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天荒卷一) by 暗夜流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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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劫(天荒卷一) by 暗夜流光
都市情缘卷一 长生劫 1、绑架  ·    1、绑架  ·许长生是个很平凡的十八岁男生,相貌普通、性格普通、学业成绩也很普通,站在一堆男生里,他绝对不会是被女孩子注意的那一个。
也许他唯一不算太普通的地方,就是不像其他同龄男生一样,热衷于获得女孩们的注意·  ·他的高中生涯已经结束,大学生涯即将来临,他听说过军训的可怕之后,一直有点心神不宁。
因为他不但普通,还很懒,对于大学生活,他没有任何展望,只想轻轻松松的混完这几年,再安安全全的混到一纸学历证书,毕业后再顺利找到一份普通的工作·  ·他认为在他的身上,不会发生任何不普通的遭遇,虽然也幻想过遇到武功高手收他做徒弟、或者有天变成超人,但他知道那些只是一个健康男生最平常的幻想而已,绝对不会实现。
可就在大学开学的前三天,刚吃完饭不久的傍晚,他在自己家附近的超市门口遭遇了平生最刺激的体验·  ·他遇到一个奇怪的人,那个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身材跟他差不太多,头上套着一个又大又长的绒线帽,把眼睛下面全部遮住,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
那双眼睛很亮很凶,瞪着他看了好几秒,他被瞪得身子有点僵,脚也停住了,但完全没有任何见过对方的印象·  ·十几秒过去,对方移开了目光,他也松了口气,暗笑自己太过紧张。
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他才意识到对方怪在哪里:大热天里戴着这种帽子,还是躲远一点比较好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他的身体突然悬空--那个人一把将他抱起来扛在肩上,趁他还没来得及叫就拔腿飞奔。
 ·这实在太像古装片里强抢民女的架势了,他首先是震惊,紧接着是疑问,再接着是感觉屈辱,犹豫着要不要张嘴大叫·在这个节骨眼上,他想的竟然是丢脸,如果叫得太凶,过来的人太多,自己就太没面子了。
很可能只是同学的恶作剧自己记忆力也不太好,这个人的眼睛只打了个照面,没印象也不奇怪·  ·而且那个人跑得超快,他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风声呼呼从耳边刮过,他试探性的叫声被大风吹得七零八落。
他的心开始砰砰直跳,这个人的奔跑速度很像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难道真的有那种事自己天生根骨奇佳,被世外高人看中,要强行收下来做关门弟子那就太幸运了不过,也可能是变态杀手,随便找个路人杀来解闷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再次高声大叫起来。
 ·他似乎叫得太迟了点,或者叫不叫都没分别·他脖子上猛地一痛,眼前就黑了·最后的一个念头是:果然高手,好厉害的手刀  ·当他醒来的时候,眼前有不太亮的灯光,应该已经是晚上。
他试着动一动身体,发现自己两条手臂痛得快要断掉,它们被拉高了绑在什么东西上,因为绑的位置太高,只有脚尖可以触地,这种姿势难堪并且痛苦,他立刻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绑架了。
 ·现在看来已经不可能是什么好运,只可能是结结实实的厄运,自己家里一点也不富有,为什么那个凶手会绑他没有理由那么事实就会比绑架更糟:自己真是被变态杀手随便选中的被害人,随便抓起来慢慢折磨,然后慢慢杀死  ·他开始放声大叫“救命”,这时候顾不上任何尊严了,可惜他身处的位置显然是个偏僻的郊外小屋,嗓子都快叫破也没听见任何人回应,屋外能够听到的声音只有虫子的鸣叫。
他家可是住在市区的,这里隔他家到底多远他浑身冒汗的劝告自己冷静再冷静,如果不赶快想办法逃走,他的性命估计也到头了·  ·他一边飞快的眨动眼睛四处乱瞄,一边使劲运动着被缚的双手。
手上绑得并不算很紧,问题是他使不出力,他努力抬高头向上看,想要看清楚手腕上的绳索是怎么打结的·  ·望了半天还是找不到绳头,他只有承认自己不够专业,眼睛也累得够呛,只好又把脑袋放下来休息,这次他看到了一张极其恐怖的脸。
 ·他发出比之前高出n个分贝的尖叫:“啊啊啊,见鬼了救命--”  ·眼前的那张脸简直超有特效感:眼睛闪着狰狞的光,面部全是横七竖八的疤痕,几乎看不出原本长相,还被一头乱糟糟的白色长发包围在中间。
 ·等他凄厉的叫完第一波,那张鬼脸动了一下,应该说那张鬼脸上的嘴唇部位动了一下,声音也难听得像鬼哭,“你、不记得我”  ·那种又粗又涩的嗓音若是人发出来的,要么是太久没有讲话,要么是声带遭到过极大的伤害,像一把锈锯子还在勉强工作。
 ·许长生吓得叫出了第二波高音,那张鬼脸再次动了,两条白色的眉毛挤在一起,眼睛也眨动了一下,“你、一定、在骗我”  ·鬼脸人用猫看着老鼠般的眼神盯住他,仿佛要逼他交代什么话的样子,他只好按捺住所有的恐惧反问回去:“你是人是鬼你想干嘛我真的不认识你,你……你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我没意见,但是你找错人了吧”  ·鬼脸人还是瞪着他,语速很慢的继续开口,似乎在思索或者回忆什么:“是人还是鬼我也不知道……太久了。
你……我不信你,我要好好检查……”  ·说话逐渐顺畅的鬼脸人向他凑得越来越近,枯枝般的双手放在他的身上·明确的说,是放在了他的衣扣上,然后动作很快的一个个解开它们。
 ·许长生稍稍愣了一下,这个不知道是恶鬼还是变态杀手的家伙竟然要先x后杀自己也实在太背运了不,也许是延长生命的唯一机会,但是那种事……没办法忍受吧要是拼命反抗的话,会不会被直接喀嚓他想先争取点时间好好哭一场,再去做这种艰难的抉择,男性尊严和性命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这是个永恒的问题 在他发着抖犹豫不决的这一小段时间里,他雪白可爱的衬衫飞速离开了他的身体,下半身宽大的七分裤和内在的卡通小裤裤也一次性阵亡了,他的全身上下只剩一双袜子和一双凉鞋。
 ·他再想了三秒,干脆悲壮而无赖的闭紧眼睛,装死·管它什么尊严还是性命,反正对于这两点,他其实都无能为力·  ·卷一 长生劫 2、逃亡  ·    即使闭着眼睛,他也知道鬼脸人在摸他。
很意外,那双邪恶的手竟然皮肤滑腻,质感不错·  ·现在也只有走神可以减低他的恐惧和受辱感,他正在身体力行那句曾经风靡一时的名言:如果不能反抗的话,就闭上眼享受。
 ·那双手上上下下摸了很久,仍然没有行动升级的迹象,连受害者都不耐烦了,这只鬼不是一般的变态·  ·“喂,你他妈还要摸多久上辈子没摸过男人是吧”  ·那双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往上移,似乎要解开他手腕上的绳索。
这让许长生喜出望外,连象征性的挣扎都免掉,看来凶手终于鬼欲大发,想要把他弄下来进入主题了·  ·他的眼睛悄悄睁开一条缝,继续观察屋内的情形,计算着窗户和门这两处的准确位置。
他的身体温顺得像一只小兔子,任由鬼脸人把他解下来扔在地上,然后粗鲁的拽住他的两条腿拖往另一间房·  ·他很想学武侠片里的男主角那样,一脚踢飞那个把他不当人乱拖的家伙,不过他的理智告诫他,他没有那么梦幻的身手,而且后果是会彻底激怒对方。
 ·他继续无奈的忍着,直到对方把赤裸裸的他扔到房间里脏兮兮的床上,并且企图把他再次绑起来,他才不得不抓紧唯一的机会,以自己最快的速度从背后操起床前的台灯,用力砸向鬼脸人的头部。
 ·鲜红的血从那张丑脸上流下来,他立刻判断对方是个人类,他虽然有点手软,却一点也不后悔·趁对方只顾着瞪眼发呆,看看手上剩下的灯座,他又一次举起它猛砸过去。
 ·鬼脸人总算呻吟了一声,暂时失去意识的身体倒下来压住了他·他用力推开对方不算沉重的身体,发现这个丑陋的变态腰还挺细,出于泄愤,他狠狠捏了一把,随后飞快跑向客厅,捡起自己的衣服抱在怀里,一步不停的冲向大门。
 ·门是普通的门,很容易就打开了,门外深浓的夜色让他震惊,这时代还有看不见灯光的郊外不管了,逃命要紧,好歹天上还有月亮可以勉强照明。
 ·没有星星的天空,月光也并不太亮,他不辨方向的一阵乱跑,穿衣服的时间也没有,准备一直跑到有灯光的地方再来穿上它们·  ·不一会儿他就跑得气喘吁吁,丛生的杂草把他暴露在外的皮肤刺得又痒又疼。
靠,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裸奔,在他自嘲的轻笑中,神经高度紧绷的感觉也稍稍减轻了·  ·在野草丛中跑了不知多远,身边仍然四处都是野草,脚下的地形是倾斜的下坡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顺着下坡再说,起码这样节约体力。
 ·一束晃动的灯光终于出现了,虽然看起来遥远而微弱,但在他眼里就是光明的希望·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奔向那一方,抬起一只手臂挥动着大叫:“有人吗救命”  ·那束灯光停止了晃动,慢慢转向他,他再跑前几步,发现灯光的后面似乎有个人影,他兴奋不已的再次大叫,连声音都变调了:“这边看这边救--”  ·那个“命”字还没叫出来,前方的人影像鬼魅般带着那束光闪了过来,快得几乎只在一秒之间。
 ·“你,逃跑,你认出我了·”  ·他惊骇之极的瞪大眼,颓然坐倒在草丛间·  ·那束灯光是从一个手电筒发出来的,拿着它的人面目可怖、头破血流,低沉阴森的声音就像来自地狱。
 ·绝望和害怕让许长生湿了眼眶,开始语无伦次的哀求对方:“我、我不是故意打你的……我、你真的认错人了,你放过我吧,我们素不相识……你杀了我有什么好处……求求你,放我走吧……我不会报警的”  ·鬼脸人蹲下来瞪住他,被血糊住的面孔比想像中虚幻飘渺的鬼可怕得多。
接着,鬼脸人冷笑两声,一巴掌挥过来,许长生登时头脑晕眩,鼻子里流下温热黏腻的血液·怀里的衣物也被毫不留情的抢走,手和嘴都被绑得严严实实·  ·鬼脸人做完这些才吁了一口气,缓慢又清晰地说:“我,不会再相信你。
我不跟你说话·我不管你是不是他,我关着你,一辈子,就可以·”  ·仿佛出于刻意的报复,鬼脸人倒拖着许长生的脚缓步前行·赤裸的身体在凹凸不平的草地上磨过去,皮肤热烫疼痛,惨叫都没法发出来的许长生真想昏过去算了。
 ·但是在这种境地,想要昏迷几乎不可能,他的脑子里不断闪回着鬼脸人刚才的那些话·  ·都市情缘·关起他,一辈子·这个鬼脸人的意思是不会杀掉他。
而且,对方确实是认错了人·  ·这场绑架的目的……似乎是为了找到特定的目标寻仇,不是随机的挑选一个路人加以杀害或者**·问题是,为什么对方一口咬定那个目标就是自己呢若是深仇大恨,应该认得长相才对,怎么会连对方自身都不太确定,还要扒光他的衣服来“检查”在他逃走以后,才说什么“你认出我了”  ·被一直拖回那间罪恶的小屋,许长生身上已经遍布细小的伤口。
火辣辣的疼痛让他神智越发清醒,只想赶快让对方明白弄错了报复对象的事·  ·等等……这个变态显然不是什么善人,而且有些神经兮兮的,若让对方明白了自己根本是个路人甲,搞不好比现在更惨,直接杀掉。
最起码现在的他不会被杀,只是要被囚禁起来,如果能吃饱加上休息好,总有第二次机会逃跑·  ·他有点后悔不该太过急躁,天亮以后再跑就不会弄成这样,可是要付出身体的代价来麻痹对方,那也未免太辛酸了。
如今想什么都没用了,这鬼脸变态不会放过他·  ·光溜溜的许长生被甩到床上,这次鬼脸人变得聪明了,把他脚上的鞋袜也给脱掉,还把他的四肢都牢牢绑在床头。
确定他没法挣脱之后,鬼脸人却没有脱掉自己的衣服,而是端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直勾勾的看着他·  ·许长生在这种窘迫和诡异的注视里,很快就汗如雨下,嘴里又塞得太紧,呼吸急促到接近窒息。
 ·鬼脸人似乎对他的每个反应都很敏感,突然伸手把他嘴里的布块拿掉,他赶紧抓住机会大口大口的呼吸,随之小声哀求对方:“咳咳……我饿了我身上很痛,我好像发烧了”  ·鬼脸人冷冷看着他的眼睛,脸上已经凝固的暗色血迹十分可怖,手掌覆上他的额前,片刻后才用听不出喜怒的音调说:“你没有发烧。
吃的,明天给你·现在,闭嘴,睡觉·”  ·许长生还想开口,鬼脸人一巴掌甩过来,这巴掌比之前痛得多,满嘴弥漫的血腥味阻止了他所有的话头。
 ·卷一 长生劫 3、救星  ·    许长生以为自己不可能睡得着,但他最后还是睡着了,准确的说,他是在疲倦、疼痛和饥饿中昏迷了。
 ·从噩梦中醒来的清晨,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张狰狞的鬼脸,而且近得几乎贴在他眼前·  ·他有气无力的惊叫了一声,没法劝说自己这一切只是个梦,残酷的现实如影随形,还是只能面对它。
 ·“这位大哥,我真的很饿,身上也痛得很,你想我活久一点的话……”  ·“啪”又一个耳光,这个变态真的打上瘾了。
回想起可怕的噩梦,他在梦里面就是在不断的被打耳光,醒来的第一时间,还要继续受虐,实在忍无可忍了·  ·“死变态干脆给我个痛快反正我在你手上也活不长”许长生没法再遮掩自己的愤怒和委屈,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想起小说上那些末路英雄的悲壮慷慨,他咬咬牙接着骂下去:“王八蛋丑鬼禽兽有胆就一刀杀了我”  ·鬼脸人嘿嘿笑了两声,笑声中一点得意的情绪也听不出来,只有种奇怪的萧索和悲哀,“你求速死没那么容易……我也求过你给我个痛快,你是怎么待我的我可舍不得杀了你,你如今只不过是个凡人……你乖乖的,我自会保你长命百岁,活得越久越好。”
 ·许长生忍不住浑身发寒,怒视对方可怖的面容:“变态神经你到底想干什么要么你杀了我,要么就放了我,否则你一定会被警察找到你会坐一辈子牢”  ·鬼脸人似乎觉得他的话很荒谬,咧嘴对他露出个丑到恶心的笑容:“我什么也不做,就关你这一世。
我给你好吃好喝,你有病我也会帮你治,你老死之后,我就选个风水烂地埋了你,让你下一世也跟这世一般窝囊无用·”  ·许长生的身体开始发抖,对方邪恶的语调隐含了太多的怨恨,他不敢再看着鬼脸人熠熠发光的眼睛,那是一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魔鬼的眼睛。
 ·“怎么,你怕了你还装作没认出我睁开眼来”  ·许长生的下巴被一股大力捏住,痛得快要碎掉,眼泪掉下来的同时,他只能乖乖睁开眼睛对上那张让他想要呕吐的面孔。
不光是因为太过丑陋,对方熔岩般的眼神也让他毛骨悚然·  ·“嘿嘿,你不敢看我,你骂我丑,这都是拜你所赐·你看看我,许长生,你不是很爱这张脸吗你还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无论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你也会找到我这次我主动找你,你是不是很快活我还愿意陪你过完这一世,照顾你这一世……”  ·鬼脸人狰狞的笑着,伸手在他面上轻轻抚摸,这感觉就像被什么软体的蛇虫爬过般,让许长生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他不敢乱动,也不敢开口,既不敢辩解说对方认错了人,也不敢随便哄骗这个明显神经错乱的疯子·  ·什么这一世,什么上一次,什么海枯石烂、地老天荒……他许长生至今还是在室男一名,根本没和任何一个女生或者男生交往过。
反正他就是万里挑一的衰运当头,被这神经变态狂莫名其妙的选中,然后还要陪对方cos恶心的前世今生情侣戏  ·靠、靠、靠他只有在心里连用三个靠来形容自己的感受。
还是先保小命再找机会逃走吧,对方这样一闹,他又没原则的有点同情起来,也许只是个失恋多次又被人伤害毁容的可怜人,接受不到太过悲惨的命运才变成现在的疯子·  ·“长生,你怎么不说话你嫌我丑”鬼脸人的表情陷入迷乱和哀伤,似乎想起了什么伤心的旧事,摸着他面颊的手也停住了动作。
 ·“我……我没嫌你丑·你以前很英俊吧现在也……也不丑·”近距离看着对方伤心的脸,还真的很可怜,许长生暂时忘却了对方的凶恶和丑陋,反而说出安慰的话来。
 ·鬼脸人整个僵了一下,看他的眼神变得疑惑,“你从来没说过我英俊,你……真的不是他我真的弄错人了”  ·鬼脸人一边喃喃自语,一边稍稍移开目光上下审视他赤裸的身体,并且伸手拨开他的头发甚至是腋毛查看。
许长生再一次汗如雨下,自己昨天真的错怪对方了,人家确实不是对他纯洁的肉体感兴趣,而是在找什么标记之类的东西吧·  ·他怎么就这么笨呢,搞砸了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把自己推进危险之中。
情急的许长生赶紧亡羊补牢,努力用温柔诚恳的眼神注视鬼脸人,压下一肚子想吐的感觉乱哄对方,“你没弄错真的是我我只是脑子还不太清楚,忘记了一些事情我、我……我爱你愿意陪你一辈子,亲爱的,你先解开我再说吧”  ·“啪”这个狠狠的耳光用力之大超过了之前所有的,许长生口鼻都渗出了血,眼前不断冒出金星。
 ·“你只是个愚蠢的小骗子,看来……我真的弄错了·”  ·鬼脸人的眼神完全暗淡下去,打过他就坐到床边的椅子上茫然出神。
那张丑陋的面孔看向窗外不知名的方向,清晨的阳光斜斜射进来,映照着一条条纵横交错的疤痕·  ·“真的不是你……你不在了回去了再也不会找我报仇了这个人用了跟你一样的名字,长得也像你。
我一个人很寂寞……我让他陪我几年再杀了他,好不好不好……别的人都会嫌我丑,只有你不会嫌弃我·还是杀了好……”  ·听着床前的疯子一个人自言自语,许长生被恐惧压迫得不断发抖,听到那个“杀”字,他终于挣扎着抬起头插嘴:“我不嫌你丑别杀我对你的遭遇我表示真挚的同情和慰问只要你不杀我,愿意放我回家,我保证我把你当朋友,花大把时间陪你还有,我也是喜欢男人的我跟你是一国的杀害同类太没良心,会遭天谴”  ·鬼脸人回过头来,居高临下的朝他笑了笑,明明是丑到极点,他竟然觉得那个动作很有几分风情。
完蛋了,肯定是脑子被打坏了,许长生使劲摇摇脑袋,以最快的速度移开眼神·  ·视线一转之下,他的面部表情暂停了·这才是风情,这才是美人  ·刚才空无一物的窗外,出现了一张美到冒泡的脸,比什么选秀冠军之类的美多了。
那五官那皮肤……简直不像真人,他又打了个寒战,定定看着那张脸不敢出声·从昨天累积到现在的惊吓够多,他已经有点麻木了,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和出现就对了。
 ·那张莹白如玉的美人脸对他微笑一下,然后一只指节修长的手贴在那张美人脸旁边,粉色饱满的红唇做出了一个“嘘”的口型·  ·这是叫他别出声o……他反正也因为这难得一见的惊艳而不知该怎么反应。
既然美人在对他笑,那肯定是善意的,搞不好会美人救英雄这才是他梦寐以求的·他的心跳得非常快,脸上却极力保持着镇静·  ·卷一 长生劫 4、阴司  ·    尽管他装作什么也没发生,鬼脸人却发现了他怪异僵硬的表情,盯着他冷冷地问:“你刚才不是很多话吗,现在哑了”  ·他控制自己想要看向窗边的冲动,尽量吸引住鬼脸人的注意力,结结巴巴的开口说:“我……我头晕脑胀你打我太用力了。”
 ·鬼脸人凑近他一点,用衣袖给他擦擦鼻子和嘴边的血,“这样可以了吧·你不乱说话,我就不打你·”  ·许长生又有点搞不清状况了,鬼脸人到底是想杀掉他呢,还是想留着他刚才这动作分明还挺温柔的,一点也不像凶残的杀手。
 ·他正在走神,窗口那里突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那把声音十分的耳熟,但一时之间他竟然记不起在哪里听过·  ·“曼山,我来找你了·你出来见我吧。”
那个声音不高不低,清晰平稳,悦耳得不得了……许长生在心底赞美了一句,才反应到为什么会觉得耳熟——这明明就是他自己讲话的声音怪不得这么顺耳  ·太诡异了,自己躺在这里,屋外讲话的又是谁许长生吓得双眼圆睁,立刻瞄向窗边,这次他吓到尖叫出声。
 ·窗外的那张美人脸消失了,现在窗口处显现的,是一张让许长生熟悉到恐怖的脸  ·“啊——”悠长高亢的叫声是许长生发出来的。
 ·都市情缘·“啊长生”这句迷茫惊诧的轻叫,是鬼脸人发出来的·他呆呆看着窗外,一瞬间就把床上被绑着的那个倒霉蛋忘得一干二净。
 ·“是我,曼山,你出来,我们索性就此做个了结·我累了,你也累了,是不是”  ·窗外的那个自己,声线虽然跟他一模一样,可讲话的语气无比陌生。
简单的几句话里充满惆怅和萧索的意味,那是经历过无数沧桑的老头子的语气,就像世间再没什么事情能引起这个人的兴趣了·  ·鬼脸人站起身来对着窗外的那张脸点头:“嗯……我有很多话要问你,你也有些话要问我,之后我们便干干净净的了结。”
 ·语声一落,鬼脸人就飘出去了,许长生吓了一跳,这是光天化日之下的鬼影或者是武侠小说里所说的轻功  ·他张大嘴表示了心中的震惊,片刻后才想起挽留对方:“喂,鬼脸的,你回来啊你先放我走……你不能这样啊”  ·他大呼小叫了好几遍,屋外都静悄悄的,他怀疑自己被彻底抛下了,他可不想活活饿死。
 ·再一次吸足空气,他累积所有的肺活量扯开嗓子准备大叫,眼前晃过一个影子,他的嘴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给死死捂住了·  ·“呜呜……”他使劲眨眼,面前是一张美得不像话的脸。
 ·“嘘我用障眼法把他引开了·少安毋躁·”美人天使般的微笑安抚了他的不安,对方不但长得美,一举一动也雅得很,身上竟然还有淡淡的香味。
他瞄了眼美人的胸部,十分确定这是个男人,终于相信了古文里某些形容美男子的词汇,这样的美人,用再夸张的形容词也不过分·  ·美人动作很快的给他解开绳索,把他破破烂烂的衣服捡起来丢给他:“赶快穿上,跟我走。”
 ·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对方看光了,红着脸接过衣服随便套上,活动几下僵硬的手腕和脚踝,“好了,走吧你……这位先生,请问贵姓”  ·对着美貌雅致的人,他也不由自主变得礼貌起来,文绉绉的询问对方的“芳名”,虽然这样说话的自己有点恶。
 ·美人似笑非笑的斜斜瞄他一眼,那一眼的风情真是难以言说,他脑子一“嗡”,脸色更红了,有点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目光·  ·两人正要走出门,美人突然停住脚步,双眉微微皱起,伸出手臂把他抱个满怀,“他要回来了抱紧我,别松手”  ·紧张和惊喜同时袭击了许长生,对方身上的温香让他满足的闭上眼。
恶梦之后竟然是香艳的美梦,他的运气也不算太差嘛·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短短一刹,对方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好了,松手·”  ·“呃,对不起”许长生放开了紧紧搂着对方细腰的双臂,眼睛也立刻睁开来。
 ·眼前的风光让他呆住,与美同游桃源仙境  ·近处是湖光,远处是山色,触眼所及全都是大片绿树繁花·  ·“我在做梦你……你到底是谁你……你是外星人还是……”  ·美人用忧郁而温暖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却在轻声叹气:“长生,你和他的事,我曾经插手管过,结果是更糟糕。
这一次我让你自己决断·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好好斟酌·”  ·许长生不明所以的睁大眼,看着美人如玉的手掌慢慢伸过来覆在了他的头上·仿佛有一阵电流从头顶直冲体内,这就是传说中与遇见命定恋人的触电  ·他在无数幸福的遐想中陷入了黑暗。
 ·他应该是睡着了,在梦中走过一条长长的隧道·隧道的彼端,有幽蓝的荧光,道路两旁生长着一种凄艳又美丽的花·  ·他走过了一座长长的桥,桥下有许多声音发出悠长的呼唤和哀号,听到和看到的一切似乎都很熟悉。
 ·他的身体自动选择了一个方向,他走动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当他停下来的时候,眼前出现一道厚重的大门·他从身上搜出把钥匙往门上一插,门就自动开启了,他推开门直走进去,很自然的坐在了门内的一张桌子前。
 ·堆满了案牍和文书的桌子有点凌乱,他动作娴熟的收拾整理,但他的心里很奇怪,越来越奇怪,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砰、砰”震耳的叩门声把他从迷思中惊醒,有个声音在门外以恭敬的语气说话:“许掌簿,阎帝请您去大殿议事。”
 ·许掌簿是指他吗他茫然抬起头对着大门反问:“什么阎帝、什么大殿你是谁干嘛这样叫我”  ·门外的声音显得有些疑惑,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呃……您是阴司掌簿,大殿自然是指阎罗殿。
小的若有哪里得罪了您,您只管责骂小的便是,莫要这般为难小的,若是误了正事,小的吃罪不起·”  ·许长生“啊”了一声,登时站起身来冲向门口,是谁给他开这样恶劣的玩笑,他真的很生气  ·大门打开的第一时间,他差点吓傻了。
面前的这张脸虽然不算太丑,可怎么看也不是人类的脸……似乎、可能……它就是一张马脸  ·卷一 长生劫 5、阎帝  ·    马脸人看到他圆睁双眼的惊骇表情,好像也被他吓了一跳,退后一步躬身作揖道:“许掌簿,请高抬贵手,莫与小的为难”  ·啊——马脸在讲话许长生张大嘴老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面部肌肉僵硬的怪笑起来:“你是捉弄我的,对吧你是我同学邻居啊,我知道了,你是绑架我的鬼脸人会变脸的大美人”  ·他每说一句,马脸人都摇一次头,表情跟普通人见鬼时差不多。
他忍无可忍的伸手戳上近在咫尺的马脸,声音却在发颤:“好了,别玩了这种恶作剧一点也不好玩”  ·手指接触到的确实是富有弹性的皮肤,虽然没啥温度,也说明了这不是一张橡胶面具许长生的牙齿都开始打战,他总算想起了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传说。
牛头马面……阎罗王……  ·“许掌簿,您请自重阎帝召您上殿”马脸人的音量提高了很多,音调也明显有些不悦了。
 ·“我、我……你……”许长生只好用力拍打自己的脸·好像真的有痛感,这梦境太不厚道了·  ·马脸人再往后退了几步,上上下下打量他,眼神也惊疑不定,“许掌簿,您状若癫狂,不宜上殿,小的还是先回去向阎帝复命”  ·去向阎帝复命不管这里到底是哪,自己绝对不是什么“许掌簿”,若被这些妖怪发现自己是个西贝货,会被怎样处置许长生赶紧跳过去拉住对方,“别我跟你去我……我是工作太累,一时糊涂了”  ·马脸人这才松了口气的样子,表情严肃的直视他:“许掌簿,您初来阴司任职不久,案牍劳累又无甚玩乐,自然是有些烦闷,但请莫要耍弄小的们。”
 ·许长生哪敢辩驳,只能认真点头,看马脸人往前走动,也亦步亦趋的跟着走·  ·马脸人回头瞄他一眼,神情又不太高兴了:“许掌簿,您打算空手上殿功过簿和生死薄……”  ·“哦我马上拿”许长生转身跑回门内,手忙脚乱的在桌上到处翻找,还好,每本文书的书皮上都写着毛笔字,而且写得不怎么好,看笔形分明有点眼熟……啊,是他自己的笔迹小时候确实对毛笔书法有点感兴趣,还拜过老师学了两天,不过水准也就马马虎虎,勉强拿得出手罢了。
 ·听到马脸人催促的声音,许长生猛然摇头驱走童年的回忆,现在可不是怀旧时间,保命要紧·他向来比较懒惰,好奇心也不太多,但很爱惜自己的一条小命,什么东西也比不上性命重要,所以不管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都好,能赖活就千万别找死。
 ·把那两本写着“功过簿”和“生死簿”的文书拿起来,许长生快步跑出门跟着马脸人前行,两人一前一后走了很多步,他才意识到自己走路的姿态和速度都不同寻常。
就像在地面上飘移,根本足不点地,身边的墙壁飞快向后移动,但体力上一点也没感觉到消耗·  ·靠……他难道真的成了鬼这个念头让他恐惧起来。
那个美到冒泡的男人杀了他要不然,他怎么会到了见鬼的“阴司”来还要见什么鬼,他自己都是鬼了,这样一想,他又觉得有点荒谬,若他已经成了鬼,那他还怕个什么劲  ·一阵胡思乱想之间,走在他前头的马脸人站住了脚,他也跟着停下来,茫然看向眼前。
 ·阴森却宏伟的大殿,很深很长,殿门两侧整齐的站着一群造型另类的家伙·因为光线太暗,他看不清任何一个“人”的脸面,只听到遥远的殿内传来富有节奏的高音,“宣,许掌簿进殿”  ·如果不是这里的气氛过于压抑,他简直想笑,这种哼唱般的节奏跟他小时候全班同学齐声念书一个样。
 ·身体被轻轻推了一下,马脸人神色肃穆的看着他,以极低的声音提醒他:“上殿·”  ·“哦……”听对方压低嗓子,他也不敢随便发出声,看马脸人微微欠身低着头的姿态,他也学着样子跟马脸人并排走上前。
这条殿内的路还真长,他低垂头一直偷瞄马脸人的脚,看着马脸人终于停脚跪下,他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在任何环境都别太出头,听说地府是有刀山油锅的·  ·马脸人侧了侧身子,从他手里接过那两本文书,然后就走开了,他独自跪在冰凉凉的地板上,心里又开始忐忑不安。
 ·膝盖跪得有点痛,他悄悄抬起眼睛扫描左右和前方,看到的一切都让他更加害怕,但已经不会再感到太震惊·这里果然是阴司的阎罗殿,往昔在传说里听到的东西都能见到。
坐中间的肯定是阎王,他不敢看过去,只瞄到了阎王大人的靴边·左边坐着的那个黑脸大胡子应该是判官右边坐着好几个白面帅哥,可能是鬼王爷什么的,因为看袍子和靴子都比那大胡子的华丽,但又不如阎王脚上的那双。
 ·阎王大人应该在翻看那两本文书,其工作效率十分之差·许长生在殿下跪得膝盖都麻了,才听到阎王大人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许掌簿,你过得可还习惯阴司生活孤单清静,比不得你原先在人间逍遥快活,倒是苦了你。”
 ·都市情缘·阎王大人一开口就跟他讲这么多话,许长生立刻变得十分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用以前对付班主任的那一套来随便胡扯·  ·“呃……那个……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做舟”  ·阎王大人似乎轻笑了一声,“答得好。
你品性良善、芳华正茂,奈何身体欠佳,阳寿甚短,我看你功德颇多,又无常人贪欲,很有几分仙缘,便做主许了你长生之体,只是要委屈你为我阴司做事,才好入我冥籍。
呵呵,你这个掌簿做得倒还不错·”  ·“呃……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许长生嘴巴上继续胡扯,心理活动却异常频繁,啥米叫“长生之体”他既然身在阴司了,当然是死了才对,还入“冥籍”不过说他功德很多,这倒是听得心情舒爽,还有夸奖他工作做得好,这个阎王也不错  ·说了几句话,他胆子渐渐大了,稍稍抬起头偷瞄一眼座上的阎帝。
虽然隔得还是有点远,他也看得出对方的外表竟然跟人没啥两样,长相看不清,但光看那个坐姿那个仪态,也绝对算得上明星气质·  ·就在这惊鸿一瞥之间,他对阴司的整体印象大幅度提升了。
 ·卷一 长生劫 6、迷途  ·    胆子壮了以后,他的腰也挺直许多,对阎王大人没什么实质内容的问话都能礼貌有序的回答·  ·阴司的繁文缛节还不少,明明可以几句话讲完的事,偏偏阎王匆匆翻过那两本薄子后又给了判官看,两人还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议人间的善恶诸事。
 ·旁坐的几个鬼王爷都很沉得住气,绝不在判官和阎王的讨论中插嘴,等他们讲完了,才又一个接一个分别简略报告自己管辖地界的情况·  ·许长生感觉自己的腿已经快要变成别人的,很想阎王大人及时开恩放他走人,对方就像听得到他的心声一样,再次开口叫他:“许掌簿,起来吧,坐在判官下首执笔。”
 ·啊这才是刚开始许长生充满怨念的爬起来,活动一下僵硬的腿脚才小跑到大胡子判官身边,那里果然早有一把椅子,只是有点矮,他坐下来比判官起码矮掉半截。
这说明判官比他官大,嗯,他不过是个掌簿,相当于一个秘书或者速记员  ·身前的桌子上有一支笔,他顺手拿起来,判官大人也开口了:“功过簿,报。”
 ·“嗯”他无师自通的翻开那本功过簿,手中的毛笔才悬空在簿子上方,书页就自动翻到带着日期编号的页码,他忍住微微吃惊的心情,照着上面的文字朗声念起来,同时提笔等待判官和阎帝大人的指示。
 ·每念完一个人在阳间的所作所为,判官都会给出字数简短的点评,如“减寿五年”;“增寿十年”什么的·许长生握着笔一阵快写,他手中毛笔的朱砂真的可以操纵那些人的生命他到现在也不能确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红色的朱批点在那些人名上,他也并没有太多实质性的感慨,只是觉得判官大人未免独裁了点,一语就能定下凡人的功过,也不跟其他人讨论讨论。
 ·写得手都酸了,判官的工作才算告一段落,整整一个月的人间功过算是判完了,簿子也自动合上·接下来是生死簿,阎帝大人才是可以判定凡人生死的角色。
许长生一边念着簿上的文字,一边暗自心惊,人间的至奸至恶与至善至真都记在这里,比起刚才那本簿子更教他大开眼界·  ·阎帝的判决标准也够简单,累世奸恶者多是“立绝阳寿”,直接安排鬼王们派遣拘魂使去干活;至于行善以赎前世罪孽的,往往能网开一面,容他们多活些年数再来阴司报道,累世行善的又是另一番光景,总之所有凡人的性命都得在这本生死簿上进行一番加减乘除。
 ·许长生战战兢兢的在簿上记录着阎帝的交待,终于有了一点笔重如山的感觉……生命原来是这么脆弱的东西,转眼间就灰飞烟灭,但从另一方面来看,又是一段无限循环的超长旅程,一世复一世,无论善恶奸邪、痛苦快乐,都有下一个机会重新来过。
 ·那自己只活了这么短的不到二十年,到底是前世做了恶还是下世才能等到好结果啊,阎帝之前说了,自己是“长生之体”已经入了冥籍不管是梦还是真,都算得上幸运了吧。
看来在阎帝对自己评价还不错,那就不需要知道什么前世的事了,总之自己肯定是个好人,这让许长生有点飘飘然·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呃……他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也没感觉到饥饿和困倦,也许正是因为在梦里或者真正的阴司,才不需要睡觉和进食。
反正是记完了阎帝大人的交待,生死簿也自动合上之后,坐得远远的阎帝开恩吩咐他可以走了·  ·许长生松了一口气,抱着两本簿子跪到大殿中间,学着古装片上看来的动作谢恩告退。
他有点不甘心的偷偷集中目力往殿上瞄,勉强看到阎王大人的脸,发现对方居然是个万里挑一的大帅哥,比起那个疑似杀害了自己的玉美人另有一番风味·  ·他看得口水直流,竟忍不住想入非非起来,难道对方是因为欣赏他甚至暗恋他,才对他这么仰慕,还把他抓到阴司来朝夕相处,以便日后近水楼台什么的……  ·也难怪他会这么yy,很多小说上都是这么写的,又帅又强的恶霸往往会爱上一个善良的孬种,而且还强迫对方这样那样,从逼奸到和奸,从和奸到抛弃,然后爱恨缠绵死去活来,最后皆大欢喜。
阎帝大人总要费一番周折才能把自己弄到阴司来,一点非礼的企图都没有就未免太说不过去了  ·从第一次看到那种小说开始,他就非常期待这种超级好康的事能天降在他身上,一颗滚烫的少男心暗暗沸腾了无数次,可惜十八年来他从没遇到过。
这次可能是某位神灵听到了他的祈祷,终于赐给他这段不劳而获的爱情,接下来他应该什么事都不用干,就会有一票帅哥来主动争夺他了·  ·“许主簿,你可以退下了”座上的阎帝大人声音有点怪异,不知从何处飘来的、充满贪婪和梦幻的气味,让阎帝感觉到一阵恶寒。
 ·“啊哦……”许长生慢慢吞吞的站起了身,拖长的尾音显示出他的留恋不舍·  ·就当是个梦吧,梦里一切稀奇古怪的事都会成为合理。
许长生回味着阎帝的美貌转身走出大殿,脸上浮现出不太健康的笑容·  ·站在大殿之外,他才傻住了,眼前的路有三条,他完全不知道该往哪边走·来时的路好像是七绕八弯,他跟在马脸兄的身后才无心注意,现在要怎么办  ·他努力回想那间有书桌的大房,门口应该挂着牌匾的,但就是想不起来,只记得那扇门很高。
老站在这里也不行,他只好随便挑一条路先走上去·道路上阴暗又空阔,没有遇到半个人,倒是有几个半透明的影子偶尔飘过,他也不敢细看,更不敢搭腔问路·  ·走了很远才看到亮光。
那就是到头了他兴冲冲的跑过去,发现这是一个转角,眼前又出现一个丁字路口·这跟游戏里的迷宫差不多,完全在考验人的耐性和意志,他沮丧的停住脚,站在路口不做什么指望的叫起来:“嗨有人吗我迷路了谁来帮帮我”  ·叫了老半天都没人经过,身后倒是掠过一阵微风,肩膀也被轻轻拍了一下,他立刻惊喜回头,视线所及却没看到任何东西。
 ·他忍不住抖了抖,颤着声音说:“谁别玩了……我、我可是阴司掌簿不许跟我开玩笑,否则我向阎帝投诉你”  ·卷一 长生劫 7、千羽  ·    “长生,你胆子怎么变小了我是千羽啊”  ·一张非常眼熟的美丽面孔出现在他眼前,他先是高兴的大叫一声,随后却倒退几步,用手臂挡在身前,惊疑的询问对方:“你、你也是鬼你碰了我,我就死掉了,来了阴司难道……你是拘魂史你还想怎样咦……不对”  ·许长生注视着对方漂亮到不像话的脸蛋,看起来比之前稚嫩很多的样子……像个未成年的小正太而且也没有那种略带忧郁的眼神和诱人的风情了。
 ·超级美丽的小正太眨眨眼,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你是不是病了长生,你上次不是说很喜欢我吗,还瞒着阴司帮我的忙,干嘛这次一副见鬼的样子”  ·“啊”许长生看着对方天真灵动的眼神,再一次摸不清头脑的胡思乱想起来。
难道真是一场天赐的爱情大戏这个玉美人也是自己未来的后宫之一所以才围绕在自己身边吧·  ·“那个……千羽,我们怎么认识的”许长生眼光闪烁的问对方。
 ·“少废话我是偷闯进来的,找你找了半天,你还有闲情在这唧唧歪歪先回你老窝去再讲”小正太完全不给他面子,一把抱住他,伸出白到透明的手掌在他脑门上一拍。
 ·“咻”地一下,眼前景物变幻,他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大门前·  ·“开门啊”  ·小正太松开他的腰,再拍拍他的肩膀,他这才回过神来向对方苦笑,“那个,怎么开”  ·小正太睁大乌溜溜的眼睛,“你问我你才是阴司掌簿耶这是你的地界,钥匙……我记得你有把钥匙的傻蛋”  ·说的也是……许长生两只手都在自己身上乱搜,总算掏出钥匙插进门上唯一的孔,大门立刻无声的开启了。
 ·小正太熟门熟路的走进去,还轻盈的跳上了那张大书桌,两条玉似的小腿在桌边晃来晃去·许长生看得口干舌燥,赶紧转移视线坐到椅子上,把手里的两本簿子放好。
 ·“千羽,你……你今天找我什么事”  ·“没事啊,就是想你我只剩你一个朋友了,你上次也有说,我有空就可以找你玩。”
 ·许长生有点汗颜,“朋友”吗难道这个玉美人千羽根本不是自己的情人他犹豫着试探对方:“千羽,你……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千羽微微偏过头看着他,乌黑的眼珠浮起一点水光,脸也皱了起来:“不好……他还是不记得我,而且最近也不陪我了。
不过他能娶我,我已经很开心了……长生,你上次说的那件事,我想好了·”  ·许长生满头雾水的看着对方,硬着头皮继续试探:“你要做什么他……他娶你你是男的吧,他娶你你们是哪国的”  ·千羽微笑着拍一下他的脑门:“我想好了,我要跟他结下同生契凡人活不到百年,若我不与他结契,我就要看着他老死。
我舍不得……还是你告诉我的法子,你装什么傻那本书呢,快借我再看一下,我要把那一页抄下来”  ·都市情缘·“呃……”许长生没法再装下去,只好换个说法:“我忘记了……那本书叫什么我给你找找。”
 ·千羽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拉着他的衣袖小声恳求,“长生,我知道你为我好,但这件事你别拦着我我真的想好了,我不会后悔的”  ·“……我没有拦你啊,要不然你自己找,你还记得我从哪里拿出来的吗”许长生真是见不得小美人双目含泪的模样,万分诚恳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
 ·“嗯,那我自己拿”千羽凝视了他几秒,终于破泣为笑:“长生,你真好”  ·千羽跳下桌子,跑到屋子里那一排高高的书架里去翻找了,许长生也只好跟着走过去,看看书架里都是些什么宝贝书。
他眼神粗略一扫,已经被那些扭七竖八的书名弄到失去兴趣,随手抽出一本来看,里面的字体也扭曲歪斜,大多都看不懂·  ·“找到了”千羽神情兴奋的抽出一本旧书,动作迅速的翻到某一页,“就是它了同生之契,羽族逆天旁门邪法……哼,说我们羽族是旁门,冥界又好得到哪里”  ·“呃……”这好像是在诋毁“阴司”吧许长生装作没有听到。
反正都跟他没关系,什么羽族也好,冥界阴司也好,都是梦境中的东西·  ·千羽嘴里不停,手里也不停,拿着那本书几步就跑到桌前坐好,执起桌上的笔和纸开始誊抄书上那一页的文字。
许长生靠在他身边看他认真抄写的表情,再一次觉得对方确实可爱到不行,有这样的朋友也不错,可惜自己是个冒牌货·那个真正的许掌簿去了哪里呢  ·“长生,这里阴森森的,又没人陪你玩,你很难熬吧其实你可以偷溜出去,反正你有讲过,阎帝每个月只召你一次,其他时间都不管你。”
 ·啊原来阎帝每月只召见自己一次其他时间就一个人孤零零锁在这间大屋那也太无聊了不过,可以偷溜出去许长生竖起了耳朵,嘴巴也变得勤快起来,“偷溜去哪里这里确实很闷”  ·千羽停下笔瞄他一眼,抿起粉嘟嘟的嘴唇笑他:“我就知道你会高兴,你肯定留恋人间冥界一月与人间相同,你大可以放心去玩,每次溜个几天就回来,应该不会被发觉的。”
 ·“真好不过路怎么走,我都不知道……呃,我方向感不太好·”许长生不太好意思的挠挠头·  ·“呵呵,等我抄完,跟我走……我带你出去不过,你要用心记路,回来时我可不能陪你了。”
千羽继续动笔誊抄剩下的几行字,不时抬头对他笑一下·许长生差点迷醉在对方如花的笑靥中,转念又想起了千羽已经“嫁”给了别人,心里有点酸溜溜的,难道自己其实只是大配角而已  ·阎帝大人每月只见自己一次,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眼前的玉美人更是名草有主,再可爱也轮不到自己动心,也许他的使命根本就不是俗气的爱情戏,而是要拯救苍生于水火之中什么的……做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Stop越想越离谱了。
他不是那种想象力过剩的十八岁男生,而是一个很平凡很普通的俗人,能够遇到值得自己去爱的另一半,然后好好谈个恋爱,比其他不切实际的想像更有诱惑力·但是……遇到值得爱的人,认真的谈一场恋爱,这种期望本身就很不切实际了。
 ·有多少同类都是钟其一生也没办法遇到那个人,即使遇到了也很容易彼此放弃·所以他一直长到十八岁,都只是一个感情上的胆小鬼·并不是没有暗恋过动心过,却从来不敢主动去追。
 ·卷一 长生劫 8、人间  ·    为了让许长生记住回来的路,千羽没有再使出拍脑门的“瞬间移动”,而是带着他走路溜出了阴司·  ·虽然走了很久的路,但他没感觉到累,躲躲闪闪的经历还分外刺激。
他们路过了奈何桥下,也走过忘川河畔,路上随处可见的彼岸花开得茂盛凄艳·  ·那就是凡人忘却前世洗牌重来的地方,许长生站在奈何桥底偷偷向上望,桥上无数道蓝色的荧光从一头飘往另一头,传说中的孟婆是不是正等待在桥的彼端,为幽魂们奉上那碗经典的老火汤  ·“快走,别发呆”千羽使劲拉他的袖子轻声提醒他。
 ·“嗯……”那跟自己没有关系,自己在这个梦境里已经不是凡俗尘世里的人,不再有前生来世,也不再有疾病苦痛,等到梦醒的那一刻,再去跟别人笑谈这场怪梦吧。
搞不好下一个瞬间,这场梦境就会烟消云散,父母也正在门外等待自己吃晚饭·  ·“走啊,你还在想什么桥上有鬼差,你小心被他们看到”千羽的语气已经有点急迫,干脆拖着他的手快步跑动,柔软滑腻的小手很温暖,逼真得跟他曾经认为的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
 ·不管是梦还是真,既然来了就尽情体验吧,许长生跟着千羽快步奔跑起来,就此把最困扰他的问题简单而粗鲁的处理掉·  ·千羽带着他来到忘川河面最窄的地方,从身上拿出一片五彩的羽毛,他向羽毛吹了一口气,它马上变得跟小船一样大。
两人踩上那片羽毛,它就向河的对岸飘去,一直飘到靠岸才停下来·  ·蹲在岸边收起那片再度变小的羽毛,千羽笑着把它递给许长生:“送给你你回来和出来都要靠它哦,这是我的羽毛。”
 ·“啊”许长生愣了愣,把羽毛接过来放进怀里,同时盯着千羽的身体上看下看·  ·千羽瞪他一眼,“我是羽族纯血当然有翅膀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小心喝了忘川水这么快就忘记了……简直跟他一样健忘。
”  ·翅膀许长生登时来了好奇心,牵着千羽的袖子软语央求:“给我看我……我是不小心喝了忘川的水,才变得记性不好,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出去再给你看,快点走你只管用心记路”千羽用力拽住他的手继续前行,懒得再跟他多讲废话。
 ·“呃……”被小正太斥责的许长生惭愧的底下头,跟着千羽走进河畔一片茂密的树林·  ·林中有密密的粉色浓雾,千羽说那是足以杀死任何凡人的毒障,对于他们来说却堪称美景。
走出树林是一片秀丽如画的湖水和山谷,一块偌大的“禁”字标牌立在路口·许长生一看到它就忍不住笑,这可不是故意叫人去闯吗·几乎不用向千羽求证,他已经知道这一定是通往人间的捷径。
 ·来到这块地方,千羽讲话都变得大声了:“时间不多了,我急着回去,我带你吧,你记得看下面的路就好”  ·随着千羽清脆的语声,两只长长的彩色羽翼从他背后“咻”一下展开了,许长生呆立当场,片刻后才能发出艳羡和惊叹:“真漂亮”  ·听到他的赞叹,千羽有点羞涩的笑了,伸出双臂抱住他飞上了天空。
 ·他快乐得大喊大叫,俯首看着脚下逐渐变小的地面,发现有点眼熟,似乎正是进入阴司前所看到的那片景色·他大声对千羽叫道:“这里我好像来过你带我来的”  ·千羽也大声回答:“胡说八道你忘川水喝多了”  ·又被骂了……许长生讪讪的住了嘴,只好专心看着地面。
不管怎么说,这里已经比冷寒幽暗的阴司里美好很多,只要不时溜出来在这里玩玩也不错了对于他这种懒人,跑太远也浪费时间,不过,这里的缺点也显而易见……没有人。
他就算已经是个鬼或者其他什么形式的存在,但心底里他还是想要和人相处,恋爱的话……也不可能跟马脸兄之类的吧,这种想法都令他不寒而栗·  ·至于那位明星气质的阎帝,他也只好像yy明星那样流一下口水就算了,搞不好对方的“真身”比马脸兄好不到哪里。
还是千羽这样的天使美人比较可爱……  ·“千羽,你有没有弟弟、哥哥他们跟你长得像不像”如果跟千羽外表相似,也跟千羽一样可爱,那应该是值得自己努力去追的美人吧  ·“你明知我已经被逐出羽族了长生,你故意伤我的心”千羽近在咫尺的美丽眼睛迅速的眨了几下,露出一幅想哭的表情。
 ·“啊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许长生吼叫着这句道歉抱紧了楚楚可怜的美少年。
 ·飞过这片山谷就是人间的地界,千羽落在高高的山峰上把他放下了,“山脚下就是一个市镇,你可以去游玩几天我要回去了,长生,你自己保重,记得不要留恋太久。”
 ·许长生站在一片冷风中连连点头,对千羽恋恋不舍:“你什么时候再来找我那个……我要回去的话,路很远耶”  ·“你踩着我的羽毛就可以飞……长生,你可是阴司掌簿下次回去翻书学点法术吧我走了若得空的话,我再去阴司找你”  ·“呃……千羽,我……”许长生站在陌生又寒冷的山顶上,心中有点惧意,千羽却速度极快的振翅冲天了。
他呆呆目送对方美丽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天的那头,老半天才收回伸长的脖子,茫然看向身边光秃秃的岩石和树叶凋零的枯树·  ·这里的人间,已经是秋天了吧也不知是哪一朝,又是何年何月。
 ·他在山顶转了几圈,望下去只能看到白雾缭绕的半山腰,好在被他找到了一条细窄的山路·他踩上这条又陡又窄的曲径,开始提步慢行·  ·似乎并没有走多久,他就被一片浓雾包围,从山顶到山脚竟然这么快,他自己也有些吃惊。
 ·脚下全是大片的落叶,能欣赏的只剩道旁的几棵松树,树上有几只小松鼠也好奇的瞄着他·他脚下不停,脸上却微笑起来,抬起手跟它们打招呼:“嗨大家好”  ·松鼠们立刻警觉的四散躲藏,他只好把手讪讪收回去:“那算了……唉,人呢好歹也应该遇上什么猎人啊樵夫的吧半个人影都没有,我干嘛要跑出来”  ·话声刚一落,上天果然如他所愿——才走到一个转角,他就跟一个背着柴禾的老樵夫狭路相逢。
对方愣愣的仰望他,半晌才结结巴巴的搭腔:“神仙”  ·卷一 长生劫 9、猎狐  ·都市情缘·    许长生看着眼前须发半百的老樵夫,这身打扮挺古典的,肯定不是在现代,而且文明程度也不高,见到个帅哥就叫“神仙”。
许长生有点受宠若惊,堆出一脸和蔼的笑容跟对方交谈:“老人家好……我只是个凡人·”  ·“凡人哪能穿着单衣在山上……啊,狐、狐大王”樵夫已经有点发抖,膝盖都软到跪在了地上。
 ·“不是请起来吧”许长生自尊受损的大声否认,弯下身子就想搀扶老樵夫起来,没想到对方登时面如土色、拼命躲闪。
 ·“狐大王饶命啊……我年纪大了不好吃我家里倒是养了几只鸡,只要您肯饶过我,我家的鸡都是您的,要不我再给您去别处偷几只”  ·“啊我真的不是……好吧,我是神仙,不是狐狸精我也不喜欢吃鸡更不会偷鸡”许长生只好做个冒牌大仙了,总好过被当成狐狸精和偷鸡贼。
 ·“太好了神仙救命啊”老樵夫更加来劲了,脑袋在地上磕得咚咚有声·许长生吓得赶紧去扶他,才用一点力气,对方就整个人都被他抬了起来。
在对方膜拜和求助的眼神下,许长生自己也愣了一下——果然,不是凡人了啊·  ·老樵夫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向他哭诉,最近山里出现了偷鸡贼,好几个猎户家里的鸡和菜都频频失窃,甚至连好一点的衣物、梳子都会不见。
若是山中的猛兽作恶,要那些衣物和梳子做什么而且对方聪明得紧,从没踩上过猎人的陷阱,大家都怀疑是什么精魅作怪,还有个樵夫撞远远见过他的人形之身。
 ·据那个樵夫所说,对方长得又美又妖,一见就知道不是凡人,山上人迹本就不多,那样的美人怎么可能凭空出现,跑动的速度还快得骇人·被吓坏了的猎户和樵夫们只得乖乖任他偷鸡,甚至主动把活鸡放在院子外面等他来取,以免惹恼了这位狐大王,大怒之下杀人泄愤。
 ·许长生一边听他讲一边安慰他,对那个狐狸精很没好感·山里多的是东西可以吃,干嘛要偷人家的不管对方是人还是狐,偷抢拐骗都不对。
好歹自己也是个“长生之体”了,应该不会随便挂掉,就帮帮这个可怜的老人家吧·  ·“老人家,您别哭了我能帮的一定帮您先带我去走访走访那些失窃的人家。”
 ·老樵夫求之不得,又想要跪下磕头,许长生连忙拽住他出声催促:“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赶时间事不宜迟”  ·跟着老樵夫去走访了几家猎户,又找到了那个曾经见过“狐大王”的樵夫问话,许长生看他们都是一脸的畏惧,更加想要严惩那个该死的“狐狸精”。
若只是凡人偷鸡,这么吓唬同类也算大坏蛋,若真的是个什么精怪,就是典型的峙强凌弱·他虽然不想做什么大英雄,对于这种看不惯的事情还是要顺手一管,反正打不过对方的话,他也死不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过再回到阴司,根本没差。
 ·有两个胆大的猎户自愿带路,把他送去据说是那个狐狸精出现过的山洞附近·他先用眼睛侦查了下地形,几个相隔不远的山洞、近处还有一个干净的小湖,对方倒蛮会挑选巢穴的嘛。
 ·一阵山风吹起了满地的枯叶,不知从何处响起了怪异的叫声,既不像人也不像人类熟悉的动物,两个猎户都忍不住身体直抖,把手里的棍子和铁叉举高,许长生的脸上却浮起冷笑。
看着两名猎户眼中明显的惧意,许长生了然的劝他们回去,“我一人就可以了你们先走吧·”  ·装神弄鬼想要骗谁啊……许长生几乎可以确定那是个人类而已。
凭着如今超级敏锐的耳力,他已经听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声,还有对方慌乱的脚步声,同样增强许多的目力也捕捉到对方隐藏在树干后的淡色衣角·  ·用平稳温和的笑容送走两个面有愧色的猎户,许长生朝那个人躲避的方向全力冲了过去,对方显然慌了手脚,转过身拔腿就跑。
 ·以一个凡人的速度而言,对方跑得非常快,跟兔子一样敏捷的身手在树林间窜来窜去,转弯的动作也很灵活·可是许长生不会累,对方却远远不及,没跑上太久已经累得减速,许长生反而越来越能操纵自己这个变化了的身体。
 ·当许长生从背后扑倒对方的时候,被他压在身下的人发出嘶哑的闷叫,听声音是个很年轻的男人,许长生用力翻过对方的身体·  ·一张满是汗水的面孔近在咫尺,怨毒又绝望的眼神狠狠瞪着许长生,凌乱的黑色长发散落在金黄树叶铺就的地面上,艳丽又妖异的五官配衬线条凌厉的下巴,这张脸果然美得令人窒息。
 ·看来那个樵夫并没说谎,但这个人并不光只有美,单单比起相貌,顶多跟千羽差不多的好看,而第一次看到千羽的时候,许长生并没有像现在一般整个人如遭电击。
 ·这张脸似乎在哪里见过,又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许长生头晕目眩的俯下身,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颤动的嘴唇几乎贴上对方的脸:“你……你叫什么我们是不是……在哪里……”  ·最后的几个字还没说出来,对方已经重重一拳打在他脸上,趁他抚脸的一刹那猛然推开他,爬起来继续朝前跑。
许长生并没感觉到太痛,只是震惊于刚才在对方眼神里看到的愤怒、畏惧还有赤裸裸的厌恶,这个人在仇视他的同时又似乎很怕他、讨厌他,难道他们真的曾经见过是那个真正的许掌簿所熟识的人吗  ·他一时理不清乱糟糟的心绪,只知道不能让这个人逃出他的视线。
他再次拔腿追了上去·  ·那个人奔跑的速度已经不可能再快起来,被他扑倒时好像就有一条腿受伤了·他轻松的追赶着前方踉跄的背影,胸口不由自主泛起一种酸涩的感觉,干脆使尽全力冲过去,只想快点结束这段不怎么愉快的追逐。
 ·应该前后不到十分钟,那个人第二次被他扑倒,剧烈的挣扎也被他用手脚死死压住·他盯着对方困兽般的眼神,尽力以柔和的语气安抚对方:“我不会伤害你”  ·“滚开放开我你们都不是好人”对方身上那件单薄的浅色袍子十分脏乱,脸上却很干净,怎么看都可以称之为绝色,连疯狂绝望的表情也只会让人怜惜而不觉得丑陋。
 ·许长生有点手足无措,又不敢真的把他放开,只好用右手把他的双手都牢牢按住,空出左手去扯他的腰带,想要先把他绑起来再说·随着许长生手上的动作,他黑如点漆的瞳孔急剧收缩,随后却变得水润一片,紧闭的嘴颤抖着敞开,用带着泪意的腔调哀求起来:“别这样,放我走……我不是故意的……求求你,放我走吧……”  ·卷一 长生劫 10、曼山  ·    面对超级美人楚楚可怜的眼神和凄切的哀求,还能狠下心的人也没有几个,许长生头脑晕眩的犹豫了几秒,紧抿嘴角偏过了自己的头。
不能放走这个人,不能错过这个人,许长生似乎听到自己心底里说着这样的话·  ·把对方的双手绑得严严实实以后,他才稍稍移开身体再去看对方的脸,以平稳的音调询问对方:“你到底是谁叫什么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不准隐瞒,我再考虑放不放你走。”
 ·对方也不再挣扎和哀求,而是再次用凶狠的眼神直直盯着他,“你若敢对我做什么,我一定会杀了你”  ·“我能对你做什么你偷鸡耶还装神弄鬼吓唬人,我顶多把你送到官府去让你得到应有的惩罚”许长生用很严肃的语气说,“不过,你先把所有的事都老实交代,我衡量一下先。
如果你是情有可原,而山民也愿意原谅你,那我就劝劝他们私了,只叫你陪钱·”  ·对方眼神闪烁的看了他一会,终于垂下眼睫放软姿态,“我……我叫顾曼山,我只是饿了,才偷他们的鸡和菜。
我没有害人,你放我走吧,我家里还有年迈的父母和弟弟妹妹,都等着我回去奉养……”  ·许长生沉下声音喝道:“狗屁不通你少骗我这山里又高又陡,还冷得要命,你家有父母弟妹等着你养,你还无端端跑到山上来,也不怕被虎狼吃了等等……你说你叫什么”  ·许长生面上的表情很古怪,又像是惊喜又像是困惑,顾曼山缩了缩身子,迟疑着重复刚才的话:“我叫……顾曼山。”
 ·这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绑架过自己的鬼脸人,似乎也叫这个名字许长生忍不住凑近对方仔细打量起来,那身形倒是真的很像,但这张脸就相差太远,“你真的是那个人你的脸……你原来这么好看不对不对……你不会是他,他要抓我,你在躲我……哎呀,我都晕头了”  ·顾曼山看他靠得越来越近,眼里又充满防备和畏惧,身子也不断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别过来”  ·他过于凄厉的音调把许长生吓了一跳,耳膜都差点震破,“你怕什么啊我不会对你怎样虽然你绑架过我,我可没想报复你,我只想问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给我冷静冷静从头讲,不许撒谎”  ·顾曼山眼神倔强又屈辱的咬牙瞪他,那表情竟然十分撩人,许长生赶紧往后退开一点:“少用美色诱惑我老实交代”  ·“你、你……”顾曼山气得脸色涨红,狠狠“呸”了许长生一声:“我乃堂堂七尺男儿,你若再这般辱我,我宁可一死也不求你了”  ·“啊”许长生伸手按住了隐隐作痛的头,这还真是个问题美人,“好好,我不辱你,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犯了什么事,为什么会跑到山上来偷鸡你要是没犯事,根本不用躲开人,别人看你长得……呃,也会好心收留你,给你吃的,你到底在躲什么”  ·顾曼山再看他几眼,脸上表情变换不定,一时愤然、一时凄楚、一时狠毒,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回答他:“好,我说。
我自幼被父母卖给了一个招摇撞骗的方士做徒弟,他待我倒十分好,吃穿用度都很舍得,哪知他养我到十二岁便叫我去陪人睡觉,我心里自然是不肯的,打晕他偷了他的钱袋远逃。
路上又遇到别人来骗我,他起初待我好,还收了我做义子,我当真以为遇上了好人,哪知等我把身上的钱银都给他之后,他便想对我不轨·我实在气愤不过,慌乱中操起一把椅子……砸死了他。”
 ·许长生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啊”了一声,他冷冷瞥一眼许长生,又接着说了下去:“我既然杀了人,就只有躲到山上来,饿得慌了便偷鸡偷菜。
你若想把我送去官府,现下就杀了我吧,我逃了这么久、躲了这么久,也委实累得很了·我只是不想被关起来,在刑场上被砍头,要死也死在这里罢了·”  ··都市情缘许长生想了半天,真不知该如何评说,看顾曼山脸上肌肤光滑细腻,连胡根都看不见,有些好奇的问他:“你现在多大年纪”  ·顾曼山想了一想,不甚确定的回道:“十五……十六吧,我也记不得了。”
 ·许长生心中一软,这少年比起自己还小两岁,难怪身材单薄,面上无须·灵巧的身手也只因为长久的躲藏和隐匿,这么年轻却要孤零零的独自生存,还得随时担心受怕,之前的经历已经给了他难以磨灭的恐惧吧。
被自己抓住以后,他只害怕被“非礼”而并不怎么怕死,要受过多少苦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顾曼山还在用那种防备和逞强的眼神看着许长生,努力保持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你到底要如何若不放我走便把我杀了休想把我送去官府”  ·许长生忍不住伸手摸一下他的头,用温柔到肉麻的声音哄他:“我不会送你去官府,也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杀的那个人就是罪有应得,你是正当防卫,错不在你。”
 ·顾曼山缩了缩头,却没能躲过许长生的手,只好恶狠狠的瞪着许长生的脸:“正当防卫这是何物你莫以为装作待我好,我便会信你这世上根本没有好人”  ·许长生无奈苦笑,又摸一下他的头:“你太偏激了世上坏人不少,好人也多得很更多的是普通人。
比如你,不是什么大好人,也并不如你自己说的这么坏,我呢……勉强算得上一个好人,肯定也有做过坏的事·你的这个案子,放到我那个时代是没罪的,不过在你的时代,就可能会被判罪,任何对错善恶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o”  ·顾曼山听得面有惧意,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许长生,“你胡说些什么我多半都听不懂你究竟是何人你也身着单衣在山上出没,你身上的衣衫还比我的干净多了你……你莫非是仙人妖怪鬼……鬼魂”  ·说到最后那句,古代叛逆少年顾曼山也禁不住牙齿打战,许长生哭笑不得的正要摇头,转念一想却正色点头道:“我是仙人我专门来救你的,你要听我的话哦”  ·“啊真的”  ·许长生第一次在对方美丽的脸上看到了希望和喜悦,转瞬却被对方怀疑的骂声打倒,“不,你骗人我犯下了杀人之罪,仙人怎会来救我……这世上从来没人真心待过我,连亲生父母也不要我,又怎会有仙人来可怜我、救我”  ·卷一 长生劫 11、闪电  ·    美人哭泣的样子当然也很美,但是会让看到的人心疼,尤其这个泪美人明明是个超级苦命的小孩,却要披着一张叛逆少年的狼皮,更会让人心里酸酸的。
 ·许长生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在放声大哭的顾曼山面前用力挥动:“你不信,我演示法术给你看”  ·顾曼山顿时好奇的看着那根漂亮的羽毛,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还沾着泪珠的长睫毛微微眨动,许长生拼命忍住去抚摸它的欲望。
 ·“看好了”许长生把那片羽毛轻轻往半空一抛,它立刻飘舞着逐渐变大,顾曼山看得目不转睛,嘴巴也大张着忘记合拢了·许长生趁他发呆的当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把他抱起来,跳上那片已经大到可以容纳两个人的五彩羽毛。
 ·顾曼山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来不及挣扎就被身体腾空的感觉吓到,四周的景物迅速下移,那个抱着他的男人在他耳边很温柔的笑:“我带你飞,你就要相信我是神仙哦”  ·“啊——你、你……你真的是来救我的神仙”眨动着眼睛的顾曼山终于发出兴奋的大叫,随后却哭得比先前还要狠,“呜呜……是真的……呜呜……我好开心……”  ·少年满怀喜悦的嚎啕大哭是那么委屈,甚至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头也埋进了许长生的怀里,把他胸前的衣服都蹭湿一片。
 ·羽毛荡荡悠悠的飘上山顶,许长生抱着抽泣的少年跳下来,收起羽毛再给对方解开手上的绳索·顾曼山的双手一得到自由就紧紧挽住了他的脖子,通红的鼻头和满是泪痕的脸仍然埋在他怀里。
 ·对方的转变还真是惊人,许长生有点飘飘欲仙的感觉,嘴唇凑近对方形状精致的耳朵旁边轻声安慰:“别哭了,我不会再让人欺负你·”  ·就这么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惹得顾曼山又开始掉眼泪,起初那么凶的表现仿佛只是幻觉。
许长生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指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你可是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跟女孩子一样爱哭呢你先下来,我给你看看腿·”  ·顾曼山立刻羞红了脸,随便用衣袖擦干面上的泪痕,乖乖地任由许长生把他放下来,靠坐在一块大石头旁边。
山顶的冷风让他有些瑟缩,许长生把外袍脱下来盖在他身上,他悄悄伸手抓紧袍子的一角,安静片刻才低低说了声“谢谢”·  ·正在小心查看他腿伤的许长生微微抬头,继续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不用谢,我的身体不怕冷。
是我一时好玩,把你带到山顶上了,忘了你会冷·”  ·“……做神仙真好·”少年艳羡的语气充满向往之情,“你也不会饿不会累你追了我那么久,连一滴汗也没出……”  ·“呵呵,做神仙闷得很,要不我干嘛偷跑出来玩你也不用羡慕,我倒是想回去做凡人呢。”
 ·“我不懂……世间人人都想做神仙,连皇帝也眼巴巴的求丹问药,你是神仙,自然不晓得凡人的苦处·我有那么多次都恨不得死了,却又不甘心这么活一遭便算了结……”  ·许长生听着对方愤世嫉俗的话语,抬头给出一个灿烂的笑脸:“你的想法不对哦我以后慢慢教你。
你这样是不会快活的·”  ·顾曼山被他温暖的眼神注视着,不禁又一次红了脸,想了想才轻轻点头:“嗯……你是个很好的神仙,我……我听你的话。”
 ·许长生心里一阵受用,眯眼点头:“对嘛,这才是好孩子哦,你别老叫我神仙神仙的,我叫许长生,你叫我‘长生’吧。”
 ·顾曼山垂下眼,用崇敬仰慕的语气低低地叫:“长生……长生……”  ·略带沙哑的声线低回婉转,还带着一点青涩稚嫩的尾音,许长生听得骨头发酥,对方叫着他名字的感觉竟然十分熟悉,像是老早以前就这么叫过他无数次了。
 ·这个顾曼山……其实也并没有多可爱,外貌虽然很美,遭遇也很凄惨,但偏激单纯的个性实在比不上千羽的天真善良·那为什么自己像中邪了一样,只要一看对方的脸、一听对方的声音,胸口就会有那种酸涩而柔软的冲动呢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才相识,害怕太唐突了会吓走对方,他会直接说出表白的话。
嗯……这就叫一见钟情吧以前他还经常觉得这个说法纯属胡扯,可现在他觉得那是唯一的真理·手掌只不过抚着对方带伤的腿,心里就浮起恨不得以身相替的念头,还恨恨的暗骂自己,先前实在不该追得那么紧。
 ·少年本应是光滑圆润的膝盖青紫一片,高高肿起,虽然并没有流血,却显然要痛上好一阵子·许长生看得直皱眉,这个地方可买不到药膏,只有下山去找个医生了……啊自己哪有钱许长生此时才意识到最大的问题。
他不用吃饭睡觉,顾曼山却是个正在发育中的少年,现在又受了伤,还饥寒交加·无论出于高尚还是自私的理由,自己都不可能抛下对方,那到底要怎么办呢他焦急的考虑起来。
 ·“曼山,我带你去那些樵夫家里,给他们道歉赔罪,好不好他们会原谅你的,还会给你药草·”许长生沉吟着凝视少年强忍下疼痛的脸。
 ·“不……我怕他们会把我送进官府这点伤不算什么,我早习惯了,过两天就会好长生,我不要见到别的人”顾曼山缩起身体向后退了退,目光里全是畏惧。
 ·许长生支起身把他圈在怀里,摸着他长长的黑头发柔声劝慰:“但是你不能躲一辈子,是不是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你会很寂寞的·”  ·“我……我只要你就好了啊……长生,你说你是偷溜出来的,你会回去,你也会丢下我,对不对”顾曼山并没有露出哀求的目光,双手的十指却紧紧揪着那件披在身上的长袍,忐忑不安的样子让许长生的心软得发胀,先前压下去的那种冲动又浮上胸口。
 ·“我不会的·曼山,我们虽然才刚刚认识,但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很久了……我……我喜欢你,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竟然真的说出来了,许长生把自己吓了一跳……他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愣头青,他的脸已经红得像番茄,手也试探性的伸过去覆在对方纤长的指头上,并且惊喜的发现对方没有躲开的意思。
 ·顾曼山终于转头看着他的脸,犹带泪意的眼睛笑成一弯月牙:“真的我也喜欢你你是个好神仙,待我也很好,你只要每次偷溜出来的时候能来找我、陪陪我,我就很开心了。”
 ·在对方亮晶晶的眼神里,许长生仿佛看到噼噼啪啪的电光闪动,他毫无理性但万分欣喜的尝到了初恋的甜蜜·  ·原来,两情相悦这回事,玄妙得这么没有道理,能够发生在短短的一场邂逅、一道闪电之间。
 ·卷一 长生劫 12、相悦  ·    许长生陪着顾曼山在冷风刮过的山顶说了很久的话,其实也没说上太多实质性的内容,可就是讲不腻·  ·他迷醉在对方偶尔露出的单纯笑容里,迷醉于对方信任他的眼神,他平生第一次有了责任感,想要好好照顾眼前这个人,即使他对于这个陌生的世界也没有一点把握。
不管怎么说,对于曼山来说,他才是比较强的那一个,他应该成为对方的依赖·  ·他花了很久来哄劝对方,要试着去相信猎户和樵夫们,曼山一直咬着嘴唇犹豫,最后终于轻轻点头:“嗯,我听你的话。”
 ·他牵着曼山的手一起踩上那片五彩羽毛,在山民们的惊叹声中翩然落地·淳朴的山民们跪拜着迎接他们眼中的“神仙”,对于他的解释也毫不怀疑的接受了。
 ·许长生撒了一个小小的谎,只说曼山是山下大户家的逃奴,不堪主人虐待才逃来山上,希望众人不要与他为难·知道曼山只不过是个命苦的少年,老人和女人首先对他露出善意和同情的笑容,年轻一点的男人也只是嚷着让他陪偿村里的损失。
 ·都市情缘·躲在许长生背后的顾曼山红着脸探出头,对那些年轻的男人大声说:“我没钱我给你们干活抵债,我什么都愿意干,重活也没关系”  ·他这样一讲,好几个身强力壮的年轻猎户也于心不忍了,却用嘻嘻哈哈的语气笑话他:“你长得这么好看,身子也单薄得很,能干得了什么活还是算了……你就跟村里的大娘、婶子一起学学织布洗衣吧。”
 ·顾曼山挺着胸膛更大声的反驳:“我跑得快,空着手都能抓到兔子我还会抓鱼、打鸟光靠偷鸡哪能吃饱……我只是抓不到兔子的时候才会偷……”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笑声,顾曼山被他们笑得耳朵根都红了,许长生赶紧帮他解围,“呵呵,他身手敏捷,我亲眼见过了。
你们可以考虑带他一起打猎,他应该不会差他也不需要报酬,只图一口饭吃,若哪家的老人家愿意收下他,他一定当成自己的亲生父母来奉养·”  ·许长生先前遇到的那个老樵夫笑呵呵的接话道:“也好,我家里的几个闺女早就出嫁了,老伴前两年也已去了,我一个人挺孤单的,我愿意收他进门”  ·顾曼山吃惊的看着这位老人,再看看满面笑容的许长生,脸上露出做梦般的表情,声音也微微发颤:“我……长生,你说得对……世上果然还是有好人,我……我……”  ·许长生轻拍他的肩膀柔声催促道:“那你还不过去认亲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家人了。
这村里的人也都是你的朋友邻居·”  ·顾曼山这次连眼眶也红了,有点害羞的慢慢走到老人家面前,想叫爹又不太好意思,手指绞着自己的衣角偷偷瞄过去。
老人家仍然呵呵直笑,伸手摸了一下他的头:“孩子,以后没人欺负你了·咱们家里也有鸡吃,你爱吃就多吃几只·”  ·顾曼山强忍片刻,眼泪还是掉了下来,哽咽着声音低不可闻的叫了声:“……爹。”
 ·许长生心情无比舒畅的看着曼山喜极而泣的模样,成就感简直多到快要满溢·众人说了几句闲话便各自散去,许长生陪着顾曼山跟老樵夫去了他的家中。
 ·山民之家自然穷苦,顾曼山却高兴得像进了皇宫,眼珠滴溜溜的四处乱转,擦药的时候也一声痛都没叫·许长生倒是心疼的给他吹了几吹,这种哄小孩的动作让顾曼山也感到好奇:“长生,你做什么”  ·“吹一吹,就不会太痛。”
许长生忍不住抱了抱他,曼山竟然从来没有享受过母亲这样的抚慰·  ·坐了一会儿,老樵夫要去做饭,顾曼山赶紧跟在后面学,许长生一个人坐着也甚无聊,干脆一齐挤在了小小的灶前。
老樵夫才炒了一个菜,顾曼山就大叫“学会了”,笑眯眯地把老樵夫请出灶前·他又是炒菜下锅、又是添柴加火,都不准许长生插手帮忙,美丽的脸蛋很快就被油烟熏脏了好几处,许长生只好叹着气用袖子给他擦脸,不过擦得倒是很快活。
 ·忙活了很久才算完工,顾曼山神色兴奋的端上自己第一次做的菜·许长生还能闻到饭菜的香气,却没有任何食欲,这时才再次惊觉“做神仙”实在没什么好的。
可是为了让顾曼山高兴,他硬着头皮吃了几口,淡得几乎没味道的菜,他也竖起拇指大夸一声:“好吃”  ·轮到顾曼山自己细细咀嚼时,半吞不吞的痛苦表情惹得许长生偷笑,曼山狠狠瞪了他一眼,仍是强行吞下了那口菜,过后才趁老樵夫没注意,从桌下用力踩了许长生一脚。
 ·嗯,曼山这一点还是比较可爱的,不肯浪费一粒粮食·许长生明明没觉得多痛,仍然做出龇牙咧嘴的表情,至少这样可以让顾曼山解气·哪知顾曼山真是单纯透顶,竟放下手中的碗语声焦急的询问:“啊我踩痛你了我……长生,你也踩我吧”  ·老樵夫此时才看了看许长生,然后呵呵一笑便低下头,不闻不问的继续吃菜。
 ·许长生笑得颇有几分尴尬,却不敢告诉顾曼山自己是装痛,只得卑鄙的正着面色,深情注视顾曼山的脸:“就算你踩我千百遍,我也不会踩你·咳咳……我……”  ·当着老樵夫说情话好像太过分了点,但他分秒必争、别无选择,以飞快的速度说完了后面的那句:“我舍不得”  ·顾曼山眨眨眼睛,弯起嘴角露出快乐的笑容,说话的声音也很大声,完全没有害羞的样子:“你待我真好长生,我真喜欢你”  ·这可是当着第三人的面呀,曼山还真是说得出来许长生一边羞得满脸通红,一边享受得浑身酥软,把淡到没味的那道菜又连吃好几口。
 ·诸如此类的平淡与甜蜜延续了好几天,两人夜里也睡在同一张床上·许长生压制着满心的绮念,整夜倾听曼山均匀的呼吸和心跳声,只要这样就感觉很快乐。
 ·如今的他根本不需要睡眠,但曼山需要好好的休养和成长,等到曼山淡忘了过往不愉快的经历,他们自然能够更亲密,无论是感情还是性欲,只要彼此相爱就会水到渠成。
 ·借着月光欣赏对方美丽安静的睡颜,许长生真心觉得这比做爱还要美好·不如就此陪着对方活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山间,他再也不想回到什么阴司了·然而……曼山只是个凡人,他却拥有不死之体,他身体一僵,突然想起千羽那一天说过的话:“凡人活不到百年,若我不与他结契,我就要看着他老死。”
 ·卷一 长生劫 13、改命  ·    接下来整整三天,许长生与顾曼山几乎形影不离·  ·他们一起做着最简单的事,洗衣扫地、打猎抓鱼、种菜喂鸡,但他们满足的笑声让其他人听见也会开怀。
 ·许长生对这段意外降临的初恋十分投入,本来他也不是什么追求刺激冒险的人,他只要这样就够了,看着顾曼山的每一个表情和动作,他的心里都很充实·  ·可是平淡又温暖的快乐时刻里,他也会经常走神,无论是摸着顾曼山那把乌黑亮丽的青丝,还是注视着对方生动飞扬的笑脸,他的眼里都会一丝露出忧郁和焦灼。
 ·他们相遇后的第四天,许长生终于忍耐不住,主动对顾曼山告别·  ·“曼山,我溜出来好几天了,是时候要回去一下,我会很快再来,你等我”  ·在顾曼山的眼里,许长生是无所不能的神仙,无论说什么都是对的,说过的承诺就一定会实现,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他笑着站在门口对许长生挥手:“嗯,长生,我等你回来再一起打猎”  ·坐在羽毛上迅速升空,地面那个美丽的身影很快就小成了一个点,许长生仍然留恋地望向下方。
 ·才刚刚分别,他就已经开始想念,这三天里与对方共处的每个小细节都无法再忘记·  ·他急匆匆的赶回阴司,凭着上次刻意记住的路线直奔目的地,自己拥有钥匙的存簿司里一定能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他坐在书桌前翻阅了许多本簿子,一刻也不停,反正他也不会疲倦发困·  ·终于看到“顾曼山”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的心跳陡然快得失衡,他手指发抖的把簿子拿得再近一些,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了起来:“顾曼山,原寿七十一。
年十二犯伤人偷抢罪,减寿十年;年十四即造杀业,减寿三十年;年十六再犯偷抢之罪,减寿十年……”  ·不公平,这阴司的判罪一点也不公平曼山竟然只能活二十一岁  ·从现在算起,他与曼山只能相守短短几年,曼山就要变作一缕孤魂,喝下那碗忘却前尘的孟婆汤,从此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再去转世轮回  ·忘了也不要紧,还有下一世,他可以再去寻到曼山,重新相识重新相知……他勉强稳定心神继续往下看,“下世转生为畜道,寿五年……”  ·许长生从喉间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把手中的簿子用力扔在地上。
就算曼山不是他喜欢的那个人,这样的判决也无法叫人心服曼山没有骗他,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写在了这里,然而那些冰冷的字句全不问前因·  ·他猛然站起身来冲了出去,他要找判官理论。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他也会尽量用道理去说服对方,这样的审判太过儿戏·  ·他花费了许久时间才找到殿外,正好遇到上次见过的马脸兄也要入殿,对方看到他似乎很惊奇,他赶紧抓住对方说自己有有事去见判官。
 ·马脸兄让他等在殿门口,过了老半天才出来叫他:“判官大人回了自己府中,阎帝宣你进去,若有要事可当面直陈·”  ·这样更好,阎帝才是整个阴司的老大,他连忙快步跑进大殿里,连什么礼貌尊敬也顾不上了。
 ·阎帝还是那么的帅,这次并没有别的人在侧,阎帝甚至对他更加温和,还叫他坐近一些,但对方再帅他也不会想入非非了,他的心里只剩下那个叫做顾曼山的少年。
 ·许长生颤抖着声音说了起来,然而阎帝一听他提起判官“断案不公”,当即挥手叫他闭嘴,还沉下声音低骂:“朱笔一下便不可再改你不过是区区掌簿,竟敢妄论阴司政务,滚出去”  ·他呆呆的赖在殿里不肯走,还企图以理说服高高在上的阎帝,对方勃然大怒,一脚把他踢出老远,什么也没说就拂袖而去。
 ·殿内的鬼差们为免他再闯大祸,干脆一拥而上,七手八脚的把他抬出了阎罗殿·  ·被扔在殿外的他还不想走,跟着出殿的马脸兄却给了他一个巴掌:“许掌簿休再执着,回去好好想想吧小心落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他知道,这些鬼差和马脸兄都是为了他好,可他怎么能走凡人的功过、性命,在判官和阎帝眼里不过是一张薄纸,他也不过是他们手里的一支笔。
他能做什么他如何救得了曼山  ·他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而是一只小小的虫蚁,但他答应过曼山·  ·许长生惨笑着坐在了地上,痴痴看着紧闭的殿门。
鬼差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的催促他快些离去·  ·也罢,就算一直留在这里,阎帝也不会再见他,还会连累这些无辜的鬼差·  ·“朱笔一下便不可再改”,若真是这样……也难怪西游记里,孙大圣在生死簿上划去自己的名字以后,就真的可以长生不死。
 ·生死簿长生不死许长生身子一颤,慢慢站了起来·好,曼山的性命由他来保,他不会再求别人听他讲理·  ·都市情缘·他回到存簿司,从地上捡起了那本簿子,翻到写着曼山名字的那一页,盯着它看了许久。
 ·为了一个只相识几天的少年,他马上就要做史上第一反骨孙大圣曾经做过的事,这还真让他有点热血沸腾了,他想他不会后悔的·  ·曼山不是什么好人,可也绝对不坏,所做的那些事,都只是出于无奈。
那些责任不该由曼山一个人去背负,更不该受到那么严苛的处罚·  ·若短命的那个不是曼山,他还会不会这么做人总是自私的,即使他现在已经不再是人。
他能为曼山做的只有这一件事,而且也不会伤害到谁,那他就没什么可犹豫的了·  ·许长生的手放在了那张纸页的角上,两指揪紧它用力撕下·一片、两片、四片、八片……他微笑着,把它撕成了再也没法拼起来的碎末。
 ·这样就好了,那个美丽单纯的少年会永远停留在十六岁,而且再也不会堕入轮回·  ·有条不紊的做完这一切,他沿着上次出去的路线离开了阴司·这里根本没有什么守卫可言,离开和回来都那么轻易,也许自己做的这件事,根本算不上什么滔天大罪,反正他从此以后都不回来了。
 ·他本就不属于阴司,甚至不属于这整个世界·  ·有曼山的地方,才是他想要去的地方·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带着曼山回去他原本的世界,那里有高楼大厦、数不清的好玩的东西,以曼山的年纪一定会喜欢。
 ·坐在羽毛上充满憧憬的他心情竟然很愉快,也没有意识到他所做的事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他只是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少年郎,年轻得无所畏惧·  ·卷一 长生劫 14、誓约  ·    顾曼山在做梦,梦里一片风景大好,到处都是养得肥肥白白的兔子,呵呵,他绝对不会再饿肚子了。
 ·正在兴奋的考虑着先抓哪一只,背后突然传来异常的响动,他警觉的绷紧身体双眼大睁,却看到一片黑暗·  ·梦醒了,但那种轻轻的敲击声还在继续,顾曼山竖起耳朵细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屋子外面低叫:“曼山,是我。
长生快开门·”  ·啊,这可是半夜里,长生还真是有趣,这次选在半夜下凡  ·顾曼山本能的紧张全部消失掉,轻手轻脚跑下床去拉开大门。
并不太明亮的月色下,才一天不见的许长生紧紧抱住了他·  ·“曼山……我再也不回去了·我要永远跟你在一起·”  ·“……啊”顾曼山困惑的拍了拍许长生的背脊:“长生,你不回去了你是说……仙界”  ·许长生抱了他好久才稍稍松开手臂,把他拉向门外远一点的地方,“我有话跟你说,曼山。
我不是神仙,而是阴司的掌簿·”  ·顾曼山一听到“阴司”两个字,就吓得往后退,带着怯意的眼神在许长生身上逡巡一圈,又鼓起勇气摇了摇头:“我……我不怕。
长生,你待我好,你就算是……我也不怕”  ·许长生感动得握紧他的手,接着刚才的话继续说:“曼山,我在功过簿上撕掉了你的名字。
你从此以后都不会老,也不会死了·”  ·顾曼山这才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反问道:“我不会老不会死长生,你……你说真的”  ·许长生笑着重重点头:“嗯阴司断案不公,你明明有七十一岁的阳寿,他们却判你连损三次寿命,让你这一世只有二十一年好活,连下辈子也要沦为畜道,实在过于严苛不过你不用怕了,曼山,你可以永远活下去,就跟我一样。”
 ·顾曼山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只会傻傻的看着许长生,听到最后那句才身子震动,脸上露出喜色:“我和你一样,再也不会饿不会累真的吗我……我成了神仙吗”  ·许长生被他单纯的表情逗得笑了,“跟神仙差不多吧……我也不太清楚。
反正,你永远都会是现在这么好看,也不会长出皱纹来·”  ·顾曼山歪着头想了想,又好奇的伸手在自己身上捏了几下,把许长生逗得更开怀,干脆拦腰一把抱了他起来:“曼山,你真可爱我们走吧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顾曼山愣了愣,虽然没有挣扎,却回头看向自己住了好几天的屋子,“长生,这不成吧……我不想丢下爹一个人。
他愿意收留我,我也想要奉养他终老·你留在这里就好啊,我们一家三口,会过得很开心”  ·许长生凝视他认真的面容,也点了点头:“好。
曼山,你果然是个好人,也不枉我做了一回孙大圣·不过此地不宜久留,明早等他老人家起来,我们就一家三口逃得远远的,再不让别人找到·我们找个风景秀丽、有山有水的地方隐居去,好不好”  ·顾曼山这才绽开笑靥用力点头:“嗯你真好”  ·月光下美得不似凡人的脸蛋让许长生欢喜得无法自处,凑过头在顾曼山脸上亲了一口。
 ·少年吃惊的缩了缩头,看了他片刻才释然一笑,也凑过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长生,我们进屋吧,外面好冷·”  ·许长生恍然抱紧他,“你还是觉得冷那应该还是会饿会累,呵呵,以后由我养你好不好把你喂得白白胖胖。”
 ·顾曼山有点失望的样子,“啊那我还是会吃掉很多东西,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能吃·长生,我也不要你养,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有手有脚,应当自食其力。”
 ·“小傻瓜,我养你是应该的,我是你什么人我又不会累,也不怎么睡觉,你不用心疼我·”  ·许长生嘴里是这么说着,心里却乐滋滋的,曼山越看就越可爱,如果不是老人家就睡在屋里,他还想跟曼山再亲热一点。
 ·他抱着怀里的少年脚步很轻的走进了屋子,一起躺在那张又窄又小的床上,精神亢奋的展望着以后无数幸福的日子·  ·曼山一沾到床就睡意回归了,陪他低声说不过几句话便睁不开眼睛,他也体贴的不再讲话,只侧身抱着对方的腰,贴紧那具单薄纤细的身体,细细嗅闻对方发间的清香。
 ·第二天早晨,许长生和顾曼山一起劝老樵夫跟他们离开这座山·  ·他们两人共同说出早已想好的理由——许长生留恋人间,不想再回到仙界,所以要躲到天涯海角,以免仙界的天兵天将来押解他回去。
 ·老樵夫虽然刚刚才认下顾曼山这个儿子,但已经十分喜欢这个真心把自己当父亲的少年·  ·三人商量了一番,老樵夫答应跟他们一起走,只要临去前再看一眼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小女儿。
许长生自然不会反对,三个人都坐上了那片五彩羽毛·  ·见到久未谋面的女儿之后,老樵夫却改变了主意,他出嫁才一年的小女儿竟然已经是一对双胞胎的母亲。
 ·抱着自己那对牙牙学语的外孙,老樵夫哪里舍得放手,许长生和顾曼山也看出了老樵夫心里的犹豫·  ·“爹,我叫了您几天的爹,就当您是我的亲爹。
山儿以后会来看您的,您多保重,我……我走了”顾曼山跪在老樵夫面前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便站起来牵住许长生的衣袖·  ·老樵夫也落下眼泪,牵着一对孙子的小手向他们挥别:“爹等着你回来看我,你们也保重。”
 ·许长生握着少年微微发抖的手转身而行,走过一个转角才柔声安慰:“曼山,你心中很难受是不是难过就好好的哭一场吧·”  ·顾曼山抬起头看了看他,在他温柔的眼神下投进了他的怀抱,哽咽着声音断断续续的哭了起来:“呜呜……我在爹的心里,怎么也比不上他的亲女儿亲孙……我明明晓得这是人之常情,还是忍不住难受。
长生,长生……只有你待我是最好的·”  ·许长生轻柔地抚着他的长发,心疼的再一次对他许诺:“没关系,你只要有我就行了,我会一直都待你好的。
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无论何时何地,我会永远陪着你·”  ·顾曼山哭得更加大声,却是因为高兴:“嗯……长生,我也要永远陪着你。
只有你对我好就够了,我也会拼命的待你好·”  ·在空无一人的松林间,他们就此轻易的许下“在一起”的誓言,限期是“永远”这么久,只有山风与天地为证。
 ·卷一 长生劫 15、暖冬  ·    接下来的日子宛如身在仙境·许长生带着顾曼山自由飞在高空里,见到哪里风景迷人又没人经过,就降落下去玩耍。
 ·若顾曼山的肚子饿了,两人便自己动手,觅食的觅食、捡柴的捡柴,再汇合到一起生火,相互依偎着吃得饱饱的·  ·许长生自然只陪吃几口,他根本不会觉得饿,多半食物都进了顾曼山的嘴,还处在发育期的少年果然特别能吃。
 ·看着对方吃东西都成了一种幸福,顾曼山吃饱后满足到眯起眼的神情实在很像一只大猫,这个恋人一点也不难养,许长生总能快乐得傻笑不绝·  ·晚间睡觉也是在火堆旁边,许长生反正不觉得寒冷,还把顾曼山整个圈在怀里让对方取暖,到第二日早上醒来再寻到清澈的溪边梳发洗脸。
 ·许长生很喜欢给对方梳发,那一头乌黑的青丝顺滑又光亮,无论到了哪一处,顾曼山都会找个水源洗发洁身,即使深秋的水已经很冰冷,他还是每次都迫不及待的跳下去。
 ·许长生自然有点心疼,但曼山说他早就习惯了,在遇到许长生之前,他可是在山里独自生活了那么久,若不是害怕蚊虫叮咬,他连衣服也不想穿,横竖不会有别人见到他。
 ·可对于跟他一起跳进水里沐浴的许长生来说,这种时刻无疑是天大的考验和折磨,他不怕水冷,却怕压不住如火的情欲,每一次看到对方性感的曲线、碰触到对方润泽的肌肤,他都要用极大的毅力来克制自己。
 ·两人好几天相处下来,最多只亲热到吻脸的地步,他不敢去吻那张花朵般的红唇,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任何接吻的经验·  ·都市情缘·他心跳如雷的努力回忆着在电影和小说里看过的吻戏,它们都太隐晦,只是说什么嘴唇相贴,舌头伸进去,然后就直接快进到欲仙欲死的下一步了……  ·如果真的深吻下去,他肯定不能再控制住自己,然而他害怕他的表现会很差劲。
毕竟是彼此的第一次,他不想留下任何遗憾的体验,他要在曼山和自己都很需要的状态下完成它·  ·现在的曼山还太单纯,一点欲火焚身的样子也看不出来,笑嘻嘻的跟他在水里打闹,连被他亲上脸蛋也一副坦荡的表情。
 ·这个纯情的恋人简直可爱到让他无奈,脑子里桃色的遐想都带上了一点罪恶的味道,所以他只有忍,他会等到曼山知晓情欲滋味的那一天,他们彼此有着用不完的岁月。
 ·快乐起来是不会计算时间的,他们不记得游历了多少天,只发现山林间有很多小动物们都在急急忙忙的囤积食物,而顾曼山也觉得夜间越来越冷·  ·许长生这才惊觉如此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毕竟还是要找个地方安稳的隐居,于是带着顾曼山迁往南方。
 ·他们经过了好几个市镇上空,许长生很想去城中游玩,顾曼山虽然害怕人群,还是为他点了头·  ·两人在城中只转了一圈,无数围绕在顾曼山身上的眼光就让许长生抓狂,赶紧拉着恋人的手快步跑掉,连街上那么多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儿也不看了。
 ·一直跑到偏僻无人之地,许长生才停下脚步,顾曼山喘着气睁大无辜的眼睛:“长生……是你要进城,又是你要跑你这是怎么了我好累……”  ·许长生红着脸胡说一气:“我看那些人贼眉鼠眼,盯着你不放,我怕他们是认出你了。
我们还是快走吧,再也不进城了”  ·顾曼山被他前面的那句话吓得一惊,却因为后面那句话绽开笑颜:“好我原本就不想进城我们快走吧”  ·这次以后,许长生彻底绝了招摇过市的念头,他倒是没所谓,可曼山那张脸实在太引人注目。
 ·又过了个两三天,竟然被他们找到一座绝妙的青山,山上有个很大的温泉,树木花草也不同别处,在临近冬天的时节仍然绿意盈然,枝繁叶茂,从天上往下看便让他们齐声发出惊叹,下去之后更是高兴得满地乱跑。
 ·这下顾曼山不愁吃的了,光是树上累累的果实就让他食指大动,林间的兔子和野鸡也多得很·  ·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的兴奋之光,许长生故意夸张的取笑:“你啊,就知道吃怎么样,留下来吧,我们就在这里做个小窝”  ·顾曼山自然用力点头:“好啊唔……我饿了,我要先抓一只野鸡来吃吃完再跳进温泉洗个澡”  ·许长生当即自觉的东瞄西看:“好,我捡柴生火,你去抓野鸡呵呵。”
 ·可惜这里什么都好,就是一样不好……春天般的草地林间哪里找得出枯草枯枝,许长生找了好远,没捡回任何柴禾,反而捡回一大堆新鲜漂亮的蘑菇。
 ·他用衣服兜着跑回原地,高兴的对顾曼山献宝,正卷起袖子拔着野鸡毛的顾曼山愣了:“……毒蘑菇长生,你干什么”  ·“啊有毒的”许长生只好苦笑:“我看它们长得那么漂亮,还以为会很美味。”
 ·“呃……毒物大多都漂亮,越是五彩斑斓,毒性便越强·从前跟师傅一起四处游历,他教过我许多……”  ·顾曼山说到这里便低下了头,停顿片刻后才咬牙道:“可是,我也最恨他他待我的好全是假的他若不是真心待我好,便不该买下我,任由我跟父母一起饿死在家中,也好过被他骗”  ·许长生过去挽住他的肩,柔声劝慰道:“曼山,别再生气了。
忘了那些不好的事吧,你自己也会开心很多·你有我就够了,何必再想起不相干的人过去的事就算了吧,他既然作下大恶,也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顾曼山沉默良久,才把头靠在他怀里轻轻的道:“嗯,长生,你说的对,他已经与我不相干了,我只要你便够了·啊,我还没说你呢,你去捡柴禾,结果捡了没用的毒蘑菇,野鸡怎么办我好饿啊”  ·许长生微笑着抚摸他的背脊,“这里捡不到生火的柴禾,不如这顿就吃点树上的果子,我保证下次再走远些去找”  ·顾曼山抬头看看结着累累硕果的那些大树,很乖顺的点头:“也好那我去摘”  ·“我陪你”  ·“你都不会上树,站在下面等我丢下来好了”顾曼山一把推开他,身手灵巧的跑到树下往上爬,许长生只好听话的站在树下等。
 ·和暖耀眼的阳光下,许长生仰望树上笑容飞扬的少年,心中一片平静悠然·  ·这样的生活就算要过上几千年,他们彼此也不会厌倦吧  ·卷一 长生劫 16、深寒  ·    汗,去吃饭忘记11点更新了……就觉得有点什么事没干。
赶紧补上……  ·——————————————————————————————————————————  ·冒出一团团暖汽的温泉水中,身形修长的少年露出享受的表情,情不自禁眯着眼发出细细的呻吟声。
 ·又轻又低的天籁之音不住钻进许长生耳里,即使他紧紧闭着眼睛,也被对方这种毫无自觉的诱惑撩动得快要流鼻血·  ·他努力克制着亲近对方的冲动,但他毕竟只有十八岁的年纪,两人赤裸相对的情形下,水里的温度仿佛还在不断升高,他忍得无比辛苦。
 ·在这样幸福的煎熬中,对方竟然还来主动碰触他,伸出被热水泡得暖烘烘的手指摸上他的胸膛:“长生,你比我壮好多我也想胖一点,看起来会更英武”  ·许长生整个人猛然一震,讲话都没法顺畅了,“曼山……别……别碰我……我好热”  ·“哈哈,你的脸和身子都很红像煮熟的虾,唔……一说就饿了,洗完澡我要吃烤野鸡”  ·许长生终于忍不住微微睁眼,少年带着一点撒娇的音调让他全身的血液都冲向下腹。
只看一眼就好,他都忍了这么久,一定还能忍得住……可是他的视线一接触到少年被热水泡得粉红的肌肤,所有的自制力彻底破功了·  ·“曼……曼山,我……我想……”他结结巴巴的伸出了手指,颤抖着落在顾曼山饱满水润的双唇上。
 ·“长生,你怎么了水太热吗你好像要晕过去一般”  ·那张鲜艳欲滴的嘴唇还在上下掀动,雪白牙齿间小小的舌尖若隐若现,许长生真的要昏过去了,坚持着最后一点理智询问对方:“曼山,我……我、我想亲你,抱你,你愿意吗”  ·顾曼山愣了愣,主动伸手抱住了他的腰,脸也往他胸前靠过来,“好啊你为什么要问我”  ·许长生的手继续乱抖,抬起埋在自己胸前尖尖的下巴,“曼山,闭上眼……别说话。”
 ·顾曼山眨动两下眼睛,顺从的闭上了它,许长生近乎虔诚的凑过嘴唇,也闭紧了自己的眼·这是他们的初吻,要一辈子都记得,舌尖滑动的甜蜜和全身滚烫的**都让身体无法承载,连脑子里也只剩下暖洋洋的酥麻和眩晕。
 ·他不知道任何技巧,只是笨拙的伸舌在对方嘴里舔舐,触到对方同样笨拙的舌尖时,他抖得像被电流击中一般,抱着对方的手臂也更加用力了·  ·一吻结束,他眼神迷离的放开了曼山,那张诱人的红唇已经被他吻肿,仍然微微敞开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亲密中回过神来。
 ·曼山直直的看着他,乌黑的眼珠一眨也不眨,脸上竟然没有任何表情,像是被惊呆了一样·许长生越看越觉得对方实在可爱,又凑过去想要再吻,对方这才突然向后猛退一步,动作之大激起了满池水花。
 ·许长生知道曼山肯定会害羞,却没料到对方反应会这么大,虽然他自己也是满面通红,但还是愉快的微笑起来,用刻意压低的诱惑声线来逗弄对方:“曼山,你不用太害羞,这里没有别人。
我其实早就想这么做了……我第一眼看到你,就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顾曼山呆呆看了他良久,又往后退了一步,头低低的垂下去,语声也小得几乎听不见:“原来……你说的喜欢……是这一种。
长生……原来如此……我真笨……”  ·许长生也愣了一愣,随后急切的追上去,把少年纤细的身体用力抱在怀中:“你不知道你难道以为我跟那些人一样……不,曼山我是真心喜欢你你若不想,我也不急,我可以等你,多久我都能等”  ·顾曼山轻轻的发着抖,却没有推开他,只是微抬起眼对他笑了一下,“长生,你不用说了,我全明白了。
你真心喜欢我,所以不会逼我,是不是你会等到我自己愿意,只要我不离开你就好”  ·许长生不安的心又稳住了,面带喜色连连点头:“是,曼山,我答应过你一辈子都会对你好,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许长生对顾曼山永不变心”  ·顾曼山仍是斜斜挑起眉眼对他微笑:“那我若一辈子都不愿意呢你便一辈子也不碰我”  ·许长生登时面如土色,好勉强才能挤出一个苦笑:“曼山……对着真心喜欢的人,哪个男人能做和尚你真舍得这样折磨我”  ·顾曼山沉默片刻,才浅笑着回他一句:“许长生,你真会说话。
我原本以为……呵呵,我太笨了·我怎么会舍得让你等太久你放心吧·待会我就给你·”  ·许长生惊喜得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曼山果然也是喜欢自己的,只不过有点小小的迟钝,这也非常可爱。
 ·都市情缘·顾曼山再深深的看他一眼,说话的语气已经带上黏腻妖媚的味道:“长生,我先上去等你……”  ·许长生目送顾曼山美妙的背影慢慢移出视线,不舍得收回目光,又不敢再盯下去,只好把整颗头人都埋进温暖的泉水中,估计对方已经走远了才乐极生颠,在水里好一阵上窜下跳,狂舞着双臂小声乱叫:“太好了哈哈他是喜欢我的他喜欢我”  ·这段感情进展真快,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看来他是天下最好运的人了  ·独自一个人在温泉里疯够了,他才努力让自己逐渐冷静下来,这样幼稚的一面可不要被曼山看到,在单纯的曼山心里,他可是一个值得依赖终生的大男人,绝不能变成一个狂燥冲动的小毛头。
 ·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平稳到正常频率之后,他施然跨出水面走向岸边,眼睛搜寻过一圈才怔住——他先前放在岸边的衣物不翼而飞·  ·啊,肯定是曼山跟自己开玩笑,这里也没有别人,许长生忍不住微笑着开声叫出对方的名字:“曼山你把我的衣服藏起来了快出来”  ·除了鸟儿鸣叫的声音,四周一片静谧,他叹了口气,顺着曼山的童心陪对方玩下去:“好了好了,我认输快出来吧”  ·叫了起码十来次,曼山仍然没有回答他,他这才有点惊慌起来,这里毕竟是荒郊野外,难免没有什么危险的动物之类,难道曼山出了什么事  ·背后不由自主掠过一阵寒意,他当即赤条条的冲上岸,向着他们之前停留过的果树群跑去。
 ·在一颗高高的果树下,他找到了自己凌乱却完好的衣物,只是没有看到曼山的影子·他的手开始轻轻发抖,如果是猛兽侵袭,自己的衣物会保存得这么完整  ·他把手伸进衣兜里一摸,面上的表情立刻变得怪异,那片五彩羽毛不见了。
猛兽不可能有这样高的智商·  ·他焦急又害怕的叫起曼山的名字,满山遍野找寻对方的踪迹·  ·好几个小时过去,天色慢慢变黑,他的心也一步步跌进了寒冷的谷底。
 ·卷一 长生劫 17、获罪  ·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猜不出曼山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果他做错了事,他可以改,为什么这样一句话也不说,就斩钉截铁的判了他死刑  ·对于一个刚刚才尝到初恋滋味的人来说,这样的处罚未免太重,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一些。
他整整一夜都没法想通,坐在山顶不断询问自己错在哪里,一直坐到了第二天早上,傻傻地看着太阳从山脚下升起·  ·没有那片羽毛,他什么也不能做,哪里也去不了,而曼山此刻却可能早已在千里之外。
 ·自己要花费多少精力多少时间才能再次遇到对方,把想了一夜也想不通、就算花更多时间也不能想通的问题,通通叫曼山回答给自己听  ·没有曼山在身边,这个陌生的世界里他变成了孤魂野鬼,飘来荡去也找不到归处。
 ·昨日还觉得是人间仙境的青山绿水,已经变作无法忍受的空寂之地,尤其看到连飞过的鸟儿都是一对一双,也只觉得是带着炫耀的恶意讽刺·  ·“连你们都笑我滚开”他狂吼着对那些无辜的鸟儿一阵乱骂,踉跄逃离了无人的山顶,途经山间的小溪时无意看到自己的倒影,水面倒映出的那张脸充满愤怒与伤心。
 ·他这才意识到,其实他根本就明白他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曼山获得了永生,偷走了他的五彩羽毛,他的利用价值已经消失殆尽·  ·几天以后,山脚下繁华的市镇里出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陌生人,他拉着路过的每一个人痴痴询问:“你有没有看到曼山他长得很好看,跟我差不多高,他已经丢下我好几天了……”  ·心生恐惧的路人们往往掩面绕行,力求避过这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但他仍然守在每个人数最多的路口,再后来连官府都被惊动,不得已派了官差把他抓起来丢进大牢。
 ·他即使在大牢里也询问每一个遇到的人,甚至每天都会重复骚扰大牢里的守卫,“大哥,你有没有看到曼山他跟我差不多高,他长得很好看……”  ·午夜时分,深牢大狱中闪过几个若隐若现的影子,狰狞的面目显示他们并非凡尘中人。
 ·他们飘过守卫和其他囚犯身边时,人类只感觉到身后掠起一阵阴风,回头看过去却什么也没有·  ·忍不住牙齿打战的两名守卫相互看了看,不约而同缩紧身子,以颤抖的语调嘻嘻哈哈了几句,企图把心头莫名的恐惧冲淡一些。
 ·被单独关在一间囚室的许长生望着头顶小小的天窗,幽幽的月光从窗口透进,只显一片凄迷·  ·他想起传说中的嫦娥,偷走灵药的那一刻她可曾后悔歉疚,飞升之后的独孤寂寞又可曾让她怀念被自己抛弃和背叛的那个男人  ·身后有微风逼近,敏捷的听力让他可以辨别对方是来自哪里。
做过的事迟早要还,现在的他也根本没有必要躲藏,在这个他已经一无所有的世界,他的处境不可能变得更差·  ·“许掌簿,请——”  ·许长生慢慢转过头,带领鬼差的竟然是他乡故知马脸兄,这可是他许多天来唯一见到的熟人。
终于有人愿意跟他讲话,他都快闷疯了·  ·马脸兄丑陋可怖的面貌看起来十分亲切,许长生笑着向对方点点头:“好,来吧·”  ·马脸兄叹了口气,将粗重的锁链套在他身上,言辞竟然还是很客气:“许掌簿,得罪了”  ·许长生动也不动的任由枷锁加身,也学马脸兄惆怅的叹口气:“你不用再叫我许掌簿,我只是罪犯,阎帝很生气吧对不起,连累你了。”
 ·看到许长生并不挣扎,马脸兄挥手让几个鬼差退开,对许长生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许掌簿,你一天未被判罪,一天便是阴司掌簿。
阎帝他老人家处事公正严明,并无迁怒他人,只是……你须得顺服认罪才好,切莫固执顶嘴·”  ·许长生跟随马脸兄一步步走出脏乱的囚室,前路必将更多灾厄,不过又有何惧在他已经失去最宝贵的东西之后  ·“多谢马面兄良言相赠。”
他学着古装片里文绉绉的答谢之辞,心里倒是真的很感激,对方与他不过点头之交,这番交待却表露了真正的关心·那个自己一心记挂的人又会不会替他有一点担心甚至有一丝一毫的后悔  ·注视着马脸兄拿出一块令牌掷在地上,他们面前出现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甬道,许长生不发一言跟在马脸兄身后走进这条窄道,其他的鬼差陆续跟上。
 ·浑浑噩噩的走了长长的一段路,就似走过了他短暂的一生,途中风景凄艳阴冷,他又一次见到路旁大片正在盛放的彼岸花·  ·传说中阴曹地府的酷刑无非是刀山油锅,他很可能要一一体验,这也算种难能可贵的经历吧。
 ·被带进去过两次的阎罗大殿上,许长生顺服的跪地俯首,阎帝的声音冷酷而遥远,他并没有听得太清楚·  ·每听到一句“你可认罪,”他就用力的点点头,大声回复:“我认罪”,这样就可以了吧。
他的命运应该早就被阎帝安排妥当,这番表演是不可缺少的过场罢了,用以警戒他人·  ·“许长生,你身为阴司掌簿,竟执法犯法,犯下这弥天之罪·现革去你掌簿一职,再将你从冥界除名,收回你长生之体,历经十八层地狱之刑方可再入轮回。
你服也不服”  ·十八层地狱全部玩一遍许长生突然想到电影里少林寺出寺时必须闯过的木人巷和十八铜人。
 ·反正都是鬼了,地狱又如何自己都应该不会觉得痛了吧·  ·“我服·那个……罪民许长生叩谢圣恩。”
 ·在他略带俏皮的说出这句话时,跪在他身边的马脸兄身体似乎震动了一下,看着他的表情变得很诡异,还倒吸了一口凉气·许长生这才有点心头发毛,望着马脸兄致以询问的眼神。
 ·“……”马脸兄没敢在大殿上开口讲话,恭恭敬敬的对阎帝磕完头就拧起他往殿外拖·  ·被马脸兄押出殿外,对方才看着他深深叹气,伸手从怀里掏了一下,再重重握住他的手:“前路苦厄,你自己保重。
我言尽于此,若有缘他日再见,望你魂魄仍齐,不忘旧友·”  ·与对方紧握着的掌心虽然没有半点温度,却能感觉到一样硬硬的东西,马脸兄真的把他当作朋友,还要送点临别礼物给他。
 ·许长生再笨也知道这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不动声色的攥住它藏进了袖子:“多谢”  ·马脸兄不再开口,对他轻轻点个头,正了面色挥手招来守在殿旁的鬼差:“押下去”  ·卷一 长生劫 18、地狱  ·    十八层地狱,在许长生的想像中没有什么可怕。
对于不再有疼痛、饥饿、冷热等诸多凡人感知的他,经历再多酷刑也没差·可是他忘了一点,阎帝的审判是先要夺去他长生之体,再判他历经十八种酷刑·  ·被拉上第一个刑台之前,他还有点英雄就义的豪气,对着施刑人带笑打招呼:“嗨,你好。”
 ·施刑人表情严肃,对他完全不予理睬,干净利落的拿出个造型奇怪的器具套在他头上·这东西真像个头盔……他还有闲心发挥多余的联想,可转瞬就有一阵冰寒之感侵袭整个身体,似乎在抽走他所有的体温。
 ·他忍不住低低呻吟了两声,实在太冷了·就算以前下雪时穿着单衣跑出去堆雪人也比这好受·这是零下多少度很快他就发不出声音了,因为他的牙齿不断打战,身体也被冻僵。
 ·等等……为什么他会觉得冷呢这个古怪的头盔,不但正在夺去他的体温,也正在夺去他从阴司得到的一切“特异功能”。
所谓收回他的长生之体,是意味着他会被打回原形,然后再去接受十八种不同的残酷刑罚  ·想到这里,许长生觉得更冷了·早知道就不要那么顺服的认罪,就算顶嘴回骂,后果也不可能比现在更严重吧怪不得马脸兄对他露出那种表情,原来是可怜他马脸兄送给他的那样东西还藏在袖子里,可他的手指已经完全僵掉了,直到被脱下那个头盔再拉到那个高高的刑台上,他的身体仍然像是别人的,不能由大脑控制。
 ·都市情缘·接下来的痛苦,他简直无法以语言描述,所有恐怖片的场景争先恐后回到他的记忆库里,而他本人就是唯一的受害者·  ·一根长长的铁钩伸入他的口腔,勾在他全身最柔软敏感的器官上,然后毫不留情的缓慢拉出。
 ·他在心底一边破口大骂的同时,只能祈求这个过程快一点,但若真的快一点,也不可以被称之为酷刑了·  ·幻觉……这全部都是幻觉他只好如此说服自己,可疼痛与恐惧都是实实在在的,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舌头离开口腔被拖出去的恶心触感。
满嘴的血肉碎末和黏呼呼的腥味,让逐渐麻木的痛感再度回归,若是现实中自己应该快要死了才对·那还是死了比较好,他精神恍惚的想着,那样就可以逃过后面更可怕的十七种刑罚。
 ·被拖下刑台的时候,他已经神智模糊,但又跟昏迷的感觉不一样·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离体而去,耳边隐约听到不太清晰的对话声·  ·“才第一场……若魂魄……怎么……交代第二场……等上几日”  ·“也好……我且去向阎帝禀报,你先把他带下去。”
 ·被不知是谁七手八脚的拖动身体,冰冷的地面让他稍稍回复活着的感觉,可这绝对不是什么幸运的事·总算能躺在类似床的物体上之后,疼痛仍然以放射状从嘴里延伸到每个细胞,在硬邦邦的木板上躺了许久,他才能动动手指,第一时间把马脸兄赠给他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看。
 ·那是一颗药丸样的东西,他凑近眼前细看才辨识出上面有几个篆体小字——“护魂丹”·幸好学过几天的半调子书法,才认得出这是救命的家伙。
事不宜迟,若再等到第二场酷刑,没准自己就挂了·难怪马脸兄说了句那么奇怪的临别赠言,但愿他“魂魄仍齐”,对于不再是也不被冥界所容的他,如果熬不过去就会魂魄消散  ·想到自己脆弱的躯体还要承受无穷无尽的痛苦,魂消魄散也许比较好,但是他不甘心。
他想要再见到那个人,无论出于被背叛的愤怒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感情·其实说起来,他们只认识了短短时日,相处的时间也不多,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场背叛,才越发让那个人在自己心上划下深深的刻痕。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他渐次感受到更多被打回原形的苦难,除了疼痛,他还惧怕寒冷,阴司的牢狱应该要比人间冷上数倍,何况他先前在人间大牢里还是长生之体。
更要命的是,有种需求比疼痛和寒冷还可怕,那就是饥饿·而比饥饿更难熬的是寂静·  ·整个世界都静得没有一丝声音,失去时间概念的等待比什么都恐惧,他不得不自己跟自己说起话来,像个白痴般念着一大堆曾经跟自己有关的名字。
 ·爸爸妈妈,爷爷奶奶,所有记得名字的同学,所有记忆中曾经温暖他的人,现在都成了他能够撑下去的理由·然而最重要的那个理由,是“顾曼山”这三个字。
爱也许能让人幸福,仇恨却能铭心刻骨·只有逼迫自己用仇恨的声音念出那个名字,他才能咬牙切齿的忍耐痛苦·  ·不知道忍耐了多久,他第二次被拖了出去。
然后是经历比第一次更可怖的酷刑·  ·他本来以为肉体的疼痛是有止境的,实在撑不住的时候可以选择昏迷,可是自从他服下了那颗“护魂丹”,就算痛到顶点,他的神智也清明得不像话,甚至身边每一个微小的响动他都能清楚的感知。
 ·精神过于敏锐的感觉,让肉体的疼痛更能增加好几倍·  ·每熬过一场阴间炼狱,他对那个名字的仇恨就更多一点,如果早知道今天的下场,他的结局其实不会有任何不同。
那是他喜欢的人,他会要求对方独自逃走,那样的话就算今天一样在这里忍受酷刑,他也熬得心甘情愿·然而现在的他是被践踏过后的一堆烂泥,在更残忍的践踏中继续苦忍,为的只是有朝一日能够与那个人重遇,以仇恨为剑,再一次把彼此刺伤。
 ·比爱更深的,是仇恨;比仇恨更深的,是无止境的绝望·  ·这才是疼痛的极致·地狱的第十九层·  ·手指被一根接一根的剪断再缓慢长好;以畏惧寒冷与炎热的肉身体验所谓的炮烙之刑;断骨支离爬过晃亮耀眼的刀山;被拉入血腥深浓而凝成酱色的铁锯之底……这一切都不能让他昏迷。
他甚至开始憎恨那颗曾经迫不及待被自己吞下的药丸,也无数次唾骂赠与他那颗药丸的马面人,他变得憎恨揣测来到这世界之后遇到的所有人·他们全部都是残虐并陷害他的阴谋的一部分。
 ·当十八种他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刑罚都成为过去,他被拖去了所有幽魂都必须经过的那座桥·桥那头果然有个面貌慈祥的老婆婆递过来一碗清汤·他恍惚的张开嘴,只要喝下去就会忘记这个世界,所有经受过的伤害和背叛,所有深浓的剧痛与微小的喜悦。
 ·他开始挣扎,他拒绝以逃避来解脱痛苦·最难熬的时刻都已经过,为什么还要剥夺他记得的权利  ·他的挣扎被鬼差们轻易制服,他被好几只手压制着被逼喝下那碗苦涩的汤水。
他发出嘶哑的狂吼,如一只末路的困兽:“顾曼山——我一定会去找你”  ·——————————————————————————————————————————————————————————————————————  ·真的停电了,自己乌鸦嘴……早上停到现在才来,抱歉更新时间迟了。
一看那个p票果然一票没涨,充分说明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还是那话,如果觉得这文还过得去,手里又刚好还有票,欢迎投个票;如果手里没票了,欢迎留个言踩个点^_^  ·卷一 长生劫 19、轮回  ·    漫长的噩梦仍在继续。
 ·转生后睁开眼的瞬间,他发现了一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的事·他的记忆全部都在,并没有被夺走·  ·他对残忍的阴司有了一丝感激,因为他这一世竟然还可以做人。
所以他咧开嘴大哭出声,在温软的怀抱中享受着久违的幸福·  ·可惜好景不长,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处境·他是一个出身卑贱到不能再卑贱的小孩·  ·他早就该知道,阴司不会待他这么好,他可怜的“母亲”被他连累得够惨,一生下他就香消玉殒。
 ·一个难产的女奴是不会得到厚葬的,何况她的主人、也是他的父亲,被列为这个游牧民族有史以来最残暴的首领·他从出生的那天开始就注定会受尽凌虐。
 ·他历尽艰难的长到八岁,就死于马蹄的践踏,他只不过拖着早已断掉的腿偷偷从帐篷里爬了出去,想要看一眼辽阔的草原·那里每天都传来自由的气味·  ·新的一世很快来临,这一次他做好了心理准备。
可当他睁开眼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跳——他竟然出生在一堆动物中间·  ·这应该是一个马棚或者猪圈之类的地方,生下他的那个女人正在放声号哭。
她用牙齿咬断了脐带,撞撞跌跌的站起来,紧抱着浑身血污的他,把他塞进了厚厚的草丛下·  ·他用尽全身力气才能扒开几根草丝,观察她到底在干什么,他看到她牵出了一匹马,企图骑上它夺门而出。
 ·又一次被抛弃……这可真是个伟大的母亲·他安静的躺在草丛里,认命的不发出任何声音,既然是这样,他的这一生注定比前世更短暂·  ·门外响起一阵马嘶声和纷乱的脚步声,还有男子的怒斥声。
她刚刚拉开马棚的门便被大力的一脚踢了进来·  ·一个表情盛怒的中年男子全身戎装,在她柔软的身体上再踢上一脚:“我在边疆抗战杀敌,你却在府中私通下人好一个将军夫人你要到哪里去妄图调虎离山哼,那个孽种呢,交出来,我便赏你个全尸”  ·女人跌跪在地上不停哀求,只求愤怒的丈夫放过那个刚刚出世的孩子,连躲藏在草丛里的他也不忍再看,闭上眼屏住了气息。
 ·中年男子充满威严和怒意的声音更形酷烈,“闭嘴你双眼一直瞄向草间,定把那孽种藏在其中,我说的对不对”  ·女人凄厉的哭声已经绝望,却抵挡不住男子大步跨来,只用一手便轻易提起她整个身子远远扔了出去,一把扒开脏乱的草堆。
 ·全身赤裸的他被男人拧在手中慢慢举高,他这一世的命运应该是被摔死,他放弃抵抗,也并不出声啼哭,而是同情的看向那个奄奄一息的女子·  ·男人却在看他,如此幼小的婴儿竟能这般乖顺聪慧,不过越是聪慧的孩子,就越能感知人间的种种苦痛,男人一瞬间改变了主意,盯着他稚嫩的面孔“嘿嘿”冷笑起来:“好……贱人,你所生的孽种倒是聪明得很,我会派人把他和你一起卖入最下等的妓院,一生一世任人骑踏。”
 ·男人的一句话为他的这一生定下命运,然而他的心底又燃起渺茫的希望·妓院是来往人数很多的地方,他可以长得大些,再寻找机会逃走·他只需要忍耐,反正他也已经习惯。
 ·他的希望很快就彻底破灭·他和那个可怜的女人都注定熬不过太久·只有亲身体验过比地狱好不了多少的生活之后,才明白那个男人所说的“最下等”是什么意思。
 ·那个收费低廉的妓院,只有世间最丑陋和最贫穷的嫖客才会光顾,他们身上带来的每一分钱银都是血汗所得·这意味着他们花起钱来也最吝啬,他们对自身苦难的全部愤怒都只能发泄在比他们更卑贱的人身上。
 ·他的身体还太幼小,不足以保护那个可怜的女人,被迫留在简陋的房间里观看那些粗暴的画面实在比酷刑还要折磨人·他只能放声尖叫或者啼哭,这样往往可以让客人败兴,她也可以获得短暂的休息。
 ·这么做的代价是他每次都会被打,动辄伤筋断骨,成年男子的力气总是那么大·她的夜渡资又实在太少,不够支付他去医馆看病,她只能终日以泪洗面,抱着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哭泣唠叨。
 ·比起漫长的疼痛而言,她的眼泪是更加严厉的刑罚,他一次又一次重复“我没事”,可那样她的哭声就会变得更凄惨·等到她终于有一次被客人虐打过重而不治之后,他整个人都大大的松了口气。
 ·都市情缘·他想选择一个平静而舒服的死法,但又忍不住担心下一世会更糟糕·考虑了差不多一个礼拜,空前的饥饿感和满身旧伤带来的痛楚让他莞尔失笑,他根本用不着考虑自杀的方法,他这一世会被活生生的饿死。
 ·一个最下等的妓院里失去了母亲的小孩,是没有任何人会关心喂养的,他只需要安心等待·  ·两天之后,他再度见到了那张熟悉的慈祥面孔·  ·第三世、第四世、第五世、第六世……每一次新生都意味着新的忍耐。
它们大同小异,无非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可惜肉体的痛楚容易习惯,精神上的痛苦却永远不可能麻木·  ·因为他的内心最深处仍然想要活下去,然后获得对他而言最难得的自由,在无限远大的时空里找寻那个人的踪迹。
 ·天荒地老,至死不渝,这是他曾经对那个人许下的誓言·这句誓言用在仇恨上也一样有着永不过期的时效·  ·这些苦难重重的短暂生涯,奇迹般赐予他越来越强的忍耐力,如果回到以前的世界,他绝对可以拿到一个吉尼斯世界记录。
 ·也因此他的处境虽然每况愈下,但他能够活得越来越长久·  ·第七世,他竟然四肢完好的活到了十二岁·他这一世拥有傲人的资本——美貌。
从第一次开口说话那天起,他放弃所有的自尊,尽可能用他唯一的资本取悦每个人·以往在小说里读到的情节,他体验得更有过之,他学会了所有用身体诱惑男人和女人的伎俩。
 ·他在过完十六岁生辰后的三天,见到了魂牵梦萦的那个人·可惜他们只是打了个照面·他卑贱的身份和淫荡的行为引起了公愤,城中的读书人都说他是妖,联合起来请了大师捉妖。
更可笑的是,那个美到曾经被他当作狐狸精的人摇身一变成了有名的捉妖师·  ·一把冰冷的剑刺进他的胸口,他仍然坚持着叫出对方的名字:“曼山,我总算……找到了你……天荒地老……此仇……不渝……”  ·对方刹那间充满犹疑和惊慌的眼神令他快慰,他努力伸出染满自己鲜血的手指,轻碰那张几百年都没再能触摸过的脸。
 ·卷一 长生劫 20、成帝  ·    第七世只与那人惊鸿一瞥,便又死在了对方手里·他万分不甘的回到黄泉路上,再次喝下那碗对他完全无效的孟婆汤。
 ·轮到第八世,他的出生地终于华丽许多·他生在一个大而空阔的房间里·四周虽然阴冷,但看得出环境不错·这让他兴奋得忘记了出世时的那声啼哭,只顾睁大眼四处乱瞄。
 ·从房内的摆置和房内几个女人的穿着,他可以判断她们日子过得还行,而且他清楚听到替他接生的女人对他年轻的母亲说:“娘娘大喜是个小皇子”  ·这可真是大出意料,他几乎已经忘记惊喜是什么感觉了。
 ·生下他的女人却表现怪异,她又哭又笑的把他抱入怀里用力亲了好几口,以微弱的声音喃喃自语:“我的孩子……娘全家都靠你了·”  ·她拭干脸上的眼泪,转头吩咐守在床边的宫女:“扶我起来,我要亲自面见皇上”  ·女人抱着他脚步踉跄的走出冷清的偏宫,走了很久才接近一座巍峨的大殿。
在皇帝的寝宫之外,她被侍卫和太监粗暴的拦住:“皇上龙体微恙,谁也不见娘娘还是回去休息吧”  ·她只好哭着跪在寝宫前的长阶上,高声祈求那位避而不见的夫君。
 ·“皇上求您见罪妾一面就算您不肯见我,也要开恩见一见刚出世的皇儿啊皇上……皇上……”  ·殿外凛冽的冷风中,她跪了整整几个钟头,侍卫与太监数次劝阻也无法让她起身,只得视而不见。
她哭尽了所有的泪水,哀求他们为她通报,然而谁也不敢搭腔·  ·一个年纪老迈的太监曾经低声劝她:“娘娘,您这又何苦皇上正在震怒之中,昨日便下旨将你王家满门……您还是回去候旨吧切莫再触怒圣颜。”
 ·她完全听不进去,只痴痴跌坐在地上望着头顶阴沉沉的天·从希望等到绝望之后,她开始发出比哭泣还难听的笑声:“呵呵……我十五岁入宫,十八岁封妃,为得你宠幸费尽心思,谋害了好几个比我更年少的女子……我为你造孽,为你杀人,为你生儿子……临到头来,只不过因为你猜忌我爹便要灭我满门……你好”  ·她的语声由低变高,凄厉的音调引人侧目,殿前的所有人都把她大逆不道的言语听得一清二楚。
那位老太监对她连连使了好几个眼色,她再也注意不到·  ·她疯狂的眼神转回怀中的婴儿身上,满怀怜爱抚摸他嫩到一碰便像要戳破的肌肤,“孩子……你那狠心的爹不会要你了,我若把你留在世上,你只会受尽苦楚,不如跟娘一起去了吧……”  ·他心底也忍不住苦笑连声,原来跟从前没什么差别,又是一个没有人爱也没有人在意的、罪人的孩子。
他连犹豫的机会都没法得到,那年轻的母亲已经伸出手扼住他脆弱的咽喉,他的呼吸开始困难急促,很快就会再次死去·  ·可是,他仍然想活,他好不容易才能得到一个皇子的身份,岂能这么快就失去轮到下一世,他未必还有这么好的运气,若万一连人都不能再做,他又怎么再次找寻那个人的踪迹  ·他拼命挥舞着小小的拳头,企图以此引起旁观者的恻隐之心,那个老太监果然快步奔过来,似乎想从女人怀里抢过他。
老太监焦急的声音慈祥悦耳:“娘娘娘娘三思啊杀害龙种之罪可是要株九族的……”  ·疯狂的女人力气大到不可思议,她哈哈大笑着掐住孩子的脖颈不放:“株连九族那他连自己也一起赐死吧我是他的女人,这是他的儿子,他既然这么狠心,连自己儿子也不肯要,我便遵从他的旨意,替他杀了这个孽种”  ·侍卫们终于围了过来,但都只能手足无措的大声劝阻,这个女人现在仍是贵妃,皇帝的女人他们又怎么敢碰  ·一阵乱糟糟的嘈杂之中,帝王的寝宫大门徐徐打开。
一个修长的身影自门内快步走出,对殿前这番闹剧皱起眉头沉声训斥:“殿前吵闹,成何体统皇上刚刚才睡下,你们好大的胆子”  ·许长生一听到这个人的声音,正在急剧消散的生命力和希望全部回到体内,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出现是巧合还是必然,只知道他绝对不能错过  ·“啊呜啊呜……”可惜他只能发出这种意味不明的声音,努力举起的手臂也未免太过短小。
在一群高大的侍卫包围下,他没有任何办法让对方看见自己的暗示·  ·那个疯狂的女人眼中也燃起希望,掐在他脖子上的手指竟然松开·她紧抱着他膝行至那人面前,凄婉至极的恳求道:“宁真人,求求您皇上待你恩宠极盛,只听你一人之言这是我给皇上生的皇子,求您劝劝皇上,开恩召见罪妾一次吧”  ·那被称作“宁真人”的男子倒是有一副好相貌,若不是身着道袍,气度潇洒出尘,单看面容真可归为人间绝色。
 ·许长生焦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这“宁真人”明明就是千羽虽然就身材和面貌看起来都比在阴司所遇时大了几岁,但那把声音跟第一次听到时一模一样。
 ·“宁真人”一言不发的注视女子半晌,眼神已落在她怀中的婴儿身上,面上也浮起微微笑容,蹲下身对女子伸手:“娘娘,您如今处境不便面见皇上。
您若信得过我,便将龙子托付给贫道,我自会抱他去见皇上,若能令龙颜大悦,诸事皆有转机·”  ·女子深深看着宁真人微笑的脸,犹豫片刻才轻轻点头,颤着手臂把怀中的孩子递了过去。
 ·幼小的身躯落入温暖的怀抱,他许久以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安全感·“宁真人”保持着一脸温和笑容,抱起他转身而行,慢慢走入深殿之内。
 ·他满心兴奋的揪住对方衣襟,企图表达出一点非同寻常的讯息,“宁真人”却莞尔一笑,伏底头部将嘴唇贴近他耳边:“长生,不必心急,是我。
我好不容易才寻得你的下落,因此早早等在宫中·你所惹祸端是由我而起,我事后得知才深感歉疚,放心……你有什么心愿,我都会助你得偿·”  ·从此以后,他的命运由千羽一手逆转。
 ·先帝最宠信敬仰的“宁真人”被封为国师之后,先帝更加沉迷于丹药道法,不过四十壮年便出家修道远游·而他这个挽回了外公全家性命与官职的福星,在家人与朋友的全心辅佐中,于十八岁未满弱冠之龄登基为帝。
 ·卷一 长生劫 21、降妖  ·    年轻的皇帝与国师正在寝宫密谈·  ·“千羽,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他不老不死,与你一样,一定还在人间潜伏。
你既然装作道士,难道从没听说过这么一个捉妖师”  ·宁千羽微微叹气,直视面前那张被恨意扭曲了表情的脸,“你若只要见他,倒是不难。
我只是担心你往日之心被仇恨所蔽,就算你找到他,报了仇,又能如何你便能找回快活”  ·年轻帝王英俊的面孔已经显得有几分狰狞,无数残酷的记忆让他不可能放手。
 ·“我与他的事不可能算了千羽,我只能保证我不会迁怒于别人,你跟我相处了这么久,你觉得我比以前变了多少”  ·宁千羽只得带着至今仍挥之不去的歉疚回答:“你变了很多……你从前很爱笑,心性也单纯良善,如今心思沉郁,不苟言笑。
不过确如你所说,你待旁人还是好的,只是对那顾曼山……”  ·许长生缓缓重复那个铭心刻骨的名字:“顾、曼、山……我生生世世都要找他你可知他待我好到什么地步非但骗我为他逆天改命,还偷了你赠我的羽毛,我被阴司抓回去的时候,连逃的机会也没有这么多年过去,我终于在上一世遇见了他,可他竟然又杀了我一次他好狠他既然做得出,就不怕我报复。
我所偿的一切,他都不可回报万一”  ·宁千羽实在不知怎么劝才能奏效,只有再一次怪责自己:“长生,得饶人处且饶人你获罪之事全因我而起,你要怪便怪我罢……我当初偷闯掌簿司,所以认识了你,你问我所欲为何之后,不但不为难我,还主动瞒着阴司帮我。
我在你那处得到了结下同生契之法,你又劝我三思而行,我没听你的劝告,反而还诱哄你与我一起偷去人间……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若能听你劝告,不去阴司第二次缠你,自身便可免除一场情孽,你也不致落得……”  ·都市情缘·许长生抬起手臂重重一挥,大声打断他:“千羽,我从来没怪过你我自己不想溜去人间的话,你说再多也没用我恨的人只有一个,就是顾曼山他是我第一个真心喜欢的人,我曾心甘情愿为他而死,可他却那么对我千羽,这件事你可以不帮我,但我一定要做我忍了这么多痛苦,就是为了找他报仇。
此仇不报,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嘶哑的声音让宁千羽没法再劝下去,犹豫许久才艰难点头:“你既然心意已决,我帮你找他。
你身居帝位,不好出宫,这件事交给我办吧·”  ·许长生这才露出久违的笑容,握着千羽的手说出一声沉重的“谢谢”·  ·在千羽离去之前,他再次叫住对方:“千羽……你只要查清楚他身在何处,至于怎么处置他……我想亲自动手。”
 ·千羽回头忧郁的看他一眼,不甚苟同的回道:“我先查明他的所在再说吧,你若非要亲自去抓他,我会陪你一起·我不能让你独自一人去任何危险之地。”
 ·一月过后,千羽回朝密报,顾曼山已有数年未曾现身,隐居在人迹罕至的山中·  ·许长生略一计算,顾曼山隐居之时正是自己上一世身死那年前后。
看来对方心中终于畏惧,因此远远躲藏起来·可惜世事难料,对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这一世竟能身为人间帝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就算那人躲到天涯海角,也逃不过他的追踪。
 ·他稍做思忖,就想了个简单易行的计策·以对方贪婪之心,钱银权位必有一样起效,许长生当即微服出宫,带上千羽与自己一同前往·  ·千里迢迢行到那座山脚,许长生雇请了几个市镇中的闲人上山去见那人,吩咐他们装做镇里大户人家的仆从,道主人家多日被狐妖所袭,好不容易从一个老道士之处听得顾大仙的大名,因此前来求救。
多人苦苦哀求,再许以重金巨赏,如此双管齐下,不怕那人不肯出山·  ·等了几日,那几人灰头土脸的回来相报,说那顾大仙对他们全不理睬,重金哀求皆不能将之打动分毫。
 ·许长生大出意料,那顾曼山比起从前聪明太多,又或许从头到尾那人都是这般奸诈狡黠,只不过在自己面前才装得单纯至极·想到这一点,许长生更是恨得掌心都被指甲刺破,只多等一天就坐不住了,亲自带着千羽一起上山。
 ·他让千羽仍做道士打扮,自己却扮作一个宫中的太监,手执圣旨站在对方那座简陋的茅屋外,开口便叫:“顾大仙接旨”  ·大呼小叫了十数声,茅屋的门总算“吱呀”一声被人拉开,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从茅屋中缓缓走出。
 ·那人绝艳的五官被一袭薄纱所掩,声音却与往常一模一样,清冷中暗藏一股暴戾与傲气,“我乃方外之人,皇帝老儿找我作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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