些日子,朕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朕即使信任你,朕愿意包容这件事,但是朕心里也会去想这件事。
你对朕说,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朕也相信你,只是朕心里还是不好过·你不要离开我,别说这话·你知道我的意思,我只是心里不舒坦,不是真的恼你,也不是真的责怪你,也并不是真认为你对不住我。”
    季衡低头看着他,叹道,“你若是有点不舒坦,就能够这般闹一场,我得时时刻刻担心自己是不是哪里又让你不舒坦了,现在我还年轻,你还爱我,我便还能够得到这点恩德自恃宠爱,等以后我人到中年了,人又最是善变,我只求你到时候念着咱们现在的恩情,不要让我连累家族,我便觉得够了。”
    皇帝惊讶地看着季衡,好半天才说道,“朕会永生永世爱你的·”·    季衡对他笑了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皇帝的额头上,“嘘,别说这话。”
    皇帝愣了一下后又突然大声道,“朕会永生永世爱你,朕乃天子,一言九鼎,自是不会变的·难道是你的心意会变吗·”·    季衡看皇帝这般认真,他知道,皇帝其实是真性情的人,他也的确十分感动,只是并不大相信永生永世这个词,他点了点头,道,“我能够保证自己的心意不会变。”
    皇帝深黑的眼睛盯着他,“你爱着我吗”·    季衡低声道,“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皇帝瞬间眼眶湿润,眼泪涌了出来,“朕也是·你是我的妻,我一生只想和你过日子,你也说过,人生短暂,我和你在一起尚觉得时光匆匆,不能尽兴,又如何会去变心。”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280、第七十六章·    季衡看杨钦显哭得像个小孩子,才突然想到他从小生活在深宫之中,没有父母之爱,于感情上,一向没有任何安全感,他不仅爱着自己,更是在感情上依赖着自己,不由便对他生出了无限的疼惜之情。
·    他伸手将杨钦显紧紧抱住了,让他将脸埋在自己的肩膀上,轻柔地拍抚他,柔声说道,“是我不对,我不该质疑以后的事情·我相信我们都不会变心,我们会好好地过下去。
正如我的父母,他们从年轻气盛,似乎只是一眨眼间,就到了老年,必须互相扶持了·我们也是,我们互相陪伴扶持,一辈子就会这么过了,我不该怀疑你只是喜欢我年轻时候的容貌。”
    杨钦显将眼泪蹭在了季衡的颈子里,又抬起头来看他,他虽然眼眶依然有点发红,但是已经恢复了镇定从容的模样,只是眼中深情款款,低声道,“其实朕是高兴的。
你以前就从不曾对朕说过,你对朕有这份感情·朕以为你只是因为朕是皇帝,不得不同朕这般在一起·”·    季衡愣了一下,然后就皱了眉头,“你为何会这般想。
如果我对你没有这份感情,我为何要和你在一起,虽然天下之大莫非王土,但是我真跑到海外去,跑到深山里去,你还能奈我何·”·    杨钦显眨了眨眼睛,手将季衡的腰搂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对朕有这份感情的呢。”
    季衡也眨了一下眼,似乎是有些难为情,又似乎是在苦思冥想,好半天才回答,“不知道,也许是你那一次中毒,我就已经没有将你当成皇帝了,我那时候就很心痛你。
不过也不一定,我也不知道爱情的定义是什么·”·    皇帝在惊了一下之后就开始狂喜了,他将季衡的最后一句话选择性地抹去,胳膊将季衡环得更紧一些,目光期盼地看着他,说道,“那你再说一遍刚才那话。”
    季衡眼神疑惑地看着他,“什么话”·    皇帝低低地“哼哼”两声,眼睛发亮,季衡觉得他简直像个孩子一样幼稚,但是他也的确明白了皇帝的意思,于是就低下头,在皇帝的唇上亲了一下子,说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完了,就挑眉看着他,“这下满意了”·    皇帝笑了起来,直接要抱着季衡站起来,但是季衡是个高挑的成年人,他把他在腿上抱了那么长时间,腿没有麻掉也该酸软无力了,于是差点直接抱着季衡摔了,季衡赶紧站直了身体,又将皇帝推得坐回了榻上去,皱眉说他道,“真是和麒儿一样淘气了。”
    皇帝还是笑,“朕高兴呀·”·    季衡在心里叹了口气,杨钦显的高兴和愤怒都来得这般容易,不过是因为满心的感情都放在他的身上罢了。
他感动地看着皇帝,说道,“好了,我知道了·咱们还是说正事吧·你让人亲自去为我大舅吊丧,我是感激你的,你直接承认七郎的继承权,我也感激你。”
    皇帝往榻一边坐了坐,又拉了季衡坐在他的旁边,握着他的手,神色总算是变得庄重郑重了,道,“朕以前说过,要对许家做些补偿,即使许七没死,朕也是说话算话的。
不过,朕并不是要你的感激,君卿,你明白朕的意思·”·    季衡点头,其实在他的心里,皇帝不仅是他的所*,更是他的亲人家人,是他孩子的父亲,依靠杨麒儿连系起来的这份血脉,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在季衡的心里,他对皇帝和杨麒儿的,不仅有爱意,更有责任··    季衡总算是想明白了那一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意思,现在的他,比起为季家着想,更多的,他是为皇帝为儿子着想了。
    季衡说道,“我知道·许家毕竟在广州盘踞多年,许老大和许七争夺许家产业,势必会让广州对外的市场受到影响,许家势弱,西方弗朗机等国商人恐怕就会趁机抢占许家的份额,这于大雍也并不利。
皇上直接承认许七完全接收许家产业,也对稳定许家有好处·许七但凡能够明白事理,就该对皇上感恩·有许家的帮忙,找到平国公徐家在广州中饱私囊的证据并不难,皇上,您说是吧。”
    皇帝道,“朕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朕心里真不想想许七,咱们不要说他了·”·    皇帝像个任性的孩子,不仅说得气鼓鼓的,连眉头都真皱起来了,季衡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声,道,“我这下可算知道麒儿怎么会那般容易吃醋了,都是从你这里来的。
你接了赵家的孩子和兴南王府的孙子来,麒儿都不和他们好好相处,只知道欺负人·”·    皇帝却对此不以为意,道,“麒儿本就是太子,是以后的九五之尊,知道用人就成,现在难道还要去专程和臣子交好。”
    季衡不满意地道,“你还真是对麒儿放任得很·麒儿那是任性,现在小还好说,要是长大了也这般,到时候就有你愁的了·”·    皇帝却道,“他是你我的儿子,那般聪明,以后怎么会做不好皇帝。”
    季衡不说他了,心想他可真是自信得很呀,孩子都是教养大的,难道是放羊吃草就学会做皇帝的吗··    看季衡闷闷不乐,皇帝就赶紧道,“君卿,你就别愁了,麒儿还小呢,即使是朕,也是四五岁时候才启蒙的,有你这个老师,难道还怕麒儿以后会不学好。”
    季衡想一想,也觉得皇帝说得对,杨麒儿才两岁不到呢,自己到底在着急些什么呀··    皇帝得了季衡的告白,心情愉悦,简直恨不能出去打一场马球或者冰球好好释放一下心中的高兴,不过,暖阁桌案上摆了一大堆折子,他对着折子,只得在心里叹息着开始批阅起来。
    季衡出去亲自端了参茶进来,也坐在他的对面帮他整理折子,将折子分门别类,并且看了内阁的票拟之后,有些还用纸张写下自己的意见,然后再放在一边给皇帝批阅。
    夫妻协作起来,办事自然很有效率,不过折子还没有看完,外面照顾杨麒儿的一等女官穗娘就前来汇报道,“皇上,大人,太子殿下醒了,哭闹着非要少傅大人。”
    皇帝将手里的折子写完回复放下,季衡已经起身来了,对皇帝轻声说道,“这些折子我都看过了,也没什么需要我的地方了,我先去看看麒儿到底怎么回事。”
    之前还无比宠爱儿子的皇帝,这时候就对儿子表现了不满,说道,“他身边乳母女官嬷嬷们也好些,怎么就知道粘着你·”·    季衡也不听他的抱怨,只是在他的身边低下头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尖,人就飘出暖阁去了,皇帝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刚才季衡的气息呼在他的耳朵上,差点让他要把持不住,再抬起头时,季衡已经出去了,他又是甜蜜又是不满地勾了勾唇角,继续批阅奏折,正好看到一封言官告皇亲虐待田庄佃户的,他不由就是一愣,仔细读起来。
    杨麒儿自从病好了,就恢复了这个年龄段孩子的活泼好动,更何况他是刚睡了一觉起来,就更是精神亢奋,一直要季衡陪着玩,他虽然是自己玩,但也不用想季衡能够放下他去做任何别的事,只要季衡稍稍走点神,他儿子就能够发现,然后不满地开始嚷嚷“阿父”,季衡只好专心致志地逗起儿子来,然后发现杨钦显的有些行为真的就和一两岁的孩子是一样的。
    例如生气时候的那控诉的眼神,就和杨麒儿是如出一辙··    晚膳时候,杨麒儿也不要乳母喂他,非要季衡喂,不然他就不吃,手里拿着一只布偶娃娃掰来扯去,乳母将用营养汤泡的饭喂到他的唇边,他就将脸转走,嘴里不满地嚷道,“不要。”
    乳母说够了好话也没用,最后只好季衡出马,接过了那碗饭,尝了尝的确是热的,就舀了一勺子到儿子唇边,说道,“吃吧,不吃晚上就不给你讲故事了。”
    杨麒儿看了季衡一眼,这才笑着张了嘴,那笑也不是好笑,就是像杨钦显一样得逞了的志得意满的笑,季衡喂他吃了两口,就回头对杨钦显说道,“你看看你儿子,简直就是你的翻版。”
    两父子都得意地笑起来·然后挨了季衡两眼刀··    杨麒儿因为少吃多餐,故而吃了半碗也就饱了,季衡这才能够坐回皇帝身边继续吃,而乳母则抱着杨麒儿去慢慢走一走消食。
    皇帝饭后就逗儿子玩一阵子,然后又要去继续操劳国事,季衡和他商议了一阵政事,便不得不去哄儿子睡觉了,也许是这一天太累了,躺在杨麒儿的床上,为他讲完了故事,把杨麒儿哄睡着了,他自己也睡了过去,睡得正沉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离了踏实的床,他不得不惊了一下醒过来了,睁开眼,发现是被皇帝抱了起来。
    杨钦显看季衡醒了,就小声说,“麒儿睡了,咱们也去睡觉吧·”·    季衡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杨钦显却不放,一直把他抱到了西屋的卧室里,后面宫女拿着季衡的外衣和鞋子跟了过来,在房间里放好后就又退了出去。
    皇帝也已经洗漱收拾完毕,将季衡放上床后,自己也直接脱了棉拖鞋上了床··    房间里烧着安神的和合香,香味柔和,宫女放下了床上的床帐,又灭了房间里的宫灯,只留了远处的两盏宫灯亮着,换上了厚的灯罩子,房间里的光线彻底暗淡了下来。
    宫女无声无息地退出了房间··    季衡在床上翻了个身,人往杨钦显的身边挨了挨,低声道,“麒儿醒了看我不在,恐怕又要闹的。”
    他的声音含糊,皇帝的声音却还很清晰,“他也不小了,不能晚上也粘着你·”·    季衡笑了一声,“你下午还说麒儿还小呢。”
    皇帝伸手将季衡搂到怀里来,嘴唇捉住季衡的唇,一边亲吻一边含糊道,“故意和朕作对是不是·”·   ·    ·281、第七十七章·    季衡被杨钦显亲得要喘不过气来,往后面躲的时候,杨钦显又步步紧逼地贴了上来。
    以前杨钦显是很不会接吻的,总是一顿胡乱地又啃又舔,像只狗一样,急切又没有章法,但是那种热情却很能够感染人,当然,季衡也不会接吻,但是总归知道杨钦显那种狗舔式很不对劲。
    渐渐地,两人在一起久了,又都是聪明人,便也自动地明白怎么样正确地展现*和热情·特别是杨钦显,对亲吻十分执着,只要在床上,不把季衡亲得恼火憋气,他是不会罢休的。
    杨钦显的呼吸渐渐地变得浊重,他一只胳膊紧紧搂着季衡,不让他躲开,唇舌则逗弄着季衡的唇舌,两人呼吸相闻,湿热的呼吸互相呼在对方的鼻端面颊上,带来热烈的热情,季衡觉得舌头都要被杨钦显给吃下去了,好不容易从鼻腔里发出声音来,“不……不要了……要憋死了……”·    杨钦显这才放开他,但是人却撑着胳膊撑在了他的身上,喘着气居高临下地盯着季衡看。
    就着房间里暗淡的烛光,季衡更是显出朦胧的如月色一般的美态来,肤若凝脂,唇若施朱,一双桃花眼更像是两汪春水一般,正迷蒙地回视着杨钦显··    杨钦显伸手摸了摸季衡的黑发,又低下头去从他的眼尾朝下亲吻,又吻到他的下巴上,然后在他的颈子上舔/弄吮/吸,季衡被他亲得发痒,轻轻动着脑袋要躲,低声道,“睡吧,别乱来了,翁先生说了要留心我肚子里是不是又有了,你这样闹也是没用的。”
    杨钦显听他这般说,果真就十分泄气,他翻身在季衡身边躺下,又将季衡拉着躺到自己的身边来,将他紧紧抱住,用被子将两人裹在里面,季衡整个人被他拢在了怀里,几乎要呼吸不畅,只好动了动身子,伸手摸了摸皇帝的耳朵,又在他的面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别赌气了,快睡吧。
今天看了那么多奏折,还不困吗”·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显将腿抬起来把季衡的腿夹住,脸完全埋进季衡的颈窝里,深深嗅着他身上的气息,本意是要安抚□体的躁动,但是没想到根本毫无用处,身体里的激流像是火山喷发一样地四处飞溅流溢,根本不受他的管束,他只想抱着季衡尽情地欢/*。
    床铺里厚厚的褥子和被子,都让被窝里十分温暖,正是这份温暖,更是让皇帝躁动了,闭着眼睛深呼吸想让自己安静下来,但是越是这样越显徒劳,他一会儿只好将被子往下面拉了拉,但是又怕将季衡冷到了,只好又把被子拉起来。
    季衡被他箍得那般紧,杨钦显身上的变化,他哪里会不知道,看杨钦显闹来闹去不睡觉,他就只好伸了手下去摸上了他□那精神奕奕的宝贝··    杨钦显瞬间将季衡抱得更紧了,在季衡的耳根上不断地亲,声音嘶哑,“嗯,卿卿,你手上稍稍用点力。”
·    季衡简直想笑,直接起身将杨钦显推得好好躺倒,然后用手拉开了他寝衣上衣的衣带,埋下头去就一口含住了他一边的红点,杨钦显轻呼了一声,季衡调/情的手段虽然不算高明,但是杨钦显*他若最珍贵的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放在心尖上甚至还怕*得不够狠,故而季衡只要对他主动些,他都能够感受到百分之几百的快感。
    季衡慢慢地往下又亲又咬,他很注意力道,让杨钦显只觉得酥麻里带了一点疼痛,但是又丝毫不过分,等季衡拉下他的裤子,将他那雄纠纠气昂昂的龙/根含进嘴里,杨钦显甚至要紧紧咬着牙关才不泻出呻/吟来。
    杨钦显一向知道季衡在床笫之事上十分大胆,皇帝在春/宫图上翻到的那些招数,只要不过分的,他都不会反对··    季衡自然并不喜欢用嘴,不过也许是他身体本身的缺陷,即使杨钦显着力挑/逗他的身体,他也并不会有太多快感,所以便总是心生愧疚,觉得对不住他,至少是在情/事上对不住他,故而便愿意用些手段来让杨钦显欢喜。
    季衡也数不过来做过多少次这种事了,自然也有了不少经验,至少是每次都能让杨钦显快活得不知如何是好··    季衡开始还不觉什么,一会儿后就觉得有些憋闷难受,杨钦显尽量憋着让自己不那么快缴械投降,不然真是被季衡一吸就要溃不成军了,他满脸绯红,人已经靠着床头坐了起来,手轻柔地抚摸着季衡的头发,季衡的头发又滑又直,像是丝绸锦缎一样从他的手里滑下去。
    季衡的口腔十分热,舌头灵活地划过,简直让杨钦显如在仙境,但是季衡却突然放开了,人也飞快地推开杨钦显,往床沿扑去··    杨钦显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当季衡趴在床沿呕吐的时候,他才吃了一惊,并且吓了一跳,赶紧伏过身去将他搂住,轻柔地拍抚他的背脊,愧疚地说,“怎么了,很难受吗。
不必这样,朕也没关系·”·    季衡抬手对他摆了摆,本来吐得刚刚好些,马上就又反胃吐起来··    皇帝也顾不得其他,甚至连自己的衣裳都没掩一下,就对外面大喊,让伺候的宫人进来。
    皇帝并不习惯自己睡觉的时候有宫人在殿里等着伺候,即使是最信任的柳升,在他睡觉时,也是候在外面房间的,更何况皇帝和季衡在一起睡觉的时候,就更是不要人在他的卧室里候着伺候了。
    值班的宫人并不能睡觉,自然皇帝大声一唤就听到了,飞快的进了里间卧室来伺候··    宫灯又被点燃了几盏,房间里很快就亮堂了起来。
    龙床上的床帐一共有三层,因季衡吐得实在厉害,三层床帐都在皇帝的要求下挂了起来,皇帝亲自将季衡身上的衣裳弄整齐,宫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端了痰盂让季衡吐,有人开始收拾,有人端了水拿了巾帕来伺候。
    皇帝看季衡吐个不停,不吐了也一直干呕,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害得季衡吐的,季衡呕两下也就好了,后来看情况严重起来,心中就开始担心害怕了,赶紧让了宫人去请翁太医前来。
    他自己也把身上的衣裳收拾了一下,将季衡整个人搂在自己怀里,季衡已经吐得虚脱了过去,满额头的冷汗,他难受得厉害,整个人毫无力气··    等宫人们全都收拾好,季衡又漱了口,又闻了闻清新的万应膏,人才稍稍好些。
    皇帝拉着被子将他裹在里面,把他抱在怀里,柔声问道,“好些了吗”·    季衡无力地点了点头,又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不是你的错。”
    皇帝还是皱着眉头,嘴唇从他的面颊和耳朵上扫过,用宫人们听不到的声音说,“下次再也不要这般了,你要吓死朕了·”·    季衡伸出胳膊来,将皇帝的背抱住,一会儿,宫人们又端了清口养胃的药粥来,季衡喝了几口就没了胃口,这时候,翁太医便也到了。
    翁太医看皇帝将季衡搂在怀里毫不避讳的样子,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低眉顺眼地半跪在脚榻上为季衡诊脉,又听女官低声说着季衡方才呕吐的情形··    诊了一会儿后,他就看向皇帝,皇帝马上就让殿里的一应宫人们都出去了,翁太医这才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对皇帝和季衡道,“恭喜皇上和大人,这次喜脉十分明显,恐怕是有一月快两月的身子了,大人反胃呕吐,也是孕期反应而已。
不过大人这反胃十分厉害,还是得吃些东西压一压,也该好好安胎·”·    翁太医这话还没说话,皇帝脸上已经露出了笑容来,又完全无视了翁太医地在季衡的额头上亲了一口,手也轻轻摸了摸季衡刚才出了冷汗还有点发凉的面颊,柔声道,“君卿,好些了吗”·    季衡弱弱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显出了温柔而欢喜的笑容来。
    皇帝那些不合时宜的邪念自然全都收起来了,将季衡在床上安顿好让他睡下,翁太医是不要想这一晚还能睡觉了,他又为季衡好好诊了脉,探查他的身体状况,然后去开了好几种方子,又亲自去配药煎药,厨房里又做了粥来,皇帝在季衡的身边躺着也只是半睡半醒,等厨房送了药粥来,他又把季衡叫醒了,硬是喂了他半碗粥不让他空着肚子,才又让他睡了。
    等皇帝又躺下的时候,看看房里的自鸣钟,已经是早过了三更了,不过他依然不觉得困,将季衡搂到怀里来,季衡迷迷糊糊地说道,“快睡吧·虽然有孩子了,他又不能一晚上就长大出生。”
    皇帝欢喜地在他的额头印下亲吻,手又伸下去放到季衡的肚子上,像是生怕将他碰坏了一样地不敢用一点力,低声说道,“朕得好好给他做些安排才好,君卿,你说将许家你那个表妹接到行宫里来,可好”·    季衡本来已经要睡着了,他这句话在他的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才形成了反应,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什么意思”·    皇帝说道,“宫外不是传言也许是她生了麒儿嘛,既然如此,何不将计就计呢。
朕就接她到行宫里来,让她来麒儿身边做伺候的丫头,你看如何·”·    季衡看向了皇帝,又被皇帝伸手搂住背将他按向了怀里,皇帝继续说道,“朕知你不会愿意,但是,咱们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总不能总没有个来历。
朕并不愿意让别人知道你的身子状况,然后来胡说八道,朕虽是天子,但是也管不住天下人的嘴,即使管得住嘴,也管不住他们的脑子·是以,朕想,还不如就让他们传言是你那表妹所生。
朕也并不高兴如此,但是,这也没有法子·”·    季衡闷在皇帝的怀里,低声道,“只怕十一娘是不愿的,她是个想要自在的女子。
我们不当逼迫她·”·    ·    ·282、第七十八章·    皇帝并不想让季衡不高兴,再说,季衡肚子里有了孩子,他很怕他忧思过重,影响身体的情形。
    皇帝便说道,“朕自然不会逼迫她的,她要是不愿,那就算了,要是她愿意,朕以后定然不会亏待她·好不好”·    皇帝一边说着,一边轻柔地抚摸着季衡的长发,季衡垂下长长的眼睫,从私心来讲,他自然是赞成皇帝这个决定的,但是,他总不能不顾十一娘的死活。
    季衡知道皇帝一旦决定,即使是他,想要劝皇帝改变,也并不容易,再说,皇帝还可以背着他去做,故而还不如他先就和皇帝说清楚,这样反而更好··    季衡低声道,“嗯,这样也好。
不过,你也知道,翁先生说我能生孩子也只是近几年的事情,等以后我不能生了,你一定要将十一娘送出去,让她能够过自己的日子·”·    皇帝这时候自是无不答应的,便很豁达地说道,“朕明白。”
    皇帝这一晚几乎没睡,季衡睡着了,他就静静看着季衡,不时又摸一摸季衡的肚皮,季衡一直是有一点小肚子的,不明显,但是却也和男人的肚皮完全不一样,因为软软的,皇帝时常想象里面有了小胎儿,现在里面真的有了小胎儿了,他就欢喜得睡不着。
    其实这也并不是他第一次做父亲,前面有的大皇子杨奉熹就不说了,后面的太子杨麒儿,皇帝是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做父亲的感觉的,不过,那时候毕竟季衡对他有些意见,总是冷冰冰的,皇帝心里的欢喜里总是参杂着担忧和心惊,哪里能够如现在一般尽情地欢喜。
    想到季衡肚子里的孩子是两人的结晶,是将两个本来完全分开的人联系在一起的纽带,皇帝就觉得莫名地幸福,似乎他因此和季衡就完全一体了··    他在季衡身上腻着,不时摸摸他这里,碰碰他那里,又亲一亲,像是着了魔怔一样。
    他又想到杨麒儿,杨麒儿那个小家伙,最善吃醋,不知道等有了弟弟妹妹,他会不会好些,不过季衡说得对,的确是要好好教导他了,至少要让他和弟妹友*。
    皇帝一边感受着现在的温暖,又一边畅想着未来,好不容易才睡着了,幸得第二日不必早朝,就稍稍睡了一会儿懒觉··    季衡要起床的时候,他也没让季衡起,长胳膊一伸,将季衡搂在了怀里,含糊地说道,“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要多睡些才好。”
    被窝里十分温暖,谁都有懒骨头,让季衡再睡会儿也是可以的,不过他已经习惯性地不赖床,躺下去也再睡不着了··    而且环境也不允许他们继续睡了,杨麒儿起了床来,孩子总是闹腾得很,他穿着漂亮的秋香色的小袍子,外面的宫人们都没法拦他,他已经蹬蹬蹬地跑进了皇帝的卧室里来,就着光线看到房间里床帐低垂,且房里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熏香,而是看果和香果的香味,要比以前的味道清新不少,小孩子鼻子最是灵敏,他过去桌子边上攀着凳子仰着头看了看上面漂亮的果子,然后才跑到床边去。
    因皇帝和季衡总是起得早要做事,大多总是能在儿子起床前起来,故而杨麒儿很少能够有跑来掀父母床帐的机会,不过前不久有一次,他起来了,皇帝和季衡还没起来,皇帝一大早发/情,正在床上欺负季衡,宫人们硬是要拦着杨麒儿不要他进卧室,杨麒儿十分恼怒,飞快跑进来了,宫人们可不敢跟着进来,于是杨麒儿在床帐边听到了他父亲的喘息声和阿父的低低的像是痛快又像是痛苦的呻/吟低喘,他疑惑地钻进了床帐子,只是因为床帐子有三层,床沿又有些高,皇帝及时反应过来,才没有让儿子看到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是之后他也抱着杨麒儿把他好好教育了一顿,杨麒儿便知道了不能随便掀床帐。
    这一天杨麒儿就学乖了,在床帐外面唤道,“爹爹,阿父……”·    季衡在里面道,“麒儿起了吗”·    杨麒儿歪着小脑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像是水晶葡萄一般,乖乖地说,“麒儿起来了,爹爹阿父还睡懒觉吗。”
    季衡推了推皇帝,让他放开自己,低声说,“皇上还再睡一阵子吧,我先起了·”·    皇帝便也不能睡了,说,“朕也起来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唤了宫人进来伺候,床帐便也被挽了起来,季衡从床上下来的时候,杨麒儿就欢快地扑进他的怀里去,季衡抱着他在他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然后将他放到椅子上去坐下,说道,“乖乖先自己玩,我还要穿衣收拾呢。”
    宫人从熏衣炉子上的罩子上拿下季衡的衣裳,开始伺候他一件件地穿好,然后又伺候他洗漱梳头,皇帝比季衡先穿戴收拾好,就抱着儿子在旁边和他耳语,“以后不许再一下子撞到你阿父身上去了,阿父病了,要被你撞坏。”
    杨麒儿惊疑不定地看着皇帝,看皇帝神色十分郑重,他就又去看季衡,季衡刚起床,总是会精神差些,因头发太多太长太滑,最善梳头的宫人为他打理头发也会花费些时候,一层层地将头发往上挽起来,要用好几个发绳和簪子固定住,皇帝在一边吩咐,“别把他头发弄太紧了,总是扯着头皮疼。”
    那梳头的女官赶紧应了,才又继续梳··    杨麒儿没觉得季衡和往常有什么不一样,要说有不一样,大约是他神色更柔和了些,眉目之间有着杨麒儿说不出的美态,不过既然皇帝那般说了,他便也就只得接受,乖乖点头,“嗯,麒儿知道了。”
    季府里去为许大舅奔丧的事已经准备好了,许氏虽然心里想亲自去,但是她身体也不允许了,十一娘子自从坐过牢身体也不大好,且她要管着京中铺子,也没法回广州去。
    再说,许大舅已经下葬了,回去了也只是上坟地上拜一拜,并不能再看到人的容颜了,所以,最后许氏和十一娘子都不回广州去··    许氏派了跟在自己身边的老人,本是从许家带来的陪嫁,带着不少的礼物然后还有信件,下广州去。
·    十一娘子也安排了人回去··    皇帝派人到季府里接许氏和十一娘子去蘅兰行宫时,两人都有些惊讶,特别是十一娘子,她实在想不到为何皇帝会传她去行宫。
    虽然惊讶,但两人还是赶紧收拾好了,就要去上皇帝派来的马车离开··    季大人没了官职,总之是闲了不少,还亲自送了妻子上马车,看着她离开了。
    两人被接到行宫之后,许氏就被送往了兰芷楼,而十一娘子却被分开了,是到另一座殿里,正是皇帝接见臣子的玉恒殿的西配殿··    许氏在兰芷楼外面下了轿子,被迎进了兰芷楼里,女官笑容可掬地说道,“夫人,大人在楼上,请您上楼叙话。”
    许氏本来还担心十一娘子,此时也满心只有儿子和外孙了,问那女官道,“太子殿下可好”·    女官笑道,“殿下正在和大人一起玩耍呢,近来都很好。”
    许氏也就放下心了,跟着被带上了楼上··    季衡虽然肚子里有了孩子要养身,但总不至于什么也不做,故而他在教杨麒儿认字,他用了毛笔在纸上画图,又写出大大的字,一个个地教杨麒儿认,都是最简单的那些字,杨麒儿聪明,教两遍他就知道了。
    他手里拿着漂亮的玩偶,一边看季衡写画,一边就玩自己的··    女官在外面道,“大人,夫人到了·”·    季衡便让宫人将纸笔收拾走,自己本来坐在地毯上蒲团上的,此时也起了身来迎接,说道,“请夫人进来。”
    许氏进了屋,杨麒儿本来还在玩玩偶,一侧头看到了许氏,他还认识她,就高兴地哇了一声,大声道,“喃喃·”·    季衡还没和母亲问候呢,许氏已经被杨麒儿吸引了注意力,飞快地几步走上前去,将外孙给抱起了起来,笑呵呵地亲他的面颊,“喃喃的心肝宝贝,还记得喃喃呐。”
    杨麒儿软糯清脆地道,“喃喃好·麒儿想死你了·”·    这句话将许氏和季衡都逗得大笑起来··    等许氏逗了杨麒儿一阵子,季衡就以杨麒儿累了要擦汗换衣为由,让乳母和女官将他抱着离开了,而他自己则示意许氏和他到了另一边的书房去,在暖阁里坐下后,季衡就对许氏说道,“母亲,去为舅舅奔丧的事情,当是好了吧。”
    许氏脸上现出了悲戚,点头,“都备好了,明日一早他们就下广州去·”·    季衡点点头,道,“母亲,你也不要再担心了。
皇上会亲自派钦差下广州去表彰许家的忠直,这样,许家以后只有好的·”·    许氏听季衡这么说,果真就流露出欢喜来,“皇上这份恩德,许家是受用不尽的。”
    她以为是季衡求了皇帝,皇帝才这般做的,便又既欢喜又些微悲伤地看着季衡,觉得儿子是委屈了,没想到季衡紧接着又说,“还有一件好事,母亲,我肚子里又有孩子了。”
    许氏瞬间就惊住了,“孩子”·    季衡对她笑着点了一下头,“其实前些日子就有征兆了,只是我身体特殊,并不好诊断,昨日翁先生又诊了一次,说是喜脉很明显。”
    许氏心思复杂,看着季衡道,“那你要怎么做”·    季衡神色平和,并不见别扭,道,“大约是要在这里养胎到孩子出生了,但我和皇上都不想让世人以怪异眼光看待,故而这个孩子也不能说是我所出,皇上宣十一娘来,便是想要十一娘留在行宫里,外人以为是十一娘所出也好。”
    许氏咬了咬牙,看着季衡因为怀孕而愈发显得明媚的面庞,季衡回京没多久,原来稍稍晒黑的皮肤已经白回来了,这时候更是白嫩得像是在发光,许氏道,“这样子,还不如就做女子好了。”
    季衡愣了一下,看到许氏一脸愁容,就说,“母亲为何要这般想·”·    许氏道,“衡儿呀,你现在倒是不在意,等以后孩子大了,却将别人认作母亲,你能够受得了吗。”
    季衡微微垂了一下头,他自然是受不了的,不过,他还是说道,“我知道·不过,孩子都是我教养,他们当明白的·”·    许氏便伸手拉住了季衡的手,蹙眉说道,“母亲也没法说你什么,你觉得好就好吧。
只是要保重身子,若是皇上答应,我就留下来照顾你·”·    季衡却道,“那父亲怎么办呢·母亲,我在这里无事的,反而是父亲,他年龄大了,又闲赋在家,你总要多陪陪他的。
儿子可以给你很多东西,但是,该父亲给你的,儿子是给不了的·但是儿子却希望您能够得到·”·283、第七十九章·    许氏知道季衡是什么意思,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说道,“我以前也是年轻气盛,丝毫不肯服软,你父亲也是,现在年纪大了,倒是能够看开一些了。
不过,即使是你父亲,知道你有身子了,也是希望我能够在你身边看顾你的·”·    季衡却笑道,“有母亲在身边,我的确是要安心一些·只是,就怕皇上是不允的。
再说,我这是第二次怀孕,比起当初有麒儿时,是要知道太多了,母亲倒是不必担心的·反而是我担心母亲您的身体,怕你受了累,心里要过意不去·是以要是皇上不允,您就还是回去吧,要是皇上允了,您留下来也无不可,只是就怕这怀胎十月,时间太长,父亲一个人在家,日子恐怕难熬。”
    许氏发现季衡每次怀孕的时候,人都要柔和不少,她拽着季衡的手,又伸手摸了一下季衡的肚子,叹道,“真是造化,你都又怀孩子了·”·    说着,抬起头看季衡,只见季衡神色温柔,气质娴静端庄,即使一身男装,完全不施脂粉,也是满身雍容柔和的美,不由说道,“要是你愿意,皇上是会让你做皇后的。”
    季衡似乎是猜到许氏会这般说,许氏年纪大了,并不再是那个一味风火的女子了,她知道日子能够平平和和地过才是好日子的道理,故而也并不觉得季衡要是是女子不好了,她只要季衡日子过得好就行。
·    从季衡要娶林襄开始,许氏就知道季衡是不会再娶女子过日子了,她最初也暗暗地难受过,但是现在季衡又怀了孩子,她也就不得不完全接受季衡这个决定了。
    那既然季衡不愿意再娶妻,和皇帝又是这么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对季衡多不好,那还不如劝季衡以女子身份做皇后··    季衡看着许氏,摇了一下头,说道,“母亲,您也知道,我这身体这个样子,能够怀孕生子,大约也就是这几年的事情,但是我还年轻,我总不能下半辈子就长居深宫,过那清静的生活了吧。
要是真以女子身份做了皇后,以后连给麒儿他们做老师的资格都没有了·我是男子身份,反而可以做麒儿他们的老师,一直陪伴,又有什么不好呢·”·    他这般拒绝,许氏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她知道季衡的固执,哽咽道,“可这太苦了你了。
要是不看着你有一个好的家,我怕是死也不能瞑目的·”·    季衡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最对不住的人恐怕就是许氏了,他紧紧握着许氏的手,道,“母亲,您放心吧,您难道还不相信我,不觉得我能够给自己安排一个好的出路吗。”
    许氏还是愁着眉,只是叹气··    季衡只好将她搂到了怀里,轻轻地拍抚她的背,说道,“母亲,放心吧·皇上对我的心思,我还是知道的。
他不会对不住我·”·    许氏又长叹了一声,没有回应··    玉恒殿书房··    十一娘子被太监从西配殿请到了玉恒殿书房去。
    柳升其实是见过十一娘子几次的,不过从没有说过话,故而算不得有任何交道··    柳升虽然怀疑季衡是阴阳人能生孩子,但是有时候也怀疑太子殿下是十一娘子所生,因为皇帝对季衡那情深意重的劲头,他是完全看在眼里的,皇帝不好美色,男色女色都不好,唯独被季衡迷得晕头转向,柳升甚至怀疑,要是季衡不是长成这副国色天香的样子,皇帝估计也是照样迷恋他。
是以,这种情况下,柳升十分怀疑皇帝会宠幸哪位素未谋面的女子,反而是这位和季衡长得十分相像的女子是最有可能的了··    再说,虽然太子殿下的确长得像皇帝,但是看眉目,却也有季衡的影子。
    柳升对照着十一娘子看,觉得那眉目也是越看越像这个女人··    柳升一副玲珑不过的心思,对着这位可能生育过太子的十一娘子,自然不会怠慢。
    他对着被小太监带来的十一娘子,笑容可掬地道,“姑娘,皇上在书房里候着你呢·”·    十一娘子心里紧张得不行,好在是面上保持着镇定,对着柳升福了个礼,“多谢公公,还请公公提点,不知皇上为何会召见民女。”
    柳升只是笑,“这个咱家可不知了,皇上心情不错,当不会为难姑娘·”·    十一娘子又赶紧礼仪周全地对他道了谢,然后战战兢兢地跟在柳升后面往里面书房去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柳升在书房外面大声通报道,“皇上,许姑娘带到·”·    里面响起了皇帝低沉醇厚的声音,“嗯。”
    柳升就对十一娘子说,“姑娘,进去吧·”·    十一娘子紧张地拧着自己的手,又对柳升笑着福了个礼,她才慢慢地从被太监掀开门帘子的门口进了里面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设置成暖阁的样子,外面有个通间,落地罩里面就是暖阁,有着一个罗汉榻,皇帝坐在榻上,一边有多宝阁和书架,还有几把椅子··    十一娘子完全没有练成老练的大臣那种低眉顺眼也能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本事,故而就是完全没有敢四处打量的,其实她心里大约明白皇帝为何要召见她,不是因为许家的事情,就是因为有人传言太子殿下是从她的肚皮里爬出来的事。
    其实十一娘自己也觉得十分诧异,诧异于为何会有人传言是她生了太子殿下,但是这种事,她也实在不好辩驳,因为要说不是她生的,那简直有打太子脸的嫌疑,好像是她在嫌弃太子殿下一样,而她一个商家民女,哪里敢嫌弃太子殿下,要是说是她生的,那又是欺君之罪了,故而她就实在是什么都不好说不敢说,只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深宅里,几乎不见人,不和京中的贵族圈子有太多接触,便才没什么事。
    十一娘子垂着头,没敢看皇帝,只见到他身上绣着五爪金龙的宝蓝色皇帝常服的下摆,还有柔软的同样绣着金龙的棉靴子,这靴子当是在内室里才穿的,除了金贵,看着倒没什么特别,十一娘子对着这双鞋子赶紧下跪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皇帝手里拿着一卷书,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十一娘子来见皇帝,自然是经过了郑重的打扮的,她穿着比较保险的秋香色圆领衫,领口袖口一圈白色的风毛,既保暖,又显得可爱漂亮。
    她身姿窈窕,要比一般女子稍稍高点,但是自然还是比不上季衡,其实她要比季衡要消瘦苗条蹁跹不少,毕竟是正儿八经的女子··    皇帝打量了她好一阵,才道,“平身。”
    十一娘子其实是见过皇帝两次,但是以前都是在一大堆人里远远看到一眼,这次却是两人单独在一间房里被皇帝特别召见,十一娘子尽量让自己镇定,谢恩之后稳稳地起了身,垂着头躬身站在当地。
    皇帝并未对她赐坐,手里的书被他卷起来轻轻敲了敲手掌心,然后说道,“朕听闻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不知你可知朕为何会召见你·”·    皇帝自然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十一娘子自认为自己是最普通的女人,能够被皇帝召见,这真是无数人都不可能得到的恩宠,她想了一下才说道,“恕民女大胆猜测直言,民女实无任何过人之处,能够受皇恩浩荡被召见,只会是因为民女乃是许家女儿,并是季家的表亲……”说到这里,她又突然跪下了,道,“还请皇上恕民女的罪过,民女曾听闻有人传言,太子殿下乃是民女所出,若皇上是为这个传言召见民女,民女的罪过就太大了。
但是民女也不知这个传言是从何而起,还请皇上恕罪·”·    十一娘子声音柔婉里带着干脆,并且在这里适当地表达了惊慌,皇帝看着她跪着的身姿,说道,“既然有传言,这传言定然是有些根据的。”
·    十一娘子一惊,赶紧说道,“请皇上恕罪,民女是真不知为何会有这传言·”·    皇帝道,“只因太子眉眼之间长得像你表哥季衡,而你又和季衡长得相像,如此而已。
朕知传言因何而起,自然不会怪罪于你·”·    十一娘子自是没有见过太子的,听皇帝说出这般通情达理而柔和的话,不由心里一松,赶紧又对皇帝谢恩。
    皇帝这时候才说道,“不要跪着了,平身坐下吧·”·    十一娘子没想到皇帝对她这般优待,又是一惊,但是也只得赶紧谢恩,起身后就低垂着头慢慢移动到了下面的椅子上去坐了一个小角。
    皇帝这时候又道,“朕召你前来,自不是和你闲扯家常,朕是有事要你去办·”·    十一娘子这一天受惊不小,这时候甚至是没有顾及到礼仪了,直接微微抬了一下头看了皇帝一眼,只见皇帝稳稳坐在榻上,神色肃然,看似平和,却积威甚重,十一娘子答道,“能为皇上效力,乃是民女福分,但凭皇上吩咐。”
    皇帝就道,“朕也不要你做你做不到的事情,只要你事情办得好,朕自有赏赐·你家里做过些什么,想必你作为女子也是知道些的,同海寇勾结,且贿赂朝廷大员,这些都是重罪,朕愿意看在季衡面上赦免你家重罪,但是,这些罪,要翻起来,也是十分容易的事情。”
    十一娘子屏息静气地坐在那里,只说愿意为皇帝效力万死不辞··    皇帝又说道,“只要你替朕办事,你家的罪责,朕不仅从此不再追究,且这次你父亲过世,朕会派钦差前往吊丧,并赐予你父亲忠君之匾额,他这身后荣宠,也是尽够了。”
    十一娘子这下是真的十分震惊了,没想到皇帝会对她父亲这般好,想到父亲为自己留下的体己,十一娘子这下是真的万分感谢皇帝了,眼眶都红了地又下跪谢恩。
    皇帝继续说道,“事成之后,朕自会给你金银田庄赏赐,让你安享一生·只是,若是你嘴不够紧,且起了异心·朕也不会再留你,许家,也不要想能好好的,朕定将你许家也连根拔起。”
    十一娘子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够担任什么重责,能够让皇帝下如此重赏,又有如此重责,便以头抢地,说道,“民女万死也定办到皇上的交代,要是泄露半句,但凭皇上处置。”
    皇帝便说,“如此,你起来吧·”·    十一娘子心里已经有了底了,知道自己从此是要给皇帝办事了,因为给皇帝办事,自然是完全不能拒绝的,只能接受,且办好,那么,就好好办好,既然皇帝给了承诺,想来她办好事情后,还是能够全身而退的。
    十一娘子起了身,皇帝居然又好心地让她去坐下,然后才又说,“朕交给你的事,对于你,实在不算难,只要你留在蘅兰行宫里就行了·”·    十一娘子惊讶地又抬了一下头,皇帝也没有在意她的无礼,“便是如此了。
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说出去·有人传太子殿下,或者以后朕的皇子是你所出,你也不要理睬,便是了·”·    十一娘子心里疑惑,但是既然是皇帝如此郑重的交代,她便也赶紧应下了。
    皇帝于是就对她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告退,她便懵懵懂懂地起身告退出去了,因为皇帝早有交代,柳升已经让人安排她去了兰芷楼旁边的一座院落里住下。
    十一娘子到了这叫做“月华苑”的院子住下,里面自有伺候她的宫女太监,不过按照配置来看,并不算多,只有很少几人,且都是沉默寡言之辈,不过院子里的设置倒非常好,十一娘子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也还是要感叹皇帝的行宫不同于别处,只是里面未免冷清了些,而且十一娘子觉得皇帝对自己的安排莫名其妙,故而有些不安,但是又不好打探事情,只得接受了这种安排。
    刚住下,就有人前来为她量体裁衣,且送来不少女子所用物件,让十一娘子觉得自己简直是被当宫妃看待了··    只是不知要不要给皇帝侍寝。
    想到这侍寝一事,十一娘就坐在椅子里发起呆来,觉得可能性很小,因为要是皇帝真看上自己,完全不必说那一通话,直接把自己安排成一个宫女就行了,在宫里招一下手,自己还真得必须去伺候,何必如现今这般麻烦。
    十一娘子连大牢也坐过了,自然是很能适应环境,虽然想着家里,又想着姑母,但到底让自己安下了心来,接受了必须在这行宫里住下去的事实··    皇帝回到兰芷楼时,许氏自是还没有离开的。
    许氏给皇帝行了礼,皇帝眉目柔和地请她免了礼,还很是热情地让她安坐了,然后就对季衡笑着说,“君卿,你去看看麒儿,朕先同夫人说两句·”·    季衡不知道皇帝要和许氏说什么,不过既然皇帝这么明白地表达了意愿,他总不能不离开,就起了身离开,皇帝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而房间里伺候的人都出去了,他才对许氏说道,“夫人,君卿又有了朕的孩子,不知你可知此事。”
    许氏心思微妙,却低眉顺眼地说道,“衡儿已经对臣妇讲过·”·    皇帝便笑道,“可见朕同君卿的缘分,这短短时日,便是又有了。
说朕同他乃是天造地设一对也并不为过,是吧·”·    许氏心思复杂地勾了勾唇角,没有应,皇帝面带笑意地看着许氏,许氏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皇帝道,“皇上,还请恕臣妇无礼,衡儿这般为您生儿育女,却没有名分。
衡儿定下不再娶妻,以后要是臣妇和他爹走了,他可就真是孤苦伶仃了·臣妇想到此,就彻夜难眠·”·    这件事,许氏和皇帝争辩过一次,上一次皇帝说不会让季衡一个人,这一次,皇帝却没有说这些空话,而是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整个人变得肃穆起来,道,“朕也想给他名分,可他最抵触为女子,朕想要他为后,他不会愿意。
夫人觉得如何最好呢·”·    许氏也不知道,所以她愁着眉,叹道,“皆是臣妇没有将他从小按女子教养之罪·”·    皇帝撑着脑袋一言不发,他盯着许氏看了几眼,又去看房间里的自鸣钟,然后突然说道,“不知他为男后可愿,夫人也知道,君卿看着最是随和,其实最是执拗,若是朕一人,恐怕是劝不过来他的。
若是有夫人相劝,当更能事半功倍·”·    许氏呆呆地看着皇帝,“男后”·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大家猜测十一这里又会出幺蛾子的事情,我保证这里没什么事,请大家相信作者的人品,绝对不会干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的穷极无聊的事情,非要把亲儿子们虐一遍又一遍……·解释几个问题:·1,不可能对外公开孩子们是季衡所生这件事的,原因很简单,要公开,那么就要公开另一件事,或者是说季衡是女扮男装,那以后季衡作为女人就只能长居深宫不能见人了,皇帝很乐意,但季衡不会乐意,所以皇帝也是白乐意了;或者就要说季衡是阴阳人,这就更不可能了,皇帝季衡季家谁都不会乐意,毕竟这会引来所有人的侧目;·2,十一不会长居宫中,最多在里面呆上十个月,而十一那么聪明,自己肯定会愿意,十个月对古代女人来说,就是绣几幅绣品的时间,根本算不上一个事,反正宅哪里不是宅,就宅在行宫里,能得皇帝赏赐,以后又有了靠山不会受人欺负,十一决定不嫁人便不会不乐意;而孩子们是不可能认为十一是自己生母的,以季衡的才智,定然是会在怀二包子的过程中,就让杨麒儿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
所以那些猜测包子会认为自己母亲是十一的这种状况不会出现··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3,为何皇帝不让世人胡乱猜测包子出生,因为包子在某些方面长得像季衡,这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要胡乱猜测也不行呀,还不如引导舆论。
好像大约就是这么多了,后面应该都还是温馨内容吧,你们要相信我,我想不出什么虐招了··284、第八十章·    皇帝脑子异于常人,一向是能够想到些惊世骇俗的事情的,当初季衡身体秘密在他面前暴露,他丝毫没有觉得其中的不妥,丝毫没有产生常人会产生的嫌弃之意,第一反应就是季衡这个样子,是不是能够生孩子,继而就欢喜起来,像是着了魔一般地想要季衡做他的后宫,后来发现季衡最厌恶别人把他当成女子,更是不愿意做他的后妃被拘在深宫,他才消停了要季衡做他后宫的想法。
    但是至今季衡不仅为他生了太子了,而且现在又怀上了孩子,他实在不想他的好端端的妻子,他的孩子的生母没有任何名分,只是要真给季衡名分,也只能给他诸如封王封侯太傅少傅一般的加封,却没有更多的了。
    其实他实在是想要季衡做自己的皇后··    但他也知道,要是让季衡去做女子,季衡定然是不愿意的,而且要天下人如何想呢,让天下人知道他女扮男装或者知道他身体的异状,亦男亦女前者皇帝倒是喜闻乐见,后者皇帝自己也不愿意,他的妻子,哪里容得天下人指点闲话,他们只配对季衡顶礼膜拜。
    但是前者季衡他自己不会愿意,皇帝已经明白,季衡不愿意的,无论怎么让他就范了,最后也只会是两人之间的一个疙瘩,不会好··    而许氏那一番话,让皇帝突然福至心灵,如果是男后呢,季衡可愿。
    皇帝对许氏点了一下头,“是·朕封君卿为朕的男后,他可自由出巡,如亲王般为朕办事,享食邑和供奉,百年之后同朕合葬·他的孩子都可在他的名下,是他的孩子,以他为母,他可坐在朕的右边,为朕的左膀右臂,常伴朕的左右,再也不必离开朕,那些嘴碎之臣,也无话可说。”
    说到这里,皇帝的心里对季衡的定位越发清晰起来,他是他的妻,他的爱人,他的兄弟,他孩子的生母,是陪他一世之人,为他出谋划策,为他平定天下,正是他的手足,是他的一部分。
    皇帝抬手,右手轻轻击打了一下左手,然后紧紧握住:不正是这样吗,他的君卿,合该当是他的男后··    皇帝异想天开,只觉得前途光明,先只想到季衡此处的难处,大臣处的难处,他暂且不想去想。
    皇帝目光如炬地看着许氏,道,“夫人,你觉得如何”·    许氏已经呆愣住了,史上也并不是没有提过男后,即使许氏是女子,但因为也算是广读史书,也是知道有朝代提过男后的,只是,这放在当前她自己的儿子身上,总觉得过于虚幻。
    许氏道,“这……怕是于礼节不合·”·    皇帝眼神沉了一下,道,“夫人乃是君卿的母亲,夫人如何能说这种丧气话。
礼节不合,何为礼节当初圣人定下的规矩就是礼节了,但圣人也不过是人罢了,太祖定下的规矩就是礼节,但太祖定下的规矩,很多于今时今日也不得用了,该改时也得修改,不然现今的人可没法过好日子,所谓礼节规矩,不过也是人定下的罢了。
朕娶妻,其家世人品天下皆知是好的,难道他不能母仪天下,为何不能为后·”·    许氏愣愣看着皇帝,只见皇帝面色沉肃,眉宇之间带着杀伐之气和坚定,让她甚至心生出了一丝害怕,仔细想一想之后,她就说道,“若是衡儿自己愿意,臣妇自是无话可说的。”
    许氏知道事已至此,男后乃是给季衡最好的名分了··    皇帝不满地道,“朕是希望夫人能够劝一劝君卿,你这话,倒是不愿意去劝了”·    许氏摇头,“臣妇怎会不去劝,只是,要是君卿自己不愿,臣妇也不会逼迫他。”
    皇帝虽然还是些许不满,但是也知道许氏一向以儿子为重,要是季衡出什么事,这个妇人恐怕是能做出弑君的大逆不道的举动的,故而也知道不能强求她,皇帝继续说道,“朕愿意给君卿最好的一切,夫人明白什么才是对君卿最好,且他十分尊重于你,只要你用心同他讲道理,他没有不听从你的。
朕盼着夫人能够说动他·夫人先同君卿讲一讲此事,然后朕再同他说,现在他怀了孩子,通情达理得多,正是可以劝动的时候·夫人,你明白吧·”·    许氏知道皇帝的意思,这个先锋势必要自己去做了,许氏道,“臣妇明白。”
    皇帝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君卿做了皇后,夫人便是朕的岳母大人了·朕到时自不会亏待你·赐你一品国柱夫人……”·    许氏却打断了皇帝的话,目光悠远平和地看着他,“皇上,臣妇只盼着衡儿能够好,他能够一辈子福顺安康,我就无所求了。”
    皇帝点头,“朕不会负了君卿的,这点夫人大可放心·”·    说到这里,皇帝就说留许氏下来住几天,许氏知道皇帝是要给她时间劝季衡,她便提道,“还请皇上允许臣妇留在行宫里照顾衡儿,臣妇是妇人,总归要得心一些。”
    皇帝想了想,其实他不大乐意许氏留在左近,只因许氏喜欢指手画脚,他恐怕想和季衡亲近些,都还要顾及她,诸如方才,因为许氏在,他坐在季衡旁边都还得规规矩矩的,连碰碰季衡都得想有许氏在;不过,许氏在宫里,便又有另外的好处,照顾季衡尽心自不必说,另一点便是有许氏看顾杨麒儿,杨麒儿就不会时时刻刻地要季衡带着了。
    也许是母子天性,杨麒儿身边照顾之人不少,大家也都十分尽心,但是只要季衡在,杨麒儿就不愿意跟着任何别的人,非要粘着季衡不可,这在皇帝看来,他都是觉得不可思议的,毕竟他小时可没有粘着自己的生母。
    不过按照心底深处想来,皇帝也能够理解,孩子最是敏感,谁对他有最深的感情,他如何感受不到呢,即使季衡能够时时教训杨麒儿,那也还是最疼爱这个孩子的。
    皇帝这般想着,心又变得十分柔软的,对许氏说道,“只要季老无话,朕自是十分欢喜夫人能够留在行宫照顾君卿和麒儿的·”·    毕竟即使他是皇帝,也管不到人家的家务事去,所以还得季阁老同意才行。
    许氏便道,“家中有事,臣妇便回去照应便可·”·    皇帝和许氏过来看季衡和杨麒儿时,杨麒儿正在玩玩具,他将那捏面人捏得惟妙惟肖的各种动物拿给季衡看,并且问他,“阿父,这个”·    季衡就说道,“这是老虎。
老虎被称为森林之王……”开始慢悠悠地给儿子讲起老虎来,而杨麒儿其实根本没有注意听,他又拿了一只山羊给季衡,“阿父,这个”·    季衡只好停下来道,“哦,这是山羊……”·    杨麒儿趴在季衡的腿上,玩得不亦乐乎,皇帝过去将他一把抱起来,道,“不累吗,朕的乖儿子。”
    杨麒儿看了他一眼,看皇帝要亲他,他那嫩脸受够了皇帝胡茬子的苦楚,就赶紧把脸偏开,“刺,刺,不……”·    皇帝于是把他放在了地上,给了他屁股轻轻一巴掌,“真是不乖。”
    杨麒儿就呵呵笑··    季衡坐在一边看这父子两闹,神色温柔而欢喜,他又起身来,挽着许氏去一边椅子上坐下,让宫人上茶水点心。
    皇帝在之后对许氏说明了要留下十一娘子之事,许氏听了原因之后,心绪虽然复杂难言,但是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许氏先回家安排了些事情,又和季大人说了季衡又有了身孕之事,季大人听闻季衡又有了身孕,他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知道季衡怀杨麒儿时候的震惊了,面上是平和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心里怎么想的,许氏却是看不出。
    许氏在一番犹豫之后,还是和丈夫说了皇帝想立季衡为男后之事··    这个重磅消息让季大人端在手里的茶杯都掉到了地上去,许氏看着丈夫的失态,没有多言,季大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问许氏道,“衡儿是个什么意思。”
    许氏手里握着一串佛珠,说道,“皇上还没将此事同衡儿说,只是同我说了,他要我去劝衡儿,他怕衡儿不同意·”·    季大人用手轻轻拂着被茶水溅上水珠的衣裳,沉吟起来,许氏将手里的手巾递给季大人,季大人愣了一下才接过来擦拭那水珠,然后才慢慢说道,“衡儿为皇上生育了太子殿下,现在又有了身孕,做皇后并不为过。
只是要做男后,朝廷中一干朝臣怕是不会答应的·就是衡儿自己,却不知他是如何想的·”·    许氏道,“衡儿十月怀胎,从鬼门关走一遭才能将孩子生下来,孩子理当在他的名下养育,虽然我也知道男后不好做,但这却是他应得的。
老爷,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皇上告诉我了,可没让我说出去,我这可是要和你商量对策呢·你这么闷着算什么意思·”·    许氏埋怨地说着,季大人倒是伸手横过两人之间的椅子扶手,轻轻握了一下老妻的手,神色肃然无比,说道,“衡儿和皇上之事,现如今已经是天下皆知,流传后世,即使正史不敢多着笔,野史也少不了这一笔,比起背着一个佞臣名头,还不如就做那男后。
只是其间艰辛,恐怕也要难为外人道·皇上让你去劝衡儿,你去劝就是·”·    许氏沉默着由着季大人握着她的手,道,“那我便去同衡儿说了。”
    说到这里,又看了季大人一眼,道,“你可后悔过当初要摔死衡儿·”·    季大人愣了一下,又转过头来看许氏,许氏沉着一张脸,眼神幽深,可见这么二十多年过去了,许氏心中一直埋着当年这件事,她耿耿于怀,不曾原谅丈夫。
    季大人好半天才蹙眉说道,“明潇,你要我说什么·”·    许氏只是看着他,季大人知道避不开这个话题,便将脸转开了,握着许氏的手紧了紧,道,“你带着衡儿离开时,我便悔了,只是已经没法子让你留下来。
再说,衡儿当时那样,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即使他七岁回京,我也不知当如何面对他·我不知该将他当做女儿还是儿子,心中别扭,过不去那关,当初举起他要摔死他,后来想到,又深觉愧疚,我不是一个好父亲。”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许氏点了点头,低声道,“老爷,我现在也并不怪你了·他是我们的孩子,无论身体如何,都是。
当别的孩子好好地在地上跑跳时,他乖乖地坐在椅子里看着,别的孩子可以进书院里读书,我却依然不让他出门,怕别人知道他身体的怪异之处,我在他小时就教导他,他与别人不同,不能让人看到他的身体,他少言寡语,什么也不说,但是眼睛里却全是忧伤,又怕我伤心,便努力读书,从不曾开怀过,他生来便没有别的孩子健全健康,生为父母,我们不多给他关爱,老爷你还要摔死他,我真的恨过你。
后来他出息了,也照样敬你为父,孝顺懂事·老爷,你可曾想过,他从不曾欠你的,作为你的儿子,他是够好了·”·    许氏这话将季大人说得越发抬不起头来,季大人好半天才说,“明潇,别说了,我明白。”
·    许氏也并不需要乘胜追击,只是叹道,“所以若是衡儿愿意为男后,老爷,你能活动着帮些忙,也是好的·”·285、第八十一章·    哪一个家族出了一位皇后,这位皇后还深得圣宠,不必多想了,这定然是这个家族的荣耀。
    不过,哪一个家族的男人做了皇后,还深得圣宠,名声会如何,还的确不好说,因为没有例子对照··    不过季大人想到武瞾武后,一个女人能够做皇帝,用无字碑,那么,一个男人做皇后,想来即使任凭后人评说,季衡那样的端方人品,后人当也不能说出什么坏话来。
    季衡和皇帝之间的牵扯,从来就不只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将季氏一族都给牵扯了进去··    季衡被传成佞臣,那也是将季氏一族牵扯进去了,这么难听的名声,族中也并没有真的讨伐季衡,那么,季衡做皇后,季氏一族,想来也并不会反对,再说,之前季衡还救了季氏一族被倭寇抓走的几十人呢。
    季大人已经有了计较,甚至还指导老妻如何去劝说季衡,许氏自己也有一套说辞,其实她最知道季衡的弱点,就是吃软不吃硬,再说季衡现在怀着身孕,最是心软的时候。
    许氏安排好了家里,就又到了蘅兰行宫里来,皇帝将他安排在兰芷楼的侧殿里住下,许氏正是到了最喜欢小孩子的年龄,一遇杨麒儿就能够满脑子浆糊,看着杨麒儿有聪明劲儿的时候,她就欢喜高兴得将杨麒儿的聪明劲儿夸大地对儿子讲,要是杨麒儿犯傻的时候,她就能够被萌得一脸血,哈哈笑着把他的蠢事对儿子讲,总之,生活的一切乐子都围绕着外孙就是了。
    如此过了几日,时间也到了十一月了,外面早又下过几场雪了,到处天寒地冻,只屋子里十分温暖,季衡因怀着身孕,皇帝生怕他出事,很少有准许他出屋子的时候,季衡怀杨麒儿时,各种孕期反应都不明显,几乎是完全没感觉地就到了杨麒儿出生的时候,这怀第二胎却没有了之前的幸运,虽然有调理,但每天定期会有那么两三次的孕吐反应,据翁太医说,季衡这已经算是好的了,至少不像有些孕妇那般什么都吃不进,一吃就吐。
    许氏一直观察着季衡的情形,很心疼他孕期各种苦楚,不过季衡怀孕了,除了有孕吐可看出他有了身孕,在其他的地方,还真是看不出··    季衡还是和以前一样,完全的男装打扮,除了面目要柔和很多,其他就没有变化,每日里不是给杨麒儿启蒙认字讲授各地名山大川和物种等等,就是讲各种对孩子教育有益的故事,不照顾杨麒儿了,他就自己看书,或者就去睡觉,有时候也去给皇帝整理一番奏折,陪他商议一些政事。
    其各项活动,和以前没区别··    许氏没在他身上找到女性的特征,想到他怀杨麒儿时,身上也没有女性的特征,所以许氏最后也就只好打消了把他当成女儿的念头。
    这一天下午,外面又在下小雪,从楼上窗户的玻璃处看出去,外面白茫茫一片,院子里的几株红梅早开了,在寒风和雪花里闪现出娇艳的红色来··    杨麒儿被乳母带着午睡还没有起来,许氏便也就有了空闲,季衡午睡睡不了多久,早起来坐在暖阁榻上看书了,正好皇帝在玉恒殿里接见大臣处理政事没在,许氏便亲自端了给季衡的养身茶来到暖阁,将茶在榻上小桌上放下后,许氏就在季衡的对面坐下了,对季衡道,“衡儿,今日可还好。”
    季衡将手里的书放下,对许氏笑了笑,说,“就是那个样子,没有不好的,母亲,你就不要这般小心翼翼了·天底下那么多女人要生孩子,又有多少是这般胆战心惊的。
我根本就没事·”·    许氏嗔怪地瞥了他一眼,叹道,“你知道你的身体不同一般,还责怪我多事呢·”·    季衡只好告饶了,说,“母亲,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你们太过担心我,让我反倒不自在罢了。”
    许氏便说,“好,好,让你不自在了,我也就不说了·”·    季衡已经端了那茶水在喝,又问许氏,“你可去看过十一表妹了。”
    许氏道,“去看过了,她好着呢,还在自己唱曲子,当年她生母就是歌姬还是舞姬的出身,一群小姐妹在家里无事,也自己唱曲的,不过到宫里来了,也自己唱着玩,那像什么话,我就说了她两句,她便道实在无聊,又不敢出院落,只求我带几本闲书给她看,我看你这里书多,你什么时候找几本给我,我拿去给她就是了。”
    季衡愣了一下,道,“倒是真束着她了·不过我这里的书她看来怕也只觉得无趣,我什么时候让人去外面拿些有趣的,你再拿去给她吧。”
    说到这事上,许氏心思就蠢蠢欲动了,道,“即使只是外人传言太子乃是十一所出,现在麒儿还小,倒还好说,等麒儿大了,懂事了,他难道不会问自己的生母是谁,不会循着外面的传言去找十一吗衡儿,你这样,为娘是很担心的。”
    季衡看着许氏,笑了一下,道,“没事的,这次怀孩子的时候,麒儿不是会一直在身边吗,正好让他知道,他就是我生的,不就是了·”·    许氏吓了一跳,道,“麒儿毕竟还小,他哪里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什么事情不可以说,到时候被别人听去了,那可怎么办。”
    季衡道,“麒儿并不是会乱说的孩子·他对外人话少,且不愿意搭理,也就只是几个家里人,他才话多且闹腾罢了·再等他长大一些,他也就懂事了,就更不会乱说了。”
    许氏还是不赞成,但是想到杨麒儿作为太子,要是不知自己生母是季衡,那也的确是对季衡十分不利,所以那些担心,也就被她先放到了一边··    她又说道,“即使让麒儿知道,他又不能名正言顺叫你母亲,衡儿,难道你就没有想过,孩子叫你母亲是什么样吗。
这和叫你阿父是不一样的·当初我生下你,你第一次叫我娘的时候,我的心都要化了·”·    季衡其实说话说得有些晚,大约三岁才愿意开口,不过一开口就能够流利地表达自己的意思,季衡还记得自己叫了许氏一声娘,许氏又是哭又是笑地闹了一半天,他看着面前眼角已经有了纹路的妇人,想到当年那个娇美而温柔的少妇,不由感叹时光如梭。
·    季衡说道,“母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季衡这般直接点开,倒让许氏些许尴尬,不过是在自己儿子面前,即使尴尬也没什么了,她轻轻咳嗽了一声,又看了看门口,两人在房里,要是宫人们有事,都会在外面大声通报了才说话的,无人会听到两人谈话,她也就放心了,低声对季衡道,“皇上的意思是很明显的,他等着你做他的皇后。
这件事,我也同你爹说过了,你爹也是赞成的,而且还会请示族里,以你爹的能耐,族里也当无人反对才对·”·    季衡因许氏这话吓了一跳,“母亲,你们瞒着我做了些什么”·    许氏赶紧摆手,“你放心,放心,我们什么都没做,要等你愿意才行呢。”
    季衡蹙眉道,“母亲呀,我要是愿意做皇后,便早答应皇上了,何至于等到如今,你们千万不要跟着皇上掺合·”·    许氏愁眉道,“你这孩子,怎么如此固执。
你即使不为自己着想,你也要为孩子着想呀·你说麒儿一个好好的太子,竟然是没有生母的,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出生了,又和麒儿一个样子,连个挂名的母亲都没有,你说这到底算什么。”
    季衡摇头道,“我自会当他们的老师好好教导他们·入宫为后,实非我所愿,后宫深锁,从此身边只有一群宫人,母亲,这种日子对于我,实在难熬,我想到就心寒不已,你千万莫要劝我了。”
    许氏看季衡愁眉苦脸,眼神里全是痛苦,便知道季衡是真的非常厌恶入宫为后,她十分心疼他,好半天才说,“那以男子身份做男后,你可愿意”·    季衡愣了一下才皱眉道,“男后”·    看来不是许氏和季大人等思想不开放,实在是皇帝脑子太灵活,连季衡都从没有想过男后这个词,许氏点头,“正是。
要是做男后,怎么样·皇上说,他让你像亲王一般,不必受太多拘束·”·    季衡还是摇头,“母亲,你到底受了皇上什么蛊惑,来替他做这个说客。
男后听着动听,但要朝臣们怎么作想,这根本就不行·”·    许氏却看出了季衡那一瞬间的动摇,道,“你到底是觉得朝臣们会反对不行,还是心里不愿意你知道我为何会为皇上来做这个说客,还不是因为我担心你吗。
你这样和皇上在一起名声好听吗以皇上佞臣之名来见自己孩子,无论如何脸上也是无光的吧·我看皇上当真是对你情深意重,只要你愿意,皇上无论如何能够办到的。
现在太平盛世,皇上又有手腕,他有的是法子让大臣们同意,再说,你爹他也是愿意的,他在朝堂上一干好友同僚和门生,他总有法子让他们同意然后帮忙·”·    季衡其实并不是那般在乎虚名,但是看母亲这般费力地来劝说他,他不由觉得自己十分不孝,苦思冥想之后,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便说道,“母亲,你容我想一想吧。”
    许氏便点头道,“你好好想一想吧·这件事,没有坏处·你有了名分,族里名声至少动听些·以后麒儿和其他孩子也都会在你的名下,以你为母,成全母子之情,这比什么都好;再说,你做了皇后,名正言顺地可以在皇上身边,即使以后又有了什么人转移了皇上的感情,你乃是正宫娘娘,也好管一管,而且还能够给孩子撑腰;其实我也看出来了,你对皇上也是满腔深情,何不成全了自己呢。
娘也这把年纪了,也看明白了,一辈子短得很,趁着年轻,为何不为自己争一争·”·    许氏说的这些道理,其实都是能够打动季衡的道理,虽然他对和杨钦显的感情,他完全是你若无情我便休的打算,但到底,两人不是小年轻了,有家族利益国家利益牵扯其中,又有孩子牵连进来,总不能随意闹别扭的。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即使做皇帝的皇后,皇后也并不仅仅是皇帝的妻子,还是他的臣子··    季衡手腕上正是皇帝求来给季衡戴上的108子佛珠,他动了动手腕,佛珠就在榻上小桌上撞出了些许声音来,这让季衡从沉思里回过了神来,然后对许氏道,“母亲,我还是要想一想。
我总不是为自己而活的,我也要想一想,以后皇上的名声好不好听·要是他为了我和整个朝廷为敌,闹得不像话,我何至于要他如此为难·他在我的事情上,一向是感情用事,我不劝着他,阻着他,就没有别人能够办到了。
母亲,我不能只想自己,不想他·”·    许氏怔怔看着他,好半天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    当日晚上,许氏留在杨麒儿的房里陪外孙睡觉,杨麒儿将脸埋在许氏柔软的胸口,他已经改过来了喜欢抓人胸的毛病,此时他小声问许氏,“喃喃,麒儿听到爹爹说我会有弟弟妹妹了,弟弟妹妹是怎么样的。”
    杨麒儿口齿伶俐到让许氏惊讶的地步,当年季衡都没他这么聪慧,许氏不由微微笑着逗他道,“嗯,就是和麒儿一样的乖娃娃,以后可以陪麒儿玩,麒儿高兴吗”·    杨麒儿道,“等我看到他们了才行,不然我不高兴。”
    许氏笑道,“那你可就还要等咯·”·    杨麒儿道,“那我就等·”说着,就打了个呵欠,闻着许氏身上淡淡的香味睡过去了。
    在另一边皇帝的卧室里,季衡平躺着,被子拉上去,脚下有一只汤婆子,手放在胸前,皇帝要伸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他就把皇帝的手推开了··    皇帝委屈地道,“朕累了一天了,娘子还不让朕碰了,太没天理。”
    季衡侧头看了他一眼,道,“既然累了一天了,那赶紧睡吧·”·    皇帝道,“不搂着你,朕睡不着呀·”·    季衡哼了一声,“油嘴滑舌。”
    皇帝就笑··    季衡只好往皇帝身边挪了一点,然后被皇帝抓住了手,皇帝贱兮兮地说,“夫人是不是对你说了”·286、第八十二章·    季衡望着绣着龙凤呈祥的纹路的床帐顶,好半天后,才翻了个身,对着盯着自己的皇帝道,“母亲说了。”
    皇帝已经变得郑重起来,倾身在他的额头上印上了个亲吻,低着醇厚的声音,“你是什么意思·只要你愿意,朕无论如何都会立你为男后。
我们生同衾死同椁·这是朕的心愿,你可能够达成·”·    季衡叹道,“我自是愿的……”·    后面的话还没有说,皇帝已经激动地将他一把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嘴唇也印上了季衡的唇角,道,“只要你愿意,这天下再无阻挠。
以前陈文帝没有做到的事情,朕不会做不到·”·    季衡却伸手抚上了他的面颊,在微弱的光线里,他静静看着皇帝,他是十分感动的,天下有一个人这般爱着他,而正好他还爱着这个人,季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怀孕的缘故,总觉得自己变得柔情婉转了,以前很多不会去想的事情,现在脑子一转就会想到了。
    他说道,“钦显,你知道,我正是怕你这样·你是皇上,所以你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伴侣了,若是要因为我的事情,闹得天下不宁,朝廷不安,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
现在事情还有那么多没有办,倭寇之乱没有彻底解决,皇族分封各地,过于势大,又一直拉朝廷后腿,不找个办法解决不行,一个皇朝越是到后来,土地兼并严重,农民无地可种,无粮可食,总要闹出乱子来,还有东南市舶司的问题,也没有解决,通商之法,还要再拟,事情一件堆着一件,要是朝廷里一天到晚还来争吵咱两之事,别的事情可要怎么办。”
    皇帝却斩钉截铁道,“事情总是一件一件办的,没有一蹴而就的道理·你和朕都还年轻呢,慢慢来就是了·虽说那玉玺上乃是‘既寿永昌’四字,但朕又不是傻子,还真相信这杨家江山能够长长久久么,朕在位,能够对得住祖宗和天下百姓就成了,朕也会养个对得住祖宗和天下百姓的继任者,这就是朕能够保证的,长长久久的天下太平,朕是办不到的。
既然朕为这江山社稷如此兢兢业业,要是天下百姓和朝臣们连朕的个人幸福也不给,那也是太过分了·你为朕殚精竭虑又生儿育女,朕不要对不住你·朕不能为了这天下,唯独对不住你。”
    季衡就知道皇帝是要犯浑,不由赶紧解释道,“即使我不为男后,难道我就不会陪着你了·你也没有对不住我,皆是我自己所愿,哪里要你来想对不住我。”
    皇帝紧紧盯着季衡,手抓住季衡的手,又把他的手指放到嘴里咬了一口,把季衡咬得轻轻痛呼出声,“你又犯什么浑,咬着不痛”·    皇帝不满地道,“朕乃你的夫君,你都为朕生下麒儿了,难道还不想想,你也要好好依靠于朕的道理吗。
还说不需要朕去想,朕对不对得住你·你这话,是想说朕无能吗·”·    季衡听皇帝出这种谬论,不由笑了起来,“你是夫君,你是夫君,因为我为你生了麒儿了,就理应什么都依靠于你了不依靠于你,就是你无能了这是什么话”·    皇帝盯着季衡不说了,季衡笑得眼睛发亮,在朦胧的光线里,正是美不胜收,于是皇帝被他笑得发恼了,欠身起来就狠狠地吻住了他,手还伸进他那宽松的寝衣里揉摸他的胸口,季衡怀着身孕,胸口也是毫无发育,还是平得一塌糊涂,不过皇帝一摸,季衡倒不是全无反应,他身体颤了颤,偏着脑袋避开了他的亲吻,着恼道,“每次都来这一套,别闹了,我一会儿又该被你闹得要吐。”
    皇帝只好郁卒地算了,又躺回去,将季衡的衣裳掩好,被子拉好,把他搂到自己怀里,郁闷地说道,“朕不和你讲道理,等明年开春,朕就提要立你为后之事。
你也别再同朕将道理了,这事没有道理可讲·朕连自己孩子的母亲,朕心爱的人都不能娶在身边,这皇位坐着又有什么趣味·”·    季衡心想做皇帝本来就不是为了趣味,而是为着责任。
    这几年杨钦显真是在皇位上做出滋味来了,越发地任性起来,要是几年前,他是断然不会说这样任性的话的··    不过季衡也不反驳他,知道反驳无用,而且他也就在自己跟前发孩子脾气,简直就像是被杨麒儿传染地一样。
    季衡已经养杨麒儿养出经验来了,杨麒儿无论多么任性,那任性就只是瞬间的事情,几乎可以在小半盏茶的时间,他原来无论多么在意一件事,他自己就能够转移注意力到别的事情上,只要不理他,一切就好了。
    季衡和皇帝之间关于立后的事情,最后含含糊糊也没个结果,季衡怀着身孕本就喜欢睡觉,迷迷糊糊就在皇帝温暖的怀抱里睡过去了,皇帝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子边上,也睡了过去,不过在梦中,他梦到自己牵着季衡的手,走过太极殿前的长长的台阶和丹墀,随着他们转身,天空高远蔚蓝,万里无云,千万臣民在太极殿前宽阔的大广场上在绚烂朝阳里对他们下跪,在山呼的恭贺声中,他和季衡结为了夫妻,就如同臣民们的恭贺一般,他们将万岁长在,永世不离。
    皇帝美梦做得好,在最后,季衡还在众人面前亲了他的面颊,连皇帝自己都觉得这个梦不真了,又觉得好笑,于是就醒了,醒过来正是季衡要从他里面起身,手正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低声道,“钦显,你拉一拉铃铛,我不大舒服。”
    皇帝这下是真被吓醒了,瞬间就坐起了身来,一边拉了床头连向外面的铃铛——这是季衡近期让安上去的,用来传唤外面的宫人,而不必再大声呼唤——一边就搂着季衡担忧地问道,“你哪里不舒服。”
    季衡捂着嘴,声音含糊,“没大事,你继续睡吧,我就是想吐·”·    外面宫人已经进来了,正是之前贴身伺候过季衡孕期和月子的杜若女官,还有另外两人,皇帝搂着季衡,对宫人说他想吐。
    宫女挽了半边床帐起来,又端了痰盂伺候着,季衡想让皇帝继续睡,自己起来就好,皇帝不允,直接将他搂在了怀里,让他趴在自己身上,又不断抚着他的胸口让他舒服些。
    以前季衡没有半夜要吐的先例,皇帝还是担心,就让去传了翁太医前来··    季衡胃里没什么东西,只呕出了几口酸水出来,精神恹恹地倒在皇帝身上,漱口擦嘴之后,杜若女官端了一碗煨着的肉粥来,季衡也是闻到那味道就吃不下,但是胃里吐空了又十分不舒服,终究还是勉强喝了两口。
    翁太医到来时,皇帝靠坐在床头,只简单披了一件厚袍子,被他搂在怀里的季衡则是被被子裹在里面··    季衡那只是简单束着的头发散了一肩一背,因为精神不好,就显出了羸弱,少了平时的英气,加上头发散乱的缘故,看着竟然是与女子无异了,其间的柔弱风情,和平常的雍容贵气镇定持重十分不一样,简直是让见者心动。
·    翁太医眼观鼻鼻观心地跪在脚榻上给季衡诊脉,之后的结论却是季衡心中有事,有所郁结,故而马上就反应出来了··    翁太医也不好给开什么药,只是让季衡再勉强吃些粥,然后不要多想便罢了。
    翁太医告退离开后,皇帝亲自伺候着季衡吃了几勺粥,然后又让他继续睡,他看看自鸣钟上的时辰,才四更刚过,还可以再睡一个时辰呢··    又睡下后,他就轻柔地用手抚摸季衡的胸口胃部,低声道,“君卿,别乱想了,你知道朕都是为你着想的。”
    季衡伸手抓住他的手,道,“我知道,我就是怕你太为我着想,反而于江山社稷不利·我可不想背个祸国殃民的名头·”·    皇帝握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亲,说,“有你在,朕要做昏君,恐怕是不成的。”
    季衡道,“越说越没边了,赶紧睡吧·”·    他的声音低沉虚弱,皇帝知道他刚才那么吐了一阵子,整个人都不舒服,便也不再说话了。
    已经是冬月了,徐铁虎说要进京来,却又一直没有到,杨钦治一向是不愿意让任何事扰到自己的内心的,但这件事还真的时时挂在他心上了··    季衡为他找宅子的事情已经有了结果,他也定下买下了,倒不是花费他自己的银钱,而是皇帝给的赏赐,杨钦治也没有拒绝皇帝的好意,谢恩后便收下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那宅子乃是之前一个罪臣家的,因出事了而被发配了,不过朝廷没没收他家的宅子,因他家缺钱就把宅子拿出来卖了,不过因他是罪臣,一般大臣还挺忌讳这个,不愿意买,季衡让人去问了杨钦治之后,杨钦治是没这些忌讳的,就买下了。
    杨钦治本是郡王之身,虽然郡王的身份被撸没了,但他那性子里的皇家的傲气还是在的,他不认为自己压不下罪臣的这个霉运··    其实是他这辈子就够倒霉的了,也不担心这点霉运。
    虽然有了新宅子,但是杨钦治还在让人去打理修整里面,故而他人还是住在季衡的别院里的··    再说他在季衡这别院里住久了,就深深发现了此处的各种方便之处,还有点不想离开了。
    他是有哮喘病的,天气冷了身体就会不好,故而下了第一场雪后,他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只是待在屋子里··    他是久病成医,知道要怎么医治自己,也不需要请大夫,自己就能开出方子来。
    季衡从十月中旬起,就没有再来看过他,杨钦治其实还蛮想他的,第一是季衡的确长得好看,不说话盯着看看也是赏心悦目,第二是季衡是个妙人,他说什么,季衡总能明白他心里的想法,不会鸡同鸭讲。
    不过季衡不来看他了,他也不会强求,问了伺候的人,得知季衡住到皇家的蘅兰行宫里,他就更是再不问季衡的近况了,只是一心想着徐铁虎到底是碰到了什么事情,竟然这个时节了,还没上京来,故意要惹皇帝疑心吗。
    这一日,杨钦治正好吃了药,盖着毯子靠坐在贵妃榻上看书,伺候的丫鬟隔着厚门帘子在外面说道,“三爷,有一位姓付的大爷,说是您的旧交,前来拜访。”
    杨钦治精神不大好,懒洋洋地问,“付有帖子吗”·    丫鬟道,“没有。
这位大爷名讳乃是单名一个扬字·”·    杨钦治微微抬了抬眼皮,“就说我病着呢,不见·”·    丫鬟应道,“是。”
287、第八十三章·    皇帝要派人下广州去给许大舅吊丧,自然要选一个合适的人,不过至今,这个人选还没有定下来··    反正许大舅已经下葬了,所以这个吊丧也只是皇帝给予的一种赏赐恩德,并不急在一时。
    付扬因为没有办好皇帝给予的任务,回京之后,自然就没能得到重用了,从皇帝的贴身一等侍卫给调到了京郊的禁军营里去,不仅是给压了官职,而且还是从最受关注的红人位置调到了冷门地方去,付扬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才有了这个结果,故而也没什么可抱怨的。
    他回去后,其实有仔细想过,然后得出了结论,在执行皇帝给予的任务时,他的确是犯了错··    要是当时暗杀了许七,季衡不知事情,那也就罢了,要是季衡知道了,那他就定然是没有好的,若是当时接到命令,不去暗杀许七,反而将此事告诉季衡,季衡和皇帝之间闹情人的矛盾,他们自己去解决此事,付扬知道自己就有了抗旨不遵且泄密的罪名,恐怕也是要被处置的,但是这却卖给了季衡一个人情,有季衡求情,说不得不会落到如今这种境地。
    在皇帝定下要人下广州去给许大舅吊丧时,付扬便得知了许七郎并没有死的实情··    因许大舅乃是一介商人,即使他是个大海商,但是一个商人死了,也不该得到皇帝亲自派钦差去吊丧的殊荣,因这件事,朝堂上也争辩了好一阵子,故而钦差人选才没有定好。
    皇帝自然有他的理由,许家在帮着朝廷打击东南海寇一事上出了大力,派人前去吊丧和给予一个表彰牌匾那是完全应当的,而大臣们大多只会想,皇帝会这么做,恐怕不过是因为那许明忠乃是他心肝宝贝季衡的大舅罢了。
    皇帝在蘅兰行宫住下后,虽然依然是三日一早朝,但是为方便朝臣们,早朝时间就推迟了些,且将需要参加早朝的朝臣限制到了四品及以上,要是年纪上了60岁的,还可以免了早朝,故而参加早朝的人就少了很多,朝堂上吵架的人也就少了,因此少了不少事,不过飞到皇帝御案上的折子就多了很多了。
    在一番争吵之后,朝臣们知道皇帝一旦做下的决定,朝臣们无论怎么反对劝说也无用,所以到如今,渐渐也就偃旗息鼓了,就让皇帝派人前去吊丧得了,送一块匾也没什么要紧。
    再说,皇帝对季衡那般宠爱,也照样把季衡的三姐给赐死了,季阁老的官位也被褫夺了,季衡最近也只是顶着个太子少傅的名头在行宫里给两岁不到恐怕尚且不能好好说话的太子殿下做老师,季氏一族又是出了名的严格管理族人,丝毫没有任何跋扈之举,既然季家已经这般憋屈了,皇帝只是想给季衡的大舅吊个丧送个匾,要是大家还是一个劲地反对,最后真把皇帝惹毛了,恐怕怒不及众人,在皇帝身上也是不管用的了,大多数人又要遭殃。
·    前面被发配边疆的大臣,可还依然在寒风里踽踽行走呢,大家又前仆后继,又是何必··    付扬前来拜访杨钦治,自是与此事有关了。
    在付扬想来,既然许七并没有死,季衡近来又一直在行宫里陪着皇帝,皇帝还决定给许明忠吊丧和送匾,这说明两人的感情就当是十分融洽了才对,那因许七之死而产生的问题,就该是解决了,他那这个因为此事而牵连的炮灰,当也可以出头了。
    付扬是这样想的,奈何他没有办法去面见皇帝,不能为自己陈情,找别人去为自己说情,因为牵扯到季衡和皇帝之间的感情,这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的,只有杨钦治不是外人,他觉得是最能帮自己说话的。
    杨钦治的身份,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恰巧付扬是这一部分人中的一员··    付扬一个忠君的大男人,且家中世代忠君,故而脑子里为皇家卖命的念头是无论如何不会改的,这样,在他心里,皇家出身的杨钦治,即使杨钦治是叛逆吴王的儿子,但他也是皇家出身,血脉不同一般,付扬对杨钦治便也是十分敬重高看的。
    求到杨钦治的门前,他是丝毫不觉得有辱自己的尊严··    付扬等在前面的小厅里,前来回话的丫鬟便说,“大爷,我们三爷最近病了,身体不适,并不能见您。
您还是请回吧·”·    付扬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这事是很急的,要是皇帝定下了下广州的钦差,自己想借这件事去除季衡对自己的芥蒂也就完全不可能了,不得不抓紧时间,他站起身对着这个丫鬟竟然行起了礼来,可见这几个月的冷板凳,的确是把他的傲气也给坐得冷了,说道,“还请姑娘再帮忙说说情,就说付扬求见,请三公子无论如何见一面。”
    丫鬟哪里敢受他的礼,赶紧躲开了,又为难地说,“大爷,奴婢说真的,我们三爷自从入冬身体就不大好,是真的病了,不能见您,您还是请回吧。”
    付扬道,“在下的确是有要事,非见三公子不可,三公子病了,在下也不多叨扰,只见一面说几句话也就罢了·”·    丫鬟看付扬也是一表人才,又威仪稳重,在自己跟前伏低做小地恳求,自己只是一个小丫头罢了,哪里受得住他这样的礼这样的恳求,虽然这丫鬟是季家过来的,但到底季家不是亲王府邸,这个丫鬟也没有亲王府邸丫鬟的那份倨傲,被付扬这般一恳求,还是动了心,就说道,“如此,那奴婢又去问一问三公子。”
    付扬赶紧对她道谢··    她多看了付扬一眼,离开前又说,“咱们三公子是真的病了,你这样,真的让我们这些这奴婢的很为难。”
    付扬和杨钦治相处的时日也不算短,不过只是远观,没有非常亲近的相处,但他只是看出杨钦治似有不足之症,但杨钦治到底有什么病,他倒是不知道的,此时听丫鬟这般说,他便想回去后让人送些药材来总归是不会错的。
    丫鬟又到了内院杨钦治的卧室外面,因杨钦治不喜欢人掀门帘子带风进屋,故而伺候的丫鬟仆役们未得准许都是不能掀帘子进里间的··    杨钦治看着柔弱而病病歪歪,又似乎是个无为而治的性子,实则是一旦定下规矩就很不通人情,即使是季家派来的下人,他也丝毫不念情意,该整治的绝对不手软,杀鸡儆猴之后,谁在他手下都变得十分乖觉了。
    丫鬟其实有些为难,怕杨钦治迁怒自己,但还是在门帘子后说道,“三爷,您睡了吗·”·    杨钦治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是那付扬没走是不是。”
    那丫鬟松了口气,道,“正是·他不愿意走,只是不断恳求奴婢,奴婢只是一个下人,受不得他的礼和恳求,十分为难,只能又前来回报三爷您,还请三爷您恕罪。”
    杨钦治想着徐铁虎还未上京的事情,知道付扬虽然被皇帝派去坐了冷板凳,但是付家还是很有些能人的,也是一方力量,付扬是个脑子有些一根筋的人,对皇帝忠诚,但是太一根筋的忠诚了,自己这次帮了他的忙,以他的性子,也是知道回报的,他淡淡说道,“算了,带他到西屋稍间里,让人进来伺候我穿衣,我见一见他。”
    丫鬟这才真正松了气,规规矩矩地应了之后,那贴身伺候杨钦治的丫鬟就轻轻掀了门帘子进了屋去伺候他换衣裳,而这个丫鬟就跑去前院里通知付扬去了。
    付扬自是大方的,将一袋子的银锞子给了那丫鬟,那丫鬟完全不敢收,不断退后道,“府中规矩极严的,还请大爷不要为难奴婢·”·    付扬倒没想过这个府里如铁板一般踢不进,不由真心地觉得杨钦治有些能耐了。
    付扬从来就是武将,虽然在武将里已经属于有些眼色的,但是身上还是摆不脱武将的那些习气,甚至是丝毫没有奴才气的,他正是因此而办不好皇帝和季衡之间某些的差事。
    付扬在那稍间里坐下了,杨钦治都还没有来,只有一个丫鬟无声无息又规规矩矩地来上了一杯茶··    这稍间里面一间是一个暖阁,因为有帘子隔着,付扬也不知道里面具体情形是什么样子,稍间里的设置却是不像个男人待客的房间,倒有点像个闺阁小姐待客的地方。
    榻上是软软的垫子,又有好几个迎枕,虽然是蓝色绣修竹的,但在付扬看来,依然显得娘们气了··    里面多宝阁上放的清玩物件也是有些闺阁气息的,甚至还有古琴,花瓶里插着梅花,还有一个大的圈椅,椅子上也是厚厚的垫子,又有一个迎枕摆着,旁边的茶凳上则放着两本书,一只小的插屏还摆在上面……·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付扬是武将,自然没有文官那些习气,他正大光明地四处打量了一番,眼神里有了然,又有些不以为然,大约是觉得房间太娘气了。
    这时候杨钦治才进了稍间里来了,才刚到门口,就咳嗽了两声,是真的难受的咳嗽,且是一个丫鬟扶着他进来的,他进来后,也没先和付扬打招呼,就去那被布置得很舒服的圈椅里坐下了,付扬从那榻上起了身,因为刚才只有这榻能坐,他就坐了榻上,此时就对着杨钦治拱手问了好,“三公子,付某冒昧前来打搅了。”
    杨钦治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在椅子里坐好之后,又有一个丫鬟端了一盅子不知什么药给他,他接过慢慢地喝了,这才精神又好了些,他挥手让丫鬟都出去了,这才对付扬说道,“我近来身体不大好,就不多礼了,你自己坐吧。”
·    付扬又行了个礼,这才去坐下了,又寒暄道,“三公子身体不适,付某还前来打搅,实在是不应该,还请三公子原谅则个·”·    杨钦治歪在椅子里,长长的头发只是用发带简单束了一下披在身后,眉目之间带着一丝倦意,面色比起付扬以前见到要白了不少,不过不是季衡那样健康的漂亮的白,而是一种惨白,唇色也显得过于淡了些,付扬知道他的确是真的病了,又说,“不知三公子这是什么病,付某虽然也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在京中,也能够请到不少名医,即使是太医,也能够请到的。”
    杨钦治对他笑了一下,“你这份心意,我领受了·要是大夫能够对我这病有用,早年就治好了·”·    付扬一想也是,他以前是郡王,即使现在不是郡王了,他和季衡交好,皇帝又因徐铁虎对他会有所高看,他要好大夫,怎么也轮不到自己来操心。
    付扬便又客气地询问了几句他的病情,看杨钦治并不多说之后,他也就只好不问了,说起正事来,“三公子精神不佳,付某也不当多叨扰,付某前来,实在是没有别的人可求,只能求到三公子门前了。”
    这样低声下气的话,付扬以前是不会说的,此时会说,大约第一杨钦治是皇家血脉,以前是郡王,他在他面前示弱也并不算什么,第二,他最近的确是因为坐冷板凳想明白了不少事,没有了以前的那份心高气傲。
    杨钦治说道,“我既然愿意见你,就愿意听你说,你说吧·”·    付扬一向知道杨钦治是有一说一之人,便说道,“三公子也知道,之前付某受了皇命要杀许七,许七当时假死逃脱,但是付某也因此得罪了小季大人,因此被皇上派到了京畿城防司去,境遇一落千丈,付某近来听闻许七并没有死,在其父许明忠过世后更是做了许家家主,皇上近来要派钦差前去广州为许明忠吊丧,付某想,付某曾经得罪了许七,若是皇上能够信任付某,付某便愿前往广州为这个钦差,一是办妥皇上交代的差事,二是也解了同许七之间的结。”
    杨钦治知道付扬是来求此事,不过听他说完之后,他就笑了起来,因为他精神不好,故而那笑看起来就更像是个讥笑,把付扬笑得一时说不下去了。
    杨钦治看着付扬道,“付大人呀,你说要我说你什么好呢·你这事直接向皇上上书不就成了,你求到我这里来有什么用,我一个平民百姓,能够帮上什么忙。”
288、第八十四章·    付扬知道这件事只能请杨钦治帮忙,除了他,还真无人能够帮忙了··    只因皇帝对付扬下密旨让他暗杀许七之事,知道此事的,其实就只有皇帝,季衡,杨钦治,还有便是季衡身边的那两个活下来的死士以及翁太医了。
    那两个死士下了江南回季家祖宅去了,翁太医,付扬觉得他说不上什么话,而皇帝和季衡,付扬哪里见得着他们,再说,他亲自去说这件事,未免显得太卑躬屈膝了,于是也就只能求到杨钦治头上。
    杨钦治是前郡王,血脉尊贵,他又和季衡交好,无论怎么想,他都是做说客的最好人选了··    付扬道,“三公子,请您千万莫要推辞,付某真是只能求您了。”
    杨钦治勾着一点唇角,一直是个有点讥嘲的样子,他盯着付扬看,付扬长得阳刚而正气,正是一个皇帝跟前一等武将的好样子··    杨钦治想了想,说了一句,“我只问你一句,你可知道季衡当初为何要打你。
你若不知,我即使去帮你说话,怕是也不会有结果的·”·    付扬觉得这根本就不是一个问题,直言道,“正是付扬没有多想,执行皇命,杀了小季大人表哥许七之故。”
    杨钦治又虚弱地笑了一声,拿了一个帕子出来捂着嘴又咳嗽了两声,虽然只是轻咳,但是面上却飞出了两朵红霞,眼睛里甚至似乎都带了些柔弱的媚色,看得付扬直在心里皱眉,作为武将,十一二岁开始在军营里历练,他自然是不喜欢柔弱的男人的。
    杨钦治喘过了气来,似乎整个身体的骨头都没了一样地软在椅子里,只要到冬天,他身体就很不舒服,在南方时因为冬天湿冷,日子就更是难熬,北方冬天虽然更冷,但是并不潮湿,屋子里只要烧得暖和,日子其实比在南方要好过些。
    他看着付扬有些虚弱地说道,“你这个脑子,是没有救了·我即使去帮你求了情,也是无用的·”·    付扬皱了一下眉,苦思了一阵后,只得向杨钦治求教道,“三公子,还请您明说。
您这次的大恩,付某定然铭记在心·”·    杨钦治盯着他,眼神看似无力,其实里面黑幽幽的,即使付扬这种不知杀过多少人的武将被看着心里也有些发毛,杨钦治好半天才说道,“季衡对你已经是够好了,要是是我,我当场定不是给你一巴掌,而是杀了你,以免再多看你一眼。”
    付扬被他说得略带震惊地看着他,杨钦治便用稍带了些嫌弃的眼神继续盯着他,杨钦治生来就身份尊贵,小小年纪就被吴王向当时无实权的皇帝请封了郡王,他自然是有着王爷的尊严尊贵的,看人就像看蝼蚁一般,即使面前是付扬,在他眼里也和蝼蚁无区别。
    杨钦治继续问道,“在你心里,你如何看待季衡的,你自己当是明白的吧·”·    说这话的时候,杨钦治的唇间带着笑意,付扬因他这笑而狼狈起来,杨钦治继续道,“你不说,难道季衡是傻的,他看不出来吗,我都能看出,他作为当事人,会看不出。
一个手捏几十万大军,掌握东南的朝廷大员,连王启那种老狐狸都能被他算计的人,他心思多细,你脑子是傻的,竟然以为能够将心里所想瞒过他”·    付扬狼狈地继续不说话,但是在他心里,觉得杨钦治是季衡之流,故而才如此说自己。
    付扬作为一个武将,最初因为对皇帝完全忠诚而被派去围禁季府,最初这对付扬来说,只是一个必须好好完成的任务,他也的确圆满地完成了,正因如此,他得到了皇帝更多的信任和看重,从而被皇帝派去护卫季衡的别院,这时候,付扬其实就明白了,自己是作为了皇帝的私兵,被做私用在为皇帝保护情人。
    一个上阵杀敌积累军功然后因家世不凡而调回京做皇帝宫廷护卫的武将,此时被挪作私用保护主子的情人,这要热血武将心中如何作想··    付扬无论在行动上是多么得皇帝的欢心,他的心里,其实都是有些不以为然的。
    要说大雍臣民都知道季衡是皇帝的床上人,但是他们也只是说一说罢了,真的将此事看在眼里的又有多少··    只有皇帝身边最信任的几个太监宫女,还有就是作为护卫的付扬能够隐约窥见一些事情罢了。
    付扬作为武将,自然是不喜男宠做派的季衡的,但是他却不得不在面上将这些都压抑住,而且因为季衡,他还不断高升,他还得感激季衡,并且越发好好护卫他。
    这种矛盾的心理,让付扬十分难熬··    他知道杨钦治的意思,他虽然保护着季衡,但是心里却看不上他,蔑视他,特别是在季衡和许七之间有暧昧之事之后,他对季衡的不满就更是到了顶点,作为皇帝的男宠,竟然还和表哥有私,而勾引皇帝男宠的许七自然就更是该死的。
    皇帝给付扬下了皇命的时候,付扬根本没有多想,直接就想着如何执行任务,在后来,他自己想来,完全是因为他当时想杀许七之心不比皇帝少··    是在季衡遇险之后,付扬才稍稍有些冷静下来,明白自己是犯了大错了,回京恐怕也是要官位不保,但是让他在那时候去向季衡求情,他是做不到的,只能回京等来在皇帝跟前的冷遇。
    付扬被杨钦治盯着,他没想到自己的所有心思竟然都能被杨钦治所看透,而正如杨钦治所说,他都能看透,季衡怎么会没有看透··    付扬的心沉了下去。
    杨钦治直把一向心高气傲的付扬看得头都低了下去,他才继续虚弱无力地说道,“你看你,求到我的门前来,心里也是照样瞧不上我的不是”·    付扬其实比杨钦治大了近十岁,但是在杨钦治的居高临下的蔑视眼神下,却像个小辈一样,不过杨钦治本来就是皇族,他本就是臣子,受到这种眼神,他也无话可说,付扬想要反驳,但是对上杨钦治那了然里带着倨傲的眼神,他反驳不了。
    杨钦治又用手巾捂着嘴不舒服地咳嗽了两声,然后很难受地蹙了一下眉头,低声道,“你根本不知道我的苦楚,我生下来就如此,难道这是我想的吗。
因为没有你这样的强健体魄,你还反而觉得我堪比女人一样无用了,是不是·所以你这种人最可恨了·”·    付扬只好赶紧道,“付某不敢。”
    杨钦治笑了一下道,“我和你这种无脑之人置这种气做什么·”·    一句无脑之人把付扬说得要恼羞成怒,但是想到自己是来求人的,只好又按捺下去了。
    杨钦治继续说道,“你求我帮忙,其实我已经帮了,你走吧,自己去找季衡不就得了,你明白问题所在,季衡又不是个记仇的,定然会允你的·”·    付扬愣了一下,道,“三公子,付某哪里能得见小季大人,还请你帮忙做一下说客。”
    杨钦治道,“我也见不到季衡,不是吗·你这真是过于为难我了·”·    付扬道,“只要你递帖子,小季大人没有不见你的,他待你一向不同一般。”
    杨钦治笑了一下,道,“你看我这身体,是能走出这座院子的吗,你再这般强人所难,别怪我不客气,让人把你打出去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付扬为难起来,杨钦治便激动地骂道,“你自己的错,我告诉你错处了,你要我去为你承认错误吗。
真是莫名其妙·你亲自去给季府递帖子,不就得了·你毕竟还算个人才,季衡也知道你不错,以他的心胸,会再接受你的·你赶紧走吧,我实在不想再看你了。”
    杨钦治身体难受起来就真会口不择言,付扬被他说得面红耳赤,要起身来道谢告辞的时候,杨钦治突然上气不接下气地又喘又咳起来,把付扬吓了一大跳,赶紧大声地叫外面的仆人进来,他自己也上前去将杨钦治扶住。
    他摸到杨钦治的手,发现是又软又凉又滑的,简直不像个大男人的手,杨钦治面上染着一层绯色,眼睛也红了,很是难受地紧紧扣住他的手,丫鬟跑了进来,看杨钦治这样,也是很受惊吓,好在她们经过这些日子的惊惶,已经训练有素,有拿药的,有过来给他顺气的,又有前来挡开付扬将杨钦治扶着到榻上去半躺着的……·    等杨钦治总算是好些了,整个人已经萎顿在那罗汉榻上,是个柔弱到半死不活的状态了,他因为见客,换了一身湖蓝色的长袍,此时紧闭着眼睛躺在那里,长发披了满身,看着简直像是画里的妖精。
    付扬一个大男人,人高马大,长手长脚的,站在屋子边上,完全不知道自己能够帮上什么忙,只看着几个伶俐的丫鬟忙来忙去,最后都忙完了,他再看杨钦治,杨钦治似乎是睡过去了,那种似乎马上就要死掉的样子,让付扬觉得心里怪怪的,此时杨钦治枕着那迎枕,他也不觉得房间里的布置娘们兮兮了,这些都是为了杨钦治能够舒服点。
    付扬第一次发现,世界上竟然有这般柔弱的男人,但对方还真是男人,不是女人··    付扬轻声问那带头的丫鬟,生怕自己声音大点要把杨钦治又说得死去活来一回,用了他认为最轻柔的声音,“这榻上毕竟不比床上,在下力气大,要不要把他抱到床上去。”
    那丫鬟看了付扬一眼,又看了已经昏睡过去的杨钦治一眼,犹豫了一瞬后,就说道,“那有劳大爷了·”·    付扬深吸了口气,才过去将躺在榻上的杨钦治抱起来,将杨钦治抱着的时候,他才发现他十分轻,而且整个身体都是软的,他抱着他,像抱着一团衣服,丫鬟过来将杨钦治的手放到胸口,又为他整理了一下头发,付扬才敢将他抱着从房里出去,而那丫鬟还在小声提醒,“大爷千万走慢些,别带起风来。”
    付扬按照丫鬟的指示把杨钦治放到了他卧室的床上,卧室便是杨钦治原来看书的房间,里面更加暖和一些,暖和到付扬一进来就觉得热得冒汗,床铺很大,褥子十分厚,用的不是瓷枕却是软枕,而且还有好些迎枕在里面,被子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简直要将床给堆满了,付扬心想这个样子,他不热死吗。
    而房间里的布置,更是闺阁气息重了,只是颜色是藏蓝色的,不是粉色红色罢了··    但是看到杨钦治那么要死不活的样子,付扬也无心再想什么娘气之类的词了,只求杨钦治千万活着别真死了就好。
    而丫鬟整理着杨钦治的头发,又为他盖好被子,杨钦治就真的睡过去了··    看到付扬还站在卧室当中,丫鬟就好心说道,“三爷怕是要睡些时候了,刚才的药会安神助眠,还多谢大爷将三爷抱过来。
大爷若是无事了,就请回去吧·”·    付扬又多看了杨钦治两眼,不知为何,心里感觉十分地怪,像是本来是个石头做的心脏,一下子被变成了棉花,让他无处着力了。
    付扬有点不舍地从杨钦治的卧室里出来了,没想到走到外院,正好遇到了从外面冲进来的几骑人马··289、第八十五章·    冲进来的人正是徐铁虎,还有跟着他的几个亲随。
    徐铁虎和付扬也算有些交道,故而是互相认识的··    在前院里迎面对上,两人都是怔了一下··    徐铁虎是惊讶于付扬会来找杨钦治,而付扬则是惊讶于徐铁虎进京来了,不过之前就没听说过他已经去拜见了皇帝,而且看他这风尘仆仆的样子,显然是一进京来就来了这里,而不是先去拜见了皇帝。
    自从杨钦治上京来,徐铁虎自是时常有派人前来看望杨钦治情形的,两人也有书信往来,徐铁虎便也知道杨钦治住在这里的事情··    徐铁虎就是个脑子里没有弯弯绕绕的人,因为心里想杨钦治,上京之后,别的都没多想,自然直接就来看杨钦治了。
    他从马上下马,前院里的门房于几个护卫因为不认识他,全都戒备了起来,好在他的一个亲随是之前来找过杨钦治的,赶紧介绍了徐铁虎的身份,这才让场面平和了下来。
    徐铁虎也没有去管那些人,不过看他们警惕性高,而且还算孔武有力的样子,心里便也满意,觉得季衡安排给杨钦治的人也还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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