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劫(天荒卷一) by 暗夜流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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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劫(天荒卷一) by 暗夜流光(2)
·许长生愣愣凝视对方随风轻摆的衣袂,即使有多么恨,仍然不得不承认对方能牢牢吸住他所有的注意力·  ·沉默了起码半分钟,身边的千羽重重咳了一声,许长生才找回自己的思维,正着面色大声喝斥:“大胆竟敢对皇上不敬还不跪下接旨”  ·那人极为轻蔑的瞥他一眼,冷冷回道:“你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意欲何为先前那几人也是你派来的吧莫说你身份不明,不足采信,就算你手中当真是皇帝老儿的圣旨,我也不跪。”
 ·许长生怒视对方仰头望天的狂妄姿态,险些直接出口质问心中太多的怨愤,但仍是极力忍下,只想看对方被高官厚禄或是重金所诱的丑态,也好让自己彻底摆脱那场名为“顾曼山”的心障。
如果对方明明白白只是个贪图权利金钱的小人,自己就可以从漫长的噩梦中醒来了吧·  ·想至此处,许长生反而前倨后恭,对那人笑呵呵的抱拳赔礼:“顾大仙,小的先前得罪了您,还请莫怪……近日来宫中有妖孽横行,皇上他老人家龙体欠安,请了多位大师都无功而返,那妖孽反闹得更凶了。
数位道长临去时都曾提起顾大仙,此恶妖非大仙出山方可降伏,皇上有命,令我等千山万水也要求得大仙入宫面圣,若事成当拜大仙为当朝国师之尊”  ·“国师我身在红尘之外,要那等虚名作甚至于什么重金巨赏……我也用不上。
你们走吧”  ·许长生再次愣住,咬牙续道:“皇上龙体乃国家安稳之根本,大仙,你若不喜高官厚禄,也请怜惜本国千万百姓之苦啊,若皇上有个万一……到时外族入侵、国破家亡,即使方外之人也难逃凌虐”  ·这段话一说完,那人倒低头想了一想,半晌才轻声回道:“你既如此说……那圣旨拿来我看。
皇帝老儿真的快死了吗如今百姓过得怎样我太久没出门了,这个皇帝比起前面的几个如何若他是个好皇帝,我便去救他一救,除去妖孽之后我就回来住。
以后你们别再烦我就是·”  ·卷一 长生劫 22、残情  ·    顾曼山语气已然松动,许长生却半点也高兴不起来·他茫然将手中那份真到不能再真的圣旨递过去,指尖触到对方微凉而滑腻的肌肤。
 ·跟记忆中没有两样,还是令他一碰之下就不想移开,这微妙的牵引力就像磁石之于铁针,只要面前的人一日不死,他便一日不得解脱·  ·顾曼山细看着那份盖了御印的圣旨,完全没有注意身前这人纠结的神情。
若能不经意的瞟上一眼,一定可以察觉到极度的危险·  ·许长生尽力忍耐下当场杀死对方的冲动,挤出笑容继续开口道:“大仙,你可查证清楚了事不宜迟,火速随我们进京吧”  ·顾曼山抬起头将圣旨递还给他,视线转向立于一旁的宁千羽,“你又是何人你身着道袍,却与宫里的人一起来见我,所为何事”  ·宁千羽看一眼许长生,面上勉强露出微笑,只是再也不能像往日般温和自然,“我乃先帝所封的国师,本待独自降伏那只妖孽,可惜它神通太大,我一人竟奈何它不得,因此也随宫中使者前来,一齐拜请顾大师出山。
你我二人联手降妖,应能将之一举成擒·”  ·顾曼山全脸都被薄纱所覆,看不出表情如何,声音却变得有些慌乱尴尬,“啊,不敢当……原来你是修道之人。
我……我其实不是什么大师,只有些与常人不同的异处·这位真人,请问你尊姓大名你也莫再叫我什么‘大师’,我名唤顾曼山,你直呼我名字便好。”
 ·宁千羽忍不住微微一呆,心中十分吃惊·这个顾曼山竟对陌生人毫无防备,方才结识便以真名相告,而且初次交谈就泄露自身之秘,告诉旁人自己并非一个真道士。
如此实在看不出对方是个艰险狡诈之徒,莫非是刻意出言试探于他  ·“我姓宁,曼山兄也请直呼我名千羽即可·”  ·许长生冷然看着他们二人亲亲热热的兄弟相称,对顾曼山恨意更深,连忙出声打断道:“时间不早,顾大仙,你还是收拾行李随我们下山吧。
那个……皇上在宫中心急如焚,我们须得快马加鞭才是·”  ·顾曼山这才对宁千羽拱手转身,退回那间小小茅屋之中收拾衣物去了·  ·宁千羽目送顾曼山走远,凑近许长生身前压低声音:“长生,我看他一派单纯,不像奸邪恶徒,你们过往是否有何误会之处”  ·许长生视线兀自盯着那人消失的所在,一字一字的沉声道:“他倒会演戏,竟连你也为他说好话”  ·宁千羽见自身之言只能火上浇油,不得已住了口站远几步。
此去京中还有一段时间,他且慢慢查证顾曼山到底人品如何·若证实了当年之事确属误会,他自会尽力帮助两人化解这段伤人至深的仇怨·此事前因后果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从知道的那一天起,就再也不能置身事外。
 ·两人在茅屋外只等了片刻,那人便携着一个小包袱出得门来,他随手掩上简陋的大门,也不锁上就招呼二人一起动身·  ·宁千羽随口问道:“你出远门也不给家中上锁若有盗贼野兽却如何是好”  ·顾曼山只轻笑道:“我身无长物,家徒四壁,何惧盗贼野兽”  ·宁千羽微微一愕,越发觉得此人不像贪图宝物的恶贼,又悄悄瞄向许长生。
一瞄之下,只见许长生面上也是微露惊异,显是心中有所疑虑·  ·此后一路之上,宁千羽每每寻找机会试探那顾曼山,只想问及当年旧事·顾曼山虽对他毫无防备,什么话也说得上几句,可只要一问到婚恋嫁娶之事,便立刻沉下面色摇头:“我早已立誓孑然一身,终生不与他人亲近。”
 ·宁千羽装傻继续试探:“曼山……你难道并不爱慕世间女子而只喜亲近阳刚之体”  ·顾曼山听他此言,身体剧烈一震,登时拍案而起、大声喝道:“我最恨的便是龙阳断袖宁兄,你如此问我到底是何用意若是无心之言,我便当你未曾说过,你若有心试探,我再不与你为友”  ·宁千羽吓了一跳,连忙辩解道歉,温言哄了数句才把顾曼山安抚下来。
事后他百思不得其解,悄悄去了许长生房中密谈,又问了许多昔年旧事·  ·待许长生讲出那段记忆深刻,犹如刚刚才过去的日子,宁千羽沉吟着问他:“长生,依你所说,当年他并未委身于你”  ·许长生重重“哼”了一声:“他种种作伪都只为骗我上当,又怎会真的委身于我”  ·宁千羽面色微红,仍是硬着头皮问道:“那……那你对他可有强行非礼我看他其实并不喜爱男子,还尤其痛恨对他有所企图之人。”
 ·许长生勃然怒道:“你把我看成什么样的人了我当然没有他骗我从前受过那么多苦,我唯恐太过猴急会吓着他,一直是小心翼翼的对他直到他也点头说‘喜欢’我之后,我才亲了他的嘴……哼就是那个时候,他骗我说上岸去等我,然后偷走了羽毛,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千羽沉思甚久,眉头深皱,终是叹气劝道:“长生,我总觉此事大有蹊跷,他真的不像你口中所说之人。
如今最好便是你与他当面对质,将当年的事讲个一清二楚·若当真是误会一场,你却不问青红皂白便伤他杀他,最后痛苦的仍然是你自己·他好歹是你第一次喜欢的人,你至今仍对他念念不忘……你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许长生冲口否认道:“我才没对他念念不忘……我……我……”  ·都市情缘·他“我”了半天,面上却露出一丝希翼之色,望着千羽颤声问道:“你说……万一……是不是……也许他真的有什么苦衷”  ·宁千羽面色温柔的伸手抚上他肩头,“嗯……到了京中,你自己问他。
我会守在近前尽力保护你的安危,若他对你不利,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微小的希望从冰冷的心底迅速升起,就算是骗他也好,许长生万分期待对方能说出后悔与苦衷的话。
对于至今不能忘却对方的自己而言,即使被欺骗也胜过被再一次抛弃,伤到腐烂化泥之后的现在,他还敢有希望和对质的勇气,已经是莫大的奇迹·  ·卷一 长生劫 23、对质  ·    回到京中的第一天,许长生就迫不及待。
他和千羽出宫之前就选了一处偏宫设下天罗地网,以防顾曼山警觉逃跑·  ·被请进宫里的顾曼山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走进险境之后还在询问许长生:“那妖孽在哪里我且先去探它一探,你只需告知我方位即可,无须与我一起涉险。”
 ·走在前面的许长生住了脚步,转身盯着顾曼山隐于薄纱之下的脸:“曼山,你可还记得许长生”  ·顾曼山身子僵了一僵,后退两步才声音发颤的大声反问:“你到底是何人你……”  ·许长生向他跨进一步,身体也忍不住轻轻发抖:“曼山,是我。
你不用害怕,我不会对你怎样……我只想听你说,当年你有大大的苦衷,你是迫不得已……曼山,你那般待我,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后悔”  ·顾曼山“啊”了一声,转身便逃向大门所在的方向,奔得几步却又停住了脚,慢慢转回身来。
 ·这短短几秒之间,许长生由失望伤心再找回了希望,望着顾曼山伸出了自己的手:“曼山,我愿意听你解释……我好久没见过你的脸了,来,把那层东西拿掉,我想看看你的脸。”
 ·顾曼山默然揭下面上所覆的那层轻纱,艳丽中稍带稚气的容颜果然丝毫未变·毫无瑕疵的肌肤衬托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珠,正如许长生从不曾忘怀的记忆。
 ·他面无表情的看了许长生几眼,并不理睬许长生伸在他身前的手·两人间安静得仿似并没有对方的存在,然而眼神早已纠结一处·  ·难耐的寂静令彼此的呼吸都渐渐急促,最后打破沉默的竟是顾曼山。
 ·“许长生,我从来没后悔过·”  ·许长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次轮到他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这个人竟能当着他的面,理直气壮的说出这种话。
他们曾经共同许下永不分离的誓言,临到如今做错的那个人反而是他  ·不,他绝对不是应该后退的那个人,尽管此时他的心已经冰冷到僵硬·他极力压下落泪的欲望,面上的表情也变作一片冷硬。
 ·“好,你不后悔,你想要我怎么回报你我要你自己说·”  ·顾曼山冷笑一声,自怀中掏出一物随手扔出·那片历经数百年仍然色泽鲜艳的羽毛飘摇旋转,徐徐滑翔至许长生面前。
 ·“这是你的东西,我还给你我拿走此物,只为阻止你纠缠追赶我罢了·”  ·许长生怒极反笑,那笑声却比哭还难听:“还你怎么还你欠我的生生世世也还不清顾曼山,这几百年来,你可知我是如何捱到今日的”  ·顾曼山表情一滞,语声仍是傲然冷清:“你过得怎样与我何干我也并不想要知晓”  ·许长生气得双拳紧握,连骨节也发出“格格”响声,“与你无关你欺骗在前,偷盗在后,才累得我被阴司追回处以极刑我这许多世来也都是出身卑贱,活不过几岁便被凌虐而死我受尽折磨,死去活来,你却不老不死,永葆青春,你竟敢说这一切都与你无关”  ·顾曼山双眼微露惊异神色,雪白的牙齿不自禁咬住粉色下唇,显是有几分心虚之意。
 ·只看到他这番情态,许长生都觉这数百年的凄苦经历得到了些许安慰,走上前用力抓住他肩膀恨声续道:“最恨的便是上一世,我好不容易才活到十六岁,你却那么狠,亲自动手杀了我”  ·顾曼山面上本已显出一丝歉疚,身子被他一碰却愧色全消,反皱起眉头厉声喝道:“放手你别碰我”  ·许长生哪肯放手,只把对方抓得更紧,口中更嘿嘿冷笑道:“你现在不许我碰你了当初你可不是这样我还记得你哭的样子,真是令人魂消魄荡,哄得我心甘情愿为你犯下滔天大罪你得到了长生之体,就将我一脚踢开,身子也变得金贵了,连碰也不许我碰”  ·他充满嘲讽的语气令顾曼山面色涨红一片,伸出手将之狠狠推开:“你胡说什么我从没想过……罢了,我何须向你解释你说我欠你的,便是这长生之体,好我也一并还你你若能想个法子杀了我,我便任由你杀,只要与你一刀两断、不拖不欠”  ·许长生被推得踉跄连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听得对方这番激烈言语,心底更变得空荡荡的,“你说什么你要与我一刀两断你想死你宁死也不愿与我有所瓜葛你……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顾曼山面露不屑之态,对着地上狠狠“呸”了一声:“我平生最恨龙阳断袖之徒是你自己作孽,非要纠缠于我我本以为你与旁人不同,以你为兄长密友,哪知你竟与那些人并无两样我从没逼你为我做什么,是你自己愿意你所获之罪皆因自作多情,与人无尤”  ·许长生只觉脑中晕眩,眼前一切都天旋地转,“自作多情……与人无尤……我熬尽阴司数种酷刑,受了这么多世的苦……到头来只换得你一句自作多情……”  ·顾曼山冷眼看着他伤心欲绝之态,仍是一副心如铁石的模样,连语声也硬得不带一丝暖意:“你不用再施心计任你如何作伪,我也不会心软。
这劳什子的长生之体,你收回去吧,我不稀罕”  ·许长生茫然抬头看着眼前这张冷绝艳丽的面容,心中一时狂乱、一时悲苦,竟不知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处置这人才好。
熬到如今已是数百年岁月,要他就此放手是万万不甘·他在十丈红尘挣扎辗转,对方却心无挂碍、一尘不染,经历了那么多苦难、那么多等待,他在对方眼中竟然什么也不是。
 ·想至此处,他自己也觉得这许多年的仇恨执着荒唐可笑之极,那无处消解的怨恨悉数梗在胸口,再也找不到一个持续下去的理由·但是所有经历过的痛苦都仍然清晰,在一切都成为笑话的这刻更是刻骨。
他已经没有机会回头,也不可能解脱·  ·“曼山……你不怕死,你只怕一件事·”许长生神情诡异的笑了以来,眼神中全是不甘与疯狂,“我不杀你,我也杀不了你。
朱笔一下,不得再改,你的性命已不属阴司管辖·我只想要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痛苦你不许我碰你,我就偏偏要碰,我不但会碰你,还会无数次的碰你,说不定你会很喜欢,哈哈”  ·看着许长生面上疯狂狰狞的神色,顾曼山再冷情也不由眼露惧色,转身便朝殿门处拔足狂奔。
 ·许长生只冷笑数声,并不急于追赶,顾曼山跑至门口,手指刚一触及大门便惊叫出声,整个身子如遭电击,软软倒在地上·  ·卷一 长生劫 24、白发  ·    许长生英俊的面孔被兴奋与悲伤占据,带着扭曲的笑意一步步走近倒在地上的人,语声却是温柔缠绵:“曼山,你不用怕,我会好好对你的。”
 ·顾曼山只觉四肢疼痛麻软,更像有千斤重物压在身上,用尽力气都抬不起一根手指,只得又怒又惧的狠狠盯着许长生骂道:“卑鄙滚开你若敢对我无礼,我定会杀了你”  ·许长生看着对方凶狠倔强又充满畏惧的目光,此刻才尝到一丝悲哀的快意,蹲下身以手指抚摸那张眉目如画的脸,动作轻柔至极。
 ·顾曼山极力闪躲也难以移动头部,颤抖着声音破口大骂:“不准碰我你这禽兽……滚开”  ·许长生听得对方骂声中已经显露出极度的恐惧,更是哈哈大笑着扑在对方身上,用力掐住顾曼山白皙的脖颈。
 ·两人身体紧贴,喘息相闻,许长生手上加力,嘴唇却凑近对方耳边轻轻吐气:“曼山……我真是恨不得杀了你我有多么恨你,便有多喜欢你……可惜你根本就没有心你若在当初便说得明明白白,我也不会陷得这么深,你真不该骗我这么久。
你一句假意的‘喜欢’,便害得我永不翻身,临到如今才说是骗我的……已经太迟了”  ·顾曼山尽力挣扎也无济于事,已被许长生的一双手掌掐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眼前一切都渐渐模糊。
 ·许长生直至察觉到他气息微弱、再没有抵抗之力才松开手来,两只手转而抓住他胸前衣襟猛力撕开·只不过转瞬之间,顾曼山一身光滑细腻的肌肤便尽数显露在寒冷的空气中,许长生刻意以粗暴的动作翻转过他的身体,整个人都重重压在他身上厮磨。
 ·顾曼山神智逐渐回复,察觉身上那人所为之后,只吓得魂飞魄散,咬牙切齿的高声怒骂,声音中却已带了哭腔:“许长生你杀了我吧”  ·许长生纵声大笑,没有被对方看到的脸却是湿濡一片。
他原以为自己此刻应该快慰无比,身体也应该非常兴奋才对,奈何胯下没有丝毫动静·当心痛到极致的时候,连身体也只余死寂,他多么想变成真正的禽兽,可惜他毕竟不是。
 ·厚重的大门突然被人一脚踢开,在殿外守候的宁千羽也无法忍受殿中传来的骂声·快步冲进的宁千羽被殿中淫靡暴力的场面惊得呆了一呆,才愤然出手抓住许长生向旁推开:“长生,你干什么他若不喜欢你,你怎能……两情相悦方可交合,你如此未免太过”  ·许长生掩面轻笑:“两情相悦他永生永世也不可能跟我两情相悦……我为他痛苦至死,他却心不染尘,他根本不懂情爱二字,我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反正他是不会喜欢我了,那便让他恨我一世千羽,你若还认我这个朋友,就别再劝我,也别再想要插手帮他他不值得”  ·宁千羽脱下自身外袍盖在顾曼山身上,只见这人全身肌肤都被愤怒与恐惧染上粉色,不住颤抖的嘴唇已被自身牙齿咬得破皮出血,双眼却紧紧闭着,抖动的睫毛上却沾满水汽。
 ·都市情缘·这顾曼山确实面目体态都属极美,但长生已为此人历经万千磨难,绝非只爱这副美貌皮囊·宁千羽犹豫半晌,仍是伸手扶起顾曼山,将他软软的身体打横抱起,“长生,我要你立下重誓,绝不强迫他委身于你。
此外你二人的事,我再不插手”  ·许长生微微抬头,目光闪动,寻思片刻才正了面色回道:“好,我答应你·千羽,你把我交给我处置,我保证绝不强迫他跟我交合,若是他自己愿意,那你就不得再管。”
 ·宁千羽至此才沉重一笑,将怀中的人轻轻放在许长生面前,“缚身咒一日未解,他一日无法伤到你,你既答应了我,我便遵守信诺·长生,凡事但留一线,以免日后空余憾恨。”
 ·许长生伸臂抱紧顾曼山颤抖不已的身体,神色自若的站起身来,眼神却避开一旁,不与宁千羽对视交接,“嗯……千羽,你的话我向来都会牢牢记住。
他受了惊吓,我也心疼得很,我想亲自照顾他,你若无事也回府去吧·”  ·宁千羽不疑有他,点点头转身而去,心中虽然有些担忧,到底相信许长生不会骗他。
 ·哪知只过了一晚,许长生竟十万火急的微服找到宁千羽府上,恳求宁千羽前去为顾曼山施法疗伤·  ·宁千羽大吃一惊,拍桌怒问:“你对我起了誓,竟还那般折磨他他伤在何处,伤成何等模样若是普通小伤,你只宣御医即可,你到底做了什么”  ·许长生登时面红耳赤,语焉不详的回道:“我没有……我只是……我才走开一会,他便藏了一块碎瓷片,将自己的脸划得稀巴烂这还不止……他……他还用那块碎磁片割伤了……呃,我看他是想自宫。
幸好他全身无力,才只是受了伤,否则……”  ·宁千羽听得心惊肉跳,却很是疑惑不解,不由继续追问:“你到底做了何事惹得他这般自残肢体”  ·许长生拉起他手臂急急道:“我们边走边说罢你若要怪我,也先去看看他再说……他不知为何血流不止,脸上和那处的伤都是如此”  ·宁千羽横眉怒视他,“中了缚身咒之人本就不可负伤”  ·许长生面色尴尬,欲言又止,两人共行了一段才再开口续道:“千羽……只不过一夜之间,他头发全白了。
这是怎么回事”  ·宁千羽脚步一顿,转头冷冷看他,静默须臾才黯然叹道:“一夜白发,古而有之,当属苦痛伤心太过所致·只有你才知晓其中缘由,却为何要来问我”  ·许长生再说不出话来,只得住口低头默默前行,脸上全无常人复仇过后的快慰满足,却是一片悔恨惘然的神情。
 ·两人一同骑上宁府中最快的马,赶至顾曼山所在的那处偏殿·  ·当宁千羽掀开厚重层叠的幔帐之后,眼见的情景令他一阵心悸——躺在塌上的少年面上裹着数层纱布,凌乱的白发铺洒在枕旁,头部以下都盖着被褥,只露出一双微睁的眼睛和干枯的嘴唇。
 ·鲜红的血渍早已将纱布浸透,少年的眼里也只余绝望与疲惫,看到宁千羽的脸才精神了一些,以微弱的声音低低唤道:“是你……你行行好,杀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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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事是最近社区门口重新装电线杆,所以隔天就停电,都弄了一个多星期了,不知道还得多久·每次停也就是早上7点到晚上6点多,所以我有时候会在晚上这个时间更新。
第二件事,我虽然对那个p票不太饥渴,起码也每天涨一点点比较好看,这都两天了,我多了一分好像真让人无语……腐女大队都沉睡了快起来,给我点营养先。
 ·本人目前特殊情况,要尽量少上网,回复留言也不多,希望各位朋友理解·不是借口,千真万确要减少用电脑的时间,其实自己也无聊,但没有办法,那事比上网重要。
 ·总之会尽量坚持每天更新的,保证每月最少更六万字没问题,大家勇敢的收藏吧,汗,收藏真的太少了,对不住人啊·  ·卷一 长生劫 25、封恨  ·    宁千羽沉下脸瞥了许长生一眼,轻轻拉开顾曼山身上的被褥,那一片血肉模糊的惨象直令他皱眉。
他不便伸手去碰,只好以手掌悬空施出羽族法术,先替对方略略减轻伤处痛楚·  ·为顾曼山止血减痛之后,宁千羽才得空逼问立在榻旁的许长生:“你到底做了什么他竟宁肯自残也不愿求生”  ·许长生犹豫着掀动嘴唇,正要开口回答,床上的顾曼山却身子剧烈颤动,嘶哑着声音厉声叫道:“不许说你若说了出来……我、我永不饶你”  ·许长生张开的嘴只好又紧紧闭上,对着宁千羽猛使眼色。
 ·宁千羽心知那事定是极难启齿,当即顺着许长生之意,伸出手掌放在顾曼山额上柔声道:“你也累了,先睡一会吧·”  ·未过片刻,顾曼山便闭上眼沉沉睡去,宁千羽这才抬头再问许长生:“说罢。”
 ·许长生痴痴看着顾曼山沉睡的姿态,坐下来伸手轻触对方雪白的发丝:“是我逼他太狠……我恨他不懂情爱、不识情欲,因此使了些法子挑逗折磨他……他虽从十六岁那年之后就再没长大,却毕竟已经有了十六岁。
他初识情欲滋味,又是害怕、又是气愤,我还狠狠地嘲笑他、骂他淫荡下贱,我要他自己撑不住了再求我亲近他·他性子偏激孤傲,被我这么折辱就受不了了,只等我一走开,便打烂瓷杯捡了一片,把自己的脸划得……”  ·宁千羽听得眉头深皱,忍不住出口骂道:“你明知他性子偏激还这般待他,不是逼着他寻死吗”  ·许长生默然点头道:“是,我知他定然受不了,所以才要这么报复他。
他无论如何都死不了……我才敢这样折磨他·我原想着叫他也受一回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痛苦,想了许许多多比这种法子更残忍的手段,只是事到临头却还是不舍得。
这已经是我数百年来恨他骂他时所想过的最轻的刑罚,他今日所受之苦比起我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宁千羽看着他渐渐激动的神态,再次冷言嘲讽道:“那你现下算是如愿以偿了他是一心求死,连那话儿也恨不得割了去,以免再次被你所控”  ·这几句话让许长生如被冰水浇头,滚烫的仇恨迅速冷却下来,发了好半天的呆才不甘不愿的承认:“我……我一点也不快活。
我看着他这样,我又忍不住心疼·嘿嘿,我才是天上地下第一大贱人他那么对我,我竟然还是为他心疼可无论我心疼他也好、折磨他也好,他都视我如粪土,全不理睬,宁肯死也不愿意跟我亲热。
他甚至要亲自割了那东西,也不愿意臣服在情欲之下,偏偏我就喜欢他那种偏激狠绝的样子·”  ·宁千羽心中蓦地浮起毛骨悚然之感,不由自主想到自己那段早已过去的凄绝苦恋。
他与长生原是同病相怜,他一样为自己所爱的那人痴傻癫狂、至死不悔,而那人也同样将他弃之如敝履·世间总有他和长生这样的痴人,也总有如那人与顾曼山一般铁心绝情的人。
不过是喜欢和不喜欢,简简单单几个字,却能令无数人命运翻覆、生死纠缠·  ·“长生……莫再执着·我是过来人,也曾经与你一般执迷不悟,临到头终是放了手。
放自己一条生路,也可放他一个解脱,你这又是何苦”  ·许长生勉强挤出个笑容,视线仍是牢牢盯在顾曼山身上,“你已经想通了,放手了,我却还没走到那一步。
我也希望有一天可以如你一样,从一场孽缘中彻底梦醒,回头再看这人时,才觉过去一切都不值得记取,就连过往的自己也陌生得很·可是现在还不行,我仍然放不下他……我只要一想到他,一看到他,就恨不得把他剁碎碾烂,再一点点吃下肚子里去。
但我最想的,还是有朝一日他突然转了性,忘了他对我做过什么,我又是如何的恨他,把一切都重新来过·”  ·宁千羽心生不忍,却不得不出言点醒他:“就算他忘却前尘,也未必会对你倾心。
他天生就不喜欢男子,你再怎么待他好也没有用”  ·他本意是劝诫许长生就此放手,哪知许长生却从他话头中寻到一点奇异之处,回过头来望了他好几眼,才颤着声音抓住他手臂,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千羽,你有办法对不对你出身羽族,善施各种法术,你最后帮我一次”  ·宁千羽甚感无奈,摇头叹气,“是你说不许我再插手你们两人之事,我也自觉管得太多你把我拉来只为保他性命,我方才已经好好看过,即使我不来这一趟,他也决计死不了,只是好得慢些。
不过他那些伤都会留下疤痕,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复往日容貌了·”  ·许长生眼神狂热,抓在千羽臂上的手越来越紧:“我半点也不在意他是否能回复往日容貌,我只要他忘记旧事我要从头来过,慢慢的感动他,他总有一天会喜欢上我”  ·宁千羽只觉臂上一阵痛楚,只得伸手推开许长生:“我再怎么劝你,你都是不可救药也罢,我且问你,这当真是最后一次”  ·许长生惊喜之极,连连点头:“绝对是最后一次只要你这次帮了我,他就算不会喜欢我,我也不会让他再讨厌我经过昨夜之后,我已明白他并非无情无欲……我只需极尽温柔体贴,慢慢打动他,他终会对我动心动情”  ·宁千羽看看榻上那紧闭双眼的病人,再看看眼前这个同样病得不轻的痴人,心中也觉别无他法。
以顾曼山的执拗倔强,一醒来便会再度求死,到时更是闹得乱七八糟·倒不如依着许长生之意,方可保得顾曼山安心养伤·  ·思虑至此,他这便对许长生轻轻点头:“好,最后一次你若再急匆匆的跑去府里求我,就别怪我当场翻脸到时无论私事政事,我都撒手不管了”  ·许长生大喜过望,面上终于显出快慰之情,忍着满心兴奋讪讪笑道:“是,是……长生谨尊千羽教诲。”
 ·卷一 长生劫 26、重生  ·    华丽厚重的纱幔之内传出浓烈的药味,与阵阵熏香的气味揉合在一起,守在榻旁的两个小太监闻得昏昏欲睡。
 ·床上躺着的那人脸面裹满纱布,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雪白长发悉数铺洒于龙纹锦缎之上,唯有几根玉色的指尖露出被褥·  ·都市情缘·手指修长纤细,其上肌肤也光滑细腻,在艳色被面的衬托之下更显秀丽,只是一动不动,犹如一件精美的死物。
 ·过得片刻,那手指突然动了,手指的主人发出一声极低的呻吟,紧闭的双眼也立刻睁开·  ·“啊……你们是谁我……我身在何处我又是谁”  ·那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愣愣对视一眼才齐声发出惊呼:“公子醒了快恭请皇上”  ·床上那人方才苏醒,精神本就不济,听得他们口中之言,心里更是一片迷茫:“皇上公子我……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到底是谁”  ·他语声低弱,眼神却焦急迷乱,一个小太监转身便奔了出去,另一个只好留在榻前回话安抚:“公子,我们只是宫里的下人,什么也不知道。
皇上待会就来看您,您有话都跟皇上说吧·”  ·床上那人挣扎着想要坐起,小太监赶紧伸手相扶,唯恐这位几日来都睡在皇上寝宫的“公子”不小心弄伤自己,惹得皇上龙颜震怒。
 ·那人得他相助,甚有礼貌的说了声“多谢”,声音虽然带着大病过后的嘶哑,却十分温软悦耳,更有种兼于男女之间的奇异魅力·小太监莫名其妙的红了脸,扶起对方的动作尤其卖力,大半因为心底对这位公子生出好感。
 ·那人坐起来靠在软枕上,眼神好奇的望向四周,寝宫中一切用度都是极尽奢靡,看在他眼里却无比陌生·  ·身体才稍稍动了几下,某个隐秘部位突的传来隐痛,他表情登时一滞,却不便伸手触摸,只尴尬的咬住下唇。
脸上也感到一阵麻痒,他又忍不住伸手去碰自己的脸,手刚触到纱布便“咦”了一声:“我的脸……我长什么样子我这是受了伤”  ·那小太监又只得摇头:“我进来伺候您时,您面上便包着纱布了,我也不知您本来是何样貌。”
 ·这小太监一问三不知,床上那人只好干等,好在没过多久,便有脚步声自远而近·一个锦袍玉带,头戴王冠的英俊男子快步跑至榻前,满面喜色的坐了下来,“你果然醒了怎样,身子觉得好些没脸上还疼不疼那处……呃,你们先退下吧”  ·跟在锦袍男子身后的小太监连忙拉起榻旁的那个,两人一齐下跪拜退:“是”  ·待两人走远,锦袍男子才温柔之至的坐近榻前,伸手轻轻握着床上那人的手:“曼山,你总算醒了我这几日无心政事,整日记挂着你……”  ·床上那人身子一僵,立时抽出手来,眼神里满是犹疑防备之意:“你是谁你别碰我我……我叫曼山这是我的名字我为何身在此处”  ·那锦袍男子深深看着他的眼睛,面上浮起凄楚神色,“你是顾曼山,我是许长生。
我们是一对情人·你当真一点儿也不记得”  ·床上那人瞪大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他道:“你……你胡说他们明明叫你皇上皇帝怎会与我是一对情人还有,我不是女子我明明……我是男的,你就算真是皇帝,也有后宫佳丽三千,怎会跟一个男人……”  ·那锦袍男子伸出双臂强抱他入怀,语声听来一片诚恳:“曼山我确实是当朝皇帝,但我也是你的情人。
我昔年微服出宫,第一眼见你便喜欢上了你,你我曾经许下永不变心的誓言·后来我做了皇帝,但此心此情仍然不渝,因此把你接了入宫·可是你性子倔强,恨我没时间陪你,竟狠心弄伤自己来让我痛心”  ·床上那人挣扎不得,心中隐隐有几分相信这人的话语。
方才第一眼见到这人,他便只想远远逃开,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听到对方口中的两个名字,更觉好一阵心悸,连呼吸也变得不畅起来,显然自己与这人之间确有极深的牵连。
 ·那人牢牢抱紧他继续诉道:“曼山,你别再伤了自己,我保证从此以后,一有空便陪在你身边·后宫的那些女子,我一个也不喜欢,只是为了朝中安宁才不得不虚与委蛇,她们爱的也不是我,而是当朝的皇帝。
这世间真心喜欢我的只有你一个,曼山,我心里什么都明白·”  ·顾曼山脑中一片空白,当真是半点也想不起那些过往之事·但这人在他耳边凄切温情的话语又着实动人,只不过自己一时之间确然接受不来。
 ·“你……你先放开我·我什么也不记得了……我要好好想一想·我……我怎会喜欢男子委实太过荒唐还为了男子而自残肢体……啊,我的伤什么时候才能好我想看看自己到底是何模样。”
 ·许长生又抱了他一会,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双臂,擦拭了面上一点水迹之后,柔声抚慰他道:“你脸上受了伤,要过几天才能好·还有你那处的伤……让我看看可好”  ·顾曼山面上登时一阵发烧,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这如何使得不行……我、我已经好了”  ·许长生表情更是温柔,像哄小孩子般放低声音:“这里又没有别人,你若不肯给我看,我便叫御医来亲自查看。”
 ·顾曼山“啊”了一声,甚是无奈的闭上眼睛,声如蚊呐的道:“那……那你不许跟旁人说·”  ·许长生忍不住无声偷笑,轻轻掀开被褥凑近细看。
那处虽会留下数道疤痕,却早已愈合结痂,应该不会影响到日后的功能·他忍不住悄悄伸手碰了一碰,惹得顾曼山惊呼着扭动身体躲闪,恨不得整颗头都埋入被褥当中。
 ·好不容易熬到今日两人一齐重生,他再不会错过任何补救之机·许长生微笑着为自己挂念了数百年的那人盖上被褥,坐在床前继续软语安慰:“曼山,你安心养伤。
我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想不起过往之事不要紧,你只须知道无论你变成何等模样,我都不会变心·”  ·顾曼山这才探出头来睁眼看他,如墨的眸中染上几许迷惑、几分感动:“……嗯。”
 ·卷一 长生劫 27、镜鬼  ·    连着好多天里,许长生只要得空便直奔寝宫,时时刻刻陪着大病初愈的顾曼山·  ·顾曼山问了他许多问题,比如自己是何方人氏,家中还有什么人;两人初遇时是何年何月,什么时辰;进宫之后又是怎样气恼了他,竟闹得这般厉害;为何那日守在榻旁的小太监竟不知他是谁,只是叫他“公子”为什么自己头发是白的,自己到底多大岁数了  ·许长生一个又一个谎言的编着,说到动情处连自身都险些当真。
若他们真的曾经如此深爱过彼此,他不会后悔为这人付出任何代价,可惜只有在谎言之中,他们才会那般缠绵缱绻,恨爱交加·  ·他编得动情伤心,顾曼山却听得万分认真,他编的谎言越来越多,顾曼山也对他越来越信任。
 ·到了顾曼山面上纱布拆下之日,他本不想为对方拿来铜镜,只是禁不过顾曼山的固执,不得已寻了一面最是模糊的镜子送至顾曼山手中·  ·顾曼山满心期待的凑近镜前,镜中那张面孔却吓得他惊声大叫,乃至失手摔碎了那面无辜的铜镜。
 ·“那是我我的脸当真丑陋如鬼·我变成这幅模样,你竟说永不变心”  ·惊叫之后,顾曼山沉默良久才幽幽开口,目光锐利如剑的望着许长生。
 ·许长生毫不思索的凑头在他面上一吻,手臂也搂着他背后不容躲闪:“不错·你生我的气,才发起狠来毁了自己的脸,想要看我变心嫌弃你,你便可南柯梦醒,从这场苦恋中潇洒脱身。
我喜欢的却不是你那张面孔,而是你狠绝偏激的性情,你越是这么任性,我便越放不下你·”  ·顾曼山愣了一会,才摇头沉声而笑,涨红的眼中险些笑出苦涩的眼泪:“你如此一说,我竟不得不信。
你当真不爱我这幅皮囊,却只爱我性情中最为可恨之处·罢了,从前一切我再不会问你,从此以后,我自会待你死心塌地·”  ·许长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身子也不由剧烈颤动,连声音都变得结巴起来:“你、你……你再说一遍”  ·顾曼山轻笑出声,伸出双臂回抱住他的背脊:“从此以后,顾曼山待你死心塌地,永生永世不得反悔。”
 ·等待了太久才能听到的天籁之音,即使是哄骗得来,也令他迷醉得不愿再醒·就像只能靠烈酒麻痹自己的醉汉,即使明知那些快感只能一时,而且全都是假的,仍然会舍弃性命追逐那短暂的快乐。
 ·历经了所有苦痛才能得到今日,这虚假的幸福要比彻底的毁灭好过太多·许长生极力抑制着满心激动,将怀中那个轻盈的身体拦腰抱起,轻轻放在床上,以极度虔诚的表情闭眼凑近自己的嘴唇。
 ·双唇交接的那一瞬,过往的无尽苦难都化作昨日烟尘,许长生脑中再也没有“报复”这两个字,他的全部身心都为舌尖传来的甜美滋味而沸腾翻滚·  ·就算再多的恨,也不能与爱相比,恨可以点燃一切,爱却可以融化一切。
 ·两人耳鬓厮磨了半晌,许长生低低询问对方:“曼山,你重伤未愈,身体可有不适之感”  ·顾曼山双眉微皱,与许长生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确实有些怪异感觉。
他想了一想,才红着脸模模糊糊的道:“嗯……那处又痛又痒……又胀得难受……”  ·许长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悄悄往下一摸,顾曼山怒目圆睁的瞪着他,手也迅速挡在身前:“你做什么我本就身体不适,你还雪上加霜……你那些甚么喜欢的话都是骗我的罢”  ·许长生急得挠头,不知怎么跟他解释:“那个……情人之间,本就应当这般亲热,你不但忘记了我,连这种事也忘记了”  ·顾曼山听到此言,果然好奇多过愤怒,睁大眼认真问道:“真的么情人之间要做什么不是抱在一起亲嘴就算了结么”  ·“……你真的忘记了,等我慢慢教你。”
 ·许长生微笑着俯身压下去,将遥远记忆中曾经学到过的一众温柔手段尽数使出·  ·过不得一会,帐中响起低沉的喘息声,夹杂两人似争辩又似诱哄的对话。
 ·“你……呼呼……别……啊许长生,那处不许碰”  ·都市情缘·“情人之间本就该当如此……呵呵,不许打岔。”
 ·“呃……那我来这般待你”  ·“嘘……亲热之时不许开口,你真煞风景·”  ·“那个……我头痛,我……呼呼……呜呜……我要去茅厕许长生,你起来我明日再学”  ·少年羞涩的声音带着些许惊恐,情急的他却无法推开身上的人。
两人间力量的差异令他更觉畏惧:“许长生,我全身都使不出力气,我到底怎么了我是男人,你也是男人,你为何比我强壮这许多”  ·许长生身子也僵住,半天才呐呐回道:“你重伤初愈,因此体弱无力……我吩咐御膳房给你多准备几样药膳,多补补便会好了。”
 ·顾曼山勉强坐起身来,用力揉捏自己的手臂腿脚,目中仍是满满惧意:“长生,我是不是有病难道我不但毁了容、白了发,连身子也从此废了这许多日来,我都偷偷试过,稍稍重一点的东西我也拿不起”  ·许长生面色尴尬,目光闪动,似是想要说出什么话又不便开口。
两人间静谧片刻,许长生再度露出那种温柔的笑容来,伸手轻揽顾曼山肩头:“曼山,你无须多想,我们身在宫中,锦衣玉食,什么也不用做,你有我相陪便够了,是不是”  ·顾曼山呆呆想了一会,面上神色由焦急惊惧变作黯然迷惘:“你既然如此说,我当真是个废人我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痨病鬼到底有什么好你现下喜欢我,日子久了总会天会看不起我、嫌弃我……长生,我害怕。”
 ·看着眼前这倔强少年忐忑不安的模样,许长生心中只有怜爱歉疚·顾曼山已在人间活了数百年,杂七杂八的法术武功自是学了不少,否则也不会成为极富盛名的捉妖师。
 ·为防顾曼山逃走,千羽所施下的缚身咒至今未解,许长生也绝不敢让千羽为他解了这个唯一的束缚·只是如此便害苦了顾曼山,从此四肢疲软,使不出什么力气。
 ·“曼山……总之是我对不住你,才累你落得这般田地·许长生在此立誓,若日后对顾曼山负心,便教我今生死在你手上”  ·卷一 长生劫 28、缠绵  ·    许长生立下那句诚心诚意的誓言之后,顾曼山脸上总算挤出个笑容来,顺势倒在他的怀里。
两人静静相拥,谁也没有再继续方才那场香艳之事的兴致,只想就这么抱着对方,抱得更紧一些、更久一些·  ·只是许长生身为国君,政事繁多,终究不能整日待在寝宫之内,过不多时便有内侍报传,几位朝中重臣联名求见。
 ·许长生只得起身去了,临走时嘱咐顾曼山安心休养,又问要不要给他安排几个伶俐的小太监陪伴,也好派遣寂寞·  ·顾曼山皱起眉摇头:“我只想见你,旁人一律不见”  ·许长生不禁心头一震,突然想起时代久远的当初。
那时自己与曼山也是刚刚相识,曼山便如同此时般说过类似的话,那些话直到现在,他还记得一清二楚:“我怕他们会把我送进官府……长生,我不要见到别的人”  ·也许曼山这些年都没有变过,还是那般表面倔强偏激,只为掩盖内里的单纯脆弱。
他至今也不明白为什么,曼山当初会那样待他,从近些日子的相处来看,曼山着实不是那种贪图宝物、心性恶毒的人·  ·他神情古怪,顾曼山忍不住出口相问:“长生,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你不是要去处理政事么我没事,你只管去吧。”
 ·许长生这才恍然点头:“嗯,我去去就来·你睡一会,醒来时便看到我了·”  ·他去了御书房接见几位大臣,领头的那位便是他这一世的外公,手握重权的王家族主。
他心中微惊,外公显是有什么大事才会召集其他几位大臣一同前来,而且绝不会是自己乐意听到的事·  ·果然如他所料,几位大臣话不过几句就说到正题,几人多番对视,最终仍是推举外公第一个开口,所谏之事只有一件——劝皇上莫要宠幸佞臣,后宫近日已是人心惶惶,好几位重臣之家所出的后妃都因此生了病。
 ·许长生心中震怒,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笑着轮流看向几人:“几位爱卿身在朝堂,心在他处,后宫流言竟可传至各位府中·朕夜宿何处、与何人同寝,日后是否都要向各位爱卿报备”  ·几人登时面如土色,“扑通”跪地,却仍是硬着头皮表明忠君之心,顺便讲了一大堆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到最后总要绕回那个弯儿,继续劝阻他冷落后宫之举。
 ·许长生听得昏昏欲睡,那些老臣每次皆是如此,拐弯抹角、废话连篇,却固执迂腐得令人佩服,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由得几人跪了近一个时辰,许长生估计他们是再跪不得了,才起身淡然回道:“朕身体不适,先行回宫,几位爱卿也都回府歇息吧。”
 ·几个老臣面面相觑,还想开口,那年轻的帝王却早已挥袖而去了·  ·回去寝宫的途中,他不再如方才般淡然,一双浓黑的眉头纠结成了倒八字。
 ·临近宫门,他刻意放轻脚步,吩咐守在门口的内侍退远,这才慢慢走进寝宫·不过他脚步一近,躺在榻上的顾曼山便睁开眼睛,对着他露出个不甚清醒的笑容,声音也犹带浓浓睡意:“你回来了……唔,什么时辰了”  ·许长生俯身轻抚他柔软的眼皮,心中烦躁尽去,当下脱了鞋跳上龙床,压住他放声嬉戏:“呵呵,天色已晚,夫人,我们该就寝了。”
 ·顾曼山脸色大红:“谁是你的夫人你……我肚子饿了先吃饱了再说……别压着我”  ·许长生邪邪一笑:“我也饿得很……我先吃饱了再喂你吃,好不好”  ·顾曼山再不解风情也知晓这不是什么好话,脸红得更厉害,转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你……你饿了便吃,别对我笑得这般古怪”  ·许长生发出一声欢呼:“好那为夫就不客气了我先从娘子的嘴开始吃起”  ·顾曼山吓得双眼紧闭,两手也抓住了身下的被褥,那张疤痕密布的脸却没躲避开去。
那些疤痕虽然可怖,许长生心中只有怜惜而无反感,见对方之意正是半推半就,不禁喜上眉梢,抱着他就是一顿猛啃,直亲得他一脸口水·  ·顾曼山淡粉色的嘴唇被他亲到又红又肿,嘴里不住发出咿咿啊啊的抱怨,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许长生更是大觉可爱,一双手悄悄探进他衣襟之下,本想肆意挑逗,奈何自身也定力甚差,手指一触到那身细腻肌肤便忍不住发出喘息·  ·床上是最软的丝缎,身前是最喜欢的那个人,如此境地还有谁能压制情爱诱惑  ·许长生喘息声渐重,仍是挣扎着凑近顾曼山羞红的耳旁:“曼山,你心里愿不愿意你若不愿……我定不强求。”
 ·顾曼山微微睁眼,声音极低的反问他道:“我若不愿……一生一世都不愿,你也不会逼我”  ·许长生脑中一片晕眩,终于想起那时那日的那一刻来。
已经记不清准确时日却最最伤心的那一天,顾曼山也曾问过他同样的一句话·  ·那时的他给了曼山一个错误的答案,所以对方才会害怕逃走仅仅因为误解了他的心意,以为他跟那些贪图美色的无耻之徒目的一样  ·无尽悔恨从心底涌出,深深地淹没了他。
 ·现在的他又是多么幸运,可以远胜《大话西游》里的孙悟空·他真的得到了机会重来一次,而这一次他再也不能做错·  ·“曼山,我想要与你亲热。
但若是这份心思会令你讨厌我、害怕我,我宁可永不达成这个心愿·只要你留在我身边,我什么都放得下·”  ·顾曼山静默须臾,面上浮起神秘的微笑,声音也变得温柔黏腻:“长生,其实我也很想与你亲近……你还在等什么”  ·许长生大感意外,惊喜得指尖都在发抖:“原来如此我真笨你只是……”  ·曼山从未与人亲密热恋,心中自然有些害怕、有些担忧,却不是无情冷性之人。
他当年不舍放手,因此失去了唯一的机会,如今不愿强求,反而令曼山顾虑尽去、主动求欢·  ·顾曼山见他如痴似呆,不禁莞尔失笑,伸出双臂勾住他脖颈,媚眼如丝,“长生……你不是要教我吗,我等得好心急。”
 ·许长生再无犹豫,体内一股情欲之火翻涌而上,抱着身下这人滚进早已凌乱的锦被中·  ·卷一 长生劫 29、两难  ·    第二日清晨天色未亮,许长生已悄悄起床。
身为国君半点也不含糊,每日睡眠都要比常人少得多·  ·却不知下一世自己又会是何等身份,与曼山还能不能再到一起人果然是最贪心的动物,才刚刚尝到一点幸福,就得寸进尺的企图更多。
 ·许长生含笑轻抚身侧那人的眼角眉梢,心里一点也不想去早朝了·比朝九晚五的工作还要累上十倍,若下一世能活回自己的时代就好了·  ·他早就想要带着曼山去体验现代世界,游乐场、冰淇淋、各种好玩好吃的东西,还可以养几只很乖的宠物。
啊……他们甚至可以结婚,拿到一纸合法证书,为彼此戴上那个代表永恒的小圈圈·  ·只要美好的幻想从脑际一跳出来,就开始无边无际的疯狂生长,像春日的野草般再也割不尽,即使与之共同生长的还有许多黑色的飞虫。
 ·闭着眼的顾曼山皱起了双眉,抬起一只手来打开他的骚扰,嘴里低低呢喃了一句什么,含糊得没法听清·许长生凑近自己的耳朵,勉力分辨对方的梦话·  ·“唔……好大……蚊子……滚……”  ·“……”许长生忍俊不禁,捂嘴偷笑了一会,再轻手轻脚下床着装。
 ·他始终没有习惯被人伺候着穿衣吃饭,反正皇帝最大·每个晚上,他的寝宫里都是不能有其他人随侍在侧的,从十八岁那年便延续到现在·所有下人都只能远远守在宫外,连侍卫也是一样。
若真有高手刺客可以一路杀进王宫,身边有再多侍卫也是白搭·  ·都市情缘·他这种不安全的“怪癖”让太后与外公整天忧心忡忡,但这是他能够保留的最后一点“现代人”的生活习惯了,必须坚持到底。
 ·因为昨天夜里的“劳累”,一下早朝他就只想回去补眠,但太后宫里又三催五请,避都避不过去·他心知肯定是因为昨天的事,想想也有段时间没与亲爱的“母后”倾谈了,只得努力提起精神应付。
 ·对于那位刚生下他就险些送他归西的母亲,他一直带着同情与畏惧礼貌待之,却没有太多想要与她培养亲情的愿望·从前时代里,他的历史一向学得不好,但多少也知道宫廷斗争中几乎不存在亲情,有的只是共荣与利益冲突。
 ·有了他,母亲与整个王家才有今天的富贵,他也因为这一点而更加政权稳固,在生意上那叫“双赢”·如今他的情爱私事已经威胁到这个共荣团体的大利益,所以外公和母后都开始着急。
 ·礼貌而不失距离的拜见过太后,那位久居深宫的美丽女子不过三句话就飚泪了·许长生只得叹气,搀扶着她温言哄劝,对于女人的眼泪他几百年来都还是没辙。
 ·太后用眼泪与凄楚的音调诉说着家族的艰难,许长生一边点头安慰、一边紧急思考合适的逃生之法·  ·他可以选择尿遁、身体不适遁、开会遁……但那些方法都是治标不治本。
他也可以施行暗示威逼,如出家遁、禅位遁、御驾亲征遁……但一想到施行过那些办法的皇帝们好像都没有好下场,他还是决定开门见山算了·  ·“母后,朕想跟您讲个故事。”
 ·“啊”太后正在伤情倾诉,却被他突然打断,哀切的神情短暂的僵持在脸上·  ·“您且听我慢慢道来……您应当记得,宁真人是如何为我王家化灾解厄若不是他早早潜伏于先帝身边,你我都性命不保,更莫谈今日富贵。
如今住在我寝宫之内的那位顾曼山,与宁真人同出师门,比之宁真人更能旺我国运,我打算封他为国师·”  ·太后吃惊不小,眼泪都忘了再流:“听你话中之意,宁真人与你早已相识你那时方才呱呱坠地,如何与他有旧”  ·许长生微微一笑,挥手遣散太后身旁的宫女,待旁人走远才低声续道:“此事说来话长。
我本非帝王之命,只因受了仙人神恩,才可荣登大宝·我今世出生之时便未忘前世旧事,那宁真人和顾曼山原是我前世的同门师兄弟……”  ·许长生叽里呱啦编造了一大段怪力乱神之语,其中自然是真假掺杂,倒也说得活灵活现。
古人本就多有轻信神鬼修仙,更何况许长生确然亲自体验过阴司之诡秘残酷,直把一段前世今世的仙鬼奇缘说得感人甚深·  ·太后听完整个故事才直奔主题的反问他道:“依你之意,你与那顾曼山并无苟且而是如先帝与宁真人一般”  ·“然也我若想坐稳帝位,没有这两位师兄弟相助是万万不能,可如今宫里四处流言,顾师兄已然震怒之极,想要出宫而去了。
母后,您与外公还这般逼我,我当真愁思满腔,不知如何是好啊·”  ·太后看了他一眼,面上似笑非笑的道:“不管你与那人到底是何景况,总之名不正则言不顺,你应当早日为他正名封官,否则流言四起,不可收拾,传去民间更是大为不妙。”
 ·许长生却皱眉道:“外公与其他老臣那处,便要靠母后出马才可安抚·朕亲政之日尚短,实在无法将他们一一说服·”  ·太后寻思片刻,点头应诺:“好,你也须应承母后,不可太过冷落后宫。
你大婚至今尚无龙子,非但皇后无嗣,那几个贵妃也是一无所出,也难怪流言肆虐·你若想好好保住你那位顾师兄,便不可任性胡来·母后自会睁一眼闭一眼,但求无风无浪、皆大欢喜”  ·许长生苦笑回道:“是……朕会认真斟酌。”
 ·回到自己寝宫,许长生仍然心情沉重,真想就此舍弃这个皇位,携着曼山远遁山林而去·可若是那般任性撒手,便会有无数人因自己而亡,更何况改朝换帝过后,自己与曼山照样逃不去性命之危。
 ·自古废帝的下场都是惨不忍睹,即使躲到天涯海角也没有用·  ·他历史虽然学得不好,这些残酷规律却显而易见·若要保住曼山,自己又要有负于他。
世事总是这么不完美,身为人间帝王亦然·  ·卷一 长生劫 30、玉碎  ·    许长生走进寝宫,第一眼看见顾曼山便站住了脚·  ·顾曼山一脸的百无聊赖,靠在窗边向外远望。
这是向往自由的姿态,他整日只待在小小的笼子里怎么会快活·当自己没空陪伴他时,他只能这么消磨时间吧·  ·即使黄金宝石打造的笼子,毕竟也只是个笼子,但凡是个正常的人就不会喜欢这种生活。
自己已经在这笼里生活了近二十年,当然能够了解曼山此刻的感受·  ·许长生慢慢贴近顾曼山身后,伸出双臂抱住了他的腰:“怎么,很是无聊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可好”  ·顾曼山收回了望向远处的目光,没什么精神的摇头:“不用了。
外面处处有人……我不想被他们评头论足,你也知我如今是何等尊容·”  ·许长生心中一痛,原来曼山并非毫不在意自身容貌·  ·“是我害了你……你原先长得十分好看。
我虽并不在意你相貌如何,你自己却比我还在意·曼山……不如我为你广召天下名医,未必不能令你的脸回复如初·”  ·顾曼山斜睨他一眼,双眉微皱:“我并非在意自身容貌,只是讨厌那些旁人盯着我看。
我也不想出去,这宫里到处都是人,我总是不喜·长生,不如你别做这个皇帝了,好不好我们一起寻个山清水秀之地隐居”  ·说至最后那句,顾曼山面上才露出开心的笑容,双眼与嘴角都弯弯地,眼珠更亮得慑人。
 ·看到他如此兴奋之态,许长生但觉心头一阵酸软,险些冲口而出当即应承,话到嘴边才硬生生改口:“我……我身在帝位,不能就此撒手·曼山,若我不再是当朝皇帝,你我必定会被新帝斩杀。”
 ·顾曼山吃了一惊,满面迷茫的问道:“那是为何你都不做皇帝了我们寻个隐秘之地,让新皇帝找不到便成了”  ·许长生不知是该赞他天真纯良,还是该摇头苦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曼山,不管这个帝位是让的也好、被抢走的也好,新的皇帝总会担心得睡不着,唯恐我想不通了,又带着旧部回来与他抢夺帝位·你可知权力的诱惑大过任何欲望,尤其对身在世俗的男人来说。”
 ·顾曼山想了半天,仍是一点不通:“权力为何有那么大的诱惑做皇帝有什么好你每日天色未亮便要起床,深夜还在批阅奏折,整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还担心被下一个皇帝杀了。”
 ·许长生不得不佩服此人的逻辑,大笑着狠狠亲他一口:“你说的是我也是迫于无奈,才被推上这个帝位·曼山……我有一事要对你说明,望你体谅我的苦处。
我不想骗你,也不敢骗你,只是又要连累你受委屈·”  ·顾曼山兀自无知无觉,回抱着他笑眯眯地:“嗯你说,我听”  ·许长生不敢直视他单纯的目光,移开眼神硬着头皮开口,把这几日自己的两难之境讲了个大概。
 ·顾曼山先前还不明他话中之意,听到后来才眼含惊疑,声音发颤的打断他道:“长生,你在说什么你……你别文绉绉的你是说你要跟除我之外的人一起睡觉还要跟她们生娃娃”  ·许长生讲了那许多,果真就是这个意思,只不过寻了一堆不得不为的理由。
顾曼山这般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只令他面红耳赤、无颜抬头,待要否认却哪里能够  ·顾曼山见他垂头无语,用力一把推开了他,面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悉数化为翻腾的怒火:“你好甜言蜜语,言犹在耳,你这就忘了你说今生今世永不负我,否则就要死在我手上”  ·许长生背脊一凉,额上冷汗如雨,竟学着从前在电影里看到的情圣招数,扑上去死死抱住暴怒中的情人:“曼山,你千万千万别生我的气我迫不得已我其实好爱你好爱你,这世上我最爱的就是你我真的不想伤你的心”  ·顾曼山再用力推他,奈何体弱力微,竟然推他不动,只得一阵乱骂:“你一个堂堂男子,说这些恶心言语羞也不羞你若是有担当的,便立刻拿剑给我我要亲手宰了你这个负心之徒”  ·许长生立时哑口,顿生黔驴技穷之感,心中大骂那些害人不浅的导演。
 ·顾曼山又怒又急,语声高亢的继续骂道:“滚开别缠着我你不拿剑,我自己去寻”  ·只与对方火焰般的眼神稍稍一触,许长生便一阵心虚,双臂之力也大为减弱。
顾曼山用尽全身力气摆脱他的怀抱,掩着面目撞撞跌跌奔向外间,口中大叫:“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许长生吓得魂飞魄散,跟在他身后提步而追,只追得数步便渐渐接近。
顾曼山身负咒术之缚,跑出宫门便觉力竭,直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许长生边追边求,嘴里尽是认错讨好之言,十数个守在宫门之外的太监与侍卫听得目瞪口呆。
这当口也顾不上什么帝王之尊,许长生急得跺脚对几人大喝:“还不拦住他蠢材”  ·帝王一声令下,那些人不敢不遵,向着顾曼山七手八脚的拥了上去。
 ·众人都知这位顾公子甚得圣宠,手上也不敢当真用力,顾曼山极力挣扎,骂声连连,许长生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并不回口,只奔上前伸出手掌掩住顾曼山的嘴,企图保住一点众人之前的颜面。
 ·顾曼山心头气恼,张口就咬,许长生惨叫一声,手掌已被咬出几道深深的齿印·鲜红的血液滴答而下,将顾曼山嘴角染出一片艳色,许长生不禁苦笑低语:“曼山,你可消气了”  ·看着恋人为自己所伤,顾曼山激昂的情绪冷静下来,却连心也跟着一齐冷了。
 ·“好……我不气你,你放我走吧·你我缘分至此而终·”  ·顾曼山的眼神也跟声音一样冷,空寂得看不出半点眷恋。
 ·许长生脑子一晕,曾被对方抛下之时的疼痛尽数回到体内,自己于他竟如此容易舍弃放手·  ·都市情缘·“你……你……”许长生忍不住冷得发抖,“你”了好几下才勉强站稳身体颓然挥手,“把顾公子送回寝宫”  ·卷一 长生劫 31、软禁  ·    呼呼,社区又一次卑鄙的停电了,还好来得比较快。
不说其他废话了,赶紧更新今天的份·  ·————————————————————————————————————————————————————————————————————————————————————————  ·顾曼山似是知道挣扎无用,竟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和嘴,仿佛再也不想看到许长生,再也不想跟他说话。
 ·许长生心如刀割,守在床前呆呆坐了许久,难耐的静谧简直快要把他逼疯·  ·就算把彼此困锁于这座黄金牢笼,却锁不住身前这人的心·当对方说出那句决裂的话,就意味着一切到了尽头。
 ·他本该知道,曼山还是以往的曼山,只有他不再是以往的许长生·  ·封住了不快的记忆又能如何,忘却了对他的鄙弃又能如何,曼山眼里仍然容不下任何一粒砂,宁愿玉碎而不肯瓦全。
 ·许长生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挽回眼前的劣势·他早已不是当初的许长生,他在无数磨难中学会了手段与心计·  ·但痛楚也是赤裸裸的,如一把钢锯折磨着他的脑子。
他只要一回想曼山说出那句话时的表情,就痛到几乎无法思考·  ·他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前,对床上那人丢下一句话,嘶哑的声音粗嘎难听,“我……你先休息一会,我去去就来。”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可他看见对方紧闭的眼皮在微微颤动,这种刻意的冷淡比破口大骂厉害得多·  ·他只得苦笑着起身,脚步迟缓的走出寝宫,吩咐加强守卫之后便微服悄悄出宫。
 ·宁府的月光看起来远比宫中明亮,此时的千羽想必也悠闲自在·许长生叹着气从宁府的后门窜了进去,一路摸到千羽的卧房门前·  ·房内透出模糊的灯光,也传出对话的声音,听来竟是两人正在争吵,其中一人正是千羽。
 ·许长生很有些惊异,以千羽的性子极难与人发生争执,莫非有什么危险  ·他不厚道的偷听了两句,面上浮起怪异的表情——与千羽争吵的那人自称“浅舟”,难道竟是那个浅舟  ·他当即一把推开房门,房内的陌生人看起来又有点眼熟之感。
那人一见他便面色大变,眼中隐有敌意,犹豫片刻却跪地磕头:“皇上万岁不知皇上圣驾亲临,微臣该死”  ·他这才隐约想起,眼前的男子明明是本年的新科进士,才封了个小小的京官做,名字也并非唤做宁浅舟。
 ·他眼光转向立在一旁的宁千羽,但见千羽脸上颇有几分尴尬之意,与他目光对视后更是脸也红了,慌慌张张的轻踢了那人一脚:“呃……你先走吧我与皇上有要事相商。”
 ·那人眼神炯炯的盯着千羽,面上却是一片委屈伤心的神色,那种又怒又怨的模样令许长生极为好奇,但又不得不顺着千羽之意·许长生轻咳一声,挥手对那人道:“起来吧,你且退下。”
 ·那人姿态恭敬的跪退而起,临走时竟偷偷瞪了许长生一眼,恰恰被许长生逮了个正着,只是佯作不知·  ·待那人不甘不愿的离去之后,许长生才望着千羽问道:“这人便是你的浅舟我看也不过如此。
他是认出了你,总算想通了么”  ·宁千羽沉下脸摇头:“认得出又如何认不出又任何昨日之日不可留,我早已对情爱无心了。”
 ·他方才那副尴尬忸怩的样子,半点也看不出哪里无心了,许长生本想调侃他两句,却想起自己如今的景况来,登时没了调笑之意,只有长吁短叹之愁·  ·“唉……你若需要我插手,只管开口。
你若不想告诉我,我也不会逼你·”  ·宁千羽面上又露出那种沉稳的微笑,显是不想再提此事,反而转开话题:“你今日微服夜访,所为何事我看你脸色甚差,朝中最近有什么大事吗”  ·许长生摇头否认,真正烦扰之事想说又不敢说,只大呼心情不畅,叫宁千羽摆酒相陪。
 ·宁千羽也是心情烦乱,一听之下便拍掌相合:“好,我也正有此意,你我也有许久未曾举杯同饮了”  ·两人就此对月饮酒,各自排遣心中的烦忧,却各自隐藏着心底最深的痛苦与甜蜜。
有的事情,即使对最好的友人也不可说出,那是些最柔软又最酸楚的部分,只能由自身独自品尝·  ·痛快的喝过三巡,许长生总算觉得好受些了,摇摇晃晃的起身告别。
宁千羽是半仙半妖之体,自然毫无醉意,扶着他自后门走出宁府,还一路将他送至宫门外·  ·两人分别之时,宁千羽才突然问道:“曼山最近怎样了你深夜来访,若不是为了国事便是与他有关。
你手上有伤,又是怎么回事”  ·许长生酒都吓醒了一半,只好借酒装傻,靠着宫墙含含糊糊的回道:“呃……不小心弄的。
他很好……我也好……我回去陪他……”  ·宁千羽目光如炬的看了他片刻,微笑着点头道:“这就好·我心中有愧于曼山,只希望你能好好待他,若你日后有负于他,我当真罪莫大焉。”
 ·许长生背后冷汗涔涔,口中亦不觉苦笑连声:“向来只有他负我,我哪里敢负他我宁可死在他手上,他也决计狠得下心来杀我。”
 ·宁千羽自能听出他言语中的哀怨之意,拍拍他肩头柔声安慰:“你也莫要这般自轻自怜,我既已出手帮了你,便一心盼着你能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俩总有日能同心同意。”
 ·许长生继续苦笑,拱手相别:“多谢千羽吉言,我这便去融化铁石”  ·心中堵着一股伤情怨气,又确实喝了不少的酒,许长生此刻甚是冲动,也着实寻不到别的法子。
 ·从宫殿侧门闯进生活了数年的华丽囚牢,他拒绝任何人相陪,独自奔往御书房·一阵提笔疾书之后,他走到墙边取下先帝曾经十分喜爱的一把宝剑·  ·若曼山不肯与他共度此生,从此视他为陌路,他这一世又有什么值得留恋  ·“你若是有担当的,便立刻拿剑给我我要亲手宰了你这个负心之徒”  ·好,曼山,我这便完成那个誓言,却不知你又一次亲手杀了我之后,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伤心记挂  ·只要能得你为我痛哭一场,也不枉我舍命相赌。
 ·便算最后的结局是输,我不得不孤注一掷,只为那渺茫而卑鄙的希望·  ·卷一 长生劫 32、舍命  ·    剑是宝剑,在幽幽月色之下灿然生光,明晃晃的剑身映着一张英俊而神情颓丧的脸。
 ·许长生挥手遣开宫门外的侍从,提剑一步步走进寝宫·  ·床上躺着的那人微微睁眼,看见他手中之剑竟低声冷笑:“怎么你想亲手杀了我么也好”  ·许长生惨然苦笑,将手中之剑与一纸遗诏双双掷在床上:“曼山,你也太看得起我。
对你,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  ·顾曼山慢慢坐起,目光全被那把宝剑吸引·  ·他伸出手指轻抚锋利的剑身,只轻轻一触便划破了指尖皮肤,不禁开口赞了声:“好剑。”
 ·许长生细细凝视眼前这人的面目姿态,只想将此生最后的一点记忆牢牢刻进心中,无数委屈哀怨都迅速沉淀,只化作一片平静·  ·无论如何,这生终结之时,曼山会陪在自己身边,虽不能同生共死,也算得上死得其所。
 ·“曼山,你杀了我之后,只需手执这份遗诏便可出宫而去·”  ·顾曼山终于抬头看他,面上并无半分感动之色,仍是带着嘲讽的冷笑:“你这又何苦我既已对你无情,你舍弃性命也是枉然。
不如就此放我出宫去,你也继续做你的好皇帝·”  ·许长生目光如水的望着他,神情温柔而凄楚:“世间最苦乃是生离,而非死别·你对我无情也好,有情也罢,我已全不在意。
若不能与你朝夕相伴,我这生余下的日子要怎么过我答应过你,若有负于你便死在你手中,如今正是应誓之时·”  ·顾曼山尽力以双手握住剑柄,将剑尖斜斜对着许长生胸口方位:“你当真心甘情愿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后悔”  ·许长生嘴唇掀动,很想问问对方,杀死自己之后可会有一点伤心但就在心怀犹豫的一瞬,他突然想通了,所谓“心甘情愿”,本就不能贪图回报。
若是输不起,又何必去赌一心想着赢的人最后总是会输·  ·思虑至此,他再不妄想挽回对方的情意,只微笑着闭上眼睛点头:“嗯,你动手吧。
我不后悔·”  ·从生到死的过程他已经习惯,等待剑刃加身也不是第一次,能以这般平静安宁的心情迎接死亡,却是好几世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曼山愿意亲自动手杀他,这本身已经可以称之为幸福,若是真的对他半点怨恨也无,这一剑又怎么刺得下来  ·有憎恨才有爱欲,无爱便无恨,他最害怕的是那种冷淡而陌生的眼神。
与那种陌路人的神情相比,能被对方恨到亲手杀死反而令他快乐·  ·等了不知道多久,身前竟然没有一丝动静,仿似时间与空间都停滞在某一个刻度·  ·都市情缘·许长生这才开始害怕,将双眼睁开一线,偷偷窥视对方脸上的表情。
 ·顾曼山的手在发抖,不知是因为那把剑太重,还是因为心绪的变化·那双锐利如星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薄雾,透出几分无助凄迷之意,被牙齿紧咬着的下唇已渗出几丝鲜红。
 ·许长生先是疑惑,后又暗生惊喜,这明明便是一副爱恨纠缠、优柔寡断的模样·  ·察觉到对方身子往前倾来,他只得赶紧再次闭上眼·两人距离更近一步,他耳中听到顾曼山用力吸气的声音,随后是冷冰冰的一句话:“你这种负心之徒,根本不值我亲自动手。
你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吧·”  ·许长生已知顾曼山其实是对自己下不来手,却勉强摆出不屑轻蔑的姿态,此时听着对方倔强绝情的言语,心中唯有满腔怜爱之情。
方才的自怜伤心暂时隐去,脑中清楚显出一个念头——置于死地而后生·  ·“曼山,我杀不了你,我也放不了你”许长生蓦然睁开双眼,伸手抓住顾曼山手中抖动的剑身,不快不慢直朝自己胸口送来。
 ·顾曼山惊叫一声,立时撤手,那把剑却已刺进许长生胸前衣襟·一片鲜艳的血色渐渐蔓延开去,把许长生身上的锦袍染红,顾曼山身子摇晃,口中之言也语无伦次:“你……你要死了我……我不想杀你……大夫……快请大夫”  ·许长生手指一松,那剑便摔落于地。
他抚着胸口痴痴看向顾曼山,嘴里断断续续的道:“曼山……过来抱抱我,好不好我……我能死在你怀中……已是……心满意足。”
 ·顾曼山终是忍不住流下了眼泪,撞撞跌跌扑在了他的身上,一双玉似的手死死掩在他胸前,仿佛如此便能止住血液奔流·  ·“长生,快请大夫……来人来人啊……长生,你撑着,我不准你死……你若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我说对你无情的话都是骗你的”  ·许长生大口大口的喘气,胸前的伤虽然不深,毕竟有几分凶险。
此处为人身要害,他虽然刻意刺偏了两分,那疼痛寒冷之感却十分难熬·  ·还记得往年看的电视剧里,好些男主角都是这样才能骗来女主角的一辈子·他不知道自己做的是错还是对,既然已经做了又何必反悔。
 ·若曼山真的对他无情,他做再多也是无用,之所以能骗过对方,根本不是因为自己手段高明,而是因为曼山心里舍不下他·  ·他确实不再是旧日的许长生,他对自己所爱的人也学会了不择手段。
但如果不是这样,他的这一世又将成为悲剧·  ·卑鄙也好,自私也好,他与曼山总算是两情相悦·他用性命作为赌注,最差的结果他已能接受,现在的幸运全赖于曼山对他确然有情。
 ·爱情的战争里,其实没有赢家与输家之分,只有双赢或者根本就不存在的赌局·  ·顾曼山高声大呼之后,半天也没人进来,许长生早已赶走守在宫门的侍卫与太监,再大的动静也惊动不了他们。
 ·许长生喘息着握住顾曼山的手,抓紧时间继续打动对方:“曼山……你当真舍不得我你还可以后悔……你拿了那纸遗诏出宫去吧我死了之后,你还是忘了我,开开心心的活下去……我下一世再来找你。”
 ·顾曼山听得眼泪簌簌,胡乱摇头道:“我不走……你别死我不要下一世,我要你好好陪在我身边我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活过来”  ·看着顾曼山真情流露的模样,许长生不禁又爱又愧,更多的却是幸福与满足之感。
 ·熬了这许多年,他终于得到了曼山的心,即使过程并不光彩高尚·  ·卷一 长生劫 33、瓦全  ·    当朝皇帝在自己的寝宫中身受重伤,这等荒唐又可怖的事没能传出宫去,却瞒不过六宫之首。
 ·久被冷落的皇后哭求太后带着自己一同探访,太后也正恼怒不已,自然要给那个任性的儿子来一场难题·  ·于是,药香缭绕的皇帝寝宫中迎来了两位重量级的访客,连回避也不懂的顾曼山被两人堵个正着。
 ·第一眼看到这面容狰狞的男子,皇后险些惊得大叫,太后却早已耳闻这人毁容白发之事,只淡淡看了眼皇后·  ·皇后勉强镇定下来,叫身边的宫女退出寝宫,偌大的空间便只剩下他们三人与床上有伤在身的皇帝。
 ·顾曼山不知皇家礼仪,只站起来好奇的望着她们两人,再看看床上躺着的许长生,声音小小的问他:“她们是谁”  ·许长生流着冷汗眼珠直转,望见母后严厉的神情才知她是故意,只好大声呻吟加咳嗽:“咳咳……呃……身上又痛了……”  ·顾曼山登时忘了方才的问话,一脸紧张的执起他的手,全然不顾有两个陌生人正在旁边。
 ·“长生,你不要紧吧那个老大夫不是说你并无大碍么怎么伤情反而加剧了”  ·皇后冷眼看着他们眼神交接的模样,眼中忍不住一片濡湿,莫大的委屈和伤心悉数涌上。
自三年前嫁进宫中以来,这位夫君与她从未同寝,娘父兄问起时,她为了自己的颜面都没说起过·  ·知道此事的只有太后,对方安慰她的言语也甚是可笑——皇帝非但并未与她同床,其他几位妃子也从未被临幸过。
又说什么他少年时便操劳国事、心中只有天下,以至于**之后也无意于儿女情长·  ·以她的尊贵出身,要与别的女子分享丈夫已是天大委屈,奈何这位夫君身为人帝,她再不愿也只得接受。
她也曾想过这位年轻皇帝是否对她娘家握有军权心怀不满,才刻意冷落她,待到知晓他从不与任何妃子同寝,便只怀疑他身有隐疾·  ·若是当真如此,她身为国母自然只能哑忍,轮到如今才恍然大悟——这夫君竟是个不喜红妆而只爱须眉的男人。
 ·再能忍的女子,此刻也无法再忍,她上前一步盈盈跪倒,目中泪光闪闪:“皇上,罪妾该死皇上龙体欠安,罪妾身为后宫之首却懵然不知,恳请皇上降罪”  ·她面上是一片凄然,语气却幽怨之极,连坐在床边的顾曼山也听得出来,这个女子与许长生之间大有关联。
 ·顾曼山的脸色也变了,沉下声音追问许长生:“长生,她们到底是谁都是你的妃子么”  ·许长生还想装蒜,太后也逼了过来:“皇儿,你出了这么大的事,竟半点风声也不露。
行刺皇上可是凌迟灭族之罪,总不能不明不白的遮掩过去·”  ·许长生心中一跳,只得勉强坐起身来,藏在被褥下的手极快伸出,将顾曼山的手拖进被中紧紧捏住不放,脸上却微笑看向太后,“母后……朕重伤在身,不便久谈,你们不如先回宫去吧。
等过得几日,朕自会亲自处理此事,也定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此言,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女子:“皇后,这三年来都是朕对不起你,你何罪之有先安心回宫去吧,朕养好了伤再去亲自向你赔罪。”
 ·他说得语气诚恳,目光直直凝视皇后之面,这受尽委屈的女子在太后之前得了他这番低首认错,心中登时好受些了,只是不知为何,眼中泪水流得更多,“是,皇上。
臣妾这便回宫恭候圣驾,但愿皇上……皇上金口玉言,臣妾拜退·”  ·她差点说出了“皇上莫要骗我”,临到嘴边才改成那句隐晦的暗语,身为一国皇后,竟连心底最真的话也不能顺畅说出。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面色苍白却表情温柔的男子,心中带着一点希望走了出去·  ·见许长生确实胸前带伤、神情委顿,太后也不便多说什么,只轻轻点头道:“好,你安心静养吧。
皇儿,凡事三思而行,莫忘了你毕竟是一个皇帝·”  ·目送太后离去的背影,顾曼山转头狠狠瞪着许长生:“她叫你皇儿,那便是你的母亲她很好……那个女子也很好看,她是你的妃子我看她很恨你,但又舍不得骂你,哼你这个负心之徒,光会骗人”  ·许长生被他骂得愧意大起,自己确是对不住这后宫中的每一个女子,难得曼山心思单纯善良,竟为了别的女子痛骂自己,而忘了那个女子正是自身情敌。
 ·“曼山……我后宫中有一位皇后,就是刚才那位女子,呃……还有四个妃子,她们都是朝中重臣之女·她们五人入宫以来,我从未与她们同寝,因为我心中只有你一个。”
 ·顾曼山半信半疑的道:“你说真的么我才不信世间大多人都是三妻四妾,你是皇帝,宫里更不知有多少女子等着你……哼,怪不得我从前气得自残肢体,恨不得把自己杀了”  ·许长生一阵心惊肉跳,苦笑着掩住他的嘴:“再莫说这个‘死’字,你上次便险些吓……我。
曼山,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那几个女子,你能原谅我么就算不肯也不要紧,我只要你别离开我……你可以骂我、打我、恨我,甚至是亲手杀……”  ·顾曼山扭头挣脱他捂在自己唇上的手,皱着眉头打断他:“你不是说不许再提那个字吗你自己又提”  ·“罪过罪过……是我不对”许长生轻轻拍打自己的嘴,伸出双臂拥住顾曼山:“曼山,皇后之所以恨我,正是因为我冷落她整整三年,从未去过她的宫中。
我如今有心抚慰后宫,但又对她们全然无意,你说我应当怎么做”  ·顾曼山呆呆地想了一会,眼眶逐渐发红,声音中终是带上哽咽,只强忍着不肯流下泪来,“你叫我说什么高高兴兴的劝你陪她们睡觉么我……我反正是不愿你爱怎样便怎样罢了,只要不让我亲眼看见”  ·许长生看着这倔强偏激的少年终于委曲求全,心中只余难过而无半分欣喜。
再强硬的心只要染上情爱二字,都会变得软弱,把对方逼到这一步的自己实在太过卑鄙·  ·若自己真的做出左拥右抱之举,那这数百年的执着又算什么非但是辜负了曼山,甚至辜负了自己。
就算往日的许长生已经几世为人,内里魂魄却不可改变·  ·再往前走错一步,自己就万劫不复,所谓的海誓山盟、忠贞不渝,都变做卑劣的谎言·  ·都市情缘·只要自己还是个男人,就不能再以爱之名亵渎和伤害彼此。
 ·“曼山,我已想好了怎么做·我不能再委屈你,却可以小小委屈一下自己·”  ·卷一 长生劫 34、交易  ·    第二日午时过后,久未进宫的宁千羽也大驾光临。
 ·顾曼山望了他好几眼,眼神很有些迷惑,他只微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宁千羽,长生和你都是我的朋友·”  ·顾曼山这才恍然点头,“难怪我看着你面熟,长生,你在他面前没有自称‘朕’,你们一定很要好”  ·许长生苦笑着道:“千羽是我的知己良师,也是你的好大哥,我若有一点对不住你,他第一个放不过我。”
 ·顾曼山眯起眼笑得甚是开心:“真的么太好了千羽,我一见你便觉亲近,虽然记不得从前的事,但很想跟你说话”  ·宁千羽坐在他身边颔首道:“嗯,我们从前也是这般,一见面便有说不完的话。
长生,你召我前来,定有要事相商,此刻只有我们三人,你说吧·”  ·许长生这便把他心中之想一一说出,宁千羽听得数次微露惊异神色·  ·待他全部说完,宁千羽才沉吟道:“你那些法子不是不可以,曼山想必也并无异议,只不过你那位皇后却未必愿意。
还有你那四位贵妃,难道全都遣出宫去她们皆是朝中重臣之女,你行事不可鲁莽·”  ·“本朝也有相类之事,皇祖父亦是专宠皇后,遣散其他后宫佳丽。
我只需照本宣科,好生劝解那几位后妃,能够出宫再嫁,总好过留在宫中一生孤寂·”  ·宁千羽当真吃了一惊:“出宫再嫁皇帝的后妃,别的男子怎么敢再娶本朝虽不禁止女子二嫁,她们的身份却非同一般”  ·许长生继续苦笑:“由我这个前夫赐婚,替她们安排朝中大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如何我自会两方探询,都有此意才正式下旨。
至于她们娘家那边,我也只得放权安抚,去了他们猜忌之心,自然万事好办·”  ·顾曼山懒洋洋的听着,半点不懂这些·宁千羽叹着气看他:“曼山,看你一派轻松,心中是信了长生”  ·“嗯……他叫我信他,我便信吧。
反正我也不懂你们说的话·”  ·“……”宁千羽不禁无语,这人倒是单纯得彻底·他哪知顾曼山早已甘心委屈,对许长生是不得不信罢了,即使只是哄骗自己高兴也计较不来。
 ·许长生决心既定,又得了宁千羽的赞同,这便起身前往皇后宫中·他难免担心自己不在时有后妃或朝臣来为难曼山,那些侍卫太监决计抵挡不住,因此留下宁千羽陪着曼山,去了心头顾虑方可自在行事。
 ·直至当日晚间,许长生才回到寝宫·两人见他面露轻松笑意,都知此事颇为顺利·  ·又过了几日,许长生果然遣散后宫的四位妃子,只留下皇后一人。
几位从未得皇上临幸的后妃各有悲喜的出了宫去,朝中众臣都是惊异不已,私下里窃语聚会不断,唯恐宦海生波,自己也被牵连·  ·那几位后妃的家族族主却不声不响的接人回府,并未如旁人所料般闹翻朝堂,改日上朝对皇上也是一如既往的恭敬顺服。
 ·众臣心中更是惊疑敬畏,皇上果然天威难测,待到几位后妃之家都被皇上加封进爵、放权赐地,他们才恍然大悟,皇上早已做好一干应对之策·  ·为了专宠皇后,皇上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其痴情忠贞真可与本朝皇太祖相比。
本朝至此不过三代皇帝,已有两位遣散后宫,身为皇后本已尊贵荣耀,又能享尽帝王专情爱宠,教天下女子莫不羡慕妒忌·  ·又有谁知道,这个享尽虚名的女子暗自流了多少眼泪,自从那日皇帝亲自来过她宫中,她便再也不能真心的笑出一次。
 ·那英俊而温柔的帝王舍去了所有尊严,跪在她面前恳求她原谅这三年来的辜负,道自己天生身有隐疾,根本不能与任何女子行夫妻之实·  ·她听得险些晕去,哭着反问他与那顾曼山又是何种关系,他满面尴尬却坦白承认,自己与那顾曼山确然是一对情人,只是在床榻之上,那顾曼山为夫而自己为妻。
 ·听到此处,她当真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这个男人,就算她只是个最最平凡的民家女子,也无法忍受这等奇耻大辱  ·她冲动得紧握住手上茶杯,只想照着身前的男子猛砸过去,心中却突然想起自己的身份。
她出身权贵之家,家中数人在朝为官,一家大小两百余人,若此刻她管不住自己的手,这人前尊贵的帝王便能找到最完美的理由废了她·  ·她唯一的权利只有哭泣,就算眼中燃烧的全是鄙弃与恨意。
 ·那个男人还在说服她,道是已派人暗中查过她入宫之前的旧事·她昔年与家中的表哥彼此有情,只是因为入宫而不得不斩断情缘,如今表哥伤心远走,在外省做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且至今未有嫁娶。
若她心中愿意,自可与表哥再续旧情,只是委屈他们不能正当名分·  ·他不说还好,越说她便越是伤心愤恨·女子最看重的无非从一而终,她旧年与表哥虽然暗生情意,但见面极少,偶尔私下相处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她既已嫁入宫中,无论身心都只能属于眼前这个男人,可这人身为她的夫君,竟对她冷落在前、轻蔑在后,甚至拿她与那种朝秦暮楚的淫娃荡妇相比·  ·她忍不住放声痛哭,将手中玉杯愤然掷碎于地,“住口你、你这般轻贱于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赐死我吧我还可留个清名于世”  ·那男人满面疑惑的看着他,似是极为吃惊,想了一想才苦笑着道:“是我想错了你……我早该知道,你出身世家,极重礼法名节,只会觉得我这等提议荒唐无耻。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你真心喜爱的男子只有那一个,我若不是皇帝,你今生今世也不会见到我,更莫谈嫁给我·皇后,我今日之言确非有意冒犯,而是诚心诚意出自肺腑,我绝没有看轻你,也永不会看轻你,只是你我彼此各有所爱,何不各得其所、皆大欢喜”  ·“……”她无语良久,恨恨盯着眼前这人的脸孔,面上却慢慢显出微笑:“好,皇上若执意如此,臣妾并无异议。
只是皇上此后需得多来我宫中走动,方可把这场戏做得令人信服·”  ·那男人立时面露喜色,站起身鞠躬为礼:“你身受古旧礼法束缚,竟这么快就想得通,好不管怎样,此事都是我对不住你,你能这般通情达理,当真多谢了”  ·卷一 长生劫 35、暗礁  ·    本朝皇帝行事果然不拘一格,竟主动给那几位出宫的后妃做起媒来。
他亲自挑选朝中大有前途的青年才俊,在御书房亲切密谈,又多次召见那几位女子的父兄,之后才下旨赐婚·  ·首位敢于二嫁的后妃成亲当日,皇上钦赐一份厚礼送上,竟是一面刻有御印、金光闪闪的免死金牌。
 ·众位宾客都不敢喧哗,只忍不住面上的笑意,新郎也是红了脸跪下接旨谢恩·  ·待到新婚次日这位新郎上朝,面上神情便再无半点尴尬,对年轻的帝王态度尊敬亲近,早朝过后又被召进御书房,过了小半个时辰才面带笑容出宫。
 ·此为本朝第一大奇事,虽然荒唐却并非首例·本朝皇太祖所定律例本不禁止女子二嫁,他昔年遣散的后妃也有再嫁与外省官员的·只不过未曾由皇帝亲自做媒,那些女子也未曾留在京城。
 ·这事背后倒是落了无数闲言笑语,举世却未有一人胆敢公开妄论,帝王之家的私事再怎么荒唐怪异,都不容旁人置喙,比起一时口舌之快,还是项上这颗脑袋更重些。
 ·处理了几位后妃的终身大事,许长生心中轻松许多,留在寝宫的时间也就更多了,一有空便陪着情人耳鬓厮磨·  ·顾曼山虽不知外间事,听得他和宁千羽所讲也得知了不少,对许长生的笑容也越来越多,时时眼神发直的望着他半天不做声。
 ·许长生温言调笑:“怎么我长得那般好看都教你看痴了”  ·顾曼山红着脸移开视线,摇头佯骂道:“肉麻你有什么好看……我是在想,我从前为何会那般自残,你明明待我很好。”
 ·许长生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的微笑,双臂勾住顾曼山细白的脖颈,凑头在他唇上轻吻·  ·两人唇舌交接,面红体热,粘了老半天才慢慢分开。
许长生心中暗呼躲过一劫,满身情焰也烧得正炽,一不做二不休的揽着顾曼山直往龙床上压倒·  ·经过了数次交欢,顾曼山仍然生涩之极,只要被许长生一沾上身来,便忸怩得不知如何是好。
 ·许长生看着对方紧闭双眼僵直不动的样子,虽无半分拒绝之意,姿态表情却殊不自然·他只以为情人面皮太薄,才每一次都这般紧张,不禁低声安抚对方道:“曼山,你我两情相悦,做这等亲密之事乃是天经地义,何须不好意思”  ·顾曼山微微睁开眼睛点了点头,接着又轻轻摇了下头,口中语声低不可闻:“我……我不是……我毕竟是个男子,总觉这等事是男女之间才算天经地义……我不能生娃娃,也不可与你真正成亲,这一生一世都不可以。”
 ·许长生心中酸软,伸臂紧紧抱着他:“曼山,等到我下一世,说不定便能与你真正成亲这一世颇多无奈,身在帝王之家反多了无尽烦恼,这才连累你陪着我受苦。”
 ·顾曼山神色迷茫:“下一世当真有下一世么就算真的有,我未必还记得你,你也会忘了我·若我真信有下一世还能与你一起,早就亲手……了你,然后再自行了断,好快些去寻到你”  ·许长生心头大震,原来曼山竟是这般想的。
这一世的自己没能带给他足够的快乐,反而令他憎恨自身的软弱·  ·“曼山,你告诉我……你与我在一起,是快活多些,还是难受多些”  ·“……”顾曼山又一次直直望着他看了良久,面上神色又似欢喜又似迷惘:“我也不知道……我心里一时快活,一时难过,一时想要骂你打你、一时又觉得你是世间最好的人。
若是一会儿见不到你,我便会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事,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很是难受,那时我又恨不得忘了你才好·”  ··都市情缘曼山凝视他的眼神分明是情已入骨,他却还在猜忌对方是否会变心后悔。
就算终有一日曼山真的变了心,对他有过今日这番情意也已了无遗憾·  ·他原本的那个时代本来就是这样,恋人之间分合聚散都只凭两心·爱就是爱,不爱就不爱了,值得记取的全是当时那些相爱的片段,能够厮守到老的夫妻极为罕见。
 ·“曼山,你说得对……不管有没有下一世,不管你我下一世还能不能相识相爱,那都是极为遥远之事·我们只须珍惜眼前,这一世虽然不够好,我们也未必过得快活,但我们能在一起已是万分幸运。
再委屈的相爱也胜过孤独一生,起码我们有了那个能令自己心甘情愿忍受委屈的人·”  ·顾曼山伸指轻抚他动个不停的嘴唇:“你的大道理真多,我总是听不懂,我只是舍不下你,又杀不了你,才不得不留在你身边罢了。”
 ·许长生胸口满是柔情,正要缠着对方好好来一场轻怜蜜爱,殿外突然响起嗓音尖亮的女子声音,道是皇后在宫中恭迎圣驾,有要事请皇上相商·  ·这胆大包天的宫女正是皇后身边心腹,许长生听出了她的声音,不由皱眉暗怒,却勉力按捺下心中不快,对顾曼山低声道:“我去去就来。”
 ·顾曼山点头道:“嗯……总之是我们对不住别人,你待她好一些罢·”  ·目送许长生脚步稳健的离开自己身边,顾曼山尽力不再胡思乱想。
长生对他什么都说,虽有时会伤他的心,却从不欺骗隐瞒·他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只知道自己已然放不了手·自从那一剑没能刺下去,他便清清楚楚的明白,他的心再也不属于自己。
 ·许长生这一去竟是良久,久到让顾曼山不得不挂念担忧·  ·天色由亮变黑,再由黑变亮,整整一夜过去了·  ·当许长生终于神色憔悴的回到寝宫,才刚刚睡着的顾曼山立时睁开眼,对他如释重负的露出个笑容,嘴里呢喃一句:“回来就好……”  ·只说完那一句话,顾曼山便放下心来沉沉睡去,站在床前的许长生却是心情沉重懊悔,几乎不敢看向床上半点怀疑之心都没有的情人。
 ·他到了昨晚才把他的皇后看清楚,那个美丽而富于心计的女子从来就没有信过他·所谓“要事”竟是一炉混有迷药的熏香,皇后亲手奉上的茶水也大有文章。
 ·他痛恨自己没能敌过男人的本能,即使神智不清,也能在药力的影响下失足·  ·那个无边的春梦之中,他怀中抱着的仍然是曼山,可今早醒来的时候,他什么都清楚了。
 ·那可恨又可怜的女子满面泪痕的痛骂他——昨夜的梦话全是叫着曼山的名字,而他唯一的感觉便是自己很恶心,一语未发的快速穿衣离去·  ·看似平静的海面就此暗礁重生,再多悔恨也无法回头改写昨夜。
 ·卷一 长生劫 36、裂痕  ·    顾曼山虽然单纯,但恋人之间又是如何敏感许长生自从那晚整夜未归之后,对他的态度便有点怪异起来。
 ·从前都是许长生缠着他交欢,如今却有将近半月未曾亲近了·他心中隐隐害怕,甚至主动暗示了一次,许长生竟说奏折尚未批完急急遁走·  ·待到许长生回来之时,他又等得早就睡着,第二日天还未亮,许长生便早早上朝去了。
 ·连着小半个月来,他们两人间总是如此,许长生除了忙还是忙,忙得与他倾谈之时都少得可怜·  ·但要说许长生待他不好,似乎又完全相反·  ·除去忙得没时间陪他、眼神甚少与他交接之外,许长生待他比从前更好,甚至好得有些过分。
 ·比如他老想要与宁千羽倾谈,从前许长生总是醋意满腔,如今再不露妒忌之色,反而屡次召宁千羽入宫来陪他·再比如他喜欢的那把宝剑,许长生从前根本不答应让他碰,生怕他不小心伤了自己,如今却主动赠送。
 ·甚至还有些他半点也不喜欢的身外之物,许长生也强行送给他,什么山珍海味、各类补品,每日源源不断的供应,说是他身体孱弱,须得细心保养·这还不止,好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送了来,说是要给他玩耍解闷,什么会唱歌的铁鸟儿、会打架的小铁人,通通塞进了寝宫里。
 ·他不由大为疑惑,许长生如此花尽心思,应该是想让他高兴,但他要开心其实甚为简单,多见见许长生便好·许长生又岂会不知道  ·生活一日比一日奢华,也一日比一日无聊,他经常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寝宫里,望着桌上那些动来动去的东西发呆。
 ·即使它们会动会叫,毕竟不是真正的活物,起初还觉得有点新奇,玩个几次便腻味了·他永不厌腻的只有许长生这个大活人,其他任何人也好、物也好,都无法代替许长生来陪他。
 ·长生是忙于国事,并非刻意冷落他,他也不是娇弱可爱、撒娇落泪都不会惹人厌弃的女子·长生早已对他说过许多许多的道理,他总要学着体谅长生·  ·只有宁千羽陪着他的时候,他会稍稍好过一点,但有的话对千羽是不好说出来的。
 ·他郁郁的神情早被千羽看了出来,问了他许多次哪里不开心·  ·他沉默了良久,只轻轻地摇了摇头:“我说不上来,长生明明对我很好,可我还是不开心。
千羽,我是不是太过任性”  ·宁千羽沉吟着道:“他这些日确实有点古怪,我问他他也不肯说,不如我们暗下查访一番他近日都未曾出宫,这变化必定与宫内的人和事有关。”
 ·顾曼山心中一突,不知怎么想起了那个不眠之夜,脑里竟是隐生惧意,“千羽,还是不用了我……我看他只是政事繁忙,心头烦躁罢了。
你是他的朋友,我是他的……呃,我们应当信他才是,又何必暗下查访”  ·宁千羽面色微惊,顾曼山这番话说得很是圆熟顺畅,显是早已想过好几回。
若换了从前的顾曼山,哪会这般“体贴懂事”,定要立刻查明事实如何,稍有不顺心意便会拂袖而去·  ·顾曼山已然深陷于情爱之中,宁愿睁一眼闭一眼的糊涂度日。
这怯懦而软弱的心意不免有点可悲,却也令人慨叹怜惜·  ·宁千羽心里不知是何滋味,也想到了自身的过往与现在·自己口口声声说着绝情断爱,如今照样再入泥沼,除非同生契能结也能解,否则永不可从那场旧梦中彻底脱身。
 ·他再陪顾曼山聊了一会,便起身告辞走出寝宫,脚下直奔御书房门前·  ·他耳力不同常人,只略略一听便知许长生确是身在御书房之中,哪知许长生竟避而不见,吩咐贴身内侍说什么“改日再宣”。
 ·宁千羽怒从心起,闯过去一脚踢开御书房大门,面上却带着惯有的微笑,只不过声音略略拔高:“微臣拜见皇上”  ·许长生面色极其尴尬,立时挥手遣退身前的几人,待只剩他们两人时才苦笑着迎上前来,“千羽,你这是做什么,好好,是我不对,我这就给你赔罪”  ·宁千羽这才撤了笑容,冷然看着他的眼睛:“我倒是要问问皇上在做什么你好不容易才得了曼山的心,如今得了手便不再金贵连我这个朋友也不要了么摆起皇帝的架子避而不见”  ·许长生脸色登时发青,搓着两手好一阵长吁短叹,嘴唇掀动数次都未曾开口。
宁千羽见他这般情态,心下已是一凉:“你做了对不起曼山的事·”  ·这句话并非问句,而是十足肯定的语气,许长生脸色更是难看,僵立半天才艰难的点了点头。
 ·“你好你如实说来,到底做了什么对不住他的事我早就说过,你若对他不起,我第一个不放过你我两次在他身上施术,已然伤得他不轻,你如今还……我当初真不该出手助你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许长生面露愧色,想了想才哀声叹气:“此事我也是被害人你先莫要骂我,等我原原本本的讲给你听”  ·宁千羽见他悔意甚深,这才住了口听他细讲。
他遮遮掩掩、语焉不详的讲了一会,宁千羽已明了他话中之意·  ·“你竟这么愚笨那时已将近天黑,你独身去了皇后宫里连一个侍从也没带”  ·“我与皇后所谈之事本就十分机密,唯恐隔墙有耳,传出去伤了她的名节,所以……”  ·“你闻到那熏香味道不对时便赶紧走啊”  ·“我闻出来的时候便已倒下去了”许长生恨不得哭一场才好:“我这些日也十分难熬,一看见曼山便只想躲起来,他只要一看向我,我就无地自容……我又不敢说给他听,他若知道了可能会想不开上一次他因为后宫之事大闹寝宫,我赌上一条性命才打动了他。
我明知躲着他也会让他惊疑难过,可就是无法直视他的眼睛……”  ·“他上次大闹寝宫”宁千羽冷笑着截断他:“你倒是瞒得好我早知你有古怪,只是看曼山并无不妥便懒得问你。
这次更好,你打算躲他一辈子那不如我解了他的咒术,放他出宫”  ·许长生登时面如土色,抓紧宁千羽的衣袖恳求:“你莫要冲动我……好,我告诉他求他原谅我,若他执意不肯,我亲自送他出宫”  ·卷一 长生劫 37、受封  ·    顾曼山独自坐在桌前,手中执着那把吹毛断发的宝剑。
剑光潋滟,映着他一脸狰狞的疤痕和满头白发,如此丑陋的面目到底有何过人之处  ·许长生脚步才刚刚踏进,便心惊胆颤的大叫一声:“曼山,你做什么快放下”  ·顾曼山慢慢转过头来,“长生,你以为我要做什么如今我可舍不得死,若是去了阴间,我便见不到你了。”
 ·许长生上前两步夺过宝剑,将之远远扔开,双臂抱紧眼前神情迷惘的人:“曼山,我有话跟你说·”  ·顾曼山身子颤抖,急急打断他道:“你莫要说,我不想听你……你只要这般多抱抱我,我便心满意足。”
 ·许长生稍稍移开头部,凝视顾曼山近在咫尺的脸,那紧闭的双眼和抖动的睫毛都只显脆弱·  ·都市情缘·他不禁犹豫起来,却又想起自己对千羽的承诺,咬牙加重臂上之力把曼山抱得更紧了些,语声干涩的续道:“这件事我应当让你知道,我不能再瞒着你……我心里也十分难受。”
 ·顾曼山只得睁开眼来,伸手狠狠掩住他的嘴,眼中已微含泪意:“你就当我已经知道了长生,你一日不说,我便可在你身边多留一日,这一生也不过几十年,你等到我临死的那日再跟我说罢”  ·许长生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数种滋味一同涌上,竟不知是喜是悲。
为人的尊严与情爱之间,曼山已不能两全,因此宁愿自己骗着他瞒着他,好让他装作不知,才可保全那并不完美的相守·  ·就算有了裂痕的镜子,也还是完整的圆形,只要他们彼此都小心翼翼的珍惜,也许还可以用上一辈子。
 ·两人对望片刻,许长生才勉强笑了一笑:“其实我要告诉你的是件好事你只管放心·我们这辈子都会在一起,我不会让你走的。
曼山,我要让你名正言顺的住在宫里·我带你去看看千羽昔年在宫中的住处,你若是觉得喜欢,以后便住在那边·”  ·顾曼山面上并无喜悦之意,却有一丝惊惶掠过:“你要与我分开住”  ·许长生心中又酸又软,抚上他头发轻声解释:“我不是要跟你分开,曼山。
若你想要离开我,我只会求你留下,生生世世都只有你可以不要我,我决计不舍得抛下你·我要给你封个当朝国师之名,好让你少受些委屈,以免你无名无分的住在宫中,没有半分自保之力。”
 ·顾曼山想了一想,总算明白了几分:“我是男子,不能嫁给你,但长久住在宫里,旁人会说闲话,是不是你给我封个什么国师,我们一起哄骗别人,意在撇清我俩其实并无私情”  ·许长生当着旁人面前自可道貌岸然,被曼山这么老实一说却是面红耳赤:“呃……大概便是此意。
我们俩虽不惧旁人说三道四,但你没名没分又身无官职,谁都可以出手害你,若他人先斩后奏,我即便身在帝位也奈何不得·曼山,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才委屈你跟我一起骗人。”
 ·顾曼山虽然不可能欣喜雀跃,但仍是逼着自己点了点头:“嗯,我听你的·”  ·两人倾谈过后,许长生便去得了太后首肯,又另择日子一齐与宁千羽商议下来,选了个黄道吉日举行册封仪式。
 ·宁千羽趁此机会对两人请辞,道是自身居于宫朝已有多年,本就是为了许长生才不得不身受束缚·如今许长生亲政日久,又与曼山两情缱绻,自己功德圆满,终可抽身而退了。
 ·许长生与顾曼山自然极力挽留,说了许久才见到宁千羽显出尴尬表情,只是无论如何也不松口·许长生实在无法,心中暗忖此事定与某人有关,嘴上却暂且应道:“你觉得劳累便休息一阵,四处游玩些日子再回来罢。”
 ·宁千羽如释重负的点头道:“嗯,我休息一段日子再说罢·长生,朝中朋党之争日盛,你须得小心谨慎,若有险情便派遣心腹出宫召我前来助你。”
 ·许长生微笑应道:“多谢千羽提醒,你说的事我定会放在心上·”  ·顾曼山对于朝堂之事半点不懂,也并没心思询问,只看着宁千羽依依不舍:“千羽,你要去多久我以后都不住在长生的寝宫,你又不来陪我……”  ·许长生流着冷汗急急辩白:“曼山,我们只是名义上分宫而居,夜间自然还是住在一起”  ·宁千羽忍俊不禁,“噗”一声笑了出来:“好好,在下不便打搅二位了,千羽有事先行,你们慢慢聊吧”  ·那两人都不由微微面红,却硬着头皮一齐将宁千羽送出数步之外。
 ·待宁千羽去得远了,顾曼山才转头恨恨瞪了眼许长生:“你当着千羽说那等不正经的话,真是可恶”  ·许长生呐呐笑道:“那个……我也是一时情急,生怕以后你不肯放我进门。”
 ·顾曼山翻个白眼:“你不是皇帝吗,这宫中哪一处拦得住你”  ·“呃……”许长生眼见身旁并无他人,凑上前在顾曼山嘴上偷亲一口,见对方一张脸瞬间红透才露出得意的笑容:“我在你面前可不是皇帝,我只是你的足下之臣。
若我敢忤逆你的意思,你罚我跪床板就亏大了,这才尽早拍你的马屁·”  ·光天化日之下,顾曼山当真未曾料得许长生如此大胆,立在宫门愣了半晌才转身疾行,不肯再理睬那个下流的家伙。
 ·许长生跟在后面紧紧追上,两人又是一下午未出寝宫·过两日顾曼山就要搬走,许长生再没这么方便的陪伴他了,自然要抓紧时间多亲热一番·  ·顾曼山受封当日,面上仍是带着那层薄纱,虽有多位官员到场观礼,却没有一人能见到他的真实面目。
 ·宫中倒是早就有消息传出,这位新封的国师容貌丑陋、极少见人,只独得皇上一人的爱宠·众人听得这等流言,起初怀疑皇上与这国师暗中有染的心思便去了大半。
 ·先帝与宁真人也曾引人遐思,起码那宁真人容貌绝美,颇有几分仙人之姿·这顾国师顶了宁真人的缺,气度倒是一般出尘潇洒,但若没有一张好容貌,又如何能与那位美丽雍容的皇后抢夺丈夫  ·众人私底下浮想联翩,只是不能尽知宫中的实情,难免有隔靴搔痒之感。
又过得大半月,宫中才传出真正的大消息:皇后有喜了·  ·卷一 长生劫 38、隐伤  ·    许长生得知皇后有孕时,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折,耳中听到的话令他再也握不住手里的朱笔。
 ·奏折上落下一大片红色污迹,正如他一步走错再也无法回头的人生·他首先想到的竟然是严令所有宫人封嘴——绝不能让顾曼山知道这个消息。
 ·再多解释也不能缝补碎裂的心,何况自己已经走错,莫说身为皇帝,就算只是个普通的男人,对那个女子也必须付上责任·虽然除了责任,他也不能再给她更多。
 ·即使心中如何不情愿,此时此刻他也只能去看望她,想要做什么和应该做什么之间,他走错那步后便再没有选择·  ·从皇后宫中出来,他独自站在高高的宫墙之内望向天空。
 ·这一切是造化弄人,还是宿命在作怪又或者是他本来就不够好,才注定不能得到完满的幸福·  ·皇后的肚子里孕育着他的骨肉,这么多世以来,他是第一次有了为人父的机会。
 ·要说半点也不高兴,那肯定是假的,他也并不怨恨那个女人,她只是为了自身的生存·这华丽而冰冷的囚笼禁锢了她的一生,她必须要得到一点什么才能继续熬下去。
 ·她并没有错,错的只是他自己·从前的曼山更没有做错,他原本就是个不值得爱的人·  ·在没有变成一个成熟的男人之前,他就妄图拥有爱情,用尽手段得到了自己爱着的那个人之后,他又是这么的不小心。
 ·他根本没有保护爱情的能力,就自大的认为他无所不能,才闹到如今拖泥带水、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再一次本能的想逃,带着曼山远远避开这烦恼的尘世,但他心里也很清楚的知道,这只是想想而已。
 ·他遣退了所有的侍从,慢慢走过脚下宽阔蜿蜒的长路·  ·从皇后宫里到曼山身边,这条遥远的路会走得很累,然而他只能一个人面对·以后还要重复的走上这条路,路上必将充满沉重与悲伤,还有快乐和罪恶。
 ·曼山不肯要任何陌生人照顾,只要了最开始伺候过他的那两个小太监·他们一看见许长生就赶紧跪下行礼,回报顾曼山正在小睡·  ·许长生举起手指“嘘”了一声,轻声把他们叫到一边,以严厉的表情交代了他们一番话。
 ·两个小太监面露难色,但还是点头如捣蒜的拿性命担保:“小的们谨遵圣喻无论谁来也不放”  ·许长生自腰上解下一块玉佩,交给其中年纪大些的那个:“好好拿着,若有人为难你们,便以此物代替朕,见朕随身之物,如朕亲临”  ·“是”那小太监连忙应了,毕恭毕敬的收起那块玉佩。
 ·许长生稍稍放心,挥手让他们守在门口,这才轻手轻脚的跨进内室之中·  ·顾曼山双目紧闭,只有两排长长的睫毛不住颤动,面上表情极为焦急紧张,似是做着什么噩梦,嘴里也含糊地说着梦话。
 ·许长生凑近耳朵,才听清对方口中所唤的名字:“长生,别……长生……别跟我说我什么也不想知道……你别逼我”  ·他呼吸越来越急促,双眉也紧紧皱起,随后便突然睁开眼来。
 ·看到许长生的那一刹,他眼中竟是隐有恨意,只是须臾之间便淡去了,转而露出困意未消的笑容:“长生,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许长生心中发颤,方才情人眼中的那股恨意他是看得清清楚楚。
曼山虽然身中法术,忘了从前有多么讨厌他,在梦中却仍是怨他恨他的·那叫潜意识,他在遥远的时代曾经学到过·若是有那么一天,曼山能够回复记忆,真不知要怎样把他千刀万剐。
 ·顾曼山见他眼神发直,不由伸手轻触他的脸颊:“你怎么了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朝中政事太多,你又烦得很了”  ·许长生这才挤出笑容,握住顾曼山的手以指抚摩:“嗯,就是那些朋党之争。
我亲政以后提拔了许多年轻官员,他们经历极浅,受不住那些老狐狸的说服撩拨,一不小心便要卷进各种势力争斗,白白送命的大有人在,真是可惜·”  ·顾曼山听得半懂不懂,只顺着他的话头微笑:“嗯,总之你少操些心,啊……你白头发都长出来了。”
 ·许长生吃了一惊,他如今不过弱冠之年,“真的你给我拔下来看看·”  ·顾曼山伸手用力一拔,果然有根银色发丝捏在他手指之间,许长生只看得苦笑:“看来皇帝确实不好做。
若是可以选择,我也不想做这份苦活,还是当个平凡百姓最好·只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又能跟你一起,就比什么都强·”  ·顾曼山想了想才轻轻摇头:“做什么人都苦,世间哪有那许多快活。
除非能远离俗世,只有我们两人在一起,其他一个旁人也不见啊……除了千羽”  ·都市情缘·许长生刻意露出满面醋意,伸手在他鼻上一刮:“你就记挂着千羽”  ·顾曼山伸了伸舌头,粉色的舌尖看得许长生一阵心动,正想压下头猛亲下去,耳中却突然浮现那个女子幽怨的话语。
 ·“皇上,再过几个月,你就要做父亲了·虽然你不想要他,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生骨肉·臣妾知道你心中只喜欢那个人,臣妾也甘愿与他安然共处。
皇上,我要的已经得到了,再不求其他·我若能给你生个儿子,他会是本朝下一个皇帝,是不是”  ·他那时说不出别的,只能点头应诺:“嗯,无论你生的是子是女,他都是我唯一的子嗣。
皇位绝不旁落,你放心吧·”  ·虽然他和那个女子都没有谈及私情,但那一夜曾经发生的事真切存在,她腹中的生命更是无法抹去的铁证·  ·他只要见过了那个女子,再见到曼山时便会满心罪恶,连本该旺盛充盈的情欲都会消退,但如此又会更加伤到曼山。
 ·曼山已比从前敏感太多,只要他面色稍有变化,或是态度稍稍不自然,曼山都会随之情绪低落·  ·许长生勉强保持着笑容,仍是对着顾曼山唇上吻了下去,以酸楚的柔情代替了原本的欲望。
 ·一吻过后,两人对视良久,都觉这等温暖缠绵的感受也很不错·他双臂温柔地抱住曼山极细的腰肢:“你又瘦了,最近吃得不好吗”  ·“你叫人送来的补品太多,我实在吃不下,胃口反而差了些。”
 ·“啊,罪过罪过,我明日就给你换些你喜欢的民间小吃如何”  ·顾曼山这才灿然而笑,“恩我早就想说了,只是怕你不高兴。”
 ·许长生轻抚他银色的发端:“你想要什么都只管开口,我绝不会对你不高兴·”  ·卷一 长生劫 39、流年  ·    时间一点点缓慢又令人不知不觉的流逝着,回头看去也似乎并没有过多久,屈指一算却已转换几个春秋。
 ·顾曼山已经在宫里住了两年有余,这两年之中许长生都待他很好·  ·自从搬出了许长生的寝宫,顾曼山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但长生每日不管多忙都会去陪他一会,这么久以来风雨无阻,少则是半个时辰,多则整整半日,这对于一个皇帝来说,已经是可以为情人所作的极限了。
 ·那两个伺候他的小太监也大了两岁,比从前各加忠心体贴,两年中并非无人来到他宫外骚扰或者刺探,却一个也没能真的走进殿来·  ·唯一被他们放进来的人只有宁千羽,但千羽已经太久太久没来了。
那一次出京散心还不到两月,千羽就回来探望过他,走之前悄悄送了件礼物给他,还叫他连长生都不要说·  ·那是一片美丽的五彩羽毛,看起有点眼熟,但他又想不起到底在何时何地见过。
千羽告诉他那是自己最珍贵的礼物,只送给真正的朋友,他若有一天身陷险境,就把这片羽毛抛向天空,那时千羽不管身在何处都能帮他·但若不是最紧急的关头,这片羽毛就没有作用。
 ·千羽那一次走了之后便再也没来过,长生说千羽是跟另一个人一齐离开·那个人千羽爱过也恨过,爱恨都耗尽之后才抽身而去,千羽早已从那段往事中走了出去,那人却在数年后又对千羽纠缠起来。
两人间的一堆乱帐难以理清,千羽躲了一阵,如今终于相通了,自己回来把那人拧走了事·  ·顾曼山听长生讲着千羽的故事,间中偶尔好奇的提问:“他这次来看我,为何选在你没来的时候他可以与你一起来啊”  ·许长生面露尴尬,笑得勉强:“呃……我插手管了他与那人的事,他有点生我的气,还有……总之他临走前大骂了我一通,当然不肯跟我一起来。”
 ·顾曼山转了转眼珠,心中寻思千羽为何要送那个礼物给自己,嗯……肯定是在恼恨长生,如果长生以后欺负自己的话,千羽就插手帮助自己反欺负回去,好报复长生这一次犯的错。
既然如此,自己就听千羽的,别把这事告知长生,否则被千羽知道了就会更加气恼,以后都不理睬自己了怎么办·  ·可惜他这么听千羽的话,千羽还是没再来看过他,他的心里其实还是希望,千羽没能来京城看他是因为对那个人回心转意了。
如果千羽跟那个人可以再到一起,世间又多了一对圆满情侣,身为千羽朋友的自己,也绝不会怪对方重色轻友,而只会为他们的幸福感到高兴·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长生,长生却是政务繁忙的一国之君,在长生不能陪伴他的时间里,他当然也会寂寞憋闷,长久的不出宫门一步会让人发疯。
 ·长生待他最好的一点就是,时不时会抛却帝王身份,选在夜里陪他偷偷跑出宫门游玩·长生对他三令五申的交代:任何事都要他们俩一齐去做,千万不要自己一人独自外出,世情险恶难测,万一他出了什么事,长生便只有以死相陪。
 ·长生说得这么严重,他只好乖乖听从,看着对方紧张的表情,他心中浮起的全是幸福和满足,若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他再也不求别的了·  ·京城的夜市真是又好玩又热闹,他最爱街头小吃和各种小玩意儿。
面人、糖葫芦、馄饨、蒸饼……凡是宫里很难吃到的风味,他都拉着长生跟自己一起品尝·  ·其实街头小吃哪有宫里御厨做得好吃,但吃着这些东西的时候,他们眼里只有彼此,没有朝政宫廷,没有其他烦心的事与人,就像长生曾经告诉过他的最初。
 ·他听长生说了很多次,但心里一直想不起,这让他有点恼恨不安·自己不应该忘记,如果他们的过去真像长生说得那么动人·  ·尤其在寂寞地等待着长生的时候,他真的很想找回自己的过去,难以消磨的时间唯有用记忆来填满,他已经无法再忍受他生命的残缺。
 ·他比从前更加频繁的思考,企图从睡梦或者冥想中找回点熟悉的影像,也许这样确实开始奏效——他的脑海中终于闪过了模糊的片段,其中有他,也有长生。
 ·他们一起坐在一座高高的山峰上,长生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爱慕与怜惜……长生的手里躺着一片五彩羽毛,他睁大眼睛看着羽毛慢慢变大……  ·顾曼山用力的甩甩脑袋,还想回忆起更多,可剧烈的头痛把那些片段全部赶走了。
即使如此,抚着头的顾曼山仍然充满惊喜,他迫不及待要把这件事告诉长生·  ·他冲出自己小小的偏殿,到门口才又折回去,戴上了晚间出去时常用的那顶纱帽。
 ·忠心的两个小太监都不让他出宫,说是皇上交代,切不可让顾公子独自涉险·顾曼山又是欣喜又是心急,哪里还愿意等,手往殿里面一指:“我不敢再进去殿里有虫”  ·两个小太监吓了一跳,赶紧顺着他所指的方向跑过去,顾曼山则悠然加快脚步,凭着数次出宫的记忆向御书房所在的方位走去。
这个时辰长生多半都在御书房,往常长生还带他去过几次,那里虽然不好玩,但那是长生最常待的地方,连带着他也喜欢起那间冷冰冰的豪华书房了·  ·途经御花园外围的长亭水榭,顾曼山遇到了好几队宫内巡视的侍卫,他们早已认得他这身装扮,都恭恭敬敬地叫他一声“国师”,他只好点点头便继续走过去,正要转弯时竟听见长生的声音。
他心中更是高兴,本待立刻迎上前去,可接着他又听到了一个稚嫩可爱的声音·  ·长生在笑,那个孩子也在笑,他们的音调是那么快活和亲昵·  ·顾曼山悄悄探出头瞄了一眼,这一眼已让他感到窒息。
 ·那个看起来小小的、才一岁多点的孩子,正趴在长生的胸前奶声奶气地叫着两个字:“父皇”  ·那个孩子的脸,完全像是长生的翻版,可以让人轻易预测到将来的情景——那是另一个长生,是长生血缘的延续,长生垂垂老去时,那个孩子还依然年轻,并且能够守护在他的身边,和生下那孩子的女人一起。
 ·顾曼山的血液都已经凝滞,他慢慢地转回身,脚步轻得几乎没法听见·他装作没有看见任何事,无声无息地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并没有过太久,长生就急急来看他,第一句开口的话便是问他今天可有出门。
 ·他飘忽的眼神极轻地掠过长生的脸:“嗯……我想去找你,却迷了路,不得已只好自己回来了·”  ·长生直直看了他一会才伸出双臂把他搂紧:“再莫要一个人独自出门,你可吓死我了……”  ·卷一 长生劫 40、遗诏  ·    从那一日开始,顾曼山逐渐想起了很多旧事。
 ·最初的欣喜早已消失,他的心被惊奇和愤怒占据,过去的一切都跟许长生说的不同,甚至正好相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去记忆,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自己竟喜欢了许长生,也许只是中了对方的圈套,那些一点也不嫌弃自己貌丑白发的甜言蜜语,让那时无助的自己变得愈发软弱。
 ·再追溯得更久一些,他还只是一个平凡少年的时候,曾经痛恨每一个对他的美色有所企图的人,其中包括一度被他当作恩人和大哥一样来喜欢的许长生,但若再进一步,也未必不可相爱。
 ·他还记得自己问过许长生一句话,许长生的回答让他彻底失望,那时的许长生若能给出他心中想要的答案,他可能早已留在许长生的身边·  ·他是一个男人,他只能接受被当作一个男人来喜欢,若把他当作一个漂亮的玩意儿来追逐玩弄,而他又无法继续反抗,那么他宁可毁掉所谓的美貌。
 ·当无法忍受许长生对他的折磨之后,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毁灭·那张妖艳的面孔是他最不在乎的,欲望则是每个男人共同的弱点,只要生命里能够剔除它们,他再不会被那些恶徒追逐围绕。
他并没有想到后续,他以为许长生要么会放了他,要么杀了他·  ·一定是许长生对他做了什么手脚,他才会忘记一切,忘记了那个耻辱又可怕的夜晚,忘记了对方是他最恨的人。
 ·他的身体也使不出力气,那还是忘却记忆之前就已经发生的,那个宁千羽确实有几分神通,而现在咒术竟然被破,说明下咒之人灵力大大受损,甚至已经身死·  ·许长生还是每天都会来找他,他也并没有拒绝对方的拥抱与亲吻。
心中烦乱而迷惘,不知该不该直接杀了对方,身体却早已习惯了某种亲昵,只要对方的手臂一伸过来,自己的身体就会愉悦的靠过去·  ·都市情缘·他根本无法确定,许长生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所以他往往沉默的看着许长生,却不知道自己该问什么。
尽管他有足够的理由杀死对方撒手而去,就算不要这人的命也再不该停留在身边这个可笑的牢笼里,可是他每一次被对方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都只想狠狠的啃咬对方·  ·在一切都应该结束了的现在,他竟然还在为那个自己不知道的孩子伤心怨恨,那是许长生不惜以性命为赌注欺骗他、卑鄙的得到了他的心、之后又想方设法表现着爱他的同时,所干下的最无耻的事。
 ·他多么想杀死许长生,那样就可以一了百了,然而就是下不去手·在心中涌起杀机的时刻,他竟湿润了双眼,果真一口咬在许长生的肩头,用力之大连他自己都感到牙酸。
 ·许长生没有叫出声来,只把他抱得更紧,似乎天地塌下来也不会放开·肩部的伤口已渗出鲜红的血液,浸湿了身上华美的龙袍·  ·“曼山,你已经知道了,我那日看到你的背影,也问过了当值的侍卫。”
 ·顾曼山身子一僵,慢慢看向许长生的脸,眼中未散的泪意冲淡了杀气,唯显脆弱与痛楚·  ·这时的许长生做梦也想不到,怀中的曼山已与往日大不相同。
那缠绕纠结的眼神里,犹豫的不再是爱或者不爱,而是杀与不杀·  ·“许长生,你为何要说穿你的孩子都已那么大了,呵呵……你已瞒了我这么久,为什么不瞒我一生一世”  ·“曼山,你可知我每一次骗你,自己心里又是多么难受我……我太累了看到你背影之时,我当真是松了一口气,总算被你拆穿了……可是我却想不到,你竟然又忍了这么多天。
看着你那般委屈怨恨的模样,我若再装傻便实在太……”  ·顾曼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酸涩与愤怒,冲口打断他道:“你骗我时自己也会难受嘿嘿,我看你骗得很是开心许长生,你已骗了我两年有余,如今终于腻了罢了,我不想见到你,你走”  ·许长生身体摇晃了一下,颓然走开几步才回头厚着脸皮问道:“你多久不想见到我曼山,你也给我个期限……”  ·顾曼山怒得握紧拳头,快步跑近墙边取下那把宝剑:“你若还不肯走,我立刻杀了你”  ·许长生赶紧闭紧嘴巴,讪讪一笑,迅速走往大门所在的方向。
 ·顾曼山眼光发直的望着他的背影,握剑的手指已经紧得爆出青筋·  ·他那句话其实是认真的,若许长生方才还不快点离开,他已不能抑制自己毁灭一切的欲望。
 ·不能忘记,这个人是如何折辱过自己,更不能忘记,这个人又如何欺骗过自己,一次、两次……还有两年来的无数次·  ·可是,这个人对他有过的好,他也同样无法再忘记,那些鲜活的缠绵和快乐,仿佛全部都发生在眼前,比任何痛苦都要让他更深的铭记。
 ·也许那只是因为,他这由对方所给予的、不老不死的生命,根本就没有尝到过什么是爱,所以才那样容易满足于对方美丽的谎言和些许的温柔体贴·  ·接下来的十数天,他独自坐在空空的殿内不停地喝酒。
他从前没有好好的喝过酒,世人都说那是能够解愁的好东西,可如今一喝他才知道,所谓酒能解忧都是骗人的·酒只能让神经变得麻痹而迟钝,而心底的痛苦却愈发清晰。
 ·许长生自己不敢出现,只是逼着两个小太监劝他少喝点,他嘿嘿冷笑着赶他们走——若许长生真的在意他,又怎么会同意御膳房往这里送酒来  ·他对于许长生,已经只是鸡肋了吧。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于是无可无不可的丢在一边,心情好时便哄上几句·  ·终于能喝到酩酊大醉的时候,他将身旁一直喋喋不休的两人干脆抓起来反锁在宫里,自己则走出去随处乱闯。
世间如此之大,人心却如此狭小,区区情爱二字,便能把整个身心捆绑禁锢·  ·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模糊了他的视线,日光下繁华锦绣的宫殿亮得刺眼。
 ·一个有些眼熟的美丽女子路过他身前数步之外,停住脚步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你这又何苦为了那个男人……我们都不值得。
你可知他一年前便立下遗诏,他驾崩归天之时,你须得活生生的给他殉葬·”  ·顾曼山的酒醒了一大半,声音带上微微的惊异与疑惑,面上却浮起不知是欢喜还是愤怒的神色:“你说什么他死了也要我给他陪葬那份遗诏在哪里,我要亲眼见了才信”  ·卷一 长生劫 41、爱杀  ·    天色未暮,年轻的帝王正在御书房与几位重臣商议立嗣之事。
 ·他神色平静肃穆,颇显帝王不怒自威的风仪,一双浓眉却微微皱起,眼神也偶尔飘移,似是心中另有重大的烦恼与牵挂·  ·身为他外公的王尚书毕竟心疼孙儿,出言请示他道:“皇上近日来案牍劳累,不如明日再议。”
 ·他情绪确实绷得紧紧地,几日来都不是很舒服,于是以掌轻抚额间舒缓紧张劳累之感,嘴里却沉声说道:“不必了·此事早该定下,朕只有一个皇子,也无须争论,今日便立诏吧。
在座诸位老臣都是辅佐过先帝与朕两代皇帝的,朕的皇儿……呵呵,太子今后也要托付各位继续劳心劳力·”  ·几位老臣纷纷跪地明志,表达忠心:“臣等必将为皇上、太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许长生欣慰点头,正准备拟下诏书,御书房外突然响起嘈杂之声。
 ·天子御书房前,竟有人敢骚扰吵闹,他连忙竖起耳朵细听,果然是他无比熟悉的声音·除去顾曼山清冷的嗓音之外,更远处甚至还有女子的声音·  ·这两人怎会一起出现许长生登时脸上变色,手也紧握成拳,拿不准自己是要出去接见二人,还是静观其变再做打算。
 ·守卫都在劝解阻拦顾曼山,这当口谁也没有心思评判这国师的长相了·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顾曼山的真实面目,从他衣着身材与手上宝剑才可确认这个容貌狰狞的男子便是皇上亲封的当朝国师。
 ·他们都知皇上对这位国师爱宠极盛,但毕竟此时皇上正与重臣议事,待到见得皇后也在几位近身宫女的围绕下走近前来,他们极为惊异的面面相觑·  ·皇上最宠爱的两个人一齐气势汹汹的来了御书房,恐怕皇上要有麻烦了。
他们此刻都尚未看重此事,顶多对皇上有点小小担忧和些微的幸灾乐祸,也都准备挺身而出替皇上先挡一挡再说·  ·顾曼山回头一看皇后满面焦急的追上,哪里还有什么多余的耐心,一把推开近前的守卫便提剑直闯。
另一个侍卫强行拉住他,他回身一剑便削断衣角:“谁再敢拦我,剑下亡命”  ·另外几个守卫登时目瞪口呆,有个警觉些的已犹豫着道:“国师带剑硬闯,万一……”  ·已奔至近前的皇后张口大呼:“快护驾”  ·几名侍卫这才急速前奔,奈何顾曼山身形快如鬼魅,等他们追到门口时,御书房大门早已被顾曼山一脚踢开,人也早就冲了进去。
 ·等侍卫们跟皇后齐齐奔进御书房内,只见到顾曼山手中之剑直对着皇上的脖颈,几个老臣都义正词严的厉声斥责,唯有王尚书颤巍巍的软语恳求:“顾国师,先放下剑罢,皇上待你恩宠极盛,你可莫要伤了他万事有商量,皇上一切都依你就是,何必动剑哪”  ·许长生身子一片冰冷,顾曼山此刻的眼神陌生又熟悉,像极了前一世杀他的那天。
他视线慢慢移向门口的皇后,顾曼山今日所为肯定与她脱不了关系,再移回视线看向顾曼山握剑的手,他的心也沉入海底·  ·顾曼山的手很稳,一点也没有发抖的迹象,另一只手上捏着一个黄色的卷轴,看起来像是一份圣旨。
许长生目光一闪,脑中已猜到今日之事的大半因果,竟苦笑着举手一挥:“除了皇后与国师,其他人等全部退下·朕自有决断,不得朕宣召都不许进来”  ·众人都惊呼不可,许长生却大声喝道:“出去谁敢不遵圣谕,立时就地正法”  ·众人无奈摇头叹息,一个接一个的退出了门外。
许长生又沉声道:“皇后,请关上大门·今日我们三人做个了断·”  ·那万万没有想到会闹至如此地步的女子只得关门,她脚步不稳、两手不住发颤,嘴里也带着哭音小声道:“顾公子,求你莫要伤了他我从太后处取了遗诏给你看,只为劝你离开他身边,他就算再残忍再无情,也是我儿子的爹你若要杀便杀了我罢”  ·顾曼山自从进了门便没出声,只把剑一直横在许长生颈间不动,到此时才冷冷回皇后的话:“我为何要杀你我又不喜欢你。”
 ·许长生苦笑着抬起手指轻抚剑身:“曼山,你的咒术什么时候解的你竟然忍着不杀我,是还没想好怎么报复我呢,还是心里也有点不舍得”  ·顾曼山脸色微红,将另一手的那物扔在许长生脸上:“我要你说,你这份遗诏是什么意思你为何要我给你殉葬”  ·许长生拿下那份圣旨摊开来,其上确然是自己一笔一划写下的字句,“我原想着,到我死了之后,其他人定然不会放过你。
你虽是长生之体,受伤了还是有疤,这就忍不住担心起来·万一你被人残肢砍头,却不知长不长得回去,不如陪着我一齐下葬,等过一段时日,你便能好端端的破土而出。”
 ·顾曼山嘿嘿冷笑,剑上微微用力,已刺破许长生颈间肌肤:“你这话便是说,你全心全意都是为我着想,你若一心只想我过得好,早些放了我去不就得了你有妻有子,还何苦留下我在你身边莫非只是因为做了亏心事,才不敢弃我,或是心里有些可怜我许长生,我要听你说实话”  ·许长生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只想看出一点爱恨牵挂,语声也带上浓浓的倦意:“曼山,我真的累了。
你咒术已解,若对我无心,只管杀了我再离开宫廷,从前我留下的那纸遗诏便在这书桌上·若是你对我还有爱意,那也亲手杀了我再走罢,这一世我与你缘分已尽,不如尽快寻求下世相遇。”
 ·他说完这几句,又叹息着转动头颅,看向那哭泣着的美丽女子:“皇后,这一生我对不住你,此事只关乎道义,我心里喜欢的人从来只有他一个·我唯一能给你的,便只有一个皇后的名分,立嗣诏书虽还没来得及写,但方才已与朝中几位重臣商议好了,料想他们定会忠心辅佐皇儿。
我对你是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我对他却不会再说对不起,也不会给他补偿·”  ·都市情缘·说至此处,他眼神偏向顾曼山,语声诚恳清晰,面上也露出愉悦解脱的表情:“曼山,我只求能死在你的手上。
下手罢”  ·顾曼山眼神与他相对,面上浮出微笑,手中宝剑陡然用力,一道凄艳的血光自许长生颈中飙出·  ·皇后立时发出尖叫,许长生口中也再说不出话来,两条手臂却朝着顾曼山伸去。
 ·顾曼山上前两步,让他靠在自己怀中,他脸上竟露出开心的笑容·顾曼山也望着他浅笑,手指伸入腰间掏了一物出来抛向身前·  ·望着眼前迅速变大的五彩羽毛,皇后睁大眼震惊到忘记尖叫,顾曼山怀抱许长生踩上了它,手中提剑、口里念咒,剑尖直指房顶,竟似想自御书房内破顶而出。
 ·轰然一声巨响之后,门外的众人全部奔了进来,一齐看向四处喷溅的血迹和房顶被破开的那个大洞·  ·卷一 长生劫 42、搜魂  ·    42、搜魂  ·在对方温暖的怀抱里,许长生的身体很冷,然而他的心很平静,他感觉到轻松和幸福。
 ·他的视线已经模糊不清,他也无法再用语言来表达什么,他最多还能在这一世存活几秒或者几十秒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身体里竟然有这么多的血,热暖的、粘稠的血,这些液体证明他真正的活过。
 ·柔软的手指触在他脸上,他能够分辨那是曼山的,摇晃的身体被对方整个抱紧,他突然产生了莫大的疑问·  ·为什么,曼山要带走他的尸体是因为舍不得呢,还是因为太憎恨  ·他努力睁大眼睛,却只看到一片阴霾的光,他的生命立刻就要走到尽头,他已无法得到答案。
 ·之后是深浓的黑,一切感知全部消失·如同前几世的死亡一样,必须度过一小段寂静到空无的时间,才能够回到那个他痛恨、惧怕但又熟悉的阴司·  ·这一次好像有点不一样……有谁在叫他的名字。
温和的嗓音、平稳的节奏,听起来十分耳熟·  ·他用尽力气想要移动眼皮,却不知道自己的头在哪里·有一道光出现在他的周围,那个叫着他名字的声音还在继续响起。
 ·“长生,你可以醒来了慢慢地睁开眼睛·”  ·啊,是千羽他又一次来到阴司救助自己真是好朋友,只有他不管在任何情形下都不会抛弃自己。
 ·许长生感到一阵兴奋,更加用力的企图挣动,然后毫无预警的睁开了眼·  ·眼前的那片光非常亮,而且很热,似乎是太阳发出来的,视线逐渐集中后,大脑也找到了自己的身体,语言的控制力跟着回归。
 ·他眯着眼看清面前的脸,那真的是活生生的千羽·他自己的身体则躺在软软的绿草地上,不远处有湖光山色和大片树林·好眼熟的景色……  ·“长生,我是谁”千羽很奇怪,竟然一脸认真的问他这种话。
 ·“你是……千羽·”他本来想开个玩笑的,但千羽凝重的面色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老实点吧,毕竟又是再世为人了。
 ·千羽俊秀的脸上露出欣喜的微笑:“嗯,你果然想起来了,真好·希望你别怪我,我没知会你一声就在你身上用了羽族的幻术·”  ·许长生这下真的懵了。
幻术到底是他做梦去了阴司,还是他在阴司做梦来到了千羽身边  ·“千羽,你不是说我现在其实身在阴司吧我眼前的这一切都是幻术连你也是假的”  ·千羽面露惊愕的张了张嘴,随后又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开口说:“呃……我们慢慢来好了。
你还记得你的……呃,你是个中学生,被曼山抓起来的那天,你记得吗”  ·许长生傻傻点头:“记得啊,之后你救了我,我就穿越了。
我去了阴司,成了什么许掌簿·然后遇到你,偷溜去人间……”  ·千羽苦笑着打断他:“停,返回去一点……我从曼山手上救了你之后,就带你来了这里,给你施了幻术。
这个幻术的作用是让你借助我的灵力回溯前世记忆,名为‘搜魂术’·”  ·许长生张大的嘴老半天合不拢,指着千羽“啊”、“哦”了好几声,过大的震惊让他思维混乱。
 ·千羽只好继续微笑,希望这样可以安抚他的情绪,“呃……你一时可能反应不过来,但唯有如此能让你想起一切前因后果·你上一世被……之后,许多年未曾转生,我还以为是曼山封住了你的魂魄,不得已与他打斗一场,把你的尸骨抢到了手,尸骨上果然被他下了禁制。
你在阴司应是身有奇物,才每一世都带着前世记忆,曼山却想法子压制了你那奇物之效·”  ·许长生此时才小声抢道:“那东西是‘护魂丹’,马……呃,一个朋友送我的丹药,我吃了那颗药之后,转世多次都记得前世的事,但那也十分痛苦。”
 ·千羽恍然点头道:“怪不得,我的幻术只能助你追溯到那一世,再往前的世代便无法探寻·你是身为阴司掌簿的那世认识了我和曼山,也是那一世遭逢大变,更是那一世吃下‘护魂丹’。
可是被他下了禁制之后,你的魂魄立时忘却前生,也不着紧回到阴间投胎,在人间飘荡许久才被阴司找回安排转生·”  ·许长生仍然处在极大的混乱当中,他几乎不能接受现在所知的这些。
幸福的死亡明明才刚发生,他明明应该是尽快遇到曼山再续前缘的,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烂摊子  ·最最离奇和可恨的是,伤心了那么多、痛苦了那么多,自己竟然哪里都没有去,还是站在最初的原点一个即将升上大学的高中毕业生生活和个性都平平无奇、乏善可陈  ·啊,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自己可以回家了,父母还在等着他吃饭吧啊,不对,曼山已经找到了他,好像还是很恨他的样子,一定会很快就把他大卸八块  ·许长生完全陷入脑海里那些诡异的问答题里,烦恼的挠着头快要抓狂了:“千羽,这些事太高深太复杂了,我不行了……我要回家吃饭啊,现在是大白天,我失踪了多久”  ·千羽用惊奇的眼神看着他,嘴里很体贴的回答:“以外界的时间来算,你失踪了大概三天,你的父母应该已经报警了,不过现在警方还没有找到你。”
 ·许长生难得的笑了一下:“废话我人都还在这里等等……千羽你该不会说,在这里的我不是真的我,不……我的身体还在别的地方,在这里的只是我的魂魄吧”  ·千羽很认真的摇头:“不会。
你既然已经转生,如无大的意外,比如濒死或是已死,身体与魂魄都是凝聚一体的·我所施的幻术也只是打破曼山所下的禁制,激发你前世所服护魂丹残存的灵性·用你所学的现代科学来比喻,你可以把它想象为‘催眠术’,你前世的记忆便如‘潜意识’,平日里无法想起,唯有被催眠后才能亲历其境,将一切纠葛重新体验一次,自己在梦中也无法识穿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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