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欧切斯的玫瑰园 by E伯爵(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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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欧切斯的玫瑰园 by E伯爵(2)
·“是我邀请贝瑞夫人共舞的时候吗”·“对;我把酒递给伯恩斯坦小姐,借口和神甫打招呼而离开了·我偷偷看着她,可怜的姑娘想砸了那杯酒,可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这么做。
当那支舞曲结束后,你来找我,而贝瑞夫人向她走过去,她无法容忍这位远亲脸上胜利者般的炫耀·我看着她重重地把酒放在桌上,得意万分的贝瑞夫人当然十分香甜地喝下了那杯酒……”我不由得笑了,“她死的时候可能已经发现酒有问题了,不过这个蠢女人竟怀疑到希埃娜男爵夫人身上去了,临死前居然去抓她的裙角。
之后男爵夫人很害怕,神情恍惚,我猜她是最担心的是您会怀疑她·接着第二天早上我意外地听到了伯恩斯坦小姐和沃伦先生的争吵声·上帝保佑,在他们离开后,我竟捡到了一样东西,它帮我想到一个好方法来解决那位黑发美人”·“是流苏吗”神甫小心地猜到。
“是,正是那条流苏·也许是沃伦先生和伯恩斯坦小姐争执时掉下来的·当我看到它的时候我就有个好主意,我借大人您的名义把希埃娜男爵夫人约到塔楼上——”·“等等”公爵突然打断我,“我不明白你怎么让她相信你”·“很简单。”
我站起来从枕头边翻出一张手帕,上面绣着字母“J·St·C”,“这是那天您在墓园里给我的,我又找到您寄给我的信——也就是要我带玛丽回英国的那封信——仿照您的笔迹写了张字条儿,用手帕包着塞进了她的房间。
她在夜里十二点按我的要求带着手帕和字条儿上了塔楼,为了防止她尖叫我打昏她,收回那两件东西,把她推下了楼,然后趁尸体未僵时把流苏塞到她手里……可能就是这时候让躲在旁边的雷欧切斯看见了。”
“为什么希埃娜男爵夫人的眼睛是睁开的”·“也许是颅腔压力变大给挤出来的,我不知道·”公爵的追问让我有些不耐烦,“她死得是很难看,不过也给伯恩斯坦小姐造成了不小的压力。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自己成了最大的嫌疑犯,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是因为贝瑞夫人的死,她觉得随身带着那些药不再是件保险的事,所以你们让我到她的房间里找证据时我才能发现她的这个宝贝。
我把一些药粉撒进玻璃水壶里——在炎热的六月底,她总有机会喝点儿凉水,只要她死了,一切罪名都可以由她顶着·”·“这就是您最失算的地方了吧”·“对,对。
我万万没想到她的那些粉末居然不是毒药昨天晚上,当我看见她若无其事地来为我开门时,我就肯定自己遇到大麻烦了为了再确认一次,我装作无意地从里面倒了些凉水递给她,她喝下去连脸色都没变于是我就只好改变了计划……接下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神甫有些惋惜地摇摇头:“伯恩斯坦小姐也许是打算过用药解决一、两个情敌,不过她的那位药剂师可不敢把剧毒药品随便给这位千金小姐,她自己都不知道手里的东西是一些阿司匹林,否则早就拿出来为自己辩护了”·“你化验过”我惊讶地看着他,“什么时候的事,我完全不知道。”
“对不起,就在你把手绢给了大人以后,他马上派人给我送来了,我当时正在村子里等着呢”·“那么去警察局报案的是……”·“杰克,教堂里敲钟的好孩子。”
啊,探长还一本正经地感谢神甫,想不到连他也早已经被买通了·我自嘲地哼了一声:“看样子从前天开始我已经成了你们眼里的小丑,一举一动都是你们欣赏的好戏,还有什么是你们算计好的大人,您那一杯咖啡也不是白泼的吧”·“……在你拒绝和神甫留在伯恩斯坦小姐的房间时,我就觉得不对劲儿。”
公爵很坦白地承认了,“我是故意给你一个机会,看看你会做什么”·“于是我进了浴室之后就傻乎乎地把藏在身上的凶器拿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我爆发出一连串张狂的大笑:实在是抬讽刺了,简直不可思议自作聪明的我啊,早就成了别人刀下的鱼当我自以为把死神驱使在脚下的时候,绞索已经套上了我的脖子·报应报应罪有因得·我疲倦地闭上眼睛,气喘吁吁地抱住自己的双臂;房间里是一片死寂,夜晚的寒气一点点地渗进我的皮肤,全身都变得异常冰冷。
我真希望就这样慢慢僵硬,让自己彻底地投身到黑暗中去——既然都结束了,我什么也不在乎了·但是那个低沉的声音在下一刻还是不放过我——·“为什么”公爵的双手抓住了我的肩,指尖的力度穿透了我的皮肤,“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们……那三个女人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这么残忍”·“残忍”我感到有些好笑,“您说我残忍……那您呢,我尊贵的阁下,您对她们就仁慈吗您把她们当成玩具和宠物,您鄙视她们献给您的真诚或不真诚的爱情……啊,对不起,您是真的冷血吧您到底爱过谁,可能您只是乐于看别人因为爱您而痛不欲生的样子,对吗”·他的手僵住了,双眼中流露出一种惊愕:“你……怎么……难道……”·“我怎么会知道知道什么”不受控制的泪水终于从我的眼眶里疯狂地涌出来,我大声叫到:“是的,大人是的玛丽爱你啊她用全部的生命爱你”·公爵英俊的面孔扭曲了,他像看怪物似的看着我,按在我肩上的双手开始发抖。
我又哭又笑,完全像个疯子:·“上帝啊,她爱你,深深地爱着你……你知道吗连我们做爱时她都叫着你的名字……你知道她的感情,一直都知道,对不对”·“让……”·“她希望看到你给她一个微笑,对她说一句话,哪怕一个动作,一个眼神。
可是你吝啬得什么都不给她,是你让她心碎地离开了阿尔梅特·她明知自己的过敏症越来越严重却还要住在巴黎,她已经绝望了,你知道吗是你害死了她”·“不对”公爵用力摇晃着我的身体,“我们是兄妹啊,让你清醒一点,我怎么可能去爱她”·“所以你干脆连她的面也不见,话也不说,当她不存在是吗”我挣脱他的双手,他的辩解在我眼中异常荒唐,“如果……如果你能给她一点亲情上的安慰,也许她还有活下去的力气你可以和其他女人逢场作戏,甚至和自己的姑母上床,为什么连给她一点施舍都做不到……”·“那是……那是因为我真正尊重她”·“您连撒谎都不会了,”我无情地嘲笑到,“呵呵,知道玛丽为什么会嫁给我吗其实不一定是我,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她爱的是玫瑰,却告诉我她喜欢百合……天哪,她把一切都放弃了……她那么善良,那么美丽,但是活得像个瓷娃娃……”·“你是在为她报复我吗”·“是的。”
我轻轻捧起他古铜色塑像一般的脸,用最甜蜜的声音浅笑到,“您不配拥有爱情,我的大人·知道吗那些氰化钾原本是我从法国带来的,原本想给您吃,再留下一些给自己。
但当我知道了那三个女人和您的关系之后,我改变主意了既然您把最真挚的爱情都踩在脚下,那么就永远享受孤独吧我要你身边的女人都不得好死,然后告诉每个人你被诅咒了,永远,永远没有人再敢接近你”·“如果将来我再有女伴,你一样会杀了她”·“没错我会……我会一直这样做”·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让,你疯了”·“对,我是疯子玛丽也一样我全身心地爱她,而她却深爱着你我真希望自己是疯了”·公爵慢慢地把我的双手握在掌心里,他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痛苦的表情;是的,是一种深切的痛苦——这让我高兴无比·“上帝啊……我该怎么跟你说呢,让,我该怎么告诉你”他喃喃地低语,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要让我听见,“……玛丽……她和我,我们都在这个冰冷的地方长大,我们像是没有父母的孩子。
他们在伦敦活得逍遥快活,几乎忘了我们的存在·我十岁时他们双双死于意外,而我几乎忘了他们的长相……你能想象我和玛丽怎么生活了吧我们相依为命,我喜欢这个妹妹,非常喜欢,我把一切能给她的都给她了,甚至我明知她不能接近花,还是纵容她拥有整个花园。
她一天天长大,越来越漂亮,就像一朵绽放的玫瑰……就在她十六岁那年,也就是我二十二岁的时候,那天晚上,就在雷欧切斯为她种的那片玫瑰中,她吻了我……你无法想象我当时的恐惧和难过我不可能接受她,我不爱她她是我妹妹”·——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觉得双手生疼——·“让,你知道吗……玛丽变得越来越偏执,我疏远她,冷淡她,结交不同的情妇刺激她,全部都没有用……最后我们形同陌路所以两年前她终于无可奈何地离开了阿尔梅特,我想这样也好,一切就都结束了,也许在法国她会冷静下来,可是我错了;她不断地给我写信,讲她对我的思念,讲她的痛苦,讲她的生活,讲她的婚姻——还有你”·最后这三个字让我忍不住颤抖,公爵手上的温度快把我烫伤了我想抽回自己的手,他却用力把我拉住了·“你知道后来发生的事吗,让更可怕的是后来,”他的眼睛浮现出泛红的紫色,里有些东西让我害怕,“一封又一封的信,每个星期都有两三封,原本我已经不想看了,可是……可是让·杜内奇瓦·蓬洛纳这个名字出现以后,我觉得不一样了;年轻的医生,温柔而细心、纯真、善良、痴情……我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因为我们都渴望真正的爱情,而她却轻而易举地遇到了。
我嫉妒她为什么她会拥有这一切……我把每一封信都藏在了抽屉里,然后,我去了法国·就在你们隔壁,我租过一间房子,我每天都可以看见你;你的笑容,你的烦恼,你的一举一动,都让我觉得很新奇整整一个月,我就这样了解了你,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回到英国后我忍耐了很久,终于开始写信给你,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我想再见见你……”··“闭嘴闭嘴”我猛地跳起来推开他,“你撒谎你这个骗子”·——“不,我爱过,爱过一个人,只可惜……完全看不到未来。”
——“让,你总让我有些疯狂的想法”·我抱住头,崩溃了一般蜷缩在地板上:天哪,让我死吧让我死吧·——“别走,陪我一会儿”·——“让,你真不善于打理自己”·天哪,天哪让我死吧·指甲掐进肉里,一些温热的东西从头发里流下来。
我抬起头,像个溺水者般死死抓住了公爵的前襟:“杀了我把我交给警察随便你怎么样”·一只大手把我扶起来,那张原本飞扬跋扈的脸上充满了悲哀。
他轻轻拭去我额角的鲜血,还有腮边的泪水,缓缓地摇摇头:·“我们三个,你、我……还有玛丽,我们都疯了”·我任由他搂进怀里,脑子空白一片:他要怎么样我都无所谓了绞架、子弹、毒药……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解脱……·空气中充满了一股夏夜的青草香,是从窗外的花园中吹来的,我听到自己浓重的鼻息,还有公爵有力的心跳。
黑色的旋涡从我头顶落下来,我觉得自己快被它吸进去了——那柄镰刀呢为什么还不来割断我的脖子·然而过了好久,沙发上响起一阵沙沙声,一个黑影走到我面前。
“蓬洛纳先生,”那个清越的声音此刻也意外得变得低沉,我望向神甫,他的脸上满是怜悯··“我以上帝的名义判您有罪……您认罪吗”·我点点头:“请吧。”
公爵的手臂慢慢收紧了··“那么给您的惩罚是……终身监禁·”·(尾声)·1889年七月一日,这是一个很特别的日子;因为我的好朋友,阿尔梅特城堡的主人,塞南多公爵加尔斯·圣·克莱尔实现了平生最荒唐的愿望:他抓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一只鸟,并且拔去了他的翅膀,把他藏在了城堡的最深处。
而我的作用,只是帮助他捉到这只鸟——恩,恩,其实很简单,只要先摧毁他的意志就可以了··但这是一只危险的动物,伤过人,所以我再三叮嘱他别让任何人看见,而且笼子上的铁条也要特别坚固。
哦,对了·算算日子,这里的教区神甫快从疗养院回来了,那么我也要离开这里到伦敦去;听说埃勒西牧师正在到处找我··公爵大人细心地替我准备了手杖和便装,天没亮就把我送上了马车,我还听到他在外面对仆人说:“蓬洛纳先生的风寒很严重,不过他坚持要走也没办法,记得告诉火车上那些笨手笨脚的家伙别去惊动他。”
我咳嗽了两声没反对,只是马车驶出城堡时偶然发现雷欧切斯躲在阴影里死死地盯着这边··旅途很顺利··我空闲时在《泰晤士报》看到一则新闻:倒霉的弗里斯·沃伦先生因为谋杀罪被判处二十年有期徒刑,尽管他辩称自己无罪,但精明的司普莱特探长却出示了有力的证据。
后来有一则短短的附加消息,说是塞南多公爵成功收购了沃伦家族在交易所里不动产债券··不过,这一切都是几个月之后的事了……·(全文完)·?··雷欧切斯的玫瑰园·引子·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1889年4月18日。
我亲爱的玛丽从此闭上了她迷人的眼睛,沉睡到边的黑暗中——同时,也残忍地把我抛进了痛苦的深渊··“花都”巴黎的春天多情而又迷人,我从塞纳河边踱到协和广场,沿着香榭丽舍大街慢慢散步。
寒酸的乡下女孩儿们在衣饰华丽的太太小姐面前兜售她们篮子里的鲜花:百合、玉兰、茶花……那颜色真是漂亮啊·可是我却有些遗憾没有看到紫罗兰。
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玛丽也是这个时候,当时她正坐在那辆可爱的黑色小马车上,不紧不慢地沿着这条大街兜风·她那如丝绸一般的金发,牛奶一样的皮肤,还有无可挑剔的美貌在一瞬间就俘虏了我的心。
我立刻像疯子一样买来一大捧紫罗兰——像她眼睛的颜色一样美的紫罗兰——拦住她的马车,把那些花献给她··而她却大声咳嗽起来,娇小的身子抖个不停,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谢谢您,先生·”她竟一点儿也没有责怪我的卤莽,“我很喜欢花,可是我有花粉过敏症·”·我至今仍可以清楚地记起她那张天使一样的笑脸,那是我一生见过的最温柔、最善良的笑脸。
然而谁又能想到,这一场由花而起的爱情最终也由花葬送了·尽管我尽了一切努力保护玛丽不去接近它们,可是那无处不在的精灵还是通过另一个同样冒失的追求者带走了她。
我用玛丽最喜欢的百合为她装饰灵柩,因为她曾笑着对我说,她这一生只在我们的婚礼上捧过花,真希望还能再摸摸它们··原本不长的街道却仿佛看不到尽头,撑着阳伞的小姐们如同怒放的鲜花一般从我身边走过,而我只想放声痛哭。
那将是一个多么可笑的情形啊:一个衣冠楚楚的男人在这样明媚的春日暖阳下悲悲切切地抹眼泪·我的喉咙因为竭力的压抑而发疼,可是让我难受的事还不只这些——我把手揣进口袋里,又碰到了那封该死的信。
就是这封信,它对一个月都无法振作的我来说,更是雪上加霜··这是在玛丽去世后的那个星期六送到我手中的,信封上的地址是英国古德威克的阿尔梅特城堡,署名“加尔斯·圣·克莱尔”。
我看名字就猜到自己遇上谁了:大名鼎鼎的塞南多公爵,玛丽唯一的亲人,她的亲生哥哥,同时也是一个妄尊自大的家伙·他用最无礼的语言要求我——不,应该是命令我在一个月内把玛丽带回英国,安葬在家族墓地中。
一个在自己妹妹生病的两年中从不来探望的男人,一个在玛丽婚礼和葬礼上都没出现过,甚至连信也没写过的哥哥,他有什么资格在玛丽过世之后再来指手画脚·我对此极端地愤怒;他没有权利惊扰玛丽的安眠,即便他是她的哥哥·于是我打算对这封信置之不理,可是莎尔娜劝我说:“您最好照办,先生。”
她皱巴巴的手拾起了被我扔进垃圾桶里的信,“我为圣·克莱尔家族服务了二十年,直到跟随小姐来到巴黎·我清楚公爵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相信我,你不会愿意惹他生气的。”
我知道可敬的莎尔娜不会骗我,可是真正让我动摇的却不是这个原因——玛丽爱她的哥哥··虽然他对她如此冷酷,可是我善良的天使依然非常尊敬地向我描述过他有多么英俊,多么高贵,多么聪明……她是愿意回去的,她忘不了她的家。
冷静地想一想,也许和异国冰冷的土地相比,躺在亲人们的身边会更幸福··我多么希望这个决定没有错,即使要我忍受莫大的痛苦去目睹迁葬的全过程,即使我会痛苦流涕地验证玛丽正在化为尘土的脸,只要亲爱的妻子快乐,我乐意做任何事。
·所以明天……我就将带着玛丽离开巴黎,穿越英吉利海峡去朴次茅斯,再从比德福德乘船渡过布里斯托尔湾,踏上那块陌生的土地··我只有这一点时间再好好看看巴黎的一切,这里曾有我最甜蜜的回忆,即使眼前的它们都已经变得苦涩。
微寒的春风拂过我的脸颊,我吻着左手上的结婚戒指,喉咙再一次剧痛:玛丽,我的玛丽,我会永远爱你··(一)故乡·从圣乔治海峡吹来的风带着微微的盐味儿,滋润着英国东部的小城古德威克。
我曾在旅途中想象过玛丽的家乡是什么模样:一定非常美丽,非常可爱,没有都市的喧闹,没有腻人的脂粉气;那里的空气应该是清新的,充满了青草的气息和野花的芬芳;那里的人们应该都像她一样善良,当我走在她曾漫步的地方,还能从老人们的谈话中捕捉到她孩提时的笑脸……·然而我到达的时候是一个飘着细雨的傍晚。
天是阴沉沉的,黑得比任何地方都早·渔民们稀稀拉拉地拖着网从我们船边走过,我听得到他们对吝于赐给他们食物的上帝的抱怨·我来不及看看周围的景色,只一个劲儿地提醒抬棺的脚夫“路滑”,希望他们不要颠着肩上的玛丽,可我浓重的法国口音又让他们笑个不停。
两辆豪华的马车早已在码头外等着了,我受到管家不冷不热的礼节性的问候,随即乘车向阿尔梅特城堡赶去··这片陌生的土地远比巴黎寒冷,我后悔没多带点儿衣服,更后悔没能让莎尔娜一起来。
她说她老了,经不起长途跋涉,也不想再回英国;但是她是爱我们的,在港口送别时她亲吻玛丽和我,苍老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如果此时她坐在我身边,我可以消除多少不必要的紧张和不安啊。
坐在对面的管家一直沉默着打量我的尴尬;他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可是挺直的腰身和浆得笔挺的衬衫显示着他多年来遵循的规范和守则:那是一种贵族世家才有的体面。
我感到自己在他面前像个寄宿学校的小男生,显得那么幼稚·也许是为了摆脱这种局面,我试着开口:“对了……呃,那个……”·该死,我竟忘了他的名字·“麦克伟伯。
我叫劳伦斯·麦克韦伯,蓬洛纳先生·”他灰色的眼睛里有嘲笑的神情··“对不起,”我带着法国腔别别扭扭地道歉,“……我对英语的拼法还不太熟悉。”
“您不用客气,我会一点儿法语·”·“那太好了”我更加脸红,“我……我想知道……公爵大人他为什么没有到码头来。”
玛丽回家了,他总该来接她吧··管家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但渐渐地就变成了明显的倨傲:“我想您大概还不知道,大人他很忙,他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
“更重要的事”会比接玛丽更重要吗·“当然您是不了解的·爵爷有许多公务必须亲自处理,而且宽广的社交圈子让他的朋友也很多。
比如今晚,希埃娜男爵夫人就会来作客……”·我不是傻子,当然听得出他的言外之意:身为一个中产阶级出身的普通医生,我想象不到所谓的上流社会的生活有多么“繁忙”;我对于他们尊贵地位的无知让一个佣人也可以任意嘲笑。
“·但我在意的不是这些;我的胸腔里只感到一阵火烧火燎的愤怒: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态度吗他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妹妹,难道玛丽无关紧要还是他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连表示一下关心都不愿意·我使劲握住手杖,生怕自己会忍不住叫“停车”,然后立刻带玛丽回法国。
我脑子里嗡嗡直响,一把推开车窗,让凉飕飕的夜风灌近来··天越来越黑,或许是大不列颠气候潮湿的缘故,云朵像濡湿的棉被让人倍觉压抑,未褪尽的春寒夹在风里抽到我的脸上。
当马车穿过茂密的松树林时,高大的树影像黑魈魈的怪兽掠过窗前·这是一段不算太陡的上坡,马车的速度虽然缓慢,但在不清不楚的夜色中,我还是朦朦胧胧地觉得似乎一切都在向后退,它们越来越稀疏,最后完全消失。
这时屹立在我眼前的就是威严的阿尔梅特城堡··一阵晚风吹散了乌云,月亮像突然扯下面纱似的露出她的脸·皎洁而巨大的满月悬在城堡上方,让我一瞬间产生了“自己看到奇迹”的错觉。
然而这就是奇迹··这是我见过的最有气势的建筑;并非庄严华丽,也没有什么和谐端正的线条,比起比例的任何一幢民居它都算得上粗砺,但正是这种粗砺让人竖然起敬。
这是征服时代的产物,昂扬挺立的主楼还保留着七百多年前那位法国同胞不可一世的气魄,周围是先后簇拥着它修建起来的三、四个楼体,明显地带着不同时代的风格,却又奇异地相互融合。
白色的花岗岩经历了岁月的打磨,在月光下露出它们凹凸不平的轮廓·但我知道这是脸最好的建筑师也无法创造的沧桑的美丽··我暂时忘记了愤怒,睁大眼睛把头探出窗外,充满赞叹的目光让麦克伟伯先生更加得意。
他的腰越发挺直,一直到我们穿过中庭,在主楼大门前停下来,他下车为我开车门时都没有再弯一下··我没有理会他的无礼,只是紧张地盯着几个大汉从另一辆车上抬下灵柩。
“请轻一点儿……啊,小心……”我有些心疼地看着雨点儿不断落在棕色的棺椁上,又转头询问管家,“麦韦伯先生,玛丽今晚怎么安排呢”·“不用担心,蓬洛纳先生,城里有礼拜堂。”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进去吧·”·我一边走,一边回头看这他们稳稳地把玛丽抬进了侧楼,才放心地舒了一口气··几个男仆把我的行李搬进屋,我脱下满是雨水的帽子和毛呢大衣,把手套和手杖交给管家,打量这幢内外差别极大的房子:从一个宽敞的门廊进去,就是一间两层楼高的大厅。
与城堡外表不同,这里的一切精致高雅,虽然大厅的格局保留了中世纪领主议事堂的风格,在正中间是主位,但主位上的座椅不再粗犷笨重,而是用极好的木料细心雕刻着美丽的花纹,贵金属和皮料包裹着靠背与扶手。
座椅背后是一面原石砌成的墙;与四壁上镶着浮雕的护壁板不同,这面墙只粗粗打磨过,像是主人在久远年代中残留的豪气·墙上悬挂着醒目的家族纹章:一匹咆哮的狼,脚下踩着三支荆棘两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来,与花纹统一的大理石地板互相辉映。
整个房间里装饰并不多,除了角落里的塑像、花瓶,就是墙上的油画·一些椅子规矩地靠墙放着,恰好填补了剩余的空白·主位左右和后面的墙上各开了两个侧门。
·管家告诉我,从左右侧门可以上到二楼,在二楼扶着栏杆能看见整个大厅·每次舞会,许多太太、小姐都喜欢从那里欣赏公爵的舞姿··我可以想象这个大厅灯火辉煌时的绚丽景象,一定充满了美酒和香粉的味道,而且浓得腻人。
“蓬洛纳先生,您的房间在三楼的南边·我已经吩咐丽莎收拾好了·”管家领着我朝右侧的门走去,而在颠簸了那么久之后我也确实需要休息了。
“啊,大人……”一个尖细的女声突然伴随着阵阵大笑传进了我的耳朵,我刚跨出去的脚一下子定住了··回过头,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正好亲热地从侧门进来:一个是有乌黑秀发的贵妇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的样子,穿着红色的塔夫绸长裙,梳着流行的发式,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对热情的棕色眼睛,她一手拿着丝绸折扇,一手还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另一只古铜色的大手扶在她纤细的腰上,手的主人是一个有着6英尺颀长身材的美男子,大约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他高雅精致的服饰,端正得几乎完美的五官,灿烂如阳光般的金发,特别是那一对紫罗兰般的眼睛,都明明白白地告诉了我他是谁。
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我这个不合时宜的存在··那位夫人有些不自然地看了我一眼,展开折扇遮住了脸,而她身旁的人却直直地向这边走过来··“啊,”管家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碰到他的主人,“蓬洛纳先生,这就是——”·“尊贵的塞南多公爵阁下吧”我提高了声调,“认识您真是太——荣幸了”这个混蛋,竟然为了情妇扔下玛丽·他仿佛没有听出我的讽刺,只是笑着在我的左手上扫了一眼:“好漂亮的结婚戒指想必您就是让·杜内齐瓦·蓬洛纳先生、我亲爱的妹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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