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四)(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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嫡子身份——许一世盛世江山 by 南枝(四)(6)
·    他上前对着付扬拱手为礼,“付大人,多日不见了·”·    付扬也上前见了礼,道,“徐将军,多日不见·”·    徐铁虎直接道,“不知付大人为何会在此处。”
    付扬不好说自己是来请杨钦治帮忙的,便说,“有些事情找一找三公子·运河已经封住了,徐将军才入京,想来走陆路路途辛苦了吧。”
    徐铁虎道,“我一个粗人,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    他这般说着,已经不想和付扬继续京城官场的这一套弯弯绕绕的寒暄了,道,“我且先进去了。”
    徐铁虎不再管付扬,直接往里面冲,那来送付扬的丫鬟哎哎地要叫住徐铁虎不得,只得赶紧赶了上去,追着徐铁虎道,“这位大爷,您怎么能够这般擅闯人家内院。”
    徐铁虎回头瞪了她一眼,“赶紧带路,杨三儿在哪里”·    那丫鬟被他带着杀气的瞪视吓得缩了缩脖子,正要继续据理力争,那边跟着杨钦治上京来的一个护卫正从内院往外走,一下子看到了徐铁虎,他本就是徐铁虎安排在杨钦治身边的,马上欢喜上前来,“大当家的,您来了。”
    徐铁虎道,“连伍,三公子最近如何,他住哪间,这大冬天的,他是不是一冷就又病了·”·    那护卫连伍道,“三爷正是病了。”
    说着,又对那丫鬟道,“流云姐姐,您是伺候三爷的人,您带着咱们大当家过去吧,他是三爷最亲的人啦,三爷看到,定然高兴·”连伍说着,就对徐铁虎笑,被徐铁虎拍了一巴掌。
    流云实则只有十六七岁,正是最好的年华,乃是照顾杨钦治的四大丫鬟之一··    他看连伍对徐铁虎就这般尊敬,便知道徐铁虎果真是杨钦治的最亲的人,其实她们这些丫鬟也不知杨钦治的来历,她们是后来杨钦治自己买的原官宦人家因获罪被变卖的丫鬟,知道如何照顾人,又已经被吓成了惊弓之鸟,被杨钦治买回一整治就是妥妥帖帖的。
    徐铁虎就是个粗糙汉子,只知治军不知治家,杨钦治从小在王府内宅长大,对治家的这一套完全是耳濡目染,心思深沉灵活,他自然是随随便便用点手段,就能把这么一个小府邸整治妥当,然后生活如意的。
    流云礼仪周到地对徐铁虎问了好,然后带着他进了内院去,徐铁虎只关心杨钦治身体,流云便道,“三爷自从入冬身体就不大好,下过雪之后,状况就更是惨淡了,总是咳嗽,有时候又喘不上气来,每日里都喝药,但是并不见大好。
方才他又咳嗽厉害,便喝了药,那药能够安神,他刚才就睡下了·此时正在卧室床上呢·”·    流云带着徐铁虎过去,另外几个丫鬟看到高大健壮的徐铁虎,都吓了一跳,经过流云解释,她们还是不大愿意放徐铁虎进内室,徐铁虎也不理睬她们,自己闯了进去,绕过屏风,便看到那张大床上,杨钦治睡在被褥里,黑发被束起来在枕边,脸因为埋在被褥里,看起来很小且苍白。
    徐铁虎是个最心硬的人了,只在这时候心软成了水,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人走到床边去在床脚榻上半跪了下来,盯着杨钦治看,要伸手碰一碰他的脸,又收了回来,杨钦治身体难受,是睡不安稳的,一会儿之后,大约是感受到了人的存在感十分强烈的视线,他便睁开了眼睛来,弱弱地朝床边看过来,没想到就看到了徐铁虎,他愣了一下才低声道,“铁虎”·    徐铁虎赶紧回道,“三儿,是我。”
    杨钦治微皱了一下眉头,说道,“你看你这样子,简直像头熊,你也去收拾一番再来我跟前吧·”·    徐铁虎大笑了一声,“我骑快马来的,下马就跑你跟前来了,你还嫌弃我呀。”
    杨钦治要坐起身来,他赶紧将他按了下去,道,“我知道你冬日里日子难熬,你别起了,我就去洗个澡收拾一番再过来,你这些丫鬟可厉害了,唧唧喳喳地在我面前说话,吵得很。”
    在屏风旁边还站着两个丫鬟流水流风,杨钦治看了她们一眼,她们就赶紧过来了,杨钦治虚弱地说道,“你们带徐大爷去安顿一番,他要什么你们都准备什么,把他当成主子就好了。”
·    流风流水赶紧应了··    徐铁虎知道杨钦治一向是爱干净的,最厌恶自己身上有血腥味或者汗味尘土等等,于是就下去收拾去了。
    杨钦治也不睡觉了,被另一丫鬟流香伺候着在床头坐好,又让了流云来回话,然后叫了管事妈妈秋蝉来说话,把徐铁虎带来的人都先安顿下了,又让去置办接风宴,如此等等,杨钦治淡淡地吩咐着,因为没有对着付扬时候的气恼激动,倒是没有再咳嗽喘气得要断气了。
    而付扬本来是要离开的,因徐铁虎这么一耽搁,他便没有走了,在外院和徐铁虎带来的几个亲随说了几句话,他一时便留了下来··    徐铁虎做事十分地快,杨钦治觉得自己才刚把事情吩咐好,徐铁虎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湿着头发坐到了他的床边,丫鬟伺候着为他擦头发,他就伸出大手抓住了杨钦治的手,他的手又粗又大厚茧一层,但是十分温暖,杨钦治的手在他手里就小了一圈,白白软软的,到冬天里总是发凉。
    徐铁虎也也不顾及屋里的丫鬟,就抓着他的手说道,“我就知道你身体会不好,不过看这样子,倒是比以前在南方时候稍稍好些,你以前可是总睡,难得有愿意坐起来的时候。”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杨钦治看那丫鬟把徐铁虎一头硬发擦得已经半干了,知道他身体强健,冬日里在雪水里洗澡也不见有问题的,便轻轻挥手让那丫鬟出去了,这才和徐铁虎说道,“我上京来后,身体的确比在南方那湿冷地方稍稍好些。
只是,你为何这么晚才上京来,你还没有去见过皇上吧·”·    徐铁虎便道,“季衡走后,东南几位朝廷大员虽然面和,私底下可不那么和睦,我谨记你的话,凡事同平卫商议,要担责之事,都先知会季朝宗。
并入朝廷的力量,大约有六成,其他的,就先散开,等看之后情势·这次来晚,倒不是什么坏事,乃是倭国那边又有人想趁着入冬前上岸劫掠,我同姜时泽率兵将其在外海给全灭了。
我进京来,这也算是给皇上的见面礼,你说呢·”·    他边说边轻轻抚着杨钦治的手,杨钦治的手软滑得让他心软,说话声音都低了几分软了几分。
    杨钦治歪在那里,淡淡道,“我就知道季衡走后,东南情势会有些许变化,不过那几个人也都是可用的,当不会出大事,只是争功之事罢了·你做得很不错,先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就去蘅兰行宫拜见皇上便是了。”
    徐铁虎趁势就坐到了床沿上去,看着杨钦治道,“三儿,你让我抱一下吧·”·    杨钦治无力地看着他,“你别抱得我骨头疼就成了。”
    徐铁虎眉眼带笑地将他用被子裹了一下,然后抱到了怀里来,因为怕把杨钦治的骨头抱疼了,便不敢用力,他方才只是草草剃了胡子,下巴两腮上全是青青胡茬子,怕把杨钦治亲一口又要被他嫌弃,只敢在他的鼻尖上碰了一下。
    杨钦治靠在他的怀里,低叹道,“两广总督徐镇,又兼着平蛮将军之职,手里捏着军队,他徐家,是靠着支持皇上亲政,之后又除我吴王府起来的,在京城里,他平国公府是十分地会做人,但在广东,却是权势大如天,其实皇上最忌讳这种人,因为既抓不到把柄,对方又过于势大了。
只要江浙福建沿海情况稍稍好些,皇上就要动徐家了,到时候,要是徐家有动作,皇上说不得会让你调往广东·”·    徐铁虎低头看他,只见杨钦治半闭着眼睛,眼睫毛轻轻的颤动着,肌肤莹白,唇色浅淡,比起以前跟着风吹日晒,如今养得整个人像只剥了壳的蛋。
    徐铁虎到底受不住诱惑,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于是杨钦治抬起手来扇了他一巴掌,但杨钦治手软绵绵的,就像是抚摸一样,而他语气也并不严厉,“我和你说正事,你到底要不要听。”
    徐铁虎赶紧道,“我听着呢·”·    杨钦治便继续道,“要是皇上派你去广东,你就去,先要听皇上的,但是徐家真的垮掉了,你也不要受皇上两广总督之职,你做不来这个,你还是去对付倭寇好了,先干两年,有些功劳了,然后就说旧伤发作,卸职养老就好了。
不过这两年里,你最好将手下之人,全都安排好,要让他们有个好出路,你卸职了,也有所依仗·你我毕竟是吴王府出来的,皇上现在要用咱们,自然是好好地供着咱们,但是他心里会不介意此事吗。
故而能够放权的时候就放了·”·    徐铁虎仔细听着,知道这是以后的大方向,便说,“我明白·”·    杨钦治又道,“皇上给予的所有赏赐,只要不是实权官职,你就接着,咱们以后还要靠着这些过日子呢。”
    徐铁虎喜欢听他说咱们这个词,就低低笑着点头··    杨钦治突然道,“你这么一路赶过来,吃饭没有,让厨房先做些东西来你吃才对。”
    徐铁虎道,“听你说话,我都忘了饿了·”·    杨钦治瞪了他一眼,道,“放开我,吃自己的去吧·”·    徐铁虎趁着放开他的机会,到底又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因为果真把杨钦治刺得不舒服了,又被他打了几巴掌,但徐铁虎还是笑呵呵的,让外面丫鬟去端吃的来,他对吃的是没什么要求的,让煮几盆面就是了。
    那丫鬟听了,果真跑去厨房让煮面来,因为招待徐铁虎那几个亲随,厨房正在煮面,正好好了,就给徐铁虎端了一大碗来,徐铁虎坐在杨钦治的卧室里,呼啦啦瞬间吃完了,又把碗递还给那丫鬟,“再去端几碗来。”
    结果徐铁虎吃了五六碗才好了,看得那丫鬟目瞪口呆,而杨钦治躺在床上,静静看着毫无吃相的徐铁虎,神色之间总算是放松了很多··    他生怕徐铁虎受不住束缚,和朝廷官员们闹起来,又跑去当海盗去。
    杨钦治是有远见的,看皇帝的作为和季衡的手段,就知道当海贼没有什么前途,总归要被朝廷剿灭,投诚朝廷才是长远之计··    看到徐铁虎听了自己的话行事,他也就放心了。
290、第八十六章·    傍晚的接风宴上,杨钦治也好好地收拾了一番出现在了桌上,当在桌上又看到付扬之后,杨钦治就多看了他几眼,付扬是个严肃的人,此时却不由心虚地对杨钦治笑了一声。
·    杨钦治已经骂够了他,便也不再说他,只是和徐铁虎的亲随说几句话··    徐铁虎只有这几位亲随跟着来了杨钦治府上,但是还有好几百人会陆续到京畿。
    付扬和徐铁虎攀了一阵交情,徐铁虎是豪爽之人,也并不在意付扬留在这里的意图,一番交好之后,时间稍稍有点晚了,杨钦治精神不好,只是坐了一会儿就回房睡觉了,徐铁虎知道杨钦治不喜欢自己多喝酒,也没多喝,只是把付扬灌了个半醉,让人送了他回去,自己也就回了内宅。
    徐铁虎一番洗漱之后,就要去爬杨钦治的床,丫鬟们也不好多说,只是留在外间里面面相觑,因为徐铁虎就真像一头熊一样,她们想要挡住他也挡不住,再说杨钦治让她们将徐铁虎当成主子来着。
    杨钦治吃了药睡得迷迷糊糊,被徐铁虎搂到怀里去的时候,他就蹙眉睁开了眼盯着他看,“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不是为你准备了房间吗·”·    徐铁虎笑了一声,将杨钦治在自己怀里拢好,杨钦治这床太软,他是不习惯睡的,而且被子也太厚了,所以他把杨钦治用被子裹了,又和自己盖在一床被子下面,故作肃然的低声说道,“我想你得紧,这般睡一起又算什么。”
    杨钦治不满地说,“我不舒服·”·    徐铁虎赶紧把他放松一点,“这样”·    杨钦治唉声叹气道,“别把我抱紧了。”
    徐铁虎只好又放松一点,嘴里却说道,“那个付扬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宴席上,我看他一直在盯着你看,你不会趁着我不在,和他有什么吧。”
    徐铁虎这醋也是吃得正大光明,反正他心里藏不住什么事,该问就问,杨钦治也不以为意,道,“你再乱说,明天我抽你嘴巴子·他之前因为暗杀许七之事得罪了季衡,正被皇帝冷处理呢,想求我帮他去季衡面前说情。”
    徐铁虎想了一想,才想起这件事来,道,“我听说那许七并没有死·”·    杨钦治道,“正是没死,他才来求我。”
    徐铁虎道,“他也真是,没有脑子,要是是我,定然就不会去杀许七,这情人之间的事情,能够轻易掺合的吗·当初你跟着王启跑,我都没有对付王启。”
    杨钦治心想这是一回事吗,觉得和他是鸡同鸭讲,便不说了,道,“睡吧,睡吧,我困·”·    徐铁虎应了之后果真不再说了,床上却依然有细细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杨钦治发脾气道,“你他娘的在干什么你那手摸得我骨头疼。”
骂完还咳嗽了两声,又低声喘气··    徐铁虎软声软气地道,“我就看看你是胖了还是瘦了·哎,你上京来了,果真是身体好些了,比起之前要有肉些了。”
    又嘿嘿笑了两声,“你这屁股都圆了不少,滑的很,我没摸你骨头,你骨头哪里会疼·”·    杨钦治直接从床上勉力撑起了身体来,抬手就给了徐铁虎几耳光,徐铁虎被他打了也不恼,知道杨钦治的力气持续不了多久,果真,杨钦治瞬间就无力地又趴了下去,这次是全趴到徐铁虎的怀里去了,徐铁虎说,“三儿别乱动了,我就真只是摸一摸,你身体不好,我不会勉强你。”
    杨钦治虚弱地含糊道,“你要是乱来,就给我滚·”·    徐铁虎道,“好,好,我就真是摸一摸,我力气轻点,真不疼。”
    杨钦治无力和他说话了,只是闭着眼睛睡··    这一夜后半夜直接下起了雪来,杨钦治之前一个人睡,虽然床上全是被褥,他有时候还是会从身体里发寒发冷,这一夜却睡得做梦自己掉进了火炉里,而且想要挣动一下,火炉就直接箍住了他,让他出了一额头的热汗。
    而季衡这一夜也睡得很不安生,睡着睡着身体不舒服又反胃要吐,他本不想打搅皇帝,只想自己欠身拉铃,没想到他一动,皇帝就醒了,将他往怀里拢,睡得迷迷糊糊地低声问道,“卿卿,怎么了”·    季衡捂着嘴道,“又有些想吐。”
    皇帝这下彻底醒了,赶紧拉了铃,用被子将季衡拢住,伺候的宫人已经飞快进来了,大家也都习惯了,立马有人挽床帐,有人端痰盂,有人端漱口水拿巾帕等等,还有人端热汤,季衡吐后要喝点热汤暖一暖才好。
    季衡吐不出什么来,只是干呕一阵子,最后漱了口,喝两口热汤,精神倦怠地倒在皇帝怀里,又被皇帝搂着睡进被窝里去··    宫人们知道季衡这夜半吐一场算是完了,也就放下床帐,罩住宫灯,撤离出去。
虽然是在值班,即使半睡过去也没什么了··    季衡虽然精神倦怠,但却没有睡着,枕在枕头上,皇帝一时也没有睡过去,伸手抚了抚季衡脸旁的头发,柔声问道,“怎么了,还是难受吗”·    季衡道,“没事了,你睡吧。”
    皇帝又拉了拉季衡身上的被子,说道,“朕看着你先睡·”·    季衡握住他的手低叹道,“这个还要分先后呀。”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听他声音柔柔的,简直像只手在轻轻挠着自己的心尖儿,心软得一塌糊涂,两人都安静下来,于是就听到了房顶上轻轻的声音,皇帝听了一会儿说道,“似乎是下雪了。”
    季衡道,“好像是的,这是今年的第六场还是第七场雪了·希望不要下太大了,要是太冷,恐怕家庭贫困些的,日子就难熬了·”·    说到这里,皇帝便道,“要是雪大了,便得忙着济雪灾。”
    两人小声地又谈起正事来,季衡突然说道,“徐铁虎还未上京来吗·”·    皇帝道,“他同姜时泽破了一伙倭寇两百来人,还救出了被倭寇抓走的不少人,有五百来人,其中有一位季姓少年,当是你的族人,是他扬帆报信,姜时泽才发现了倭寇的行踪。”
    季衡愣了一下,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帝说,“是十月初,朕收到信报折子是十月中了,你有了身孕,朕便没同你说。
这样算来,徐铁虎当是近来会上京来了·”·    说到这里,他又倾身在季衡的面颊唇角亲了亲,低声道,“你怎么问起徐铁虎来,你这样对他太过在意,倒让朕也对他在意起来了。”
    季衡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说,“你又在想什么·我不过是认为他是一员猛将罢了·”·    皇帝凑到季衡面前去,季衡无奈,只好亲了亲他的唇,道,“睡吧。”
    说曹操曹操到,第二天徐铁虎就给皇帝递了折子来,说他到了京,要来面见皇帝··    皇帝虽然在和季衡的事情上十分容易吃醋,但是于国事上十分通透明白的,马上就让宣了徐铁虎玉恒殿书房里见。
    徐铁虎穿着官服,高高壮壮,乃是十分雄伟的一个人··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徐铁虎行了跪拜礼,皇帝十分亲切和蔼地赶紧让他平了身并且赐坐,然后司茶女官还马上上了茶。
    徐铁虎虽然是个粗人武将,不过受过吴王府的调教,早上出门时又被杨钦治耳提面命了,礼仪便是十分周全,谢恩之后才去坐下了··    皇帝看他坐下后也是很高壮的一个大块头,不由在心里暗自想,季衡说杨钦治给他做媳妇,杨钦治那么瘦弱秀气的一个人,真不会被他一压就断气吗。
    皇帝脑子里想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神态却十分庄重而郑重,先是问候了徐铁虎一路的辛苦,让徐铁虎有些受宠若惊,然后又问他在哪里落脚,得知他在杨三儿处,皇帝就笑着点头,在对徐铁虎一通赞扬把徐铁虎赞扬得晕头转向之后,皇帝才慢慢和他讨论起军事问题。
    皇帝甚至留了徐铁虎一起用午膳,这可是一方大员上京面圣才有的待遇,徐铁虎离开蘅兰行宫时,心里基本上已经完全认可了这个新主子,不需要杨钦治耳提面命,他也知道效忠问题。
    徐铁虎前脚回到京城杨钦治的住处,后脚皇帝的赏赐就下来了,赏赐自是十分丰厚的,不仅赐了宅邸,而且还有田庄,还有金银珠玉,奴婢车马等等,完全就是能够让他在京城把家安起来的架势。
    徐铁虎谢了恩之后,那前来宣旨的太监便笑着道,“皇上还宣杨三公子同徐大将军明日到蘅兰行宫面圣谢恩·”·    太监其实自己挺糊涂的,因皇帝的确是将杨三公子说在徐大将军前面的,他也只好这么说,其实他连杨三公子是谁都不清楚。
    徐铁虎又一轮接旨谢恩之后,杨钦治就在大堂后面的小间里,听着外面的话,已经让外院管家拿着一袋金子出去给那宣旨太监了··    第二日,雪是已经停了的,雪下了大半晚上和一个小半上午,因是小雪,只到了脚踝上一点的深度,经过一天,路上的雪是都化了,山上树上还有些雪迹,但是下雪不冷化雪冷,杨钦治要跟着徐铁虎往蘅兰行宫去,就觉得十分难熬。
    他穿了很多,又抱着暖手炉,坐在用厚毡子密封起来的马车里,徐铁虎前一天去蘅兰行宫,即使还在下雪,他都是骑马,这一天却弃马就车,坐在马车里敞开外袍将冷得蜷缩成一团的杨钦治搂在怀里,嘴里还在说,“你为何会这般怕冷。
我都热得冒汗了,你还在哆嗦·”·    杨钦治没好气地淡淡道,“你又不是不知,我自从成人就肾气不足,自然怕冷·”·    徐铁虎道,“我又没闹你,你就没怎么泄过元阳,怎么总是肾气不足。”
    杨钦治道,“你管不着·”·    徐铁虎道,“还是要好好吃药调养·”·    等到了蘅兰行宫,本来以为又是在玉恒殿被接见,没想到前来领人的太监却派了轿子前来,带两人往后面另一边内宫而去。
    徐铁虎太高大强壮了,那轿子竟然是没法让他坐,他最后只得自己步行,让杨钦治不得不觉得好笑··    而那前来迎接的太监则是很是尴尬,而徐铁虎却是理直气壮毫不受影响。
    皇帝这一天就根本没上玉恒殿见大臣,化雪冷,他在兰芷楼里暖阁办公,又有爱妻陪在身侧,日子别提多滋润了··    徐铁虎同杨钦治前来后,他才和季衡一起下楼,在楼下接见了他们。
291、第八十七章·    杨钦治和徐铁虎对皇帝行了礼,并且谢了恩,皇帝便只是让徐铁虎留下赐坐了,而杨钦治则跟着季衡到了另一边的屋子里去··    坐下后,季衡道,“有月余未见了,你近来可好。”
    杨钦治用手巾捂着嘴轻咳了两声,有些气力不济地抬头看季衡,说道,“还行,就是旧病犯了·”·    季衡看他脸色苍白,就知道他身体不大好,便说,“你病了,我便不该让你来的。
你这是什么病,上了京来,不知有没有请到好大夫·”·    杨钦治便说了自己的情况,言道是从小就有的,这么多年来他已经有吃药的方子了,让季衡不要担心,但季衡还是说,“要不,还是让几个太医来给你诊一诊,有作用就好,没作用也不过是耽误你一阵子时辰罢了。”
    杨钦治便点了头,季衡最知道身体被病痛缠身的苦楚,于是对待起杨钦治来便十分地小心和爱护,让了宫人去请了太医来,在蘅兰行宫里值班的太医有好几位,包括翁太医在内,还有另外几位专攻其他方面的,皆被请了来,一个个地给杨钦治诊脉,他们也不知杨钦治身份,只是看季衡待他不同一般,便也丝毫不敢怠慢。
    季衡便让他们出去后又一个个地来给杨钦治说情况,每个人的言语几乎都差不多,乃是杨钦治从娘胎里带出的弱症,然后就是肾气不足,还有就是哮喘,季衡便让专攻这一块的给杨钦治又开了药方子,杨钦治看了之后便说了一声谢。
    因为杨钦治这个病情就耽误了不少时辰,之后两人聊起事情来,便也不过是说些看了什么书之类,不过两人总容易心意相通,故而说什么都可用相谈甚欢来形容。
    杨钦治话题一转,就说起没有死的许七来,然后道,“其实付扬付统领到我这里来求过几次了,想要我来替他到你面前求情·”·    付扬虽然脑子直,但到底不傻,徐铁虎到京之后,他就估摸着皇帝在召见徐铁虎时,说不得会召见杨钦治,故而昨儿一日,他又跑到杨钦治那里去求人去了。
·    这次去就带了不少药品,还有好些别的礼物,杨钦治本来不收,他就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地粘着不走,杨钦治最后是边生气边应了下来··    季衡略微诧异,说起来,回京之后,他就没有再去想过付扬,此时不由问道,“付统领近来如何”·    杨钦治道,“这个我便不知,只是,他得知许七未死,觉得自己之前得罪了他和你,便想弥补过来。
他得知皇上想要派钦差下广州去给许家前家主吊丧,就有意前往,若是觉得他为钦差没有文人的气魄,便为钦差副使也行·现在天寒地冻的,北方运河已经封了,要下广州,的确是路途辛苦,有他一个武人跟着钦差也是好的。”
    季衡眼神有些淡,坐在那里,将手里的茶杯放在茶凳上,又盯着杨钦治看,两人都是聪明人,都明白对方的意图,他道,“他倒是聪明了一回,居然知道求到你处去。
其实他是执行皇命,又有什么过错·”·    杨钦治道,“他只是觉得愧对你·”·    季衡道,“我们只是都为皇上效力,又没什么交情,愧对我之说,就更是让我困惑了。”
    杨钦治盯着季衡笑了笑,不说话了··    季衡也对杨钦治笑了笑,道,“你身体这般不好,竟然还为他费力说好话,哎,是你来说,我便也是不能袖手了。”
    杨钦治坦然道,“他送了我不少好药,又送了好些皮毛,全都价值不菲,一个大男人,又像个女娘一样来哀求不止,我也是没有办法·我在京城清静,就这么一个人上门来,故而也不好将他打出去,就只好应下了。”
    季衡也是要卖杨钦治这个人情的,他知道付扬耿直,以后会还杨钦治这个人情,但他也是处在关系网中,再说付扬除了男权思想重之外,办事也还行,并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恩怨就真让他前途断绝,他便叹道,“放心吧,我会同皇上说的。”
    杨钦治就道,“冬日里我不好出门动弹,等开春天气暖和了,我就要搬家了,你以后有空闲,就要多来找我,不然我在京里无聊得紧·你又住在行宫里,我可没有办法来找你。
好不好”·    杨钦治脸嫩,明明也是二十好几了,看起来偏偏只像十几岁,特别是说那句“好不好”,季衡看在眼里,简直像杨麒儿在说“阿父,好不好嘛”这样的撒娇之语,他不由觉得好笑,点头道,“我得闲,就去找你。
京里其实很多风物,等天气和暖了,你可以出门好好逛逛·”·    等到午膳时候,皇帝又留了两人一起用膳,杨钦治吃不了什么,而季衡有自己的饮食单子,也吃得很少,皇帝自有自己的威仪,不会胡吃,只有徐铁虎一人在闷头大嚼,扫荡全场,杨钦治在心里叹气,倒也没有管他。
    杨钦治为皇帝解决了林襄这个牌位问题,皇帝对他便另眼相看,还多和他说了几句话,这才让他们离开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饭后皇帝陪着季衡散步消食,然后才能放季衡去午睡,于是边走就边和他说起东南问题,虽然徐铁虎看着是没什么缜密心思的人,但是对于东南与倭寇的战事,还是很有见解的,他的看法是,倭国国内不仅管不住本国国民为寇前来大雍打劫,而且因为其内乱和经济问题,甚至是默许到鼓励他们做这劫匪的,既然如此,大雍先和倭国做和平邦交,定下和倭寇做生意只能在一个港口,到其他地方去的,便视为匪寇直接抓捕,而在大雍定下贸易港口之后,倭国还有人做倭寇骚扰大雍,那大雍也不客气了,只要看到倭国的船只,一概攻击,打得他们完全没法抬头便是,若是还不行,就直接攻打到倭国去。
    皇帝这般说完,季衡便道,“皇上您是什么意思·”·    皇帝道,“之前便有讨论,觉得这倒是好法子·徐铁虎在海上十分有能耐,到时候直接让他对倭就好了。
倭国可恶,难道朕是好欺负的·”·    季衡道,“如此也是可行的,不过要是真的远攻倭寇,不免会劳民伤财·”·    两人又慢慢走了几步,季衡便问起皇帝,“下广州之人定好了吗”·    皇帝道,“朕心中早有人选,就是近几天朕就叫人前来吩咐了。”
    季衡,“谁”·    皇帝道,“明年又是春闱之期,礼部几个人是不能下广州的,朕便定了都察院的闵芝南,之前也是他下江南前去给你传旨,再说,他也年轻,吃得住这一路的苦。”
    季衡点点头,笑道,“他倒的确是个妙人·”·    皇帝看他笑,就说,“有什么典故么·”·    季衡道,“能有什么典故。
他之前到我处传旨时,我说我要抗旨,他便很是无奈,但也拿我无法,只得灰溜溜先回来了,我让他慢些走,后来似乎他没慢走·我抗旨不遵,他回来还没得皇上迁怒,想来的确是有些能耐。”
    皇帝道,“朕迁怒他也无用,你把朕想成什么人了,朕没有真昏聩呢·”·    季衡伸手轻轻拉住皇帝的手,皇帝就笑起来,道,“他很会说话,但是也并非没有原则,品性是很刚直的,又不迂腐,是个可用之人。”
    季衡便看向皇帝道,“既如此,这样的得用之人,这下广州山高路远,也不好没有护卫之人,皇上,您就定付扬付统领去做那副使吧·”·    皇帝愣了一下,“付扬你怎么说到他。”
    季衡看着皇帝道,“他为人耿直,对皇上也是忠心耿耿,只是因为得罪了我,就把他放到一边,我心里也便会有了疙瘩·七郎既然没有死,咱们何必还再计较。”
    皇帝想了想才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这样吧·”·    闵芝南在第二天就接到了在蘅兰行宫面圣的圣旨,收拾妥当赶紧跑来了,被皇帝吩咐了两刻钟才一脸郑重地出来,而在几天后,付扬也收到了圣旨,让他为副使,陪同闵芝南下广州去。
    闵芝南和付扬离京之前又到了皇帝跟前来过一趟,皇帝只是淡淡吩咐了两句,就让两人走了,这样在十一月末下广州去,自然就不能在家里过春节了,不过皇命在身,两人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    昭元十五年就这么轰轰烈烈地过去了,在一片鞭炮爆竹声里,迎来了昭元十六年··    整个正月皇帝都忙,各种祭祀不用说了,太子殿下的两周岁生辰,皇帝还特地为他大办了宫宴。
    京里的权贵人家的嫡出子嗣,三到六岁的,健康的,几乎都有幸被请到蘅兰行宫里来给太子贺生,最后大约有二三十个之多,其中也包括上京来拜见皇帝的皇族,不过这里面符合要求的,又被带上京来的,也就只有那个少言寡语自己玩自己的兴南王府的杨奉渚。
    季衡肚子里的孩子乃是九月怀上的,现在三个多月了,肚子倒是丝毫不明显,孕吐期也正好过去了,他便也有了精神,皇帝那传唤小孩子的作为,季衡是非常反对的,觉得孩子多了,到时候可不就是到处都是哭闹声嘛。
    但皇帝偏偏脑子抽风,觉得孩子多热闹,而杨麒儿总是一个孩子在行宫里,连乳母的孩子都从没传来见过他,他应当是寂寞的,多见些孩子对他有好处··    皇帝想得十分美好,结果果真如季衡所说,这些孩子可不知道什么礼仪,被那些矜贵的可能很少带孩子的母亲抱着,几乎个个哭闹,本来不哭闹的,看别的孩子哭闹,也都跟着哭闹起来了。
    杨麒儿被皇帝抱着一起坐在皇位上,看到下面那么多和自己一样的小孩子,而且个个看起来都比他大些,这下他是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威胁,也不忿地大闹起来,于是皇帝这个好想法在一片乱七八糟里结束了。
    孩子们每人被赏赐了皇家的金锞子,然后让抱走了··    因杨麒儿已经见过了赵小猫和杨奉渚,故而这两个孩子下午倒是留下来陪了杨麒儿玩了一会儿,赵小猫是个他爹那样的霸王,虽然被他同胞妹妹总是管教着行为很收敛,但是也还是不顾及杨麒儿是太子就让着他的,杨奉渚胖嘟嘟的,眼睛又大,被杨麒儿欺负了的时候,他才会无辜地看着他,三个孩子在游乐室里玩,杨麒儿这次倒没有明显排斥两人,还将自己的最珍贵的小木车让给赵小猫和杨奉渚坐,那木车乃是季衡设计让工匠做的,十分别致,可供一个孩子坐在里面,用脚蹬就能走,上面还有方向盘。
    季衡看杨麒儿知道友爱容让了,也是很开心,他其实很担心杨麒儿变成个霸道过分的人,毕竟这可不是未来君主该有的好品质··    晚上季衡为杨麒儿讲了孔融让梨的故事,杨麒儿就问,“阿父,我的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呢。”
    季衡好笑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那还得等呢·你知道好东西总要等的·阿父给你那车,不是也等了一月余吗·”·    杨麒儿便乖乖点头,“嗯,那我等。”
    经季衡这么一说,杨麒儿便不得不想那弟弟妹妹要比那车贵重更多了,因为要等很久··    杨麒儿睡了,季衡又和母亲小声说了几句话,这才回了和皇帝的卧室去,皇帝正在次间拿着书翻看,又边走边伸懒腰,见季衡进来,他就将书一放,过来搂住季衡的肩膀,笑道,“咱们今日也早些睡。”
    季衡用眼睛斜了他一眼,在心里叹气,知道这个人到底在想些什么··292、第八十八章·    洗漱收拾一番,季衡自己换了寝衣坐到床上去,皇帝也上床后,宫人们这次只放了最外层的床帐,又多留了两盏宫灯,这才退了出去。
    柳升虽然还是得皇帝的重用,一直是在玉恒殿里伺候,但是却没有被允许到兰芷楼来伺候了,柳升揣测皇帝心思,知道皇帝并没有对自己生出芥蒂来,还是照样重用自己,但是为何不让自己接近兰芷楼了呢。
    只得想到是因为季衡住在这里之故··    不过他也不知自己近来又是哪里做了不如季衡意之事了,才被排除在皇帝寝宫之外··    好在是元宵之后,皇帝再次传了柳升上兰芷楼,这日就是他在外面值守上半夜。
    发现翁太医也被留在兰芷楼里之后,他是有些诧异的,心想皇帝和季衡行房事,也不会怎么着,怎么翁太医反而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过他也没有多问他,只是让宫人给翁太医上了茶水,又上了点心,两人就一起坐在那里,慢慢喝茶,慢慢吃点心,慢慢守着。
    皇帝不愿意和季衡分房分床睡觉,故而只得是自己折磨自己,一个正直欲望旺盛的青年时期的大男人,日日里和心肝宝贝般的媳妇睡在一张床上,但是媳妇不仅身怀有孕,大夫还担心他怀得不稳,不让有任何差池,这个青年只得全忍着,这不是折磨是什么。
    话题还要转到大年初六,皇帝前几日回了皇宫去,这么几天后才回来搂着媳妇睡觉,故而一时太过激动,他自觉并没有把季衡怎么样,只是因为亲得太过,在他的腿间发泄了一场,没想到季衡一会儿之后就难受不已了,蹙着眉肚子发疼,皇帝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让人叫翁太医,翁太医裤腰都没系好仪态不整地飞快冲进屋子来,给季衡诊病,好在是没有落红,只是痛了一阵也就罢了,翁太医又赶紧开了安胎方子,亲自熬了药喂给季衡喝了,皇帝吓得一夜未睡,季衡倒是在疼痛之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翁太医不敢直接说皇帝,只是在只有自己和皇帝之时苦口婆心劝了一阵子,让皇帝千万不要再乱来了,不然到时候孩子保不住,恐怕皇帝和季衡两人都要难受,他翁紫苏也难逃被迁怒。
    翁太医看皇帝对季衡十分犯痴,不敢劝说他这期间宠幸别人,只是说让他等季衡肚子里胎儿怀稳当之后,按照一定可行之法,还是可以有床笫之欢的,而且其中自然有别的妙趣,以此来勾引皇帝忍耐。
    因为皇帝实在是吓到了,这么十几天以来,真是丝毫没有再闹季衡,连季衡看不过去要用手给他帮一帮忙,他都拒绝了··    等到这一日,翁太医给季衡诊了脉,又观察良久,得出结论,胎儿怀得还是很稳的,只要皇帝不要再压住季衡,当是无事了。
    于是皇帝心里蠢蠢欲动,以着当初向宋太傅请教治国之法的态度向翁太医请教了这闺房之事,然后经过认真地思考之后,还从翁太医那里拿了一盒药膏,又强令翁太医不许去睡觉,让他守在外面,一有事情,可以马上传唤他,这般做好准备之后,皇帝才敢实施自己的计划。
    季衡将这些情况看在眼里,简直觉得好笑,心想杨钦显这番作为能够不萎掉也算是难得了··    故而在床上躺下,季衡就好笑地看着杨钦显,甚至低声说他,“你今天硬得起来吗”·    季衡一向是十分文质彬彬,君子风范,哪里会说这么粗俗的话,于是乎,就这么一句,就让皇帝瞬间化身为狼了。
    皇帝眼睛里都像烧了一团火,甚至挑了一下眉,他欠身撑着身体在季衡身上,低下头去亲他的嘴唇,又把他的手拿着按在自己那火热的龙根上,他呼吸已经浊重了,亲到季衡的耳朵上去,“卿卿,你这是什么意思,嗯”·    季衡这下好笑不起来了,一边用手隔着那一层柔滑的丝绸轻拢他的欲根,一边叹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又把我伤到了,可不好办。”
    皇帝只是亲吻着季衡,手将他的头发拢到一边,低声道,“放心吧,翁紫苏说只要得法,没事的·再说都三个多月了,也早就稳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只好点了点头,想看皇帝怎么个得法法。
    其实季衡和皇帝在一起,每次皇帝热情似火,季衡虽然也是婉转相就,但皇帝也看出,季衡在情事上似乎并不是很享受,皇帝爱他如珍似宝,还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自然不想季衡和自己在一起体会不到夫妻之间的乐趣,便还发愤图强好好地研习了各种专业书籍,奈何依然没有达到什么效果,于是便也就面无表情不耻下问地去请教了翁太医。
    翁太医也做出最专业严肃的样子来,不敢有丝毫多想,对皇帝道,“若说是小季大人性子太冷淡,大约也不并不是这个原因·以微臣所想,应与小季大人的身体状况有关,世上就有人是那样的,强求不来。”
    皇帝失望透顶了··    翁太医便继续道,“不过,皇上可以在小季大人的孕期试一试,若是他会有些感觉,大约便也有补救之法。”
    皇帝便眼睛一亮,神色上还是面沉如水,却做出洗耳恭听之状··    于是翁太医便吧啦吧啦地说了一大席话,皇帝拿出了研究东南战事的精力来好好听了,然后受用无比地点了点头,事后拿出自己的体己赏赐了翁太医五百两黄金,翁太医收到这个赏赐自己倒是愣了好一阵子。
    所以皇帝对这一晚的期待,自然不同于别的时候··    房间里烧着好几个暖炉,十分暖和,又有季衡喜欢的橘子香,皇帝微微笑着亲了季衡好一阵,就起身来,用被子拢着季衡将他的衣裳给脱下去了,季衡还些许不自在,毕竟两人是有好长日子没有做过了。
    杨钦显在盈盈光线里盯着季衡的身体看,季衡伸手拉被子,“你这么盯着我做什么”·    杨钦显低下头亲他的眼尾,季衡眼睛漂亮,眼瞳纯净宛若琉璃,他简直要因为这一双眼睛心脏停跳,眼里带着迷恋的笑意,道,“你真好看呀。”
    季衡实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看的,要说既没有女人的柔美,也没有男人的健美,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身体怪怪的,难得杨钦显审美奇葩,把他当成个宝。
    杨钦显在季衡的耳朵边吹了两口气,轻声道,“卿卿,把眼睛闭上,朕亲你了·”·    季衡心想你亲就亲呗,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他还是乖乖将眼睛闭上了··    杨钦显于是真就从他的耳根下面一点点往下亲了,手则拿了个柔软的迎枕垫在他的腰肢下面··    季衡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闭着眼睛心里便有些忐忑,手则摸了摸杨钦显的头发,绕在指尖上,只觉得滑滑的。
    当亲到季衡的胸口上,舌头绕着他因为怀孕色泽稍深的乳粒打转时,季衡身体倒是动了动,但皇帝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也并没有发现他的神情上有什么变化,但皇帝还是卖力地又亲又摸,当亲到他的肚子上,季衡则闭着眼睛笑了一声,“你别用力哦。”
    杨钦显看季衡浑身雪白,肚子软软的,有他一巴掌大的小小的凸起,他知道里面有两人的孩子,不由满心柔软,轻柔地亲了好几下,然后就把脑袋埋了下去。
    季衡上半身被被子遮住了,只感觉下面一下子有点凉,然后就感受到了杨钦显的灼热的呼吸呼在自己的腿根,然后是柔软的温热的唇舌,季衡愣了一下才蹙眉道,“你做什么”·    杨钦显没有回答他,手托着他的挺翘的臀部,唇舌齐上,季衡无法适从地喘了几口气,想要推开杨钦显,“不,你起来,你在干什么”·    杨钦显抬起手就将季衡又按了下去,季衡上半身被被子缠住了不好动弹,杨钦显在他的腿根又舔又用牙齿轻磨,他难以忍受地动着腿,腿却被皇帝抬起来架在了自己的肩膀上,于是他就更是不好着力,只好又说道,“哎,你干什么,你起来……我生气了,我真生气了……”·    杨钦显听到了他声音里些微泣音里的抽气声,他微微抬起了头来,发现季衡面颊泛了红,手指绞着被子在用力,眼睛还是闭着的,但是被他亲得嫣红的嘴唇却微微张着。
    其实杨钦显以前也不知道用手指这般逗弄过他多少回了,以前都没看到过他这样脆弱难耐的模样,杨钦显想,他在孕期果真是不一样的··    杨钦显伸手在他的唇上碰了碰,低沉的声音道,“卿卿,是不是很舒服”·    季衡睁开了眼,蹙眉道,“我生气了。”
    杨钦显却笑了一下,又埋下了脑袋,在他的下面用舌头逗弄,还吹了几口气,嘴里却说道,“哦,你生气吧·”·    季衡受不住地连连吸气,想要坐起来,却动不了,杨钦显又亲又舔,手却摸着他的臀部和腰肢,季衡觉得自己下面长得畸形难看,不知道杨钦显怎么能够做得出这种事情来,羞耻和快感让他浑身发软,面颊发烫,之后声音更是变得断断续续起来,还夹杂着一声声喘息……·    杨钦显怕自己手指练剑带着剑茧把他磨得不舒服,就从床头拿了翁太医配好的那盒药膏,把手指涂得滑滑的,季衡红着脸睁着眼睛看他,“这是什么”·    杨钦显俯下身又亲他的面颊,“会很舒服。”
    季衡要抬手把他推开,“我不喜欢这些东西,你知道·”·    杨钦显道,“没事,是翁紫苏配的,你知道他做事妥当。”
    季衡要起身逃开,杨钦显却把他抱着让他躺下,然后强硬地分开他的腿,一边亲吻一边就用手指探了进去,季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浑身都颤了一下,杨钦显用手指慢慢地探着,又在他的大腿内侧亲吻,嘴里则故意说道,“卿卿,你看,没事,你下面流了很多水……”·    季衡其实不适应自己那套女性的生殖系统,被杨钦显这般说,一边觉得背脊发麻全身发软发热,一边又很羞耻,“不……不……我真生气了,你别这样……”·    杨钦显心想你已经说了数遍生气了,其实明天还是会忘记的,他发现季衡是真的整个人都软了,这才将手指慢慢拿出来,又起身亲季衡的脸,看着季衡些微失神的眼睛,亲他的眼尾,用低沉性感的声音问道,“是不是挺舒服,朕发现你怀着身子,下面很容易就湿了。”
    季衡抬起软绵绵的手,要将他的脸抵开,皱眉道,“胡说八道·”·    杨钦显只是笑,柔声道,“朕进去了,你别乱动,不然又要伤了咱们的孩子。”
    季衡瞪着他,“那就别做了·”·    杨钦显用他的手摸自己拿硬得要受不住的龙根,“你看你狠心让朕停下来吗”·    季衡道,“我才不管你。”
    杨钦显额头上满是汗水,慢慢进去后才说,“那你不管朕,谁来管”·    季衡咬着下唇说不出话来了,杨钦显发现他里面比以前要热不少,真有些控制不住要狠动起来,但只得慢慢来,他又俯着身子亲季衡的颈子,季衡难耐非常,只觉得完全控制不了身体,这让他很没安全感,只得伸手搂住了杨钦显的颈子,把他紧紧抱住。
    一场□让两人都是满身细汗,杨钦显年轻气盛,以前总是动作激烈十分热情,这么一次慢慢地体会,却是正如翁太医所说,别有一番趣味,而季衡也和往常不同,到后来更是咬牙流了眼泪,抱着他只是低低喘气,那种克制难忍的神态,杨钦显还是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完全有别于他以前那种坦然和大胆,杨钦显这才知道,季衡是真的动了情,而这动情让一向理智而喜欢将一切控制在自己能够掌控范围内的他不适应。
    杨钦显用被子将季衡拢好抱在怀里,亲吻他些微汗湿的鬓角,柔声问他,“还好吧·”·    季衡只觉得小死了一场,明明只是躺着,却疲累不堪,脸贴在杨钦显的脸上,虚弱地不适地点头,“那药膏里是什么”·    杨钦显道,“什么也没有,只是让手指滑腻些罢了,没春药在里面,你怀着身孕,翁紫苏只要还想活,就不会在里面乱加东西。”
    季衡刚才太动情,心脏负荷太大,此时还在轻喘,低声道,“你再这般,我真生气了·”·    杨钦显在心里觉得好笑,又十分感动欢喜,满心里全是又软又暖的,嘴里却说道,“嗯,朕知道了。”
293、第八十九章·    等季衡缓过了气来,杨钦显便拉了铃,让宫人端水进来伺候··    翁太医也跟着进来了,在宫人放下一应要用之物之后,皇帝就挥手让他们先出去,其中自然也包括柳升,只是留下了翁太医。
    柳升躬身低眉地偷偷看了床上的皇帝和季衡一眼,只见季衡神色疲惫,却满面□,眉目之间全是媚色,乌黑的长发衬着晕上绯色的凝脂面孔,眉目乌黑,真是活色生香;皇帝则是精神奕奕,虽然面上并无过多表情,但眼里却带着满足和欢喜。
    柳升面上恭恭敬敬,往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出门,心里则是十分诧异,不知道皇帝做了什么,把季衡折腾成这般疲惫的样子,而他们方才在外间里,其实并没有听到屋子里的任何声音。
    要说柳升伺候皇帝这般久,在皇帝的卧室外值夜也有很多个夜晚了,其中不乏皇帝和季衡享受鱼水之欢的时候,两人正值青春时候,精力旺盛,怎么克制也会折腾出些声音来,柳升总在外间值夜,也算是会听到些许声音的,从没有像这一夜一般这么悄没声息,而季衡却那副疲惫的样子。
    柳升作为一个半残之人,自然是无法想象那些事情,故而心里越发好奇,更好奇地是皇帝将翁太医留在了里面,应该是要给季衡看病的样子··    柳升摇了摇头,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翁太医低眉顺眼地半跪在床前脚榻上,皇帝将季衡的手从被子拿出来,翁太医垂着眼什么也没敢多看,只是按住了季衡的手腕探脉,然后又低声问季衡有没有不适的感觉,季衡知道这是为了孩子着想,虽然总觉得情事后看医生十分不自在,但生产时候也是翁太医处理的,来月事也是翁太医处理的,他便也些许坦然了,声音略微嘶哑着说除了有些累,便没什么事。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翁太医就从脚榻上退了下去,回皇帝说季衡一切都好,胎像也很稳,好好睡一觉就是了··    皇帝松了口气,又在季衡的耳边亲了亲,柔声说,“擦一擦身就睡吧。”
    翁太医便又担任了宫人的职务,给拧帕子,给放床帐,季衡有些力气了,就自己在床里擦身不要皇帝动手,皇帝知道季衡是恼了自己,也不在意,只是觉得有些好笑,自己起身也擦了一遍身,然后就让翁太医退出去了,翁太医又让了宫人进来收拾善后。
    洁白的绢布上面沾着皇帝的龙精被扔在一边,并没有和换下的寝衣在一起,有一床被子甚至被汗润湿了,宫人们麻利地换了另一床被子到床上,又将床单换了,虽然寝殿里忙忙碌碌,但是却悄没声息,季衡又和皇上上床躺下时,皇帝将季衡拢到怀里来,低声道,“真生朕的气了”·    季衡淡淡道,“我只是累了,睡吧。”
    皇帝抓住他的手,说道,“今日难道不觉得欢喜吗”·    季衡侧头看他,他当然发现了皇帝的欢喜,不由蹙眉道,“我觉得我都要死了,还欢喜。”
    皇帝笑着亲他的耳朵,“真要死了现在不是还好好地和朕说话·”·    季衡瞪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皇帝又伸手下去摸他的下身,季衡赶紧抓住了他的手,“你别下流了·”·    皇帝道,“你摸朕就不下流了,朕摸你就下流,嗯”·    季衡翻身用背对着他,“滚。”
    皇帝从他身后抱住他,手放在他的肚皮上,“好了,是朕下流·不过朕是真希望你能够觉得欢喜·”·    季衡闭上眼睛蹙眉道,“我真讨厌这样。”
    皇帝说道,“真讨厌吗,把你交给朕,让自己全然地放开手脚,只是朕的,难道真的不好·”·    季衡长出了口气,“我也不知道,像是没有着落了一样,就像是飘到高空去,风景很美,飘飘然乐得不知所以,但是却也时刻面临着掉到地上去的恐惧,大约便是如此吧。”
    皇帝没想到季衡还能将那情景如此描述出来,不由觉得他十分可爱,将他的头发轻轻抚着拢在一起,又亲吻他的颈子,道,“不会掉到地上的,朕抱着你呢。”
    季衡回头看了他一眼,皇帝就亲上了他的眼睛,季衡赶紧闭上了眼,皇帝说道,“下次再来,你就想,你是不会掉到地上的,朕稳稳地抱着你,你看看是怎么样的,如何”·    季衡笑了一下,“还下次”·    皇帝说,“不下次,那咱们今日是露水姻缘吗,你可是朕的妻,以后还长着呢。”
    季衡微微叹了一声,说,“嗯,那下次再试试·”·    皇帝又高兴地亲他的耳根,季衡便说,“是真累了,睡吧。”
    皇帝欢喜得有些睡不着,仔细想一想,季衡虽然是承受方,但是在以前,无论怎么想,都是季衡在主动在控制节奏,唯有这一次,季衡什么也没做,全是皇帝控制着他。
    皇帝满足了,抱着季衡美美地笑,季衡已经睡着了,他才慢慢地睡过去··    自从有了这第一次,这简直是给皇帝和季衡打开了一扇美妙的大门,季衡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身体有孕故而变得敏感之故,这些日子,时常能够被皇帝逗弄得不知所措,因为他肚子里有着孩子,那两人之间自然是没什么花样的,而且还颇多顾忌,但偏偏两人都能得到极致的体验,之后季衡都不得不对皇帝说,“咱们再这么做下去,以后孩子生出来是个好色鬼,那便是咱们的错了。”
    皇帝愣了一下才哈哈笑起来,道,“你怀着麒儿的时候,咱们什么也没做,麒儿不是也好色得很吗·”·    这下轮到季衡愣住了,想了想说,“麒儿那般小,叫什么好色。
他只是喜欢颜色鲜亮的事物罢了,小孩子都是这样的·你这做爹的,竟然说才两岁的儿子好色,真该让麒儿来给你两下子·”·    皇帝只是抱着季衡笑,又亲他的颈子,骚扰得季衡要说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杨麒儿在二月二龙抬头被剃了头发成了个小光头,被剃了头发他很不适应,在镜子里看到自己的光头形象之后,他就往季衡的怀里扑,“阿父呀,我没头发了。”
    那腔调,是半哭不哭的,可怜极了··    房里坐了许氏,季衡,还有皇帝,乳母容氏也在··    大家都因他这个可怜样子而被逗得好笑,特别是皇帝笑得最开怀,杨麒儿这下更委屈了,要用光头去顶季衡的肚子,季衡还没说什么,皇帝先吓了一跳,将儿子给扯到了自己的怀里去,然后伸手珍而重之地摸了季衡的肚子一下子,教育儿子道,“你的弟弟妹妹在里面呢,你可不要乱去撞,撞坏了你就没弟弟妹妹了。”
    皇帝这个行为被许氏和容氏看在眼里,许氏觉得皇帝不庄重,但对方不是一般女婿,而是九五之尊,故而她觉得很不妥,但是也只得忍了,不能说什么。
    容氏则是垂下了头,赶紧当自己没看到没听到··    之前因为杨麒儿中毒之事,她是被吓坏了的,幸得季衡后来为她求了情,让她不仅能继续在太子跟前做乳母,还没有祸及家人,她之后当差自然就更加小心谨慎了,对季衡也是十分地感激。
    皇帝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对自己也不收敛些,季衡觉得很不自在,于是就使眼色让许氏和容氏都先出去了,皇帝则神色如常,只杨麒儿盯着季衡的肚皮仔细打量,然后疑惑地问季衡,“阿父,你的肚子里真的有弟弟妹妹吗”·    季衡笑了一下,道,“嗯,是呀。
只是现在还小,看不到,慢慢地长大了,就会出来了,到时候麒儿就可以陪他们玩了·”·    杨麒儿神色变得专注起来,一本正经地说,“我会好好陪他们玩的。”
    季衡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小光头,然后让皇帝把他的帽子给他戴上,杨麒儿不习惯光着脑袋戴帽子,就不想戴,季衡就说,“不戴帽子头受风了可要痛的,麒儿不要不乖。”
    杨麒儿就说,“我很乖呀·”·    又盯着季衡的肚子看,“但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陪我呢·”·    季衡就说,“那要等到麒儿的头发长长了才行哦。
麒儿当年也是这样在我肚子里慢慢长大的,爹爹和阿父当年就能慢慢等你长大了才出来,麒儿也要有耐心等才行·”·    杨麒儿睁大了好奇的眼睛,惊讶地说,“我也是里面长的吗”·    季衡点头,“是哦。”
    杨麒儿于是从皇帝的怀里挣脱了,趴到季衡的肚皮上去,伸手就像皇帝一样的轻轻地碰了一下,但是又被吓了一跳一样地把手拿开了,然后盯着季衡的脸看,道,“真的吗”·    季衡道,“阿父可不骗人。”
    杨麒儿歪着脑袋研究起来,但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就先转移了注意力,说,“喃喃说放风筝·”·    季衡道,“你喜欢哪个风筝”·    杨麒儿道,“最喜欢那个大蝴蝶。”
    季衡便说,“好,再等等,更暖和些了,咱们就去放风筝去·”·    杨麒儿就呵呵笑起来,扑到季衡怀里,但是瞬间又一震,赶紧避了一避,季衡被他惹得一愣,杨麒儿严肃着脸说,“差点把弟弟妹妹给撞坏了。”
    皇帝和季衡都在一愣后哈哈笑起来,觉得杨麒儿的童言童语十分欢乐··    因为皇帝交给闵芝南的任务不少,等他和付扬从广州回来,时间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两人对皇帝汇报了情况之后,皇帝坐在上位,神色深沉,让闵芝南离开后,倒是留了付扬下来··    季衡穿着深色的直裰坐在玉堂园里的凉亭里,玉堂园里□如画,杨麒儿被宫人带着在放风筝,其实他小小年纪哪里会放风筝,不过是仰着头站在那里看着宫人将那漂亮的风筝放上天罢了。
    不过这样,他也够欢喜的,笑容满面,稚气可爱··    柳升亲自带了付扬前来面见季衡,凉亭里架了屏风专门挡风,不过面向小路这边却没有挡住,季衡远远就看到了柳升带着付扬过来了。
    不过在远处两人就停下了,付扬立在守卫的侍卫后面,柳升一人前来,进了凉亭来对季衡说道,“付统领从广州回京,皇上说大人或许有话问他,便让奴婢领了他来。”
    季衡对柳升客气地笑了一下,温和道,“有劳公公让他过来吧·”·    柳升躬身行礼,道,“大人太客气,奴婢不敢当。”
    柳升在以前,在季衡跟前一向自称咱家,近来却是只自称奴婢了,季衡听在耳里,也并没有提点什么,他想也许柳升知道什么了,毕竟柳升是个眼神锐利很有些心思的人,好在此人的机灵都是用在伺候皇帝上的,而且对皇帝绝对忠心,不然真就有些让人忌惮了。
    柳升在兰芷楼里伺候了这月余,怎么可能不看出些什么来,不过这大约是皇帝故意,也是皇帝对他信任和恩宠的表现,不然不让他入兰芷楼,一切事情还不是就解决了。
    柳升其实早就猜想了季衡阴阳人的状况,最近在兰芷楼里住了月余,才明确地确认了杨麒儿是季衡所生的事实,而从季衡最近所喝的安胎药,和每次季衡和皇帝床事时翁太医都候在外间后又必定进寝殿里给季衡探脉,他便知道了季衡该是又怀着身孕,而在季衡怀孕时皇帝都离不得他,柳升便也知道了,皇帝这一颗心真是全在季衡身上了,他哪里还不明白季衡的地位,自然是对他要有多恭敬就有多恭敬了。
    付扬进了凉亭里来,对季衡行礼道,“卑职见过大人·”·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对他笑道,“付统领,多日不见了,坐吧。”
    ·294、第九十章·    付扬发自内心里对季衡多了恭敬,季衡让他坐,要是之前,他定然就大大方方地坐了,但这一日,他却还扭捏了起来,说道,“多谢大人,卑职不必。”
    季衡略微诧异,多看了付扬一眼,付扬便说道,“此前对大人多有得罪,卑职前来请罪,实不当受大人赐坐·”·    季衡不知道是不是皇帝对他说了些什么,他才这般谨慎,不过季衡也不再强求了,就让他在那里站着,问道,“付统领为副使前往广州,可是见着了许七。”
    付扬一脸肃穆刚直地回道,“回大人,见过了·”·    季衡神色平和,没有再问,但付扬自己也知道将该说的说了,况且皇帝让他进园子里来见季衡,其用意不言自明,而且是给他大好的机会,便也是给他的恩德,他怎么能够不把握住机会。
    要说付扬为何会突然变得这般识时务了,一改了他心里那瞧不上大好男儿却去做男宠的季衡的心思,原因自是被杨钦治给骂醒的··    杨钦治也没怎么骂他,不过是用那蔑视的眼神把他盯着,就够他受的了。
    说起来,付扬在年前前往恳求杨钦治帮忙之前,他其实并未过多地用私人的眼光打量过他,在东南时,他见到杨钦治,就知道他是吴王第三子,拥有皇家血脉,却是逆贼之子,不过是因为季衡因为皇帝要用徐铁虎,他才得以存活,他看杨钦治,便只是看到了他的身份,几乎没怎么注意他的这个人本身,年前去了杨钦治住处,他才去好好注意了杨钦治这个人,看他清秀羸弱,病体难支,让人可怜,却偏偏还有那么犀利的眼神和嘴,他回想起握住他的手时,他的手的柔软和凉滑,那个触感似乎是从他的手上刻到了他的骨子里,又想起抱他上床时,那样地轻和软,他的头发从自己的手上滑过,拢着他如同拢着一堆带着药香的衣物,又似乎是世间最脆弱又最珍贵的珍宝。
    付扬第一次明白,一个男人,也不一定是非要强健的体魄,杨钦治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存在着,以这种姿态,也是存在感十足,自然,徐铁虎的及时到来,也给了付扬当头一棒,他及时想到了杨钦治和徐铁虎之间的那些传言。
    杨钦治和徐铁虎在一起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像女人一样柔弱如水和婉转承欢想到这个,付扬也觉得不可能··    后来他突然想,以杨钦治那样的状态,一个人似乎是活不下去的,必定要有个人照顾他才好,付扬实在不好扒出自己内心深处那点隐秘心思,只得觉得有徐铁虎可供他依靠也好。
    一直在内心深处抵触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的付扬,突然之间想开了··    现在对着季衡,看他色如春花,却比春花雍容和贵气,有礼和气质典雅,又想到他在东南时候的雷霆手段,心思深沉,不由收起了曾经对他有过的轻视,真正敬佩了起来。
    且这里是皇帝的内宫,季衡这时候算是皇帝的内眷,皇帝愿意让自己来见他,让季衡消掉对自己的芥蒂,自己不把握住机会,也是愧对皇帝的恩典了··    付扬躬身说道,“卑职同闵大人年前便到了广州,去许家时,便见到了许七爷。
许七爷已经接管了完全接管了许家·”·    季衡低声问道,“可曾见到了许家另外的兄弟·”·    付扬知道他的意思,说,“皇恩浩荡,许家前来接旨的人中,除了老大未在外,其他都在,看来也是叔侄和睦,兄弟友爱。”
    季衡直接问道,“你们下广州,许老大和许七之间闹起来的事情想来也是清楚的,你们回京前,两人状况如何了·”·    付扬道,“据闻,许家老大曾上岸想杀许七爷,不过是被打退了,许七爷为着兄弟和睦,想要和解,但许家老大不相信许七爷的诚意,没有露面,说是乘船往南边去了,之后如何,卑职也是不知了。
毕竟大海茫茫,他们做海商的,比起我们这些人来说,是要行踪不定更多·”·    季衡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就在心里点了点头,心想许七也长大了,想来不会在和他大哥之间的事情上吃亏,这也就行了。
    付扬以为季衡还会问些许七之事,他也准备了一肚子话为他解答,没想到季衡已经沉吟起来,并不再问了··    季衡神色深沉,在春光里,肌肤莹白,的确是人美如玉,付扬自从能够欣赏杨钦治,便也发现自己能够欣赏季衡了,他就立在那里,想说些什么又不好打搅季衡的沉思,只得默默站着。
    季衡过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道,“你对许七动手之事,乃是受皇命而为,我当时只是一时怒极攻心才对你口出恶言,还请付统领你不要往心里去,那件事,咱们就揭过了吧,既然都是为皇上办事,还请继续尽心就好。”
    付扬愣了一下才赶紧让自己巧舌如簧起来,说,“大人,卑职之后便想过了,卑职虽然是受皇命而为,但卑职也实在有着过错·常言,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许七爷乃是大人之表兄,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情意非同一般,卑职没为大人着想便执行命令,实在不应当·以大人同皇上之间的情意,卑职将此事告知大人,也并无不可。”
    季衡赶紧道,“付统领,你还请不要如此着想,你既然身负皇命,便以皇命为重便是,将来若是皇上是要我的命,你受命杀我,我也是无话可说的。
你这般讲,倒是让我无法再敬重你了·你的刚直乃是皇上最看重的,还请大人不要折了·”·    付扬和季衡对视了一眼,心里明白季衡是为自己的面子着想,而且也可看出季衡的确不是一般男宠,他便说道,“多谢大人。”
    季衡道,“其实我也当不得统领你的谢,以后好好为皇上办事吧,让统领大人因我而受责难,我本来就很愧疚了·”·    季衡说话十分客气,付扬可不能真的这样听,恭恭敬敬又对他行了礼,之后就突然说道,“皇上并未问卑职许七爷之事,许七爷让卑职为大人带话,盼你一切顺遂即好。”
    季衡愣了一下,对他一笑,“多谢你了·你下去吧·”·    付扬便行了告退礼,退了下去··    那边杨麒儿是认识柳升的,他看到柳升在一边,就跑到了他跟前去,盯着他看,柳升有些受宠若惊地躬身行礼,“太子殿下,奴婢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杨麒儿将小手握在一起,一副小大人样子,道,“爹爹呢。”
    柳升笑道,“太子殿下跟着少傅大人一起玩即可,皇上正在忙呢·”·    杨麒儿瘪了一下嘴巴,不理睬他了,自己往季衡所在的凉亭里来,半路遇到付扬,付扬赶紧躬身对杨麒儿行礼,杨麒儿看付扬高大英武,就仰着头多看了他一眼,付扬则对杨麒儿笑了笑,付扬是守着杨麒儿从无到有的,因他没有柳升那细致的玲珑心思,其实至今并不大明白杨麒儿到底是从何而来,他并不大相信杨麒儿乃是许家的那位他自然未见过的庶出闺女所生,但是他至今也没想到他是季衡所生,此时看到杨麒儿那像季衡的眉眼,他不得不又侧头看了一眼那座凉亭,心里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
    杨麒儿看了付扬之后就高高兴兴往季衡处去了,付扬一直等跟着杨麒儿的几个宫人都离开后,自己才又抬步往园子门口方向走去,然后跟着柳升出园子··    在路上,付扬就对柳升说道,“柳公公,太子殿下那一双眼睛,可真像小季大人。”
    他觉得柳升应当是知道些什么隐秘的,柳升却只是笑,道,“可不是嘛·”然后没有别的话了··    杨麒儿跑出了一身细汗,他现在不大敢往季衡怀里扑,怕把自己的弟弟妹妹扑没了,于是只是上前拉了拉季衡的衣摆,季衡则将他往怀里抱了抱,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和小颈子,发现出了汗,便也不再在凉亭里多待,抱着他上了轿子,回兰芷楼为他擦身换衣裳。
    季衡对当初那位和尚的话只是半信半疑,但是杨麒儿出了皇宫来了这个行宫之后,身体果真就好了很多,精力旺盛,除了小小感冒过一次,就再没有生病了,而那感冒,也只是喝了一剂药也就好了。
    付扬又去回了皇帝话,他现在脑筋变得好用多了,回了季衡对他的问话,然后没有提许七郎,皇帝比较满意地让他离开了··    付扬回到府里后,休息了几天,皇帝便又有了新任务让他去做,付扬便知道自己又算是重新得了圣宠,没事干可真是会愁死他的。
    于是得闲之后,他又到了杨钦治府上前来道谢,到的时候,没想到杨府正在收拾东西,不少东西都正在打包,让他觉得很诧异··    春天来了,天气暖和了,杨钦治身体也就好了很多,府里虽然忙碌,他这个主子可不用忙,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但是又怕风吹,故而不仅戴了书生帽,还在当风的方向立了两扇屏风。
    虽然杨钦治是无官无职,且年纪比付扬小很多,但付扬还是很恭敬地对他见了礼,说道,“三公子,付某又前来叨扰了·”·    丫鬟流云对付扬很有些好感,已经去给付扬端了一把椅子来,付扬坐下后,就问杨钦治,“三公子的气色要比年前好多了,近来身体无恙吧。”
    年前杨钦治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实在是有些吓到付扬,付扬还担心他是不是要死,没想到开春了他又活蹦乱跳了··    杨钦治手里捏着一张藏蓝色的手巾,擦了擦被晒得流眼泪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付扬一眼,道,“付统领又高升了吗,这般高兴地来看我。”
    付扬道,“三公子说笑了,高升说不上,不过是有差事做了而已·都是多亏三公子,故而前来致谢·”·    付扬带的礼物,礼单给的是管家,管家这时候拿来给杨钦治看,杨钦治瞥了一眼没有拒绝这些礼物,对付扬道,“你还真有心。”
·    付扬道,“算不得心意,只盼着三公子能够身体康健罢了·”·    杨钦治道,“一时半会死不了。”
    付扬又说,“之前在余杭时,倒是同徐将军见过一面·”·    杨钦治听他说到徐铁虎,就微微蹙了一下眉,付扬盯着他,也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徐铁虎是过完元宵就离京了,杨钦治想到他在的时候是自己身体最差脾气最差的时候,就略觉得对不住他,不过马上,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开始闭目养神起来,也并不大理睬付扬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付扬则目光四处逡巡了一遍,自己说道,“三公子难道是要搬家,这般收拾东西,倒不像只是春日晒一晒·”·    杨钦治用那巾帕盖住自己的眼睛,躺在那躺椅上似乎是睡过去了,好半天才发出点声音来,“这个宅子是季衡的,我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我自己买了个宅子,现在天气和暖了,正好就搬过去。
你以后再要找我,就往宁和大街旁边的刘状元胡同来,我以后住那里了·”·    付扬把这个新地址记下了,盯着杨钦治看,只见他面色太白,像是要被太阳晒化了一样,又说,“三公子既然搬家,什么时候办乔迁酒,我是定然会去吃的。”
    杨钦治轻轻抬了抬手,朝付扬的方向指了一下,说,“我在京里也就认识季衡和你了,还办什么乔迁酒·”·    付扬盯着杨钦治的手,只见那手比自己的大手是要小了一圈,手指纤长白皙,被阳光打着一层光,付扬想,比此前见过的那所谓江南第一名妓的手好看,但瞬间又觉得自己混账了,把一个原郡王的手和名妓的手作比较,太混账。
295、第九十一章·    杨钦治是最耐得住寂寞的人,能够晒太阳发呆一整天,付扬坐在那里却是有些坐不住,之后只得告辞了··    杨钦治搬家,季衡是知道的,毕竟他原来住的是他的宅子,季衡让人送了乔迁礼去,又对杨钦治说,他看得上的仆役,全都带走就是,并且让将这些人的卖身契约全都给他送去了。
    杨钦治很开心地就接收了这份礼,因为实在是太无聊了,而季衡又住在行宫里总不出来,他在搬完家之后,就趁着春光正好,决定去行宫看季衡··    杨钦治其实是个很肆意的人,因为觉得可生可死,世间之大,都是虚妄,那么就随意就好了,享受就好了。
    故而以一个白板之身,让人去给行宫递帖子求见季衡,他也是能够做出来的··    而行宫管理此事的总管太监,因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故而想到这说不得是季衡交的朋友,不然一般人哪里有这个胆子来递帖子,便还真将这个帖子送去给季衡了,季衡看到,便让人赶紧去接了杨钦治进内宫里去。
    时间已经进入三月,天气明媚,柳绿花红,实在是春日负暄冶游的好时候··    因季衡这阵子身体很好很康健,许氏也就暂时回季府去了,而杨麒儿也懂事了不少,不会太闹季衡,季衡一边养胎一边看管教导儿子,也并不觉得日子难熬。
    杨钦治被轿子接到玉堂园里,季衡正在一座轩榭里陪儿子玩,杨麒儿自己开着他的那辆木车,玩得不亦乐乎,季衡就坐在旁边看着··    杨钦治下了轿子,从轩榭敞开的门窗就看到了里面的情景,没想到是这么一副安乐的场景。
    宫人进轩榭禀报之后,季衡已经自己亲自起身来了,到轩榭门口迎接了杨钦治··    在轩榭里坐下,杨钦治才对杨麒儿道,“这位就是太子殿下吧。”
    季衡还没有回答,杨麒儿已经自己从车里下来,走到了杨钦治的跟前来,发现杨钦治是个漂漂亮亮的青年,他就做出端正的姿态来,盯着杨钦治打量,一本正经地说,“正是。”
    杨钦治被这样的杨麒儿逗得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哈哈笑起来,指着杨麒儿对季衡道,“哎,他可真是可爱得紧呢·”·    伸手直接摸了杨麒儿的白白嫩嫩的包子脸一巴掌,又说,“季衡,他的眼睛长得和你的还真像。”
    除了皇帝季衡和许氏,还没有谁敢在太子殿下的包子脸上直接揩油,故而杨钦治这摸的一巴掌就让杨麒儿愣了一下,然后他就被杨钦治笑得有些要恼羞成怒了,他看向季衡,发现季衡只是在温柔的笑,没有阻止杨钦治继续捏自己脸的行为,他就直接说道,“我是从阿父肚子里出来的,当然会长得像他。
喃喃说龙生龙凤生凤·”·    杨钦治开始没反应过来杨麒儿这话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特别可爱搞笑,哈哈笑着说,“是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季衡没想到杨麒儿会在杨钦治跟前乱说,在别人面前,他一向是话少不说话的,他看了杨钦治一眼,发现杨钦治没有反应过来,就赶紧对杨麒儿道,“乖乖,到阿父这里来。”
    杨麒儿于是赶紧逃离杨钦治的魔爪,扑到季衡的腿上去了,季衡搂着他,对杨钦治道,“他还小呢·”·    杨钦治还是笑,笑了一会儿后,突然笑容就僵了一下,盯着季衡看,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外面响起了宫人的行礼声,“吾皇万岁。”
    季衡和杨钦治同时转过头去看,皇帝已经从轩榭门口进来了,他带来的一干侍卫和宫人则是留在了轩榭外面的大道口上··    杨钦治虽然行为肆意,却还是知道分寸的,已经起身给皇帝行礼,因有外人在,季衡也要起身行礼,但皇帝已经上前来,轻轻按住了他的肩膀,道,“坐着吧。”
    然后又让杨钦治也平了身··    皇帝坐下后,杨麒儿扑到了皇帝的怀里去,然后指着轩榭里屏风上绣着的诗对皇帝道,“清风明月不知愁,随君上高楼。”
    皇帝将他抱着,甚至让他站在了自己的大腿上,就让他那虽然干净但到底踩过地的鞋子在自己的龙袍上蹬来蹬去,而且还爱怜地在儿子脸上亲了两口,用夸赞的语气道,“你阿父教你的吗。”
    季衡回道,“哪里算是教,他指着那字,我念了一遍,哪知他就记住了·”·    皇帝笑着亲杨麒儿的小颈子,夸他,“哎,你可比你爹爹当年聪明太多。”
·    杨麒儿被他呵痒痒闹得又笑又叫,扑腾个不停··    杨钦治坐在一边,突然理解了这才是人世间的所谓极乐。
    他盯着这一家三口不说话,只是怔怔发呆··    杨麒儿被皇帝逗得累了,软在他怀里拿着玉佩玩,皇帝这才开始和杨钦治说话··    侍女送了茶进来,季衡就让轩榭里的宫人都出去了,杨钦治道,“我在京里也并不认识人,也无心结识人,过于冷清了些,便前来叨扰君卿了,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倒是大方,说道,“君卿在这里也无人解闷,你若是有闲,多来也是好的,朕怎会怪罪于你·”·    杨钦治道,“多谢皇上。”
    皇帝道,“据闻你搬了家,新的宅院住着可还好”·    皇帝是一边把杨麒儿那要往嘴里放的手指掰着一边说的,是闲话家常的样子,杨钦治便道,“多谢皇上关怀,一切都好。”
    皇帝便点了点头,突然对杨钦治说道,“朕有意立君卿为后,朝中怕是会有些阻拦,爱卿一向足智多谋,不知有何见解·”·    杨钦治愣了一下,又去看季衡,季衡神色未变,但是也没说话,杨钦治笑了一下说道,“此前还会有过男后,怕是不好办。
不过在武瞾之前,也未有过女皇,但武皇后却做了皇帝,可见只怕有心人而已·”·    皇帝就知道杨钦治是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便心情舒畅,道,“爱卿所说不错。”
    杨钦治道,“我觉得此事需要慢慢图谋,皇上先带皇后于人前,皇后应做之分内,皆先让君卿去办,如此看一看朝臣反应,他们慢慢也当明白过来皇上用意,自然有人明白事理,知晓上书皇上,请皇上立君卿为后。”
    皇帝早年需要蛰伏时,倒是知晓做事润物细无声之道理,但这几年来,他已经收回皇权,不仅年轻气盛,又的确是一代明君的气象,江山稳固,社稷承平,帝业鼎盛,做事就带上了杀伐之气,对于立后之事,他本也是准备直接甩出一个重磅炸弹,让大臣们不接受也得接受的,因为季衡对这件事非暴力不合作,不会给他出主意,他还真没有想过杨钦治提出的这种办法。
    听杨钦治这般说后,他便真承认这个人是足智多谋了··    所幸杨钦治就是个混吃等死的性格,不然他还真得忌惮他了··    皇帝笑起来,瞥着季衡看了一眼,发现季衡微微蹙了一下眉,他就直接亲儿子额头,对杨麒儿道,“以后叫阿父母后吧。”
    杨麒儿懵懵懂懂抬头看他,“母后”·    皇帝指着季衡道,“对,以后唤阿父母后·”·    杨麒儿没反应过来,只是对着季衡看,“母后”·    季衡皱眉说皇帝道,“皇上,您别闹了。”
    皇帝就坐在季衡的旁边的,笑得一切尽在掌握中的自信,道,“朕是一言九鼎,皇命不改,可没有闹·”·    杨钦治神色未变,还微微带了点笑意,看季衡不高兴,和皇帝之间似乎是要把氛围弄僵,就赶紧转移话题,对季衡说道,“太子殿下可真是聪慧可人,我还未见过这般可爱的小孩子。”
    季衡便说道,“你娶妻生下几个孩子,以三公子你的人品才智,孩子也会是人中龙凤·”·    杨钦治知道当着季衡的面自己给皇帝出主意是把季衡小小得罪了,不过他也不在意,反而说道,“不知君卿你可有人选,我这没门没户的,可娶不上什么好人家的女儿,想要娶妻也难。”
    季衡心想你是故意要为难我么,便道,“以三公子的人品,皇上为你赐婚,哪家闺女敢不嫁么·”·    皇帝想以后还要杨钦治给出谋划策呢,可不能让两人这般呛了起来,就说道,“爱卿看上哪家姑娘,朕都可以给赐婚。”
    又对季衡说道,“杨爱卿好不容易来探望你,何必又说这些·”·    季衡也反应过来了,对杨钦治倒歉意起来,说道,“抱歉了。
只是你要是帮着皇上掺合,我可是没有任何法子了·”·    杨钦治可不是付扬那样的,为了讨好皇帝就不顾及季衡的,他也端正了态度,做出殷殷劝导之态,道,“皇上乃是天子,我乃臣民,没有不帮皇上的。
只是,君卿,你还不知我吗,难道我不同样是为你好·既然皇上有这份心思,你和皇上情深意厚,你又何必不成全皇上这份心思·我在东南时,海上人家,结为夫妇的男子不少,一生相守生死相随,互相扶持,作为平民百姓尚且能够选择自己这般的终身幸福,你们一为我的君,一为我的好友,你们却不能有夫妻之名,我看在眼里,也是觉得遗憾的。
要说你为后,又有什么不好,你为国为民,为皇上的江山社稷,又为皇上看顾皇儿,早已是母仪天下之典范,既然如此,又何不去要了这个名头·你要是觉得这会有辱皇上圣明,我倒觉得大可不必,当年武皇后登基为帝,天下也是被她治理得井井有条,直到如今,天下男儿,又有谁敢说她妇人之见,没有帝威。
所以这皇后便也是如此罢了·一切顺其自然,不就好了·”·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觉得杨钦治真是个人才,难怪徐铁虎那般没有任何情趣之人,还能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皇帝看向季衡,季衡神色上果真有些松动,而杨麒儿也适时掺合,“母后”·    季衡在外人跟前不会对皇帝发恼,只是对杨麒儿道,“不要听你爹爹乱讲。”
    又对杨钦治道,“我引你入京,真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了·”·    杨钦治却笑道,“你这是什么话,常言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咱们乃是倾盖如故罢了,好事,好事。”
296、第九十二章·    皇帝觉得杨钦治的办法可行,就马上实行了起来,于是春耕春种的祭礼的时候,他就要季衡陪自己一起去,季衡心里觉得怪怪的,但是看皇帝热情满满,又觉得自己不当负了他,于是就真去了。
    不过因为皇帝没有皇后,本就可以让大臣陪着做这一番祭礼,季衡去做后,便也没有什么人说什么话,不过季衡怀胎毕竟是有五月了,即使肚子不显怀,总归和平常不一样,有大臣看到,总要说他是长胖了,季衡也只是笑一笑。
·    季衡在皇帝行宫一住就是很长时间,即使是以着太子老师的名义在教导太子,但是也够惹人闲话的,不过季衡什么也没应,由着别人说罢了。
    时间到了四月里,季衡就不大愿意再出兰芷楼和玉堂园了,他的肚子已经渐渐有些明显了,至少比起当初怀杨麒儿时明显,不知道是不是身体激素变化,他变得比以前更加少言寡语一点,晚上总是做梦,人也些许忧愁起来。
    翁太医为他诊了病,觉得他身体无事,当是心境变化而已,不过还是让皇帝注意着些,因为季衡毕竟和一般女人不一样,即使生了一胎了,这第二胎也不一定就有十全保证。
    因杨麒儿太过早慧,季衡就用纸张给他画了介绍人从孕育到出生的简笔画册子,给他做了讲解,然后又强令他不能对别人说这一方面的事情,因为这一方面的事情是十分私密的,就像尿尿要到净房去,不能在光天白日下做一样。
    杨麒儿似懂非懂,不过倒是严格地执行了季衡的要求··    季衡觉得是肚子里的孩子让自己变得忧郁了起来,他也没想什么,没愁什么,但是总是觉得身体无力,因为太闲了又一直关在兰芷楼里而觉得人生虚幻没有意思,他没有将这些告诉皇帝,不过皇帝还是根据他的形色知道了他精神不好。
    前几日老季大人因钓鱼而伤了风病了,许氏不得不回了家去,杨麒儿少了许氏的看管,就只是要粘着季衡,乳母和女官他都不要,季衡和他讲完故事在他的额头上亲亲,让他赶紧睡,他闭着眼睛要睡了,又睁开眼拉住季衡,“阿父,麒儿想和你一起睡。”
    许氏在时,许氏会陪杨麒儿睡,许氏走了,杨麒儿就只能自己睡了··    季衡轻柔地抚摸他的额头和长出来的短头发,轻声道,“容妈妈会陪你睡。”
    杨麒儿不乐意,“可麒儿想和阿父睡·”·    皇帝已经洗漱收拾好了,季衡一直不过去,他只得又披了件外衣亲自过来了,正好听到儿子在和季衡不断撒娇,他就也在床沿上坐了下来,低下头去将儿子的手抓住埋进被子里,哄道,“别缠着你阿父了,你弟弟妹妹在你阿父肚子里闹他,让他近来身体一直不大好,你再闹,你阿父可就病了。”
    季衡这一胎胎位怀得比杨麒儿时候要上一点,现在孩子已经有比较强的胎动了,时常会动得季衡不舒服,皇帝说的那话并不假··    杨麒儿虽然委屈,但到底懂事,便不再闹了。
    季衡柔声哄他道,“麒儿乖,阿父等你睡着了再走·”·    杨麒儿于是赶紧将眼睛闭上了,低声道,“要等我睡着了再走哦……”·    季衡好笑地俯身亲他额头,“睡吧,乖乖。”
    杨麒儿毕竟白天闹得厉害,每天生物钟又十分准,说睡就很快睡过去了,季衡真等他睡了才起身来,因为站得太急差点摔倒,皇帝赶紧扶住了他,把他扶着回屋去,低声道,“怎么了,头晕吗”·    季衡对他一笑,“没有,就是方才坐得姿势别扭,腿些许麻了。”
    皇帝这才稍稍松气··    季衡怀这个孩子,比起杨麒儿时候要多吃不少苦头,孕吐期总是要在晚上吐就没睡好过,便是一点了,现在他开始胎动了又闹得季衡很不舒服,又是另一点,而还让季衡心情忧郁起来,一个从来不忧郁的人突然忧郁起来那也是十分难受的。
    回到屋里床上,皇帝亲自为季衡换上寝衣,为他收拾那一头长发,等上床躺下,季衡只能侧躺,皇帝就轻轻搂着他,另一手则抚了抚他的眉心,说道,“怎么了,朕看你一点也不开心。”
    季衡低声道,“皇上,您睡吧,我不是不开心·”·    皇帝道,“明明是不开心,为何又要骗朕·”·    季衡这下眉头是真的蹙起来了,“我说了没有,为何要扯上骗字。”
    皇帝怕把季衡激怒了,赶紧收住了嘴,只是轻柔地轻轻抚摸他的面颊,“好了,好了,朕说错了话·”·    季衡却道,“你虽然这般说,心里还是觉得我不好。”
    皇帝真的有理说不清了,“朕哪里会觉得你不好,天下没有比你更好的了·”·    季衡忧郁着眼神,“你看你,每次遇到事情,你就这般含糊而过,你让我怎么安心。”
    皇帝在心里叹气,知道季衡就是这阵子怀孕反应才这般,季衡也难受,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于是只是赶紧欠身起来直接捧着他的脸亲了上去,季衡被他亲得闭上了眼睛,张开嘴微微喘气,皇帝也喘起气来。
    时间已经是夏季,天气已经热起来,不过因季衡怀孕,床上还是盖了一床稍稍厚些的大被子··    他将被子掀了开来,伸手解开了季衡的上衣衣带,跪在旁边就俯身含住了他一边红点,季衡睁开眼来伸手挡他,“别闹了。”
    皇帝温柔地抚摸他的身体,手轻轻安抚他那大起来的肚皮,目光柔情漫溢,说道,“现在还早,咱们都睡不着,那就动一动也是好的·你累了就正好睡过去,以免晚上不睡又胡思乱想。”
    他说着,已经渐渐往下亲了,又伸手将季衡的裤子拉了下去,季衡被他灵活的手指挑逗着,身体渐渐软了,面颊也泛起红晕来,不知道是不是怀孕到了这个时候本就不同,还是因为被杨钦显做得多了,总之他的身体要比以前敏感了不知多少倍,很快他就觉得身体又热又难耐。
    杨钦显满心里皆是他,自然能够明白他的所求,便转到他的身体另一边去,一边轻轻摸着他的肚子,慢慢地就进去了,季衡随着他的动作眼神迷离起来,咬着下唇,不时也低低呻吟出声,等床上云收雨霁,风平浪静,已经是小半时辰之后了。
    季衡什么也没做,不过也累得睡了过去,皇帝则是出了满身汗,心满意足了,拉了铃唤了人进来伺候··    他自不让人伺候季衡擦身,只自己亲自给他擦了,又为他穿上寝衣,自己则去洗了个澡,这才重新上床睡下。
    季衡虽然睡着了,上半夜还好些,下半夜便又做起噩梦来,皇帝不得不醒过来把他唤醒,然后搂着他安慰一阵,季衡才又睡了··    皇帝已经习惯了现在的这种生活,也不觉得累,倒是季衡担心他休息不好,想让他和自己分房睡,但皇帝自己不愿意,不仅是舍不得,且也怕季衡一个人睡一张床,有所需要的时候,正如这做了噩梦时候,他又如何对宫人们说,再说也只有自己能够安慰他。
    皇帝一大早盯着季衡的肚皮看,因他把手放在上面,里面踢一脚他马上就感受到了,他不得不想,里面这个东西到底是个什么混世魔王,一点也没有当年杨麒儿的安分可爱,只知道折磨季衡,等生出来,稍稍长结实点,他不打他一顿,他是难消心头之恨的。
    而在白天,杨麒儿也养成了个习惯,总是喜欢趴在季衡的肚子上听一听他肚子的动静,然后对于自己也是从季衡的肚子里孕育的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他有时候还能够一本正经地童言童语说出“弟弟妹妹又在不听话”了的话语,也能够让季衡笑一场。
    时间进入五月,季衡的肚子更大了一些,而因为胎儿胎动更强了些,季衡的日子也就更不好过了,即使是翁太医,也都拿他没办法··    季衡只好拿书看转移注意力,后来发现女官哼曲子似乎能够让他平静一些,皇帝便传了乐坊司的有名乐人前来蘅兰行宫常住,每天都会有些乐人隔着帘子远远地奏曲唱歌,且是唱些欢快些的,季衡听着,似乎心情会好些,杨麒儿也喜欢上了这些乐人,每次他们的演奏,杨麒儿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季衡的旁边听,在一阵子之后,他还能够自己像模像样地吹笛子了,不过吹不出曲调来,他就是吹着玩,而且只要吹出声音来,他自己就挺欢喜。
    不过季衡认为他将来是要做帝王的,不能迷恋音乐,不然于国不利,便不允许他过于迷恋这个··    天气越来越热了,许氏回了行宫里来,开始照顾季衡,她毕竟是母亲,母爱的温柔让季衡怀孕的痛苦稍稍减轻,兰芷楼里放着冰山,倒也并不热,再说蘅兰行宫在夏日本就风大,不像皇宫那样因火墙阻隔而风小,故而日子也比皇宫更好过些。
    这日季衡躺在行宫静明湖边的凉亭里睡午觉,凉亭修在湖中水上,由曲廊连接,岸边全是高大垂柳,亭中凉风习习,午时也很凉爽··    皇帝沿着曲廊而来,进了亭中,便让给季衡打扇的两位宫女都出去了。
    凉亭四周挂的纱帘随着风轻轻舞动着,季衡一身轻薄的藕荷色纱衣,人静静地睡着了,皇帝从不觉得别的哪个男人穿藕荷色会好看,但季衡穿着偏偏就如仙子一般,虽然他现在怀着身孕大着肚子,但也不减风采。
    季衡怀孕尤其怕热,皇帝握着他的手在唇边亲了亲,又拿着扇子给他扇了两下,凉亭里的细篾竹床足够宽大,他自己也爬了上去躺下了,正好侧躺着对着季衡的脸,季衡因为这两个月被肚子里的孩子折磨,人瘦了不少,就肚子大了,他握着他的手轻柔地抚摸,慢慢也就睡着了。
    季衡没有被热醒,等醒过来,已经些微晚了,发现皇帝睡在旁边,他就将搭在自己肚皮上的毯子给他盖上,自己慢慢坐起了身来,盯着飘荡的纱帐外面的湖光山色,碧绿柳枝,天色已经渐暗,外面女官杜若进来轻轻提醒他,“大人,怕是要下雨了。”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发现风果真大了起来,但是他又看了看皇帝,说道,“让皇上再睡会儿吧·”·    杜若只好退出去了。
    季衡方才做了一个梦,说南柯一梦也不为过,梦到自己做了杨钦显的皇后,一世恩荣,风光至极,梦醒来,却是前世场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从窗户玻璃看出去,山雨欲来,风吹树枝摇动,似乎是要破窗进来,他在极度的哀伤里醒了过来,发现了自己身边的皇帝。
    他怔怔发呆,不明白梦里梦外,一会儿,肚子里的孩子又踢了他一脚,他不舒服地低吟了一声,皇帝在他这一声低吟里醒来了,风已经大了起来,他从季衡身后抱住他,又看了看凉亭外面,“要下雨了吗下雨也好,夜里会凉快些。”
    说着,又在季衡的脸腮上亲了一口,季衡回头看他,道,“我做了个梦·”·    皇帝知道季衡自从怀这个孩子,就最喜欢做梦,似乎每日都要做梦,不由又在心里责怪起他肚子里的孩子来,闹得季衡睡不好觉。
    皇帝嘴里却说,“梦到什么了”·    季衡说,“梦到我和你在一起,这一世不过是一场梦境罢了,等这一场梦醒了,我却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病房病床上,房间外风雨交加,我不知所措,却无人来看我一眼。”
    皇帝愣了一下,将季衡搂紧些,“又梦到这些乱七八糟的,放心吧,梦醒了朕也在的,朕生生世世陪你,即使这一世真是梦,这一世的梦醒了,下一世你等着朕,朕也来找你,不会让你孤零零。”
    季衡眼眶湿润了,回身抱住了皇帝,“杨钦显,谢谢你·”·297、第九十三章·    自从孩子开始胎动,季衡就开始多愁善感,翁太医说这是因为胎儿怀得太上引起的,翁太医除了给季衡开最稳妥的药,也拿不出别的法子,只是对皇帝说,让他在这阵子多多地关怀爱护季衡,让他不要去胡思乱想,只等孩子生下来,季衡不再受肚子里的孩子的影响,情形当是能够好起来。
    忧郁善感的季衡自然是别有一番美丽的,皇帝虽然对于安慰他已经词穷了,但是还是十分乐意拿那些生生世世之类的老生常谈来对季衡一遍遍地表白,要是以前的季衡,定然是冷静地转移话题到政事上,但现在的季衡却是能够感动得眸子湿润,对他依赖非常。
    皇帝在这个期间见到了季衡身上平常不可能见到的柔顺样子,得到了他对自己平常不可能存在的依赖,皇帝便一边担心季衡的情形,一边算是心满意足了,不过还是担心季衡情形的时候多些。
    当晚果真下起了雨来,不知季衡是不是白日里睡得过多,晚上听着屋外的风吹雨打声,无论如何是睡不着了,而且一闭上眼睛就开始做噩梦,其实也不是噩梦,只是想到自己前世病逝前的孤独,便忧伤难过得睡不着。
    其实前世病逝时也没有这般忧郁,哪成想现在这般幸福的时候,反而为当时而难过呢,季衡自己也无法控制这般情绪,只是十分难过地睁着眼睛看着床帐顶听着外面的风雨声。
·    他这般不睡,皇帝想睡也没法睡了·他担心季衡而没法闭眼··    伴随着屋外的风雨声,床帐里也响起低低的柔柔的说话声。
    皇帝握着季衡的手,柔声说道,“又睡不着吗有没有哪里难受翁紫苏说可能会腰酸,腰酸吗”·    季衡对皇帝露出个笑容来,轻声回答,“我应该是白日里睡多了,现在才睡不着。
钦显,你睡吧,不用理我,我困了自己知道睡的·现在腰也不酸,真没事,你睡吧·”·    皇帝握着他的手在唇边亲吻,目光则是温柔地盯着他,“你不睡,朕可睡不安稳,朕现在很怕你胡思乱想。
为何要去想那些梦中的情景,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为你,朕什么都乐意去做,你为何还要觉得不踏实·”·    季衡感动地道,“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孩子扰得我心乱,等他出生了,我也就好了,你真的不必管我。”
    皇帝说道,“朕没有不管你的,你就是朕这一生里最重要的人最重要的事·”·    季衡将脸埋到了他的肩颈边去,手也伸下去摸了摸肚子,说道,“我明白。”
    因为季衡孕期出了这些问题,皇帝很多事情都没有心思去办,朝中只是循着规矩做事,要处理两广之事,也直接往后推移了,不过这也正好让两广总督徐镇放松了警惕,皇帝派去暗中查证的人也得了更多证据,而开通另外五个口岸市舶司的事情,也因为季衡身体不适和皇帝整颗心都放在他身上而往后延了,而正好这阵子徐铁虎也立了大功,不仅铲除了另外几股小的海寇,而且还在对倭寇的战事上,取得了好几次胜利,把倭寇打得一时犹豫着不敢再来了。
    东南沿海卫所海寨力量在不断建设加强,造船厂和火器厂都成果斐然,季衡即使回京,本来也定了时间要回去巡视的,但是因为怀孕之事,这巡视的钦差工作就交给了别人,皇帝现在完全不让季衡接触政务,只让他好好养身,而许氏将皇帝对季衡那份深情看在眼里,也是完全无话可说了。
    杨钦治趁着自己精神好的时候,又来过蘅兰行宫几次,因上次杨麒儿说漏了嘴,他便有所怀疑了,后来皇帝直接不避着他,他便算是真切知道了季衡怀孕生子之事,得知此事之后,他别扭了好一阵子,大约是以为季衡是女扮男装,他对着因怀孕而变得女性化一些的季衡,总是喜欢脸红,皇帝发现这件事后,再也没有准许过杨钦治见季衡。
其实杨钦治只是觉得季衡好看,不由起了欣赏之心罢了,皇帝要这般吃醋,他也无法··    而杨钦治倒是真有些能耐,给皇帝出谋划策,装神弄鬼,让民间流传起了男后出河清海晏的佳话,民间津津乐道地说起闲话,季衡和皇帝情深意笃,又一直给皇帝养皇子,不就正是做了皇后之职吗。
    民间百姓不像朝中朝臣,首先没有那么多利益冲突,其次也没有那些圣人言的迂腐思想,反而是闲着也是闲着,十分八卦,皇家的任何一点事,他们都乐于说道,乐于传播,即使皇帝和季衡之间的风流情史,他们也是传说得津津有味,决计不像朝中大臣那般心中YY,口中义正言辞。
    杨钦治于煽动一道上十分在行,还亲自写了一本隐射皇帝和季衡感情十分深厚的戏曲小说,因言辞优美,情节曲折,又是YY皇帝和当朝第一美男子的大臣,而朝廷对民间出版物又并不怎么过于管束,故而此书一出,马上大火,书名便是《卿卿传》。
    不知道杨钦治从什么时候开始写这部小说的,六月下旬的时候,就已经拿去付梓印刷了,皇帝拿着书花费了一个晚上读完,看完后拍案叫绝,给杨钦治送去了一大笔稿费,赞扬他写出如此惊天地泣鬼神,感动天感动地的美丽爱情故事,而且最主要是小说结局完美,里面的那位女扮男装的状元郎最终做了皇帝的皇后。
    因民间对皇帝要立男后之事讨论得十分火热,朝中大臣们都不得不受到影响了,不过皇帝一向虽然和蔼,但是却也严肃,却没有人敢当面或者上书问皇帝此事。
    时间到了七月,季衡的预产期便是在这一月,因为胎儿怀得上,从六月中旬起,他就很不容易睡着觉了,皇帝对他十分怜爱,只要不忙政事,便陪在他的身边,季衡身体瘦了,又是个大肚子,他自觉自惭形秽,偏偏皇帝还总是逗他,杨麒儿则是被教导得乖乖的了,不敢怎么闹季衡,只是眼巴巴地等着弟弟妹妹出来后陪他玩。
    七夕佳节,行宫里点了很多漂亮宫灯,皇帝扶着季衡到静明湖畔去走一走,坐船游湖··    因为杨麒儿两次生重病都是因为到了皇宫蓬莱池畔,皇帝觉得杨麒儿可能会于这样的水犯冲,故而是不让他来的。
    故而这样浪漫优美的夜晚,只有皇帝和季衡两人,没有拖油瓶杨麒儿,和大灯烛许氏,皇帝是很欢喜的··    湖边的宫灯十分漂亮,又映在湖里,迷离出一片仙境,湖边和风习习,又正是凉爽,皇帝和季衡慢慢散步,欢喜问他,“是不是很漂亮,今日可开心”·    季衡点点头,“嗯,很好看。
不过总归是浪费了些·”·    皇帝说道,“一年也只有这么一次罢了,不过是将元宵时候的宫灯又拿出来点了一次,哪里又有浪费·”·    季衡挽着他的手,笑了笑,说,“东南用兵,北方也并不太平,国库银子可还够。”
    皇帝倾身亲了一口他的面颊,笑道,“国库银子只能慢慢攒,不然就不会有够的时候·不过即使国库不够,朕的私库里的银子也总够让朕的爱妻欢喜一场的。”
    季衡笑而不言了,慢慢地就走到了码头上去,已经有装饰得十分华美的画舫候在了那里,皇帝扶着季衡上船去,季衡突然头一晃,在床头磕了一下脚,人就往地上软下去,皇帝吓了一跳,赶紧将季衡扶了起来,将他半扶半抱到船舱里去坐下时,季衡额头已经出了一层细汗,他勉强说道,“不,皇上,赶紧带我回去,我肚子有些发疼,不知是不是要生了。”
    这第二个孩子折磨得季衡厉害,想怀杨麒儿时,季衡有余裕做很多事情,但是怀这一胎,不仅是没有精力做事,还被磨得精神不济,连出生,他也要来一场惊心动魄。
    因为季衡的身体状况,船上没有留多少人,只有照顾季衡的知道他身体状况的人在,季衡这般一说,皇帝虽然惊慌,但到底是一国之君,马上就按捺下了情绪,飞快地让抬肩舆到船外候着,等那八台肩舆一到,皇帝亲自用披风将季衡一盖,就把他抱了起来,抱到了肩舆上去坐着,肩舆起轿,直接回了兰芷楼。
·    而因皇帝吩咐,杜若女官已经飞快回了兰芷楼,叫了翁太医,并且将给季衡接生的一切赶紧准备好··    季衡最近精神不济,翁太医和皇帝以及许氏都担心他没有那么多精神和力气生产,故而季衡刚被放上产床,翁太医给他把了脉后,就端了药来给他喝。
    兰芷楼里彻夜通明,杨麒儿被许氏安抚着早早睡了,而且让乳母和照顾他的女官守着他,最好他能不醒,醒了也不能要他出卧室门··    所幸皇帝还让人去找回了为季衡接生第一胎的那一位产婆,只是这位产婆已经哑了,但到底手艺还在,翁太医也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所以还算是有条不紊。
    皇帝直接待在屋子里就没出去,坐在床头给季衡擦汗,握着他的手说鼓励的话··    翁太医知道季衡这次力气不足,便直接上了催产药,想让越早生产越好,但是事与愿违,季衡生了一晚上完全没有结果。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第二天早上,杨麒儿醒了要找阿父,许氏只好前去安慰他,说了季衡在为他生弟弟妹妹的事情,但是他不能去看··    而皇帝这一日也完全没去玉恒殿办公,整座兰芷楼,连带着前庭配殿等地,全都完全戒严,连柳升要进来都没有能够。
    甚至有人要怀疑是皇帝出了什么事,好在皇帝花了点时间写了个手书让递出去,说这两日都不见大臣,早朝自然就更是提也不要提了··    季衡疼得昏昏沉沉,他已经忘了第一次是怎么把杨麒儿生出来的了,似乎只是觉得痛和酸胀,但是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和第一次一样,但总觉得是一个熬不到头的痛苦旅程,他之后完全是没法顾及形象地不断落泪,皇帝一直守在他身边,既不睡觉也不吃东西,如此到了初八晚上,孩子才有要出来的迹象,但是因为这次孩子太大了,季衡下面本就比女人要小,翁太医不得不向皇帝请示,说要剪一剪刀才行,皇帝听得面色惨白,但也知道事情只能让专业人士决定,只得点头。
    季衡一向能忍,生产时候也没有多少声音,皇帝跪在床边让季衡抓着他的手,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菩萨保佑,又不断发誓再不让季衡生孩子,他不要孩子了,再不要了。
    杨麒儿本就敏感,兰芷楼里的紧张气氛他哪里不知道,不由有些被吓到了,许氏只好一直陪着他··    女人生产本就是走一趟鬼门关,更何况季衡那状况比起女人来说更不好,况且他怀孕的最后一段时间一直身体不好,精神不好,这让这次生产就更加艰难危险起来。
    许氏也是一直心神不宁,握着佛珠不断念佛··    初九凌晨,兰芷楼专为季衡所设的产房里响起了婴儿的啼哭声,杨麒儿已经睡着了,其实兰芷楼十分阔大,从杨麒儿所在的房间根本不可能听到这声啼哭,但杨麒儿却突然被惊醒了过来,还一声大叫,像是被什么吓到了,这把房里陪着的许氏乳母等都吓了一大跳。
    也正是这时候,楼下已经有人上来报信,“生下来了,是位皇子,胖胖的·”·    许氏让容氏抱住杨麒儿,自己已经起身来,紧张地问道,“衡儿如何了”·    那报信的女官些许慌张,道,“具体情形不知,说是流血未止。”
    许氏一声惊呼,人已经从房间里冲出去了,她自然是顾不得杨麒儿了,杨麒儿看许氏冲了出去,似乎是感染到了恐惧,于是大哭起来··298、第九十四章·    京城里的人,在七月初八初九这两天,全都看到了东边天空的异象,乃是在蘅兰行宫之上,紫龙盘空,两天方散。
    蘅兰行宫乃是皇帝行宫,皇帝,太子皆在此处,出现这种异象,倒没有引起什么特别的话来··    而本来有大台风袭击闽浙两地,不少人已经前往避难,没想到台风中心渐渐往海中去了,岸上没有造成损失;此时也是立秋,各地又开始下起喜雨,天气开始渐凉,都是好事。
    故而这蘅兰行宫上空紫龙盘空之象,便被当成了吉兆··    不过兰芷楼里之人,可没有谁有心思去看什么紫龙盘空,即使里面的宫人忙忙碌碌地出来,抬头一看,发现天空上的云层被阳光照成瑰丽的紫色,层层叠叠十分美丽,但他们也没有任何心思多看。
    小季大人情形不好,人人都战战兢兢怕皇帝一时过于难过,他们都要跟着去陪葬··    三皇子殿下已经生下来了,皇帝却趴在季衡的床头流眼泪,看也没看一眼,还是翁太医让女官杜若姑姑忙里忙外地安排三皇子殿下的各项事情,皇帝和季夫人都守着小季大人,要是小季大人香消玉殒,这两人似乎都是要跟着去了的样子了。
    兰芷楼里人人小心,不断在心里念佛祈祷,只盼着小季大人熬过来··    季衡因为怀孕后期被胎儿折磨得身体和精神都不好,本来产道又窄,胎儿个头还不小,如此一来,生产必定艰难。
    最后要不是产婆一剪刀剪了个口子把三皇子殿下拖出来,恐怕是会一尸两命,只是季衡却流血过多,孩子一出来就昏死了过去··    产婆开始收拾孩子,孩子虽然是胖嘟嘟地被生出来了,但是因为被憋得很了,状况也并不大好的样子。
    翁太医则开始给季衡缝伤口,又让人将已经准备好的药送上来给他硬灌进去··    产房里全是血腥味,伺候生产的宫人们已经经历过一次季衡的生产,都是训练有素,忙忙碌碌,却没什么声音。
    皇帝只是趴在季衡床头,精神恍惚,似乎是怔住了,对外界事情恍若不知,季衡面色惨白,眼睛紧闭,要不是还有一丝呼吸,看到他的人真要怀疑这是一个死人了。
    许氏担惊受怕地坐在一边,也管不得皇帝了,只是不断询问翁太医季衡的状况··    翁太医累得够呛,再说也四五十岁了,这般累上了两天,也早就精神不济,只是言语简单地劝说许氏,让她不要担心,季衡下面已经止了血,慢慢来,总会醒的,只是这次生产元气大伤,恐怕之后要好好调养半年才会恢复,而且以后怀孕也会不易了。
    许氏根本就不想要季衡再生孩子,以后最好再也不能生了才好,所以根本不在乎翁太医那最后一句话,只要得知季衡救得回来,她就能够安心了··    皇帝虽然看着是已经神魂出窍了,但其实还是听得到翁太医的话,他还握着季衡的手,心想不能生育了才好,这次真是让他觉得也要跟着季衡去死了,全身脱力,精神恍惚,似一直走在一条漆黑的孤寂的路上,而不是在人间,他只能依靠着握住季衡的手,才能证明自己和季衡的存在。
    周围的宫人也都是些老资格了,深得皇帝信任,却硬是无人敢上前去劝他,大家都指望着翁太医和许氏劝,担这两人都硬是一句话也没对皇帝说··    不用想了,许氏是怨他让季衡生孩子,翁太医是看皇帝并没有什么大事,让他趴在那里回过神来,也就好了,要是去打搅了他,反而不妙。
    杨麒儿从凌晨开始哭,乳母容氏无论如何安抚都没有用,他开始哭得声嘶力竭,后来累了,就是嘤嘤细哭,嘟嘟囔囔唤着阿父爹爹喃喃,照顾他的宫人们都是心疼不已,但是派人下去问了产房情况,在门口值守的宫人只是说里面情形不好,大家都在忙,怕是一时没法去安抚太子殿下,让她们把他哄睡觉是最好。
    杨麒儿哭得实在是疲惫不堪了,容氏喂他喝羊奶,他流泪太多,干渴非常,这才喝了一些,慢慢地也才被哄得睡着了··    而对于那被阿父生出来的弟弟妹妹,他小小年纪,则是生出了些畏惧之感,因为他一出生,自己似乎就被抛弃了。
    等产房里一切收拾妥当,夏日天亮得早,窗户外面天空已经亮起来了,又有鸟儿啾鸣,似是报喜一样地声音清脆动听,婉转歌唱··    皇帝也是两天多没睡了,以一种别扭的姿态趴在季衡的产床床头睡了过去。
    房间里的宫人们不敢多看,不过心里谁都会想皇帝对小季大人情深意重,民间男子也没有这般陪在产床前的,能够在外面陪着就不错了,而皇帝却偏偏能够什么都不顾,不仅不嫌弃产房的污秽,还一直守在小季大人的身边,更是被迷怔住了一般地不肯挪动。
    翁太医知道皇帝对待季衡之事上的痴傻,所以也不指望能够劝动他到别的房间去睡觉,故而在产房一切都井井有条之后,他便让人抬了一张贵妃榻来放在产床旁边,他亲自上前将皇帝摇醒了,皇帝其实也才二十多岁,正是年轻时候,因为他是皇帝,一般人注意不到他的年龄,他这时候懵懂地醒过来,看了季衡一眼又看翁太医,那茫然又带着些惊慌的神情,才显出了他真实的年纪来,这个年纪,在一般人家里,要是又是家里的小儿子的话,正是还会在母亲跟前撒娇的年纪,至少翁太医自己的小儿子便是如此,也是这个年纪了,但是为了躲懒就还能扑到他娘的怀里去。
    皇帝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怎么了,君卿他……”·    翁太医赶紧说道,“小季大人无事·只是微臣看皇上您这样蜷在这里睡于身体不利,微臣知道您不愿意离开此间,便准备了一张贵妃榻,您到榻上去躺一躺也好,不然等小季大人醒过来,您却累得病了,他恐怕又会难过自责而身体更不好了。”
    皇帝又看了季衡一阵,这才慢慢起身来,因为实在是蜷得全身发麻了,根本站不起身,因为他身材高大,三个宫人上前才把他扶住了,然后把他扶到贵妃榻上去躺下,她们又赶紧端了水来为他擦脸擦手暖脚按摩,皇帝问翁太医,“君卿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翁太医便道,“小季大人他元气大伤,这般大睡一场才是好的·再说有微臣照顾,会喂他些吃食和汤药,这般睡下也无事·倒是皇上您,要吃些东西吗,您已经一天多未进饮食了,对身体是很不好。”
    皇帝完全没有食欲,道,“朕吃不下,就这样罢·”·    翁太医还想再说说三皇子殿下之事,没想到皇帝就朝季衡那边看着,慢慢闭上眼睛睡过去了。
    翁太医看他完全不问孩子的事,不由叹了口气,只好不说了··    许氏则是在更早时候就被翁太医劝去楼上睡觉去了,许氏虽然担心儿子,到底不像皇帝那般痴,她又记挂着杨麒儿,在得知季衡只是疲惫地睡过去了,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她也就上了楼去照顾杨麒儿去了,因为太累,也就睡下了。
    在经过两天的忙碌之后,兰芷楼里安静了下来,三皇子被安排在了产房不远的抱夏里,早就为他安排好的乳母开始照顾他,虽然三皇子在出生过程中受了苦,哭了几声之后也就闭了嘴,出生后一个时辰不到他就饿了,而且力气不小,喝了好一阵奶才心满意足,睡了过去。
    皇帝虽然睡下了,但是很易惊醒,过程中惊醒了数次,每次都得起来再确认季衡无事,这才又到榻上去睡下··    季衡是在初十的傍晚醒来的,这时候,兰芷楼里一切都已经走上了正轨。
    皇帝睡了初九一个白天之后,也就理智回笼了,端坐在产房外的稍间里,将事情了解了个清清楚楚,他甚至还亲自去抱夏里看了三儿子一眼,三皇子殿下已经是白里透红的剔透漂亮小婴儿了,包裹在襁褓里,头发稀疏,眉毛淡得看不出来,眼睛紧闭着,小鼻子小嘴,被皇帝看着,他就动了动嘴巴,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乳母尤氏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抱着皇子,以为皇帝会抱一抱这个儿子,没想到皇帝只是说让他们好好照顾他,然后人就走了,尤氏自然是经过精挑细选出来的乳母,不是心胸狭隘善妒之人,但是到底会担心自己奶的皇子会不会受皇帝喜欢,看皇帝对着三皇子神色淡漠,她就十分担心起来,但却又不敢多想多说。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季衡醒过来,本就守在他身边发呆的皇帝自然是最先发现的,季衡微微蹙着眉头,眼睫毛轻颤,似乎是要醒但是又没力气睁开眼一样,皇帝坐在床边椅子上,赶紧用暖热的帕子又给他擦了擦脸,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道,“卿卿,是不是醒了”·    季衡虚弱无力地把眼睛睁开了,眼神恍惚无神地看着皇帝,嘴唇动了动,“钦显”·    皇帝感动得要热泪盈眶了,手指轻柔地抚摸他的眉毛,脸都要凑到他的脸上去了,“嗯,朕在。”
    季衡喘了口气才说,“生下来了吗”·    皇帝愣了一下才说,“当然是生下来了,疼不疼你,他们给你剪了一剪刀,朕没敢看,你是不是很疼。”
    季衡蹙着秀美里带着些英气的眉头,“嗯,疼·”·    皇帝就说,“朕让翁紫苏再给你上止疼药来,喝了就会好些,他说要过几天伤口才会好些呢。
你这些日子都不能动·”·    皇帝叨叨絮絮地,季衡只是静静看着他,不过,他也觉得安心了,慢慢抬了一下手,皇帝发现后,赶紧将他的手抓在手里握住,又殷殷地看着他。
    季衡声音虚弱低沉,“我没事,你别担心·”·    皇帝赶紧点头,“朕知道,你会没事的,没事·”·    季衡对他微微笑了一下,“孩子呢,我还没看呢,是男孩子是女孩子”·    皇帝知道季衡是理智回笼了,他顾不得其他,一边让人去传唤乳母尤氏抱孩子来,一边又俯□去了,在季衡的唇角亲了一下,道,“是个皇子,有七斤重,比麒儿当时大多了,他在你肚子里折磨你,自己却长得胖嘟嘟的,真是个混蛋,要不是他长这么大,你能吃这么多苦吗。”
    季衡对他虚弱地笑,“有这样说自己儿子的吗·好了,我没事了·我这般辛苦把他生下来,你却说他是混蛋,我可是不高兴的。”
    皇帝赶紧正经起来,“是,朕知道·”·    尤氏身后跟着两个照顾皇子的姑姑,已经飞快地将三皇子抱来了,那两个女官都留在了外间,只有尤氏抱着皇子进了屋里。
    因季衡不能被挪动,便一直是在这产房里,没有被移到楼上坐月子的房里去··    因为是产房,故而里面设置简单,根本没有清玩摆设,但是那一尊玉雕观音被供奉着,十分慈蔼地注释着这人世间。
    尤氏微微曲身行了礼,女官杜若已经温和地从她怀里接过了三皇子,三皇子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换了怀抱他也毫无所觉,只有当被皇帝接过去的时候,他又动了一下嘴,眉头似乎也动了一下,皇帝将他放到了季衡的枕头旁边,季衡侧过头来就看到了他,三皇子殿下的确是胖嘟嘟的,五官都淡,长在一张白嫩粉红的脸上,看不出像谁,季衡眼里全是温柔笑意,对皇帝道,“看到他,我受那些苦头也是值得了。”
    皇帝轻轻哼了一声没有应,但是却拿手指头去戳了一下他的脸蛋,三皇子殿下不乐意了,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睛又黑又大,刚出生的孩子自然是看不清楚东西的,但他那眼睛却很亮,灵气十足地转了转,看了皇帝一眼,季衡欢喜地对皇帝道,“再放过来些,我看看。”
    皇帝不大高兴地把儿子又朝季衡那边转了转,季衡的眼睛和儿子的眼睛就对上了,三皇子殿下盯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季衡,他盯了很长时间,然后才又闭上了眼睛,继续睡了。
    季衡笑道,“他都没眉毛和睫毛·”·    皇帝道,“头发也没有·”说着要揭开儿子头顶的帽子让季衡看,季衡马上说,“别碰他,我不看,我知道就行了。”
    皇帝于是把儿子还给了候在旁边的杜若,杜若接过去后抱了三皇子一阵又还给尤氏了,杜若送尤氏回了抱夏,抱夏里只有尤氏和杜若两人,尤氏便忧心忡忡地对杜若说,“姑姑,您看皇上是不是不喜三皇子殿下呀。”
    尤氏是个有些直率的人,故而就这么直接问了,杜若赶紧道,“妹妹,您可别说这种话·皇上就是那种性子,现在满心思在小季大人身上,哪里管得过来三皇子,等小季大人身体好些了,皇上怕是要把三皇子殿下宠上天呢,当初太子殿下也是这般的。
您呀,既然做了三皇子殿下的乳母,可千万记住别多话,就是该说的才说,不该说的,就什么也不要说·”·    尤氏赶紧点头,将三皇子放进摇床里后,她就盯着三皇子看,道,“殿下可真是漂亮,这般生下来刚过一两天就粉粉白白的孩子很少见呢。”
    杜若笑道,“当初太子殿下生出来时,也有这般漂亮呢·”·    杜若没在这里多留,马上就出去了,另外的宫人便也就进了抱夏,一起看管孩子。
    而尤氏又不真傻,在得知三皇子乃是季衡所生时,就已经猜到了太子也是他所生,他只是疑惑为何季衡没有做皇后,反而是去做朝臣··299、第九十五章·    季衡休养了五天,皇帝才准许杨麒儿进屋看他,杨麒儿一直被许氏管教着,不让他去探望季衡,他这几天的精神便很萎靡不振了,被许氏抱进产房时,他便委屈地要往季衡的怀里扑,皇帝坐在床边椅子上,赶紧将他一把从许氏的手上拉到了自己的怀里,将他箍紧了才说,“别闹你阿父。”
    季衡身体稍稍好些了,不必再只能躺着,便靠着床头坐起了身来,此时他微微笑着伸手拉了杨麒儿的手,柔声道,“麒儿这几天乖不乖”·    杨麒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委屈地看着他,“麒儿好想阿父。”
    季衡笑道,“阿父也想你呢·”·    杨麒儿于是就告状道,“可是他们都不让我来看你·”·    季衡便说,“阿父病了,不能见麒儿,现在才能见了。
让麒儿委屈了,是不是”·    杨麒儿赶紧点头,又泪眼汪汪地看着季衡,“阿父现在好了吗”·    季衡道,“还没呢,所以阿父只能在床上呀。”
    杨麒儿就说道,“那麒儿会乖乖的,阿父要好好爱护自己,不能生病呀·”·    皇帝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亲,说,“你乖乖的,你阿父很快就会好了。”
    杨麒儿一边一本正经地点头,一边盯着季衡的肚子看看,声音稚嫩软糯,“喃喃说阿父把弟弟生出了,弟弟在哪里呢”·    季衡让皇帝将杨麒儿放到了自己的床上旁边,就拉着杨麒儿的小手摸了摸自己那已经小了的肚子,说道,“没在肚子里了。”
    杨麒儿睁着一双大眼睛,十分好奇地盯着他的肚子,季衡身上只盖了一床薄被,他看得很清楚,又自己用手轻轻碰了碰,疑惑地说,“弟弟到哪里去了呢”·    许氏在一边笑,然后亲自起身去了抱夏,从乳母尤氏那里将三皇子抱了来。
    三皇子出生这么多天了,只得了“三皇子”这个称呼,别说大名,小名儿都还没有··    因为季衡这次大伤元气,即使醒了过来,这几天也多是睡过去的,醒着的时候精神也不好,根本没有时间想儿子的名字。
    季衡对许氏伸手,“母亲,您把孩子给我抱着看看·”·    皇帝便道,“你哪里有力气抱他,别抱了,朕来抱·”·    杨麒儿眼睛骨碌碌地把许氏怀里抱着的小襁褓望着,因为天气热,襁褓并不厚,故而只是小小一个而已。
    季衡不满皇帝的话,说道,“我坐着抱他,不会出问题·这是从我肚子里生出来的,你总不让我抱他,到底要我怎么想·”·    自从孩子出生,季衡似乎就恢复成了原来那个理智而聪慧的人,既不忧郁人生的意义,也不担心这个人生只是一场梦了,皇帝被他这么一说,也无法再反对,只好让许氏将孩子给季衡。
    季衡笑微微地从许氏的怀里将孩子接了过去,杨麒儿就坐在季衡旁边,马上探头去看,只见是个粉粉白白的小婴儿,五官很淡,闭着眼睛,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玩的,他抬手就要去戳他的脸,马上被季衡阻止了,“麒儿,你弟弟小得很,你这样碰他,要把他碰坏。”
    杨麒儿赶紧收回了手,睁着大眼睛蹙着眉头盯着这个小小孩儿看,用稚嫩的童音道,“他怎么这么小·”·    季衡笑着道,“你也是从这么小长大的,当初你出生时,比他还小呢。
然后慢慢地吃奶,一天天地,你才长大了,最开始,你也不会走路不会说话,慢慢才会走路和说话了·看看我们的麒儿,现在多么地聪明乖巧了·”·    杨麒儿微微张了嘴,似乎是有些敬畏,“哦……”·    皇帝和许氏都坐在一边看着季衡和两个小孩儿,只是三皇子一味只知道睡觉,没有一点反应,但季衡和杨麒儿之间的对话,却带着无与伦比的恬静和安详,让人心生温柔。
    季衡身体不好,这种时候,皇帝可是不敢再和他同床共枕了,于是晚上就睡在了隔壁房间里,不过季衡每天都要擦身,却是他在不辞辛劳地做,这种做派,让几个知晓此事的宫女都在心里无比感动,民间的丈夫,估计也没几个会对妻子这般好的。
    季衡其实不想让皇帝这般辛劳,不过皇帝知道季衡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身体,要是自己不给他擦身,这份事情就会是许氏来做,但是许氏来做,季衡定然不会安心,而且皇帝也担心许氏力气太小,不能把季衡伺候好了,便用强硬地做派自己来做了。
    皇帝其实在十二这一天就开始接见大臣处理政务了,不过又开始上早朝,却是从十五这一天才开始··    时间进了八月,天气已经凉了很多了,季衡也从产房移到了楼上和皇帝的卧室里去住了,皇帝也不用再一个人孤枕难眠,而是可以同季衡同床共枕了,不过因季衡生产时下面伤了,翁太医要求至少半年不能有床事,翁太医知道皇帝一个正当年纪的男人,要禁房事是十分困难的一件事,但是他又不能不为季衡的身体着想,以翁太医陪伴季衡这十年来,他几乎已经将季衡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不仅从大夫的角度,而且从感情的角度,他都不希望季衡因为身体调养不当而留下后遗症,故而,他找了皇帝空闲的时候,明明白白地对皇帝说,“小季大人此次身体元气大伤,要说一般产妇产后月余便可行房,但小季大人是不成的,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才能伺候皇上,不然,于他身体极其不利。
皇上执意要和小季大人同床,便必须谨遵这个忌讳,不然小季大人出了什么事,微臣也是万死难辞其咎·”·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皇帝倒没被翁太医说得不自在,他点头十分郑重地应道,“朕知晓了,你且放心,朕不会在此事上不知轻重。”
    翁太医跪下给皇帝谢了恩,倒让皇帝笑了一下,“这是朕该做之事,你谢什么恩,赶紧平身吧·”·    翁太医愣了一下才说,“微臣是忧心小季大人,故而……”·    皇帝道,“好了好了,朕知道你对君卿的心。”
    八月初十,三皇子殿下的满月,他才得到了自己的小名,季衡看皇帝一直不给他取小名,便只好自己给他取了,唤作“歆儿”··    许氏便觉得“歆”这个字好是好,但略显女气,老季大人被皇帝恩准前来看望外孙,为外孙庆贺满月,他便说,“此字虽然柔了些,但用柔一些的名儿,好养,也不错。”
    皇帝对这个是无话可说的,于是许氏也无话可说了,把三皇子唤作“歆歆”··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皇帝并没有回皇宫去,依然是在蘅兰行宫度过,甚至祭月也是在行宫里完成,不过他却让人将一直在皇宫里照管后宫的邵贵妃接来了,并在宫宴上,他将三皇子殿下抱了出去。
    因为兰芷楼里全是皇帝的人,而且这段时间里面被守得固若金汤,外面竟然完全不知道皇帝又喜得皇子之事··    皇帝抱了个小婴儿出现,身边又跟着太子殿下,震惊了宫宴上的所有人。
    杨麒儿被交代了不能乱说话,而且给他讲了要怎么做,他作为太子,小小年纪,倒的确是有着太子的威仪的,走路时,跟在皇帝的身边,既没有让人牵着,也不四处乱看,等皇帝坐下后,他被抱着在皇帝侧后面的椅子上坐下,他连背都挺得笔直。
    宫宴上都是男宾,包括一应够资格的大臣,还有在京城的皇族,皇帝坐下后,让一应臣子平身赐坐后,又说了一句场面话,然后他就道,“朕今日还有一件好消息,朕于上月初十喜得皇子,这过了一月,皇子身体康健,朕便将他抱出来走一走,也让你们同朕一般欢喜欢喜。”
    各位大臣全都面面相觑,又十分惊讶,因为之前完全没有听说有哪位娘娘有孕了,而且皇帝一直住在行宫里,也没有把后妃们带在身边,怎么突然就又冒出了个皇子呢。
    不过也有可能皇帝宠幸了哪位宫女,宫女因为身体低微,皇帝不提她也是可能的··    但大家也会想,据说年前皇帝召了许家的一个女儿进行宫,现在此人好像都还没有出去呢。
不过具体出去没有,大家也不是很清楚,所以也不敢擅自猜测这三皇子的母亲到底是不是她··    于是无论各位大臣心里在想什么,都各自收拾起了自己的表情,露出同皇帝一样的欢喜来,下跪恭喜皇帝喜得皇子。
    杨麒儿已经习惯了大臣们的各种朝拜,只是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等唱礼的太监叫了大臣们平身后,他在椅子上坐着实在是坐不稳了,才小声问皇帝,“爹爹,我要下去。”
    皇帝便对旁边的柳升点了点头,柳升便叫了乳母容氏来把杨麒儿抱下去了,杨麒儿目光打量着下面的大臣,又回头看皇帝怀里的弟弟,嫩声嫩气地道,“弟弟要尿尿。”
    距离皇位最近的大臣和皇族都听到了,大家不由觉得好笑,柳升赶紧叫了尤氏来把三皇子抱走了,果真刚抱走,三皇子就尿了,而且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地哭了起来。
    皇帝便道,“将他抱回寝殿去·”·    于是杨麒儿和三皇子都被带走了··    皇帝便在宫宴上提出来让礼部去拟三皇子的名,如此一番作为,就算是把自己的第三个儿子昭示给所有人看了。
    邵妃已经升为邵贵妃,在行宫里招待了一应身份显贵的命妇们,其中不仅有高官贵妇,还有一位上京来的公主,乃是皇帝的姑姑,身份贵重,便在宫宴上说道,“听闻皇上又得了一位皇子,不知是谁所出”·    其实邵贵妃也是这日下午才得知皇帝又得了一个皇子这个消息,而且看了那三皇子一眼,三皇子长了一月余,五官已经稍稍长开了,和季衡十分像,要是邵贵妃见过季衡小时候,就知道那简直就和季衡小时候一模一样。
    邵贵妃作为皇帝后宫,其实只远远见过季衡两三面,但是却印象深刻,故而这么看了三皇子,她就着自己对季衡的印象,就觉得这真是和季衡十分相像了。
    她自然也知道皇帝接了季衡表妹入行宫之事,而且也听闻过季衡这位表妹和季衡长得相像的传闻,不过她却是没有见过这位女子的,见到三皇子之后,她就觉得三皇子该是季衡这位表妹所出。
    因季衡这位表妹不仅是商人之女,而且还是庶出,身份算是十分低微了,她为皇帝生了太子,皇帝都完全没有给她位份,现在又生了三皇子,以皇帝对季衡的着迷程度,恐怕也依然不会给这位女子位份,邵贵妃有着她的机智,贤妃之死,她算是参透了其中的真相,所以觉得皇帝怕又有女子嫉妒季衡对他不利,必定不会再提任何可能对季衡有威胁的女子上位,这位为皇帝生育皇子的女子,现在能够生育还好,要是不能生育了,邵贵妃觉得皇帝怕她以后影响皇子们,恐怕是不会留她的。
    既然如此,这个女子自然就不会对邵贵妃有任何威胁,邵贵妃也就乐得做出十分贤德的样子,回答这位昌宁公主道,“此事本宫也不知,只要皇上宠爱三皇子就好,其生母是谁,在这宫里,倒也不那么重要。”
    坐着的各位诰命们,心里都知道皇帝好男色宠季衡,那皇子的生母是谁的确不重要,不过却也有人道,“贵妃娘娘贤德慈蔼,正是可以将三皇子殿下抱到膝下呢。”
    贤妃其实觉得自己要生也是生得出的,只是皇帝不喜欢女人,只一味守着季衡,她也没有办法,现在皇帝又有了一个儿子,且生母不详,她要是抱到自己身边养也是可以的,她在下午没有见到三皇子,只是知道有了三皇子的情况下,的确闪过过这个想法,但是看到那长得和季衡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三皇子之后,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皇帝让季衡留在行宫教养太子,定然也会将三皇子留在这里教养的,皇帝不发话,她自己想法子将三皇子抱在身边养,无论怎么想,都会招来皇帝忌讳,她现在已经身为贵妃,后宫地位最为尊崇,且后宫谁都没有生育,她又何必在这种情况下去犯险。
    邵贵妃对这位夫人笑道,“皇上对三皇子殿下喜爱得紧,皇上长居行宫,本宫长居京城,哪里敢夺皇上所爱·”·    因她这般说了,那位夫人便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敢再说。
300、第九十六章·    邵贵妃知道季衡住在皇帝寝殿兰芷楼里,她其实有心想见季衡一面,不过皇帝并无此意,她在蘅兰行宫住了两天,在第三天,就又回了皇宫中去。
    皇宫阔大华美,却只是一个巨大的笼子,邵贵妃进宫时,坐在舆轿里,轻轻撩起了一点舆轿帘子往外看,这其实是非常不合规矩的行为,不过她想这么看看,只见外面是高高的宫墙,阻挡了所有视线,跟着舆轿的宫人们一脸肃穆,规规矩矩地往前走着,走向这宫道的尽头。
    邵贵妃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她是没有什么自由心思的人,从小就在侯府深宅里长大,只在很少时候能够走出宅子,或者就是去门第相当的亲戚家里,或者就是去庙里上香,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见过的男人就更是少了,进入了宫中,她最初想的是要得到皇帝的宠爱,每一个女子,大约都有这一个得到夫君之爱的梦,她也曾沉入过这个梦,但她很快就看清了现实,且不说皇帝喜欢男人看上季衡的事实,就是皇帝处置皇后,处置太后,处置贤妃等等的手段,其实是让她害怕的,故而,她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只要这般在这宫墙里安然到老就行了,邵家也是个中庸的门第,不算受皇帝宠,但是也不是非常没有出息,邵贵妃还是有些眼力的,在这深宫里待的女子,又能如她一般安然晋位的,没有谁会没有点政治细胞,故而她也知道皇帝的确是一代明君,知人善任,而一个家族,非严厉管理族人,让族人上进,有严格的规矩,不能长久,故而每次见到家人,她都会劝诫一番,也许是皇帝觉得她管理后宫不错,便待她也还好,除了没有任何情爱之情,在其他事情上,倒是对她挺尊重的,且不说在皇后赵家出事时,皇帝并没有迁怒惩治西宁侯邵家,而且近来还提拔了她族中两个堪用的兄弟,这些,都够邵贵妃对皇帝感激,并且明白自己的位置了。
    虽然邵贵妃的确是十分明白自己位置和识时务的,但到底还是想亲眼近距离看看,到底是怎么样的男人,将拥有铁石心肠的皇帝迷得那般非他不可··    九月初十,三皇子杨歆儿整好满两个月,皇帝又在蘅兰行宫里设了个小宴会,只是请了杨歆儿的外公外婆,连带着还有他的堂叔杨钦治。
    老季大人在杨歆儿满月时,给杨歆儿置办了一套的满月礼,这次两个月,他也不能空手而来,便亲自做了个可以骑的小木马,又有些金银器,带了来蘅兰行宫,不过那小木马杨歆儿自然还不能用,于是便宜了他哥杨麒儿,杨麒儿两岁多要三岁了,正是喜欢到处走到处跑对整个世界都充满好奇的时候,于是得了这个木马,就直接要玩个尽兴了。
·    九月时候还不是特别冷,皇帝和季衡关怀杨钦治身体,让了太医按时为他把平安脉,又用了其他法子为他调理身体,在这个时候,他倒还不至于身体差得不愿意出门,故而初十这一天一大早,他也就出门上蘅兰行宫来了,给杨歆儿带的礼物乃是一把古琴,当然不是送杨歆儿古琴,而是他准备弹几首庆祝和祝福的曲子就罢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算起得早的了,没想到他到了蘅兰行宫,又被接到兰芷楼旁边的玉堂园里的嘉毓楼时,老季大人和许氏已经在了,而且杨麒儿都已经在玩那木马了,季衡则坐在旁边,甚至连正主杨歆儿都在了,只是皇帝不在。
    许氏是知道杨钦治的身份的,经过季衡的小声提点,老季大人也知道了杨钦治的身份,杨钦治的身份是十分敏感的,不过皇帝不提,这一点便被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埋在了心里。
    大家见了礼,季衡就邀请杨钦治坐下了,杨钦治没想到还有精神专门去看看杨歆儿,并不愿意就那般去坐下,看到了在摇床里的杨歆儿,杨钦治十分惊讶地说,“君卿,三皇子殿下真是越长越像你了,同那白白嫩嫩的点红馒头似的,让人简直想咬一口。”
    这一天正好是旬休,皇帝处理了一会儿政事,就直接过来了,也没有让人唱礼,宫人无声无息地跪下行礼,他进了楼里来,屋里的人倒不知道他来了,于是杨钦治那话就被他听到了耳朵里去。
    皇帝说道,“你想吃馒头,朕赏赐你五百个馒头你吃·”·    屋子里的人才知道皇帝进来了,本来在杨歆儿身上的目光都转到了他的身上来,大家都起身行礼,皇帝笑容满面地说,“一家人,不要这般多礼,都坐着吧。”
情有独钟穿越时空宫廷侯爵天之骄子·    在他在季衡身边的椅子上坐下后,大家才都坐下了,杨麒儿这时候就朝皇帝道,“爹爹,看,马·”·    皇帝已经看到了他骑着的那个木马,木马设计精巧,人在上面骑着是可以让它动的,杨麒儿玩得不亦乐乎,皇帝便道,“嗯,不错。
等你大些了,朕给你真马骑·”·    他这般说着,人已经面向了季衡,问了一句,“这般到这楼里来,身体无事吧·”·    季衡已经在兰芷楼里闷了两个月了,因为要养身体,皇帝硬是没有准许他出过楼,这一天,因季衡提出要到这嘉毓楼来招待家人,为杨歆儿庆祝两月之礼,皇帝看季衡的确是想要出兰芷楼,这才答应了。
    季衡说道,“虽然已是深秋,园中百花凋零,树木也落了叶,但到底还有晚菊在开放,甚至吹一吹这秋风,也觉得心情舒爽,到这里来,心情好多了,自是无事的。”
    皇帝柔情缱绻地盯着他,笑一笑,低声道,“你倒是怪朕一直把你拘在兰芷楼里了·”·    季衡没有答,只是赶紧转移话题道,“今日是歆儿两月大,不过这个小家伙只知道睡,都不睁一下眼。”
    皇帝和季衡在一起,很多时候都能自动屏蔽掉身边所有外人,不自主地进入深情模式,许氏是看惯了,但到底还是会觉得别扭,而老季大人和杨钦治都是没看惯的,心里无论如何会生出些别扭,特别是老季大人,作为一个严肃认真的大臣要对上皇帝的不知礼仪,真是太为难他了。
    要是是他的别的女婿在他跟前这般和闺女柔情蜜意地说话,他恐怕得把人给拐弯抹角地教训一顿才罢··    但奈何面前的是皇帝陛下,他就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当起大灯烛来,好在季衡是个严肃自持的人,不会在大众广庭之下和皇帝说私话,能够马上把话题转开。
    而皇帝被儿子和季衡这般一打岔,也把杨钦治说想咬季衡一口的话撇到了一边去··    皇帝的家宴虽然请的人不多,但也很热闹··    乐坊司专门准备了节目,在一番让杨麒儿十分欢喜的乐舞之后,杨钦治就起身来行礼说道,“皇上,草民为三皇子殿下准备了几首曲子,正好在此献上,贺三皇子殿下的双月之礼。”
    皇帝就道,“如此,便献上来吧·”·    季衡也对他笑道,“三公子弹琴乃是大家,我等这算是有耳福了·”·    杨钦治便道,“小可便献丑了。”
    这就让人将自己的专用琴摆了上来,然后去坐下开始调弦,杨麒儿坐在季衡旁边的椅子上,季衡的前面便放着杨歆儿睡觉的摇床,在如此乐舞之下,杨歆儿竟然也能睡得稳如泰山,趁着大家都没在意,杨麒儿从椅子上爬下来,趴到了杨歆儿的摇床边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弟弟的脸,杨歆儿被他戳得微微动了动嘴巴,杨麒儿就用手指去碰他的嫩红的小嘴巴,他一口就给含住了,杨麒儿欢喜地看着他,杨歆儿懒洋洋地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睛十分黑亮,随着五官长开,本来内双的双眼皮也慢慢外双了,本来被季衡以为没有眼睫毛的睫毛也显出来了,就那样眼睛亮晶晶地把杨麒儿盯着,杨麒儿正要爬上摇床去亲弟弟一口,就被季衡一下子拦腰抱住了,把他抱到了怀里去,杨麒儿的手指上全是被弟弟吮吸出来的口水,他笑着对季衡说,“阿父,弟弟吃我的手指,不乖哦。”
    季衡盯着面前的杨歆儿看,杨歆儿已经醒了,正把自己的手指头往嘴里放,他赶紧把他的手指拿开,杨歆儿不满意了,瘪了一下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哭。
    下面杨钦治已经开始弹琴,本来要伸手去捏弟弟的杨麒儿瞬间被他的琴声吸引了注意力,杨麒儿抬起头来看向了坐在场边的杨钦治,杨钦治一身金线暗绣红枫的深衣,眉目秀气,气质沉静典雅,随着他的手指,琴音流泻而出……·    杨麒儿一时间看呆了,连本来瘪嘴的杨歆儿似乎也侧耳认真听起了他的琴音。
    琴音便是心声,杨钦治的琴音温柔处若春风拂面,大气处若雄鹰盘空,宁谧处若佛殿香雾盘绕……他的琴技算不得多么高超,但是,却能有别人都无法表达出的感觉,等一曲终了,连皇帝都直接说出,“琴声高妙,该赏。”
    杨钦治微微抬起头来,将大家都看了一眼,却没有如平常一般接地气地起身来谢恩,而是又拨动琴弦开始了第二首··    杨麒儿之后也完全不捣乱了,在杨钦治弹奏完后,他就从季衡的身上像只树懒一样地爬了下去,然后走到了杨钦治的身边去,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我也要。”
·    杨钦治伸手摸了一把他的嫩脸,“殿下要什么”·    杨麒儿扒着他不放,“我要琴。”
    他知道杨钦治弹的那是琴,杨钦治笑着搂着他,很是亲密的样子,“那草民就将这琴送予殿下了·”·    杨麒儿是很聪明的,马上又说,“不,我要你弹琴。”
    杨钦治更是笑了起来,低声道,“草民可不是琴师·”·    杨麒儿便只是看着他,居然也不回头求皇帝和季衡帮忙了,只是扒着他不放。
    这一天之后的时间,杨麒儿就赖着杨钦治了,季衡只好对杨钦治抱歉地说,“麒儿总是这般调皮,有劳你了,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明日就会忘的·”·    杨钦治对他道,“太子殿下如此聪慧可爱,我喜欢他得很呢,没什么事。
倒是我要求君卿你在皇上跟前说几句好话,让他千万不要赏我五百个白面馒头·”·    这话把季衡惹得哈哈大笑,道,“皇上不赏你,我也要谢你五百个白面馒头。”
    说着,又问杨麒儿,“乖儿子,你说是不是·”·    杨麒儿自然和他阿父一个鼻孔出气,“正是·”·    于是杨钦治回府后第二天就果真被赏赐了五百个白面馒头,用两辆车才装下了,他只好在收下后拿去城隍庙施舍掉了。
    杨麒儿算是彻底记住了杨钦治,之后多次对季衡提起,“三公子呢”·    季衡也不好纠正他的称呼,只说,“他又不是琴师,你记挂着他做什么。”
    杨麒儿就委屈地看着季衡,季衡便道,“等你四岁了就让宋太傅来给你做太子师,你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做个乐师·”·    杨麒儿于是从此就记住了宋太傅是个魔鬼样的人物。
    十月,皇帝召见了徐轩,徐轩毕竟是皇帝伴读,皇帝对他的感情还是和一般大臣并不一样,和他谈了一个下午之后,第二天,皇帝下诏召两广总督徐镇回京,并且正如杨钦治所猜想的那样派了徐铁虎的军队前往了广东。
    其实皇帝会派徐铁虎前往广东之事并不难猜到,徐家乃是老牌的公爵府了,而且还是世袭罔替,位高权重,徐家一向又会做人,把持两广多年,劫走了朝廷多少税银,少则三五百万两,多则是不好计算了,这些够徐家买通多少关系,再说,徐家不买通关系,就是这么大一块肉饼,也让很多人依附于徐家了,前去分一杯羹,徐家其实也知道皇帝的忌讳,故而在京城里的表现是无人可以诟病的,只是在两广的作为却很惹皇帝不满,徐家这样其实也是积重难返,他们家自己想要整顿一番,但是却因为附庸太多,也难以整顿,故而一步步走到了现在。
    距离广东近的军队,除了徐铁虎这一股,其他皇帝都会怀疑其与徐家是不是有牵连,故而派徐铁虎前去广东,乃是很易想明白的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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