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三部)+番外 by 水天/see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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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三部)+番外 by 水天/seeter
怎见浮生不若梦(第三部)+番外 by:seeter ·1 ·“您好,请往这边走……欢迎下月再来·”娴熟地操著德语,我重复著标准的服务对话,其实这番话我一个月也未必能用上几趟,说得更多的,反倒是节哀顺变,上帝会与您同在这一类劝慰词。
我说时自然是真心的,但顾客们从中得到多少安慰,却不能由我作主· · 现在的我是一个偏僻公墓的管理员·实则也就三个字:看墓人·光滑的大理石照壁隐约映出我的身影,腰身不再挺直,左臂有些微弯,永无法伸直,如果将大理石换成镜面,还可以看到我右侧面上纵横交错,深浅不一的伤痕,虽时日颇久已褪成了浅白,但伤便是伤,乍一看去,无论如何都只得狰狞二字。
 ·浪潮有将物品冲上岸的习性,对我也是一样·仗著下水之前最後两粒蓝色药丸的支撑,我居然死里逃生,活了下来,虽然心中原计划如此,但这究竟是在与上天赌命,成与不成,老天知道。
 ·结果上天让我活了下来,却彻底夺去了我的外貌,还有一部分的健康· ·一个老人在河岸边救起了昏迷不醒的我·迪尔.卡特因,他虽然穷,却是个极好心的人。
见我溺水失忆,身上没有任何证件,长相不堪,仍是大度地相信了我,收留我一阵後又介绍到他老友这里来做看墓员· ·第一个月我每夜都在做噩梦,梦见不知被谁又找到,绑起,然後是不见天日的束缚。
每次吓醒後,都再不能入睡,只得闭目等待天明· ·第二个月渐次好些,到了这第八个月,我连白日里都能放下心来·不必再担心有谁会随时出现,他们若能找到我,不会再等到此时。
毕竟我现在仍是黑户,而每个见过我的人,都信了我已四十岁开外的年龄报告· ·便找了来,我也不再害怕· ·爱情,微微一笑,那至少要建立在相看两相悦的基础上,而我,里里外外,已成残缺。
当日他们为我疯狂的原因,大多数已不复在· ·身外之物,换我平静一生,实在,还是我赚到· ·2 ·守墓人住的小屋冷清而贫寒·过了夏日,转眼已是深秋,天气也一天天地凉起来,没有暖气的屋子,每天我都必须劈些柴以供炉火,幸好屋子四周都是树林,柴木来得极为方便,也节省掉我不少开支。
 ·这日黄昏,我正吃力地劈开第十块粗木,直起腰以衣袖擦汗,门外突然克嗒克嗒传来一阵混和着金属撞击的声音·我不自禁地微笑起来,丢下手中的砍斧,走去开门。
 ·黄色快要散架的甲壳车喷着粗气停在台阶前,一个头发花白,精神却健旺的老人跳下车,悻悻地捶了后车箱两下,这才笑着看向我,伸开手臂:“王,两个月不见,你好吗” ·我同样张开臂,接受我这救命恩人,一个极好心老头的拥抱,笑道:“我很好,除了你都不来看我。
迪尔,你这样忘记我,我是会伤心的·” ·迪尔笑得眼眯成一条缝:“王,你还是这么会说话啊,我正有件事要告诉你,进屋谈·”回身从车里拎出一大袋食物,当先向我的小屋走去。
 ·我忙抱起劈细的柴木追了上去,不知迪尔这次来找我又有何事·该不会还象上次那样,硬要给我介绍个女人罢 · ·壁炉虽然破旧,燃起的火却一般温暖明亮。
我坐下时,充作餐桌的简陋巨木上已摆满了菜,迪尔正从纸袋里掏出两瓶酒,如怀至宝地对我炫耀:“看,你们中国的酒,我特地给你带的” ·我愕然,又有些好笑,接过酒一看,不过是普通二锅头,但老人好意,心中很是感动,微笑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值得你这样庆祝” ·迪尔哈哈一笑:“先吃先吃,等会再说。”
 ·恭敬不如从命,我欣然倒满酒,举起餐叉,面前虽只是些卤肉红肠,配汤不过一样,两人说说笑笑,却也满室融融,不觉寂寞· ·不多时一瓶酒已经见底。
自那次变故后,随着身体变差,我的酒量也大不如前,还落下个咳嗽的病根,只不过我从不理会· ·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我习惯性地咳了两声:“现在可以说了吧” ·迪尔突然有些忸怩,推过一张纸:“这是给你的。”
 ·那是一张两百元的支票·我奇道:“为什么” ·“多谢你那次告诉我买什么股票·”迪尔真诚地瞧着我,“我让我孙子试了,果然赚了几倍,可惜我们股本太少,利润不大,只能给你这么多。”
 ·“别给我,就放你那儿,当日后买酒吧·”我打开另一瓶酒· ·“还有……嗯,还有件事……”迪尔欲言又止,大约是很少向人请求这个,竟有些困窘。
 ·我已大致猜出他要说什么,虽不太愿管,却又怎忍心令他为难,笑道:“说吧·要我做什么” ·“我想请你继续指点我的孙子,”迪尔似是下定决心,一口气说了出来,“我老啦,有没有钱都无所谓,可是我孙儿他——他很聪明的,王,请你帮帮他。”
 ·我叹了口气,放下酒杯,看向老人:“迪尔,不是我不帮他,实在是没有这能力·” ·迪尔固执地看着我:“你可以·上次你就说得比什么都准。”
 ·“那是上次·”我摇了摇头,不便告诉他那几支股票曾就是由我操纵,“那时还知道点行情,现下这大半年都泡在墓园时,外界事不闻不问,迪尔,我不是神,股市千变万化,我离了这么久,怎还能有正确判断” ·“是这样吗,”迪尔的眼神蓦然黯淡了下去,强笑道,“那就算了,我孙子一定很失望。”
  ·室内一片沉寂,只有火中的木段,偶尔发出轻微的啪声· ·迪尔的白发在火光中微微闪动,瞧去有说不出的孤单失望· ·我心中一软,沉吟道:“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迪尔抬起头。
 ·“如果他有一笔资金,可以注册个小公司……你要信得过我,我会帮他出出主意·” ·“资金,他有·”迪尔重又兴奋起来,“他母亲去世时给他留下一笔保险金。”
 ·“我要看看你孙子·”我直截了当地道· ·“可以·”迪尔笑得比我还狡黠,推开窗,声音陡然增大,“贝克,过来,你叔叔要见你。”
 · ·什么时候我竟成叔叔了正苦笑中,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已腼腆地站在我面前,个子颇高,脸廓与迪尔极为相似,眼神澄澈明净,一望而知是个未受世间太多污染,仍保有真诚的孩子。
 ·“好吧·”我注目了他半晌,终于叹了口气,这两个字一出口,便是我又往自已的脖子上加了一道锁,“只要你信得过叔叔我就成·” ·事实证明这主意确是一样麻烦。
每个公司才起步都会遇到的困难,我们一个都不漏,场地紧张,人手不足——最要命的是这个进出口公司委实太小,但凡出去签合约谈生意,人每每不以正眼相瞧,幸而贝克做的很好,这小伙子极有韧劲,再苦再累,受了多大委屈也不抱怨,仍按着我的计划一处处地跑,试,倒也令我有几分感动,真正定下心来为他出谋划策。
 ·我当年所学,俱是大企业大组织的管理运作,一入公司,举手间便是百万生意来去,虽也有独立打天下的时日,终究还是有资金有实力在手,象今日这般白手起家的滋味,却还是第一次尝见,其中苦乐纷纭,自不必多说。
 ·日子一长,我竟渐渐全心地投入进去,脑中时时琢磨的,便是怎样令公司的代理更广,运营更紧凑·成千上万种迅息过目,各种产品的利弊一一在心中筛过,择其中安全而厚利为之,虽然辛苦,一年下来,倒也有了十数万的利润。
 ·这数字在当年的我看来,根本微不足道·然而此时此地,我却同样分享着迪尔和贝克的狂欢·认真做事,而后成功的滋味如此美妙,恍惚间,我似又回到当日意气风发少年时。
 · ·“叔叔,为什么我觉得你越来越……” ·难得一个休闲午后,我倚在窗前边看杂志,边享受微风花香,身后的贝克突然愣愣地冒出了一句。
我笑笑,不以为然:“嗯” ·敢在陌生的商业巨头面前侃侃而谈的贝克难得地脸微红:“……迷人……” ·这个词我倒有好久没听说过。
自忖如今面目全非,贝克这小子定是哪根神经搭错才有这怪念头·我斜睨了他一眼,笑道:“你闷在商业文件时太久了,该出去玩玩啦,年轻人么,别把生命都埋葬在工作里。”
 ·“不是·”德国人特有的认真劲儿发作,贝克执意说下去,“我有很多女同学,她们笑起来没一个及得上叔叔这样动人·”见我脸一沉要训斥,忙闭了嘴,我转过身去,却又继续在背后嘀咕,“是真的啊……那样自信和成熟的魅力……为什么不相信我……” ·下面的话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走开,去花园浇水 ·3 ·忙碌而充实的日子总是过得非常之快,细算来离那日变故已有两年多。
转眼间冬日再度来临,公司业务固然蒸蒸日上,我的咳嗽却也是一天重过一天,全身关节,尤其是左臂,更是隐隐酸痛不止· ·无论迪尔或贝克都已多少次劝过我,要我去医院作全面检查,他们说以前穷,看不起病,那是没有法子,现在公司赚了数十万,怎么样都要把我的病治好。
他们的真诚关心,我自是感激,却都是当面笑着应承,私下里仍随便找个药房,买点非处方药,将就着应付过去· ·我的病痛是一种烙印,世上的每件事都要付出代价,而我为自由付出的代价就是它。
虽明知这样的推论很可笑,很无意义,我在潜意识中,却仍这样固执地认定· · ·“叔叔,你到底去不去” ·“什么去不去” ·我无奈地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望着这一大早就风风火火撞开门,闯进我办公室的年轻人,明知故问。
 ·贝克双手撑住桌面,咬牙切齿地俯下身,瞪住我:“去、医、院、看、病” ·“好了好了,我知道,”我举起手,试图安抚这个脾气越来越坏的小孩,“我做完这份报告就去,还不成吗” ·“上次你也是这么说,上上次也是”贝克不为所动,冒着怒气的面庞越迫越近,大吼道,“为什么我帮你预约了六次医生,你每一次都会爽约不去” ·我皱眉,很想捂住耳朵,免受他的高音萘毒,可惜双手又要先压住文件,以免被敲飞:“这阵子公司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
 ·“人不能沦为工作的机器,这也是你说的,叔叔”又是一声大吼,近在咫尺的爆发音震得我头昏眼花,尚未反应过怎么一回事,人已被从真皮椅中拉起,包上大衣,推出门去,“今天我用拖也要将你拖去……你要是半路上敢溜,我爷爷说他就要亲自来捉人” ·怎么惹得起这如熊似虎般壮实的爷孙俩个,我苦笑,只祈盼今天的医生手下留情,开点药给我就好。
 ·从东到西,跌跌撞撞,又是抽血又是拍片,还任那个医生拿了听诊器和小锤子在我身上敲了半天,眼见着医生的脸色越来越严肃,我忍不住叹道:“请问,我几时可以回去” ··医生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善尽监视职责的贝克,沉吟道:“你是他的亲人吗” ·“不是。”
 ·“是·” ·我和贝克异口同声地答了一声·贝克瞪了我一眼,眼光中的哀怨成功令我禁声,转过头,贝克重复道:“我是他的亲人,怎么,有事吗” ·“他的病,没有及时就诊,拖延时间太长,以至全身情况都很差。”
医生站起,走到影灯前,指住X光片示意,“你们瞧,这处肺叶,是早年被什么击穿过的,我个人估测那是子弹——治疗不彻底,病灶一直未能痊愈,还有这张左臂骨片,骨折后对位不良,导致现在的畸形——” ·“那要怎么治疗” ·贝克好象听得心惊胆战,急急打断医生的话抢问,连面色都有些发了白,真是小孩。
我哼了一声,局外人一般无事地看着他们讨论· ·“也不很难,肺部只要禁烟禁酒,按期服用我开的药物即可,至于骨折,建议住院手术,将畸形处分离,再行正确对合。”
医生郑重地看着我,大概是鼓励之意,“王先生你不用怕,象你这么年轻,二十来岁的年纪,骨骼生长起来都会很快——” ·“二十来岁”又是一声冒失的声音,贝克很不高兴地看向医生,“你没搞错病人吧,我叔叔他四十多了。”
 ·我咳了一声,有点想悄悄溜走· ·这位医生年岁颇长,涵养到家,也不生气,又拿起X片看了几眼,肯定道:“根据骨骺线来看,是这样。
除非他还有其它病,但他的血化验证明,他的病并不算太多·”  · ·住院我是不肯的,难得贝克沉默着也没大力劝,便带了大包小包的药走出医院,化去大半天时间,这次看病任务算是完成了。
 ·“你当真只有二十多岁为什么骗我喊你叔叔” ·街角的僻静处,贝克突然停下脚步,紧盯着我,眼神说不出的古怪。
 ·我骗了吗顶多顺水推舟而已,居然这样冤枉我,当真是无语问苍天·不过此刻贝克定是恼羞成怒,我这话就算说出来,也只怕听不进去。
 ·叹了口气,我慨然道:“难道以我的见识,阅历,做不得你叔叔” ·事实上,若医生不说,这孩子只怕要尊敬我到死· ·“也不是这样说,”贝克顿了一顿,似有些烦躁,“你不该——不该瞒着我。”
 ·我笑了笑:“快回去吧,我们两点钟还要与翁氏谈判,我连资料都没备齐·”  ·贝克怨恨地看了我一眼,终究听话已听成习惯,当下什么也不再多说,自去开车。
 · ·从那之后贝克再也未喊过我叔叔二字,我不禁觉得有些惋惜·而贝克瞧我的眼神也是越发奇怪· ·幸好公司的业务一日忙过一日,我和贝克两人分头行动,各自忙得昏天黑地,连在一起吃个饭的时间都少,这件尴尬事自然也无从提起,时日一长,终能淡忘。
 ·其实公司最危险的时刻就是现在·商场上流行的是大鱼吃小鱼,原先我们公司过小,引不起人注意,现在可是够格做条小鱼,引动大鱼来吃·怎样不被吃掉,在垄断的夹缝中成长,那才真正是件费心的事. ·做生意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除了头脑要清醒外,人脉也是极重要的一方面·我一心隐藏,从不与外人打交道,贝克倒底还小,经验不足,在这上面吃过好几次暗亏,要不是有贝克的一个新朋友及时授助,只怕这公司早就名存实亡了。
 ·说起贝克的这朋友,却连我都没有见过,只知他人时常在海外,留了个企业在此,正是我们公司最大和最好的客户· ·4 ·“成功了” ·“太好了……我要假期……” ·“香槟呢快找香槟……” ·“……” ·我坐在内间办公室里,微笑听着外面十数职员的尽情欢呼。
早晨的阳光从百叶窗中洒落进来,似乎也带了说不出的清爽喜气· ·两个多月的努力,我们总算接到了以严苛出名的国际品牌VIEA在本地的时装销售代理,这张单子一签,本年度的生计乃至奖金都不用再担心了。
 ·“王,你……”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贝克走了进来,想要说什么,一眼看见我手中的烟,脸色立刻沉落,“你又犯规了” ·可怜我不过才点燃。
我苦笑,顺从地任贝克将烟夺走,扔进烟缸:“合约也签了,你就不能让我高兴一下” ·“你现在需要的是睡眠而不是刺激品,”贝克走到我身后,习惯性地为我按揉肩背,语气间满是埋怨,“医生跟你说多少次了,你这病,绝对禁烟禁酒,你为什么就是不听” ·不知从何时起,贝克跟医生学了套推拿手法,一有空就在我身上施展,虽然还没看得出明显效果,技巧倒真是越来越好了。
我放松地眯起眼,舒展开肢体,享受这乖侄子的孝心:“这样不许,那样不许,人生还有什么乐趣我这种身体,莫非还想活到一百岁么能抽就抽罢……呀,轻一些啊你——” ·贝克手劲突然加重,害得我痛呼了一声。
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枉我还夸他乖·身后传来强压着恼怒的嗓音:“王,你只不过比我大几岁,不要总说这样的话” ·我是不会笨到跟一个认真的德国人去争辨的,只得叹息:“好好,我不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 ·“荷氏公司成立二十周年庆,邀请我们公司全体成员参加他们的酒会,时间是明晚八点。”
  ·荷氏公司的总裁便是贝克的那位新朋友,同时也是我们公司的恩人和最大客户·不过这跟我有什么关系·谁都清楚,我从不见外人· ·我瞟了一眼桌上的商业请柬,很平常的公式化样函:“告诉我干什么,你们去吧。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习性·” ·“对方指定要你出席,他们非常钦佩你的商业才华呢·”贝克轻笑,大有以我为傲之意,“而且他们的总裁,也就是我的朋友,会专门从欧洲赶回来,想与你结识。”
 ·“定是你又为了拖我散心,想出来的花样吧”我哼了一声,不为所动,“我从不出面,谁会知道我·不去,有那空,我不如补眠。”
 ·“业内只要有点见识的人,谁不知道你呢传说中,从不露面,只在幕后策划,点铁可成金的神秘东方王——”贝克骄傲的语声中带有些梦幻般的向往,听得我浑身有如虫爬,这小子,八成是喝多了。
不过,我心中仍是一凛—— ·“是真的么别人都知道我” ·“真的·很多人都来向我打听你,不过我遵从你的话,什么都没有透露。”
贝克听不出我话语中的紧张,仍说的轻松· ·那还算好·我吁了口气·其实,若他们真发现了我,哪怕只有一个,便断容不得我还在此地逍遥,不知是枪还是锁链地早就会上来了。
 ·当务之急,不可让这怪诞的外号,什么神秘的东方王越传越开·人类的好奇不过来源于神秘,当层层面纱掀去,他们见到我不过是这样一个衰弱容毁的平常男子时,传言自会停止。
 ·适当露露面,打消一下人们的猜疑心,看来还是有必要的· ·心念一定,我拿起请柬又看了一眼,笑道:“好吧,我就去看看,不过,我长得这么吓人,若是惊到哪位小姐,贝克,可要你负责啊。”
 ·“王为什么你总不信,你是最漂亮的”贝克每次谈到这话题便会激动,“你可不可以不要对外貌这么自卑你的眼睛象天上最亮的星星……” ·“行了,我还月亮呢,”我赶快打断贝克的呓语大发作,“公司的事就交给你了,今天我要偷一下懒,回家睡觉。”
 ·“嗯,你快去休息吧,这几天确实累坏你了·要我开车送你吗” ·每次我说到累,贝克就会安静下来,变得特别乖,百试百灵,这次也不例外。
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我站起身拿外衣:“不用,你还有很多事要忙,我打车回去好了·” ·这地方的治安实在算不上严密,我至今仍是黑户一个,居然也能自在过到今天。
虽说平时都深居简出,不过这里的警察,也太摆设了点吧· ·贝克替我披上大衣,裹起围巾,送到大门口,最后在我脸上吻了一下:“路上小心·晚上我会带吃的回去,你不用下厨了,多睡会儿吧。”
 ·“知道·你进去吧·”虽然入乡随俗,我还是不习惯这种吻别礼,匆匆地挣脱开来,挥手拦车·或许是天气不好,坐进车门的一刹,背后竟莫名地一阵寒意。
 ·房内有人· ·回到位于郊区的清静寓所内,我倒头便睡,几日蓄积的疲劳在这时完全释放,午饭也没顾得上吃,终于在黄昏时饿醒了过来· ·然而醒来第一感觉,便是对面沙发上,一股强烈存在、微微逼人的气势。
 ·不是身经百战,叱咤风云,养不出这种炽烈的气焰· ·我慢慢地冷静下来· ·他们终于来了·只是,会是谁  ·“你再不醒,我就要考虑上前吻醒你了,睡美人。”
 ·低沉的笑声,熟悉的戏谑语气,虽经两年而未忘记,还是那般的嚣张,岁月竟似在这一语里如梦无痕……我叹了一声,坐起来:“英雄还是当年的英雄,只是美人却变成了丑八怪……司徒飞,你又擅闯民宅,这习惯很不好。”
  · ·5 ·天色有些阴,电台原说今晚有雨,我早早地将屋内的灯都打开,稍稍驱去些寒意· ·蓝格白花布巾铺就的餐桌上,绿的是莴苣,白的是鸡丝,黑的是笋干,一碗清淡小粥闪着温润的光华,边上还搁了几块烙成金黄的蛋饼。
 ·想我在德国二年,冰箱里塞满的不过是面包熏肠啤酒,每日匆匆填饱肚子便去工作,几曾见过这般道地的中式家常小菜,胃中会因此发出抗议的咕咕声,也在所难免。
 · ·“知道你其实还是喜欢吃这些,所以特地要我的厨师做了来,你尝尝看,口味如何·” ·司徒飞居然笑得温柔,我怀疑地瞧了他一眼,猜不出他的用心,索性坐下提筷,边吃边道:“代我谢你的厨师,顺便问一句,你这菜里,没加料罢” ·“加什么料盐还是味精”司徒飞已经拖过张椅子坐到我身边,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眼中却盈满笑意。
 ·“毒药,春药,安眠药,都行·”我若无其事地又挟了一筷,送进嘴中,“一样都没有的话,接下来只怕很难如你愿啊·” ·“如我什么愿”司徒飞不怀好意地笑,凑近我的脸。
 ·我一筷子推开他,正色看向他:“那就要问你了……你为什么又来找我” ·司徒飞明如朗星的目中闪过一丝黯淡,随即恢复,笑道:“相思成狂,来看看你,不成” ·“还有呢” ··我斜睨着司徒飞,预备他只要一说带你走、要你之类的话,就将手中的粥到他脸上去。
孰料司徒飞的回答大出人意料· ·“还有……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来通知你一声啊·” ·我怔了怔,看向司徒飞,看不出说笑的意思,不由道:“恭喜你……顺带同情那位新娘。
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司徒飞笑容有些苦涩,摇了摇头:“不是姑娘·” ·我吃了一惊,连吃饭也忘了:“是……是男人” ·司徒飞居然点了点头。
 ·剩下的饭已经凉了,我也再无心吃,随意收拾起碗筷,泡了两杯茶,陪司徒飞在客厅里坐下· ·“怎么回事你好象不太满意”既知司徒飞不是有意来找我麻烦,我心便也放下一半,反而有些关心起他来。
 ·“说来话长·”司徒飞苦笑·屋外传来了隐隐约约几声雷,衬得他的语声甚是低郁· ·“闲来无事,只当叙旧也罢。”
 ·我塞了杯热茶到司徒飞手中,司徒飞手腕一翻,将我的手连同茶杯一起握住,拉到他胸前,叹道:“就这样,别动,浮生,陪我一会儿……要说,得从你那天不要命地跳河说起。”
 ·我凝神聆听· ·“那天,看到你倦怠地一笑,随后跳下水时,我的心……很痛……我枉居大哥,居然没能保护好你……”司徒飞低下眼,紧覆住我的手,象是再不肯放,“格雷是第一个跟着你跳下去的,我也想跳,却被身后的路德维希抓住,打昏了过去……醒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驾机离开,从亚洲调集人手过来……我再也不信路德维希了,当时我想,只要有证据是他对你下的手,我就立刻废了他,无论怎样困难。”
 ·我冷哼了一声:“然后呢” ·“我刚调集起人手,江上天就来找我了·”司徒飞眼神有些惘然,“说实话,当时我很有些看不起他——你跳下水,他竟站在那里动都不动,这样贪生怕死,怎配得上爱你——江上天任我冷笑,也不分辩,只是默默地瞧着我,最后求我给你自由。”
 ·“我大奇,一问之下,才知道他带去的人,两天后就查出了你的下落,可江上天除了趁你昏迷,偷偷喂你吃药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做。
我痛骂他是个白痴,说这样会害死你,他却说,浮生是宁愿死,也不愿做宠物的男人,江上天从来没求过人,这是今生第一次·他还说,他可以退出,可以不和我争,只求我不要逼你做任何事。”
 · ·雷电自窗帘间轰然击来,雨声急得如瓢一般·我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杯身,掌心中全是汗·江上天,知我的,果真是你,只是你这却又何必。
 ·我听见自已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生涩地吐出:“所以你就退让了那么,这两年,你们其实都在看着我” ·司徒飞一伸手,丢开茶杯,将我紧紧揽到了怀中,低喟道:“我怎么甘心放手只为你动过心啊……我答应了江上天,保证不会逼你,然后,要了你的地址就直飞过来了,心中还想,江上天真傻……然后我见到了你。
在树林中,你的伤大概才好,正在散步·”顿了顿,低头亲了亲我的面颊,“我竟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第一眼看到你受伤的脸,我的心都要碎了,当时就想冲出来,抱紧你,用尽一切法子也要让你恢复——可是这时,你突然停下来,对着一只落到你身边枝上的小鸟,笑了一笑,那笑容、那笑容……我从来没见你笑得那么美过,那样灿烂,就象所有的阳光都一起照在你脸上,明亮了起来……那瞬间,我终于明白了江上天的话。”
 ·“浮生,你是最强悍的,被我们逼迫,关在笼子里,你永远都不会开心·”司徒飞抬起我的脸,这快要结婚的男人,竟然目中柔情万种,“我犹豫了,最后终于决定,先给你一段快乐的时间,等我实在忍不住了,再去找你。”
 · ·果然是黑道老大,就算感动,也永不愿退让,永不愿放开他的猎物·我弯了弯嘴角,似笑非笑:“色狼就是色狼,我都变得这样难看了,还不肯放过我——可不是恶有恶报,被人逼婚了罢” ·司徒飞恨恨地拧了一下我的腰,我笑着闪开,却被他搂得更紧,哼了一声:“谁说你变难看了脸上这些伤有什么打紧随便找家医院就能去掉,你要不要现在就去”不等我回答,唇已凑到了我耳边,悄声道,“其实你的腰比以前细了很多,腿也结实了些,性感得要命,做起来一定更爽……” ·我又好气又好笑,一掌推开他的脸:“你要结婚倒底是真是假再胡说,我可不奉陪了。”
 ·提到结婚二字,司徒飞的面色立刻黯淡起来,撇了撇唇:“这两年你过得开心,我们可为你吃了多少苦——明里,我们要联手压制格雷的企业,将他的势力逼回意大利;暗里,我们要肃清这边的黑道,打通官方,不然,你以为你什么都没有,就能平安住到现在浮生,你这绝顶聪明的人,竟也有糊涂的时候,或者,你是根本在逃避,不愿去想” ·当然是后者。
我承认我是怕了他们的纠缠,潜意识中想都不愿往这上面想·不过这话不能说·突然心中一动,我盯住司徒飞的眼睛,缓缓问道:“你——该不会是为了接管这边的黑道,答应娶路德维希罢” ·6 ·“当然不是。”
司徒飞淡淡一笑,神情闪过一丝阴冷,“我最讨厌被人威胁·路德维希他要和我联姻,要我娶他的妹妹,不然就要与格雷联手将我剿灭,好,可以,当天我就带人住了进去。”
 ·“然后”我谨慎地措词,隐约觉出了杀气· ·“然后没了·”司徒飞耸耸肩,不肯再说下去,“总而言之,那天晚上,路德维希的四肢被我废掉了,也算给你出了口气。”
 ·说一半留一半,这是吊我胃口么我凝视司徒飞的双眼:“所以你就良心发现,决定娶他我倒不知道本年度还有这种笑话。”
 ·司徒飞苦笑:“你为什么一定要问这种血腥的事,你听了没好处·” ·“我也不想听·”我一叹,窗外的雨好大,原来我还生活在风暴中,从来不曾真正平静,“只是我不喜欢欠人情,更不喜欢欠人情而不自知。
说吧,就算我还不起,至少让我知道欠了什么·” ·司徒飞蓦然笑起来,笑得邪气:“我就在等你说这句话呢·浮生,你记住,我从不做亏本买卖,你欠了我的,一辈子都要想法还过来,还要加上利息。”
 ·“快说吧·”我不理他的话· ·“那晚我先找上路德维希的妹妹——为了增进感情,她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方便下手的很,本来我只想问她路德维希住在哪里,她居然对我投怀送抱,这种事,我自然不会客气,”见我怀疑地看着他,司徒飞不由有些尴尬,“呃,做得她糊涂时才好问嘛。”
 ·“美男计·”我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下次记得要随身携带安全用品,以防染病——问出了什么” ·“正做到一半,还没来得及问,路德维希就冲进来了。”
司徒飞神情有些古怪,说话也顿了一顿,“他拿枪指着我,那个,要我……” ·“要你和他做”我强忍住笑意。
我早就疑心路德维希对司徒飞有不正之念,一而再再而三地要除我而后快,却想不到激烈至此,竟连自已的亲生妹妹也不容许· ·司徒飞这头色狼的脸也居然红了一红:“他将他妹妹赶走,用领带将我绑了起来,之后……我用尽全部本事,好不容易才做得他要死要活,防备稍松……想那领带怎么能绑得住我,我看准机会,迅速夺过枪,什么话都没说先断了他两只手。
哼,他竟然敢逼我……再想到你的事十有九也是他所为,我心中恨极,偏不肯给他痛快,又断了他两条腿,然后问他想怎么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我大为摇头,“他建起这么大基业,怎会没有保命的法子……至少也可拉得你同归于尽·” ·司徒飞叹了一声:“不是和我同归于尽,是和我还有你,三个人一起死。
他在城堡里布下自毁炸药,那也没什么稀罕,要命的是路德维希在你身边也暗布了杀手,专为了防我,只要路德维希一死,你立刻也会被杀·” ·我默然半晌:“这才是你会娶他的原因你不是最讨厌被人威胁的么” ·“算起来是我赚,名义上娶路德维希的妹妹,实际上是娶他,外带接管他的一部分地盘,”司徒飞目光炯然,“等我架空了他的势力,婚姻不婚姻,还不是都由我说了算” ·但愿如此。
我微微一笑:“是,世上原没有什么能羁绊住你·” · ·一夕长谈,竟从黄昏直谈到午夜· ·茶是早就凉透了,司徒飞看了看表,不胜惋惜:“我三点要去接批货,该动身了。”
 ·我站起身,送他出门,门外雨势已小,风依旧狂肆,立在台阶上,屋内灯光闪烁,照出两人的双眼,俱不知是何滋味· ·“枪弹无眼,你小心。”
我简短地说了一句· ·“枪弹无眼……”司徒飞笑了一笑,声音在风里有些飘摇,“若不是为了这四个字,我怎会……” ·最后几个字我没听清,因司徒飞已将我拉近,温热的唇压上了我的。
察觉到他吻中的离别之意,我也未曾挣扎,反而与之回应·司徒飞似是震了一震,唇舌辗转得更深,依恋缠绵,竟不肯给我呼吸的机会· ·我又一次领教了色狼的看家本事,差点没在他怀中窒息,正昏沉之际,身子突然被人大力拉开,耳畔一个声音挟着十万怒火,没头没脑倾了过来:“你们……你们两个大男人,这是在外面干什么” ·我愕然,好不容易才定下神,看清那是曾做过我侄子的贝克,不由脸一沉:“我做什么用得着你来管教我就是喜欢男人,你若是瞧不起,现在我就搬走。”
 ·“不是”贝克大吼一声,脸涨得通红,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司徒飞冷眼旁观,笑了笑,也不去理他,俯首在我耳边道:“浮生,别再躲起来骗小孩了。
你可知柳五为了争取到石氏企业的助力,现在正兼职石磊的私人秘书你两年的自由,可全是别人委屈了自已换回来的啊·”  ·柳五——我心中一阵绞痛。
当真如此么我所谓的自由,竟全是旁人不动声色,暗里为我撑起一片天地 · ·不过片刻,司徒飞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雨夜中,我犹自怔怔出神,身体被人粗暴一拉,拉回了门内:“人都走了还看什么,小心又着凉感冒。”
 ·我心乱如麻,挣开贝克的手,往里走去·虽知贝克定然极想问缘故,却还是装作没看见,将自已深深关进了卧室· · ·一夜未眠。
第二日近午时,贝克终于忍不住来敲门·我懒懒地出去应门,门刚开,贝克就差点被满屋的烟气熏倒,自然免不了又是一番习惯性地数落·我情绪低落,什么话也不回,倒令得贝克也疑惑着,不再多说,最后欲言又止,默默地端了午餐上桌。
 ·不觉又是近夜·风雨稍息,点点灯光在黑暗里折射出璀璨五彩,映着水色,望之有如幻梦· ··贝克知道我心情不好,不敢再提参加酒会之事,七点刚过,我却自动走出房间,衣服也应景地换成了我平素不喜的礼服,淡淡道:“走吧。
不管怎么样,该做的还是要去做·” · ·或许我是有预感,但这份预感并不强烈·否则,我自已都不能肯定,没作好心理准备之前,我是否愿意遇见他。
 ·酒会在一家饭店里举行,规格中等,场地和布景都尚算不错·我第一次在正式场合露面,自然吸引了许多人的目光,目光中情绪纷纭,有同情,有惋惜,有原来如此的轻视,有幸灾乐祸的诅咒,我都淡然一笑,全不放在心上。
 ·我的外貌我深知,却乐得如此·做一个叫人害怕的男子,总好过让所有人惊艳· · ·司仪在遥遥前台上用德文说了几句话·贝克推了推我:“你去吧,对方总裁要代表公司向我们一年来的努力致谢。”
 ·这是见惯的形式,贝克存心要让我在今夜出尽风头,把台前的事都留给了我,我眉头一皱,虽然并不喜欢,仍是平静地走上前去· ·越走越近,心突然莫名地悸动起来,好似有什么事正要发生。
 ·司仪身边,一个深色礼服,挺拔利落的身影蓦然转过身,正对着我·今晚我还没见过这个男人,可毫无疑问,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台下的噪杂声都化作了静默的背景,耀眼的灯光中江上天向我走近,似乎说了些什么,声音极轻,有若耳语,却一字字都清晰地传到我心上:“你可知,为了这一天,为了能和你以同伴身份,并肩站在这里的一天,我已苦等了多少个日夜。”
 ·7 ·我与面前的男人对视,岁月如雾纱一般,在我们的目光里缓缓退去,千言万语同时涌上心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 ·时光在我身上刻下的是沧桑,到他身上却成了更内敛的成熟。
江上天,这男人过了两年,竟还是那般的魅惑英俊·我终于微微一笑,云淡风清伸出手:“江总,我们又见面了,你好·” ·如果说我的语声有些不稳,江上天的反应只有较我更甚。
他颤抖着抬起手,似是想抚摸我右面上的伤痕,半途又放下,张开双臂,紧紧地拥抱住我· ·这个礼节的时间未免稍长·然而江上天不在乎,我也差点忘记,直到司仪咳嗽着过来提醒:“两位,是不是该发表讲话了” ·江上天象任何一个男人会对亲密同伴做的那样,搭住我的肩,笑着看向台下:“我很高兴我能在两年前及时买下荷氏股权,这将是我一生中最正确的决定。
能与王合作,是我最大的荣幸·” ·台下发出了轻微的嗡嗡声,惊讶、怀疑、羡慕……种种视线纷纭而来,俱集中到我身上· ·我只有苦笑。
若是当年全盛时,这样的话我自可傲然受之,但在眼下—— ·“江总对于合作伙伴的热情,我代敝公司表示感谢·希望能以此作为良好开端,与在座各位有更多的合作机会。”
 ·一句话轻轻一转,化解去江上天对我的过誉,不卑不亢,赢得一阵礼貌掌声,也赢得江上天爱慕一瞥· ·不出所料,江上天出席这个酒会的目的只是为了我。
开始不多一会儿,江上天就借故商谈公事,将我拉离了人群,来到楼上的某个房间· ·“让我好生看看你·”一关起门,江上天便急切地抬起我的脸,目不转睛地凝视,“浮生,你瘦了。”
 ·我唇上浮起了一丝安祥的笑意:“最大的改变只怕不是这个·” ·江上天的指尖轻抚过我面上的伤处,低声道:“这个么勇士的伤口是他的勋章,浮生,你的勇气,我很敬佩。”
 ·“谢谢·”我压住他的手腕,不欲令这暧味的气氛继续,含笑道,“你也变了·要在早年间,你就算心服谁,也不会放在嘴上说出来。”
 ·“我已经错过了一次机会,不能再错第二次·”江上天索性将我拉到怀里,眼神中有一丝压抑的震颤,“早就被你吸引,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等到想承认时却已来不及,浮生,”喑哑着凑近我的脸,“直到你跳下水去那瞬间,我才真正明白,若没了你,我今后再不会开心。”
 ·这算告白么我虽也有些感动,却委实不习惯这种场面,身体稍稍后移:“这两年你一直在看着我,是么为什么选在这时出现” ·“再不出现,等司徒飞先将你抢走么”江上天哼了一声,“这家伙操行太坏,结婚说不定只是个幌子,不可不防。”
 ·果然是好友,江上天对司徒飞的了解不可谓不深·我淡淡一笑,反问:“那就是你要先抢了” ·“是啊,我抢,”江上天明亮的目中盈满情意,调侃道,“我要抢走你的心,成不成” ·才走掉一匹色狼,又来个能说会道、巧舌如簧的花花公子,我实是有点哭笑不得,本想挣开他,身子才一动,便被江上天反射似地紧紧抱住:“别走,浮生,不要再离开我……”话还未说完,他的唇已习惯性地压了过来,熟练地寻到我的,诱惑似地试探。
 ·不似早先那般强硬,若一定要用力推开,并无疑问,我会成功·然而无意中眼光过处,江上天目中似有什么阻住了我的抗拒·是恐惧抑或惶惑那样深,深到近似绝望,细心地埋藏在寻常调笑之下,一闪而没,却无端地令我胸口也跟着一窒。
 ·一迟疑,便被这精明的男人趁虚而入,轻松占据了我的唇舌,积蓄了两年多的如火情潮,漫天席卷而来,令立在岸上的我都几乎要晕眩得站不住足· ·我们都是极警醒的人,但这不知多久的时刻,却是谁也没听到房门外去而复返的脚步声,钥匙的悉索声,以及门被轻轻推开。
 · ·“王” ·一道语声,充满怒气、愤懑,还有某些我不熟悉的情绪夹杂在其中· ·我立刻听出了来人是谁,心中不免叫苦,更有些尴尬。
虽然我做事无需对旁人交代,但两天之内被这人撞见两次,而且每次都是与男人吻到如火如荼时,最要命的还是两次对象都不同——我用了两年时间在这小子心中堆积起的清白形象,大概在瞬间就崩溃得不成形了。
 ·谁料来人第一句话并不是责问我,而是紧盯着江上天,眼里压抑的怒气不容错认,声音反倒平静下来:“江,你早就认识他,对吗你和我结识,支持我们公司,也只不过是为了他,对吗” ·江上天一愣,转而恢复了在外人面前的自若,却先俯在我耳边暧味道了句:“将你的衣扣扣好。”
才看向来人:“贝克,抱歉,但事实正是如此·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这才发现我外衣的衣扣不知何时已全数解开,衬衣扣也散开了两三粒,露出隐约浅色肌肤,饶我再镇静,此刻也不由面红过耳,一边祈祷贝克没有发觉,一边手忙脚乱扣起衣服,耳中只听贝克越发阴郁的声音:“……那么,我们这两年的辛苦,究竟算什么我们每次忐忑地去报价,去谈判,事实上却全在你掌握中……在你眼中,我一定很可笑吧自以为是地当你是朋友……” ·江上天冷冷一笑:“小子,不要抱怨,这就是现实。
你应该感谢我,我对你,并无恶意,若换作我想对你下手,不知有几百次机会能打到你永不翻身,你还不知足既要出来从商,你怎可不处处提防都怪浮生将你保护得太好,一切决策都是他做——我问你,你跟了他两年,究竟学到了什么” ·贝克身子晃了晃,好似有些站立不稳,眼神痛苦,黯淡看向我:“王,他说的,是真的么你也在骗我” ·我瞪了江上天一眼,试图放柔声音:“贝克,我不想骗你,江说的,虽然残酷,却都是事实,你迟早要独自面对这世界,早点知道也好。
但有件事,你一定要记住,我,从没骗过你·想想看,贝克,我们这两年来昼夜不眠的辛苦,是假的么我们搜集成千上万资料,找出对手的弱点,是假的么荷氏只不过在某些时候,给了我们及时的援手,大部分工作,还是我们自已做——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为什么不看” ·贝克一脸茫然,神情有些委顿,最后,什么话也不说,默默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到那孤单绝望的身影,想起这两年他如何细心照顾我,我心中一软,几乎要追上前去,却被江上天拉住:“小孩子总要学会长大,他还算聪明,让他自已去想想吧·”复又低声笑道,“我知道他对你也有些意思,不早些让他认清你我的真面目,怎么能成” ·我冷冷甩开江上天的手:“其实他刚才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
你以为,我会喜欢有人施舍么” ·8 ·“我只是选择能力最强的人合伙做生意,不成么”江上天的神情有些委屈,拉住我不放,“再说,难道你要我对你不闻不问叫我怎么能做得到——” ·“那也不能……算了。”
江上天哀怨的面色就在近前,明知至少有一半是装出来,我仍是叹了口气,再也说不下去· ·我王浮生便再忘恩负义,无心无肺,也不能对着默默助我两年的人发火,何况这人助我助得如此辛苦,处处都要小心翼翼,胆战心惊,只怕被我发觉,惹我生气。
 ·这般用心,纵我心中再不快,又怎能出言相责·然而要我感激,却也实在不能·唉,这世事……最后还是无言的好·看了看表,我站起身:“我该走了。
明天还要上班·” ·“别回去了,就睡在这里,你我二人正好联床夜话,把酒天明,岂不痛快·”江上天一本正经地拦住我。
 ·“罢了,”我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英俊挺拔的男人,“痛快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只怕当不起·我也没有外宿的习惯,这就告辞罢·” ·“等等,”江上天迅速从沙发上弹起,随手拿了件大衣,追上我,“你没车,我送你。”
 ·黑色的轿车在夜色里平稳飞驰,两侧路灯疾速掠过,光影投进车内,一波波闪烁不定· ·加上专心开车的江,被按在副座的我,这情景似曾相识。
 ·江上天已笑了起来:“浮生,还记得我带你去看海的那天吗那晚的风也很大·” ·他带我去看过海吗我疑惑地道:“为什么我记得那次是你赶我下水” ·往事如烟,一一自心中现过,想起曾将江上天踢落海底,我唇边微微泛出一丝笑意。
 ·“不如我们再去看海我带了大衣,一定不会冻着你·”江上天兴致勃勃,装着没听见我的话,“我知道这里有片沙滩,也还不错。”
 ·我懒懒靠在座位上,倦意渐渐袭上身来:“你是铁打的,我却不是·对我来说,睡眠比甚么沙滩都要紧·” ·江上天也不生气,只是笑:“那就下次罢,我等你。”
 ·等我再踢你一次么这倒奇了·我微微一笑,闭上双眼· ·不到半小时,江上天已将车停在我住所的台阶前,我掏出钥匙开门,江上天也随后闪入。
 ·“没有茶,没有咖啡,没有酒·”我干脆地告诉这不愿走的男人,“所以,没法招待·你还是在贝克回来之前走罢·” ·江上天目中冷光一闪:“你很在意他的看法” ··我无心与他纠缠,索性沉了脸,冷笑:“你想怎样直说罢,横竖我也斗不过你,无论你要什么,还怕我不从么” ·江上天吃了一惊,直觉地拉住我,颤声道:“浮生,我绝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我只是想多和你在一起,你若讨厌,我……”犹豫了一下,低低道,“我就坐在这里,不打扰到你,成不成” ·他的强硬我有办法,这么软语低声恳求,我实是有些发愣。
这次重逢,江上天似看准了我吃软不吃硬的脾气,一反以前霸道独断的作风,变得温情体贴,有如牛皮糖般粘人,转变之剧,当真令人大跌眼镜· ·“你在这里,我休息不好。”
我终于说了实话,语气也不再咄咄逼人,“给我一点空间,可好” ·江上天深深凝视了我一眼,握住我的手紧了一下,随即放开:“好好休息。
我先走了·”说完,长身而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我的掌心尤留有他的体温,风一吹,竟有几分空空落落· ·9 ·当晚,贝克没有回家。
而在之前,除非他出差不得已,否则加班加到再晚都会回来,说是怕我一个人在家太冷清· ·想必是认为现在用不着了·清晨独自面对餐桌吃饭时,我不由叹了口气,这孩子,受刺激之下,不知会去哪里,虽不至于出事,总有些担心。
 ·本以为在出门时会看见江上天的身影,谁知直到上班,这推想也没变成现实·我神色平静,如常工作,心里却未免有些奇异的不适· ·或许这就是聪明人的缺陷,当一件事超出了自已的预料,便会不安以及好奇。
然而事已至此,究竟这是江上天的新手段,抑或只是我自已多疑,那要再看才知· ·反正我不着急· ·快下班的时候,秘书小姐拔进电话:“外线有位姓江的先生找您,要不要接进来” ·我这才想起今早走得忙,手机忘了带,应了一声:“接进来吧。”
 ·“浮生,中午有空么” ·话筒那端,传来江上天浑厚充满磁性的嗓音,不疾不徐· ·我瞄了一眼备忘录,本来今天中午该陪IEBDLE公司的总监工作餐,半小时前那总监亲自打电话,说有事来不了,中午这段时间倒正好空下:“暂时没事,怎么了” ·“一起吃饭吧。
我过五分钟来接你·”江上天的声音隐隐带着笑意,“要不要我手拿鲜花,上楼来请驾” ·“你拿张巨额支票吧,”我哼了一声,“保证围观者更多,更称你意。”
 ·“浮生……” ·“嗯” ·“你挑起眉毛的样子很好看,嘴唇也很迷人,还有眼睛……” ·我微愕,随即抬眼,透过身边的玻璃窗望下去,街对面,气宇轩昂,高大挺拔的男子正倚在车旁,含笑瞧着我,阳光般灿烂的气息已将满街人的眼光都吸了去。
 ·真会拉风· ·我认真地考虑是否要去找付墨镜· ·午饭是在一家小小的中国餐馆吃的,难为那么深的小巷,江上天是怎么找到路· ·口味倒当真道地得很,一粥一菜,无不见清爽功力。
我暗暗记下方位,预备以后再行光顾,却一眼被江上天看破,微笑道:“这样的餐馆,我还知道好几个,你若喜欢,改天我们一间间吃过去可好” ·我不置可否,忙着用中国菜将自已喂饱。
江上天仍是老习惯,几乎没有怎么动筷,从头到尾只以一种宠溺的眼光看我,之强之烈,令我想装不知都不可得· ·除了这一点,这顿饭下来,可说吃得神清气爽,以至坐上车后我心情仍然很好。
 ·直到看见车如箭,去的方向却不是我的办公室,才皱眉道:“你迷路了” ·“没有,”江上天稳稳地持住方向盘,从容不迫地在车海里穿行:“我想带你去看医生,已经和几位伤科权威预约过了。”
 ·沉默半晌·我冷漠的语气在狭小的空间响起:“我已经看过了,不劳你费心——江上天,你又要开始自作主张” ·江上天注视着前方的车辆,声音和缓,却透着坚定:“我知道你会怪我,可是你的骨伤不能等。
如果你一定要我用强才能配合,那么,我……我只能如此·” ·“江上天,我以为你会尊重我的意志·”我甩甩头发,有些烦恼,“公司不能现在缺了我。
我没空·”  ·“文件我会让人每天拿到医院,如果你愿意,我甚至可以帮你处理·” ·“我怕痛·” ·“有麻醉可打。
实在痛,我抱紧你·” · …… ·我终于摇了摇头,眼神有些怅惘:“过去的,就让它过去罢·我不想再恢复原样,无论是外貌,还是生活。”
 ·“这才是你的症结所在,浮生·”江上天右手不知何时已离开方向盘,移下来握住我的,温暖而干燥,“你在害怕,还有逃避·” ·他或许说得对,但,也只有正确的话才会伤人。
我的脸色已阴沉到底:“又在研究我了祝愿你顺利·”  ·江上天顿了一顿,随即叹了口气,更紧地抓住我:“你知不知道,每次被人逼近真心的时候,你都会自我保护地竖起最尖锐的刺。
浮生,给我一个机会·或许你不信我的承诺,可是如果你不试,你永远无法验证它的对错·” ·我眯起眼,让眸光如刀,缓缓道:“我不懂这么多。
我只知道,我不喜欢有人试图掌控我·江上天,停车,不要逼我做不愿做的事·” ·“不行·”江上天同样缓缓地摇头,眼神有些悲哀,“我可以等,十年八年,或者更长,等你足够接纳我。
可是你的伤不成,拖得越久,越难恢复·” ·你以为你是谁我生命中的上帝我冷笑,念及往事纷乱,一时只觉胸中怒气不可抑地爆发,想也不想,拔开保险带,抬手就去拉车门。
 ·“危险”江上天大吼一声,一只手硬生生将我拽了回来,车身失控地在路上扭过两个八字,幸而江上天车技高明,没有撞上人,却已惹得左近的司机纷纷降下车窗大骂。
 ·我被按到江上天的怀里,伏在他膝上动弹不得·虽见不到江上天此刻的脸色,从那过份拑制的手劲上看,想必已全成铁青· ·怒了么怒的好。
我几乎有些幸灾乐祸,却等不到接下来的雷霆怒骂·不知过了多久,我肢体都快被压麻了,才听得耳边悠悠一声,竟有些无奈:“真是连一眼都松不得……你啊,几时才能不吓坏别人心脏……” ·面对这样温柔却固执的江上天,急切间竟连我也想不出应对妙法,半用强地被押上手术台,几位据称是骨伤权威的医生围着我一阵忙碌,大抵是解开生长畸形的骨骼,再重新对位。
医生的手法不可谓不高妙,唯有一点,他们用的麻醉药偏在我身上就是无效,开初数分钟尚未觉察,越至后来疼痛便越是清晰,直至我痛得面色苍白,浑身震颤不已· ·“你们搞什么没见他疼成这个样子吗快些加药”江上天果然如约抱紧我,对着医生们怒吼。
 ·“可是,给他用的麻醉药量已达到了极致……再用下去,生命就有危险了·”其中之一尚算沉稳,如实地报告· ·“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的量……”越是痛,我越是想笑,瞧着江上天惊慌无措的脸色,竟有一丝快意,你不是可掌控一切的么,为何还有事出乎你意料,“你可知我为何会不醉……很久前……有一段时日,我每天都会被人大量用药……什么药都有……到现在,寻常麻醉药……就当喝糖水吧……”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最是尴尬时机,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决定还是继续手术下去,只不过这后半台手术,无论病人或医生,连同江上天这个陪护,竟都是满头大汗,面色难看之极。
当最后一针缝完之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庆祝这次痛苦手术的结束· ·10 ·生病作院我不是第一次,住院时有个男人以爱人自居,服侍你到无微不至,却是新鲜经验之一。
 ·或许是为了弥补手术给我带来的痛苦,术后的一切事务,江上天都以十二分的精心来打理,大到伤口的复原,小到饮食的营养,气温的高低……无不讲究得近乎严苛。
 ·很多病人都会请特护,江上天却执意要亲自陪住我· ·当你才想喝水时,便有杯子送到嘴边;稍觉疼痛,立刻被人问长问短,软语呵护——这份细致休贴,真要做到也算不容易。
 ·我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之人,好处既领,自也不会摆出不屑或理所应当的清高架子· ·有这番照料,加上我原就是易痊愈的体质,伤口生长得非常快,每日清晨里揽镜自照,脸色也是一日润泽过一日,合着清亮双眸,沉凝神色,伤痕虽仍在,却已依稀另有一种成熟风采。
 · ·第四天清晨,贝克带着鲜花到医院来看我·大概是见来得晚了,神情有些羞愧,不大敢正眼瞧我· ·我收下花,叹了口气,柔声道:“谢谢。
这两天你都住在哪里” ·贝克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道:“我一个同学家·今天想回来拿点衣服,听到电话里留言,才知道你住院了。”
 ·我瞟了一眼窗前的江上天,知定是他所为·难得他连这些琐事都替我想到,思虑慎密之外,更见用心良苦,不由人不感动· ·“你要住同学家,也好,”我沉吟了一下,“记着不可太麻烦别人。
公事也别忘记了·” ·不知不觉俨然带出一丝叔叔的口气,贝克听惯,还不怎样,江上天在旁却是似笑非笑,挑起了一抹唇角·贝克也象觉察,脸微微一红:“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么” ·几日不见,语气也生疏许多,是缘份真正将尽了罢暗叹了一声,我微笑道:“贝克,我没什么事,你去忙吧,有空再来看我也不迟。”
 ·贝克应了一声,默默地往房门走去,手才触及门把,却又迟疑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王·” ·我挑眉:“什么” ·“我知道不应该说……可是……我猜,你要走了。”
贝克深吸了口气,眼睛望向地上,“我爱你,王·” ·我一愕,一时不能反应,江上天不知何时倒了杯咖啡,随意地坐在我身旁啜饮:“年轻真好,能将这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贝克也不理他,只是抬起头,凝视着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我不如你们,不如他·我也不想怎样,只是想这份心意,让你知道。
我爱你·真心的·” ·我原可以分析说,这不过是种雏鸟本能,或恋父情结,但看着贝克朴实诚挚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室内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
 ·不多一会,贝克平静地向我们点点头:“我先走了,王,如果有事,你知道怎样找我·” ·病房门轻轻地被转开,再轻轻地被带上· ·贝克的身影消失了许久,江上天才苦笑道:“我竟有些佩服这小子。”
 ··“我们都太老了·”我低喟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过得平静无波·病房里永远是清清净净的白色,衬着药瓶的冷漠,江上天带来的每日一束花是唯一的鲜艳。
由于封锁消息,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动手术住院,自也谈不上看望,倒是司徒飞匆匆来看过我一次,留下点药,又匆匆离去·他最近忙于接手及清理新地盘,自然恨不能一天多出四十八小时。
 ·江上天对我仍然体贴·从他的眼光里我看得出坚持·但我却始终报以沉默· ·有件事我要去做·不做到,这辈子我都要活在被追杀,被通辑,不得不仰仗别人过活的阴影和痛苦中。
 ·没有自由,没有对等,无从谈爱· ·而那道我此生最大的枷锁,如果不能用我的死亡来解开,那么……就用他的罢·  ·11 ·是夜,我邀江上天对饮。
异国的月色透过白色纱帘映下来,一般的清辉寂寂·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笑吟吟举起茶杯,自从入院后,我便再没见过酒的模样,说不得,只好以红茶代替。
江上天被我拉坐下,分明有些诧异,却未多问,含笑举杯相应:“请·” ·“有件事,想求你·”我道得直接· ·江上天瞧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说罢。”
 ·我沉吟措词:“我想去了结一些事·” ·“格雷么”江上天立刻会意· ·“是。”
 ·这就是男人间说话的好处,简明,直接,无须纠缠· ·“要我做什么”江上天目中闪过一线光芒,兴趣颇足。
 ·我犹豫了一下:“这两年来他怎样” ·“格雷么深居简出,行事低调·”江上天耸耸肩,“那次之后,他的防范更加严密,我们至多只能查出他住在哪里,却查不出内里情况。”
 ·我下定了决心:“好,我去找他·” ·“叙旧”江上天懒散地把玩着杯盏,明知故问· ·“去看看……” ·我终于还是把杀他这两个字吞进肚中,江上天却似从我的话语中听出杀气,淡淡一笑:“一起去罢。”
 · ·当夜,特级病房里传来如下对话· ·“……你的床在那边……” ·“……我知道……明天要走了,让我抱抱你……” ·“……不要乱动,我还是病人……” ·“……” ·最后的结果是一声重响,某人不小心跌落到地上。
至于是床太小不够空间,还是被人踹落,那却是不可得知的事· ·江上天只送我到宅院的入口·是我的坚持·无论怎样,我希望由自已的手来解决。
 ·决心一旦确定,真要行动,实在是很快的事·这一路辗转,由飞机而汽车,万里风尘仆仆,终于来到意大利南部这座名为绿地的庄园· ·根据情报,格雷两年来便一直隐居于此。
事实上,当我瞧见便想起,这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产业,我儿时也曾去过数次,对内中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我凝视半晌,正想走过去,江上天突然拉住我,欲言又止,终于道:“小心……格雷绝不会杀你,所以我担心的反是你会自伤——答应我,无论怎样,都不可轻生。”
 ·为什么他会说格雷不会杀我我有些奇怪,却已无暇理会,扫一眼庄园四周埋伏满的人手,笑道:“你放心,我自会照顾自已·” ·江上天又一次检查过我内衣袋中的微型发送器。
这个小玩意儿能让我全球定位,叹道:“去吧·记着每隔半小时发一次迅息,半小时之外,“顿了一顿,看向四周,”这些人,就该派上用场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原应欣慰,却不觉微夹了些苦涩,这情形,倒象是某幕惊险剧,只是结果却未知。
 · ·然而无论我怎样猜想,却未猜到,等待我的会是这样一幕· ·“什么他不见我,要我回去” ·我自客厅的沙发内霍然而起,瞪着眼前恭敬传话的仆人。
十分钟前我直接敲庄园大门,自报身分,求见格雷——我的名字在这里应是无人不知,当即便有守卫半监视,半礼貌地将我直领入内——谁也不知,入内通禀的结果会是如此。
 ·这原是好事·可万里迢迢,飞山度水地来了,我怎肯就这样敷衍回转了事微扫一眼四周,守卫都远散在台阶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别动,带我去格雷的房间。”
以枪发话,效用总是其灵无比·一把极小的掌心雷,便已够叫仆人白了脸色,乖乖听话从命·  · ·花木扶疏,院落层层叠叠,转过弯,一幢独立起居,红砖白瓦的古式房屋已近在眼前。
我悠闲自若,枪掩在腕底,四周守卫虽多,我与仆人一前一后走去,却无半个人怀疑· ·“他走了么” ·仆人敲门时,里面冷冷传来一句问话,隐隐透出烦躁几许。
 ·若说我原先还有些疑心,听了这句话后,再无怀疑· ·这声音,不是格雷还会有谁· ·12 ·阳光透过旧式庭院的窗棂映了进来,古老沉重的桧木桌上随意散着几卷文帧,空气里弥漫着微尘和恍惚的气息,衬得窗前软榻上,午睡才醒的那个男人,表情格外幽暗。
 ·我推开仆人,踏进房门,心中虽已有准备,却仍是一愣,第二眼才能确定,这才坐起,光影里微微落寞的男子,便是格雷· ·面容仍是那般绝美,绿眸金发的璀璨即使在暗中也湮灭不了,气息却从狂嚣换成了阴郁,隐约夹杂着一股绝望,触目惊心。
 ·若说以前的格雷是一只优雅凶残的猛兽,那么此时这只兽,无疑已落到四面刀枪的陷阱中· ·想必是江和司徒,他们所有人的联手,已将他逼到江河日下,对于自尊心极高的格雷来说,这显然是最好的惩罚。
 ·“为什么不肯见我怕我瞧见你的失败”我淡淡前行了两步,好整以暇参观着敌人的态· ·格雷乍见我,先是惊愕,眸光迅速一亮,转瞬却全又黯淡,语气冷漠:“出去。
罗觉,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你不必再自送上门·” ·我从容亮出枪,示意格雷将双手背到脑后:“抱歉,这次说话的人是我·在我背后,是一队强到足以毁灭你全部庄园的枪手。
你不想认输吗” ·格雷瞪了我半晌,突然狂笑起来,笑得连身躯都微微颤抖,右手却不经意地垂到了我看不见的身侧·我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扣下板机,装有消音器的枪管轻嗡一声,格雷的右肩已开出一片血色鲜艳。
 ·应是剧痛的,格雷分明脸色已成了苍白,却仍在笑,盯着我的眼光如讥如刺:“亲爱的哥哥,这些枪手,是你用身体作代价换来的罢啧啧,平时装得那么清高,最后还不是一样被男人压让我猜猜是谁,江上天,还是司徒飞?不过我怀疑这些男人是否能满足你那变态的欲望——” ·“住口”我的声音陡然拔高。
格雷的话,说中我心内的虚弱处·我虽未象格雷说的那样,和江他们上过床,但能在今天卷土重来,借助他们的势力却是不争的事实· ·我一直执意强调自由,平等,不愿接受他们的任何好意,甚至做得近乎矫情,正是隐隐约约,害怕会落到这种下场:象一个以色事人的女子那样,以美色换取权势,换取想要的一切。
 ·想不到、最终却还是、如此· · ·格雷的声音仍在残酷地继续:“怎么,怕我说了么我就算失败,也败得心安,好过你用身子换来的胜利……” ·“没有”我最后一丝冷静也被摧残殆尽,一把揪起格雷的衣领,怒道,“我不必借用他们的人力,也能杀了你” ·“哦”格雷的语声反变得慢条斯理,绿眸深沉,闪着我不懂的光芒,“就凭你,失势无财,能用什么与我抗衡” ·我蓦然停住手中的动作,对视着格雷近在咫尺的面庞,一字一字,缓缓地道:“就凭这个。”
 · ·话音未完,我的唇已堵在格雷的唇上,一手固定住不让他逃脱,另一手连同枪揽上格雷结实的腰背,深深地吻了下去· ·格雷的反应并不如我想象中的愤怒抗拒,反而极轻易地,我唇一压上,他的唇便张开,自然地容纳我的舌探入,任我四处翻卷,甚至还想夺回主控权,可惜—— ·我冷笑着放手,离开格雷的唇,那两片线条优美,红润性感的薄唇半开不合,闪出濡湿的光,美则美矣,却不再有知觉。
 ·“这是最新的强力麻醉剂,粘膜吸收,效用快而持久,局麻较好,也可用于全身麻醉的手术·”象专业医生一般,我清晰地背出那液体的功效,适才它就藏在我口内的特制胶丸内,轻轻一咬,便借吻度进了格雷的嘴里,“拜你所赐,我对麻醉药迟钝得紧,所以同一种药,同样在口里,我不会有事,你却会失去知觉。”
 ·格雷的眼神闪过一丝奇异,我也不理,只是继续道:“当然,你受过抵抗药物的训练,这种药,寻常人能麻醉到三个小时,对你却只有五分钟——可是,五分钟,已经能做很多事,抱括这个,不是么”我慢慢地举起枪,对准格雷的胸膛,“一把枪,我还买得起。
而你若抓住我,一定会做方才那种事,我这计划,对旁人虽不好,对你,可算完美” ·麻醉的作用,格雷发不出声来,眼神却仍写满讥诮轻蔑,他果然是我的弟弟,清楚地知道怎样轻易挑起我潜藏的愤怒。
我咬了咬牙:“格雷,你认命吧,我不想这一生都受你控制,最好的法子,就是杀了你·你我恩怨,此世难解,不如留到下辈子,再好好分个胜负·” ·凝视着格雷的双眼,奇怪的是,那双碧如绿玉的眼里,竟看不出一丝恐惧,反似有无限欣慰,倒象这个结局,才是他所需。
 ·怎么可能·我甩了甩头,定是我从未杀过人,下手时不免幻觉·无毒不丈夫,我之前失败,全败在心软迟疑上,这回,绝不能再犯· ·轻轻挪动板机上的食指—— · ·“慢着” ·一声大喝,从门外传来,我心中一凛,迅速扣下,执枪的手却被飞来的黝黑一物临空击中,手腕一震,子弹虽射出,却偏了方向,射入了地板。
 ·紧接着,黑影一闪,如电般来到我身旁·我的右手随即落入来人的掌中,力道柔和,似是存心不想伤我,却恰好制得我挣扎不开· ·我冷冷回眸,目光接触到来人面庞的一刹,却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便是我在此时看到了身披双翼的天使,或是头顶黑角的魔鬼,都不会比此时更意外· ·救格雷的可以是任何人,都不该是他· ·来人轻柔地取下我手中的枪,扔到一边,凝视着我,露出真心的微笑:“你还欠我四颗药没还。”
 ·我终于找回声音,愣愣地看着这个更加敏捷成熟的男子:“戴维为什么会是你” ·13 ··莫非又是个骗局,戴维从来就不曾真正救过我,那幕舍身背叛,原来只是演给我看的一场戏 ·我心中的想法必定已流露到眼里,戴维看了出来,笑容有些苦涩:“那些都是真的,我没有骗过你。”
 ·怀疑一个无条件舍命救我的人,我自已的心也在抽痛·然而事实就在眼前,我不得不硬起心肠,继续追问:“那么” ·“你问我为什么没有死,还留在他身边,对么”戴维回视了一眼床上的格雷,叹了一声,“这要问他自已,当日为何不杀我,还救了我一次。”
 ·今日的格雷一点都不象我认识的那个格雷,倒好心得象个天使·我几乎疑心自已是否幻听,终还是沉住气:“怎么回事那日我将你打昏后,你被人发现了” ·“没有。”
戴维摇摇头,“我醒来时,城堡里好象出了事,很乱,我趁机逃了出去,却还是在两个月后,被道上的人出卖,送回了格雷少爷手上·” ·“格雷没有杀你” ·我的口气满是不可置信。
黑道头一条规矩,背叛者死,这是铁律,任谁也不会违抗· ·“少爷对我用刑,一连三天三夜·”事隔睽久,重新提起时,戴维脸上仍掠过一丝阴影,“少爷说,如果不是我放走你,你也不会率性跳水,死活难知,这份恨,就算杀上我一千遍,也难以补偿。
当时我浑身是血,骨架就象拆散了一样……唯一的感觉就是痛楚……我以为我就要死了,谁知第三天夜里,少爷突然笑着进来说,太好了,罗觉没有事,真是太好了,然后解开我的镣铐,要我趁他高兴,还没改变主意,快点滚。”
 ·我怔怔地看着戴维,他的样子不象说谎,可格雷此举,稀奇古怪,又是何用意· ·戴维的声音继续道:“我自然是走得越快越好……身体复原后,我又接了几桩生意,最后一桩相当危险,我勉强逃了出来,无意却被格雷看见,他出手救了我。”
 ·“为什么他会救你”我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戴维蓝色的眼眸深深凝视我,像两抹潭水,反问:“你不知道么” ·“我怎么会知道”我愕然。
 · ·对面的男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怜悯:“格雷少爷救了我后,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三号,凭你做的事,我很想一刀一刀地剐了你,可是罗觉却对你很感激,如果我杀了你,罗觉定会生气,会恨我入骨。”
戴维侧了侧头,似在回忆当时场景,“格雷少爷没说完就离开了,转身的时候,我好象听到他说:唉,原来我一点都不希望他恨我……” ·最后一句,活脱脱便是格雷会有的语气,我再也不疑心戴维编造,却更加茫然,格雷……格雷他为何要这样说不是他先恨我,先逼迫我的么 ·定了定神,注视戴维,露出一抹歉疚的笑容:“所以你为了报恩,就再跟了他有恩必报,这是好事……谢谢你,戴维,方才我怀疑过你,你能原谅我吗” ·被我专注的目光瞧得有些不好意思,戴维垂下眼,呐呐道:“哪里……如果轻信的话,你就不是你了……”突又抬起眼,认真地看着我,“可是,罗觉少爷,你为什么要杀格雷” ·“别叫我少爷,叫我的名字,罗觉,”戴维的手仍制在我手腕上,我轻轻一翻掌,将他的手握住,“我也不想杀格雷……我不喜欢杀人。
可是我若不除掉他,我这辈子都会活在他的阴影里,每日提心吊胆,怕他哪一天又会追杀过来——戴维,我想要一个正常的人生,你能明白吗” ·戴维理解地点了点头,却道了一句:“格雷少爷他不会再追杀你了,你不知道吗” ·  ·我的心有些迷乱,隐约觉得不该再问下去,似乎有什么正在那里等着我,答案呼之欲出,却是我不需要知道,也不能承受的事。
 ·“为什么”我听见自已的声音问,很冷静,没有一丝波纹· ·“因为……”戴维回头瞧了一眼格雷,欲言又止。
格雷所受的麻醉药性正在松解,肢体微动,口中一时仍说不出话,射向戴维的眸光中却全是愤怒· ·我同样也不作声,只是凝视着戴维,等待他选择· ·气氛如阴云密布般压抑。
 ·戴维终于承受不住这份压力,无奈道:“我本来不该多嘴……可是我若不说,罗觉少爷……罗觉他永远不会知道·”转头看向我,“那日你才跳下水,格雷少爷便跟了下去。
他没有找到你,自已的一双腿却撞到了岩石上,再也不能走路了……知道这件事的人极少,格雷少爷命令严锁消息……这两年来,格雷少爷一直搜集着你的资料,却不肯再见你一面——罗觉,格雷少爷他真的不会再打扰到你了,你放过他吧。”
 ·我心中乱成一团,不知是何滋味·戴维没有说全,我却是知道的,以格雷心高气傲,追求完美的性子,双腿变成残废可能比直接杀了他更痛苦·难怪他——方才他分明是故意激怒我,一心想死在我手上啊。
 ·更大的疑问在心中升起:他这样做,究竟是为什么 · ·“出去,你先出去,我有话要跟他说·”我凝视着格雷,话却是对戴维而言。
戴维无声地叹了口气,默默地退了出去,还不忘体贴地为我们关上门· ·“你……”我只觉手心发干,嘴里发苦,不理格雷恼怒警告的目光,一步步向前走去。
 ·格雷见我接近,肢体更加挣扎,却终抗不过药性,被我一把掀起毛毯· ·丝蓝色的床褥上,格雷的双腿自睡衣中隐约露出,线条仍然优美修长,明眼人却一眼就能看出,那肌肉,是再不如以往结实强盛,分明是长久未用了。
 ·14 ·我突然明白了格雷为何不愿见我的原因·一只高傲的猛兽,是不容许有人看见他软弱的,何况是身为他敌手的我· ·牛奶般的肌肤在空气里闪着柔和的光泽,却死寂着,象枯萎的花瓣般,不见一丝生气。
 ·唯其完美,才更衬遗憾· ·我手一松,毛毯从掌间滑下,重又覆回格雷身上·戴维说得对,格雷这一生,是再也不会追杀我的了,因他的心,在腿残那一刻便已死。
 ·我指不染血,上帝已代我复仇·世上最畅快的事莫过于此·但为什么,我的手,会在温润的阳光下微微颤抖 ·是英雄末路,原易惹人感伤罢。
我缓缓直起身,不再看格雷,径自向外走去·他既再无害我之心,我又何须杀他· ·多年的恩怨,是是非非,今日都一笔勾销,旧帐归零,从此各走各路,再无相干。
 ·指尖触及房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费力的喘息,以及挣扎中的一道声音:“哥哥·” ·麻醉药后的声带有些嘶哑,远不及平日来得清脆优美,我顿了一顿,如言停下,却不回头:“我叫王浮生,别认错了人。”
 ·“我肩好痛……” ·我一愕,这才忆起方才我疑心他拔枪,先行动手一事·转头一瞧,格雷的右肩鲜艳夺目,血仍在微微渗出,,将半侧白丝睡衣都印成了斑驳,一眼望去,格外惊心夺魄。
 · ·“别动·”我简短而冷淡地道·格雷在我手上微微一颤,果然不敢再退缩· ·医药箱敞在一旁,这是格雷的习惯,每个卧室必备一套,我不费力便在架上找到,顺手拿用。
 ·枪弹贴着肩胛骨射入,想是断了根大血管,血一直没停过·我夹起纱布紧紧压上,等待伤口止血· ·格雷专注的眼光一直停留在我脸上,我没有看他,可是感觉得到。
不再如以前那般咄咄逼人,却仍然让人不舒服——至少让我不舒服· ·“哥哥,你这两年过得好吗”格雷试图打破沉默的尴尬,低低问道。
 ·“我过得怎样,你大概比我更清楚,”我淡淡瞥了格雷一眼,不意外地发现他的脸又恢复纯真模样,“你不是一直在派人调查我么” ·“可我还是想听哥哥自已说。”
 ·我挑了挑唇角,不欲陪他扮可爱,眼前这俊美男子,化身恶魔的样子我还见得少么微微一晒,“我没什么好说的·倒是你的腿,怎么回事” ·“心理性瘫痪。”
格雷面上掠过一丝苦笑,“各种仪器都查过了,医生说没有损伤,之所以不能动,是因为我不想动·” ·我有些讶异:“你不想动” ·“我也不明白。”
格雷垂下眼,“……心理医生说,是我潜意识中的自我惩罚,或者逃避·天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我将他赶出去了·” ·我默然,不懂,也不想懂。
半晌,揭开压在格雷右肩的纱布,血已被止住· ·找出绷带为他包扎,靠得太近,格雷的呼吸象要渗进我前胸的衣服里,若不是彼此对立,我几乎要以为空气里浮动的是不可解的暖昧。
 · ·隐约的枪声突然传来·我一怔,这才意会,我忘了每隔半小时就该往江上天那里发个迅息,好让他们及时来救·不过此刻看来,那是用不着了。
 ·随手按开微型通话器:“……是我……我很好,不,没受人威胁……你让他们住手,我就出去·” ·15 ·格雷右肩绷带已缠得齐整,雪白相叠,消毒液的味道盖过了血腥气。
脸色也不再苍白如垩,目光顾盼间,生气正一点点充盈· ·“我该走了·”关掉通话器,我一抬眼正对上格雷的目光,淡然点点头,“祝你好运。”
  ·“等等·”床上的男人蓦地抓住我右腕,用力之大,令我整条肩臂都隐隐生痛,“别去管他,不要走,留下来·” ·莫名其妙。
我试图甩开腕上的钳制,怒道:“格雷,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掌控住局面的人是我” · ·“要怎样你才肯原谅我” ·不理我的挑衅,格雷一句话冲口而出,流畅已极,倒象是预演了千百遍一般。
我却一呆,好半天不能领会这几个简单音节的含义· ·格雷在请求我原谅 ·那看着我的恳切双眼,痛楚神色,是在诉说着期待 ·我大脑一片空茫,不不,一定是我听错。
高傲无双,冷酷残忍的克劳尔家族掌权人嘴里,怎可能吐出这样软弱的两个字就算错,这男人也会一路错到底,绝不会接受任何方式的挽回,更不用说反省。
 ·格雷的大力牵扯将我从机械状态中拉了回来,我未及防备,身子一个踉跄,向前倒下,被格雷接了个正着,再轻轻一翻,我已被他压在身下· ·喑哑低沉的话语随即在我耳畔响起,带着令人震颤的滚烫之意:“哥哥,为什么要到你死时我才发现,原来我不是恨你,我……我爱你啊……” ·第二道惊雷打得我头晕眼花,脑中嗡嗡一片,我在做一个二十多年来最荒缪的梦,梦里,迫害我最深,将我一生摧残殆尽的敌人,正对我情意绵绵,倾诉最热烈的爱语。
 ·炙热的一样事物封住了我的口,娴熟挑遍我的敏感,索住我的舌纠缠,等我稍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正在被格雷热吻· ··呼吸里渗透着丝丝绝望的气息,格雷透着疯狂的热情拥有烧毁一切理智的力量,宛如恶魔。
 ·沉沦…… ·只是……沉沦得还不够么 ·不管齿间是什么,我任意咬下,他的血,还有我的血,鲜花一样在我们唇间绽开,伴着疼痛,迅速溢进双方的咽喉。
 ·格雷仍不肯放开·受伤的唇蛮横地压在我的唇上,受伤的舌温柔轻舐我口内的伤处,直到我再咬上第二口· ·或因是一个家族培育出来的,又或天生是同一类动物,血缘虽然无关,骨子里我们都具有一样的肉食本质,凶悍,坚定,绝不认输。
王浮生可以淡泊不在乎一切,罗觉却永不甘屈服· ·由此可见人是多复杂的生物· · ·咸涩的血腥充塞彼此口腔,空气中弥漫着岁月辛辣的气息。
 ·格雷终于放开我,距我一尺之遥,两人定定对视· ·“我原谅你,”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的喘息都已平定,我的声音静静在室内回响,“也请求你的原谅,我们都不信上帝,但我们要相信宽恕。”
 ·“不,你明知道的,我要的不是这一种,”格雷捉住我的双肩,声音急促,“哥哥,回到我的身边来,我会对你好” ·“不能了,”我疲惫地闭上双眼,“有些事,错过了,就永不能回头。
我已不是当年的罗觉,在你面前的,是红尘里飘泊的王浮生·罗觉或许还会爱上你,但王浮生,不可能·” ·16 ·格雷的脸色有些惨白,我想我的也是。
没什么比看清楚一切,却无力回天更加悲哀· ·格雷的手习惯性地摸到我的衣领,挑开衣扣,滑进内里·饥渴的指尖抚过我干燥的肌肤,来到微微高起的一侧敏感,欲要揉搓,突又停止。
 ·我转头,凝视着近在枕边的格雷,眼光交会,这张绝美的俊颜是早就看熟的,此刻却多了陌生的慌乱和不知所措,绿眸里隐隐透出的恐惧令人心痛· ·事至如此,夫复何言。
当年的罗觉虽爱上菲儿,却未必不会为格雷心动,只那一段情愫,未开展便已遭全面封杀,而后之离乱,之重生,却再也与面前这名叫格雷的男子无关· ·眼波对视,一切了然。
有些话,已不用再多说· ·大腿处清晰传来某样坚硬触感,虽隔衣物仍觉灼热,格雷对我,仍有欲望,只是他双腿尽废的此时,若非求欢对象配合,是再也不能自如行房了。
 ·“你走吧·”格雷颓然松手,倒回床上· ·我微微犹豫了一下,还是推开格雷,起身下床·如此格局,多留也无用,我匆匆整理完衣物,想道别,却终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最后只低低道了两个字:“保重。”
 · ·冰冷的房门在身后合起,轻微咯嗒一声似如利刃,将过往一切恶梦斩断·我深吸了口气,仰头看看天,阳光如此明亮,照得我眼都眯了起来,真正美好。
 · ·向前只行了一步,耳中突然敏锐捕捉到门后几声异响·我蓦地一惊,心念电转,再顾不上离开,急急回头,推开房门便冲了进去,入眼所及,果不出我所料,格雷一手执枪,正对准自已的额角,见我回转,也不惊慌,只是向着我惨淡一笑,扣下了板机。
 ·“不要”我全身的血液都象要停止,大喊一声,扑了过去,却在中途听到了一声绝望的轻响,正是板机拉动的声音· ·没有枪响,没有血,没有死亡。
 ·我呆呆地抱住格雷,看着他完好的身躯,半天才醒悟过来,原来枪中没有装上子弹· ·格雷的神情比我更惊愕,他睁开眼,看看我,再看看手中的枪,还未来得及说话,房门再度被人冲开,进来的身影正是戴维,瞧见我们,长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吧” ·“你动了这个”格雷晃晃枪,随手扔了出去,面色阴沉之极。
 ·“是·”戴维答得坦然,“听到罗觉少爷要见您,我就趁您吃药的时机,取走了枪里的子弹·” ·“你以为我不会杀你” ·“会。
但我的命,是您救的,而罗觉少爷,”戴维深深看了我一眼,转头道,“会为您的死而歉疚自责一生,我怕会变成这样,所以擅作了主张·少爷要怎样处罚,我都无怨。”
 ·“你先下去吧,他不会处罚你·”我抢先回答,冷冷看着格雷,“因为说不定我会先杀掉他·” ·戴维瞧了瞧格雷,他的绿眸主人似有些烦躁,挥了挥手,示意照办。
 · ·“他确是个人才,你若不要,可以给我·”望着戴维如来时般迅速地退出,我有些感慨· ·格雷闷声不答,一抬头,对上我逼视的眼光,面色突地恼怒:“你来这里干什么走开,回到你那个江的身边去” ·他倒提醒了我,这几番纠缠,大约半小时又要到了,若不见我回话,江上天必定忧心。
 ·我无视格雷的目光,按开通话器:“江,是你吗我有些事,暂时没法出去,你别担心·” ·通话器中沉默良久,半晌才传来悠悠一叹:“他对你表白了,是吗” ·我吃了一惊:“你怎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见过他一面……他看你的眼神,只有你和瞎子才看不出来,他……爱得你很深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让我一个人就这么来”我忽然有些恼怒,恨恨道,“你根本都不在乎,是么” ·又是一声长叹,我从不知如江上天者,还有这般幽怨的心事:“浮生,我是有些私心在,我才不想你知道他……他对你的心,可我也知道瞒不了你多久……我还能怎样我若强留住你,难道你不会生气我只能放手,让你去做要做的事,让你选择……我只能在这里等,你知不知道这几小时我都怎样过来的你居然还说我不在乎,你——” ·我默然,心中不知是何滋味,终于淡淡道:“我或许要过一会儿才能出去,不如你进来罢,免得在外面着急。”
 ·“不了·”江上天的声音清晰传来,有几分无奈,却全然坚定,“他的地方,我不进·我在这里等你好了,无论你怎样决定,我……我都会尊重。
浮生,我给你自由·” ·17 ·格雷将头扭向一边,我关掉通话器,心情复杂地注视着他· ·他为何要自杀,我多少也能了解·双腿被废,就象雄鹰断了双翼,以格雷那讲求完美的性子,怎容得自已有如此缺陷,再加上方才那番情感惨败,会心灰意冷,了无生气也不算出奇。
 ·细思两厢原因,最后竟全关到我,他要为此自杀,我又怎能不管不问·戴维说得对,格雷这枪若开了下去,一辈子都会内疚的人,是我· · ·“你怎么样了”我托起格雷双肩,将他在适才挣扎中歪斜的身子扶正,在床间睡定。
格雷紧紧闭起双眼,既不作答,也不看我· ·我怔了一怔,欲说话又止住·语言在此时唯现苍白无力,我劝什么,也改变不了事实·我不会为他留下来,这结局,我知,他也知。
 ·雪白的枕上,格雷双眸紧合,薄唇倔强抿起,退去素日的冷厉,他的面容在此刻竟隐约有几分稚气· ·“很久以前……你还是个孩子时,每天都是要我看住才能睡着的,还记得么” ·格雷长睫微微轻颤,仍不出声。
 ·“你说,你要做什么,是决不会放弃的,是不是” ·无言· ·“为什么就这样轻易地放弃生命你可知,只有死亡,才是真正的绝望” ·格雷的唇明显动了一下,最后还是沉默。
 ·…… ·我突然冷冷一笑:“好吧,既这样,你不要怪我,只当你已死了罢·” ·不给格雷反应的机会,我蓦地掀开他睡衣的下摆,粗暴扯去他的内裤,伸手在他的大腿间游走。
格雷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住,直觉地想翻身坐起,才挺身便遇上我俯盖的双唇,呼吸被封,连一句话也未说得出来· ·我学着格雷以往对待我的方式,先以舌细细扫过唇间,再挑开齿列,卷缠住他的舌尖不放,格雷的下体瞬间在我手中坚硬起来,一双手臂紧紧勾住了我的颈项,唇舌也主动迎上前,翻卷着我的。
 ·我一手自格雷的肩滑至胸膛,轮番在两朵突起处挑弄,另一手不紧不慢,揉搓着他的下体,感觉出它越发膨大·不知何时屋中已布满格雷的喘息声,碧眸早已睁开,水汪汪地透出股氤氲情欲,俊美无俦,一双手紧捉住我的双肩,用力将我拉下,放肆地重温在我身上取乐的滋味。
 ·从未有过这般柔顺,我任由格雷的指掌插入我衣间,在我肌肤上摩娑徘徊,他的唇在我颈肩游走,神志已以些恍惚,发出模糊的,似呓非呓的呻吟:“……快……我要……你……快些……” ·时机好象差不多了。
我唇角挑起恶意一笑,置于他下体上的手突地退后,俯下身在格雷耳畔低语:“想要么来,挺起你的俏臀……” ·格雷的脸布满嫣红,也不知是羞是热,额上碎汗晶莹,更映衬着绿眸玉肌如画,这美景,即便是向来厌恶他的我,竟也不由心中奇异地一荡,低头在格雷耳边又密道了几句,格雷的脸更红,下身却下意识地开始了尝试。
我的手时不时抚弄他一下,随即后退,这些挑逗似快要叫他发疯,不多时,格雷的眼神已是一片朦胧,全身肌肤都染上一层欲望的粉红,连本已瘫痪的双腿也竟颤巍巍有了些动作,我看在眼里,心中大是安慰,手中的揉弄自然也更加刁钻。
 ·18 · ·“……你这里真滑……快不行了吧……”我刻意低声在格雷耳畔细语,暧味的调笑,制造出一波又一波迷乱的情氛。
格雷的面上密覆了层微汗,双颊因而更显艳丽,意识到我的注视,格雷的眼神露出少见的羞赧,呻吟愈发破碎不成声:“啊……哥哥……你……” ·“我怎样”我轻笑着,右手指尖抚过格雷欲望的顶端,这具男性躯体显然快濒临崩溃的边缘,火热的坚硬不住向我手中冲撞,渴求我的给予,甚至无须揉弄,只轻轻一按,便有液体迫不及待地润湿我的手指,热情之极。
 ·可惜我做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他满足· ·抽回手,不意外地听到格雷失望的一声呻吟,动人之极·我深深吸了口气,镇定心神,凝视着面前这张布满情欲的美丽容颜,突然一笑,不无恶意地将被体液染湿的手指送进格雷口中:“尝尝看……你的味道……那时你总逼我含着你,现下也轮到你自已了……” ·我的离去让格雷逐渐清醒,事实上他的自控力毫不下于我,只不过方才正值心神恍惚,又被我突然偷袭,才轻易得手,现下一旦脱离迷茫,眼中虽情欲未退,却缓缓升起一抹愤怒,不假思索,恨恨对着我插在他口中的手指便咬了下去。
 ·我早有防备,迅速抽手,指尖却仍是被格雷咬到,微微有些痛楚·哼了一声,我沉下脸色,就要站起身:“既然你不喜欢,那么……”告辞的话还未说出,我的身子再度被一股大力抱住冲倒,被褥虽软,我仍跌得一阵晕眩,回过神来时,格雷已压在我身上,饥渴地撕扯着我的衣服:“哥哥,我……我爱死你的挑逗……” ··我按住他的双手,眼光顺手臂滑至他的腰,再下移到分跨跪坐在两侧的长腿,虽仍虚弱,却是确确实实地支撑着,格雷的腿,所谓的心理性瘫痪,竟当真好了 · ·不由笑道:“恭喜你,你的腿恢复了。”
 ·格雷不耐烦地挣脱我的手,继续与我的衣物奋斗:“管它呢,现在要紧的是你——”声音然停住,格雷抬起头,瞪着我,声音里全是狐疑,“你该不会告诉我,你……你是为了这个,才和我……” ·知道格雷终会明白,却料不到他会在此时便明白过来,我微微一笑,伸手下拉过他的颈项,悄声道:“你也差不多了吧” ·格雷不知是被我的笑,或是我的主动迷住,一时失神,无暇注意我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他未曾疲软过的下体再度落入我掌中,被毫不留情地揉弄,胸前的一侧娇嫩粉突,也遭我狠狠捏住——格雷最易受到刺激的几种方式,实是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格雷早已绷紧如弓的身子再经不得如此玩弄,低吼一声,颤抖着,迅速在我手中释放出快欲的白液,人也随之伏倒在我的前胸·我感受着他在我手中的抽搐,柔声安慰:“行了,现下没事了……” ·“第一次看到你笑呢。”
 ·“什么”我一愣,不知他突然在说什么· ·格雷抬起头,痴痴盯住我的面容:“在床上,这是你第一次对我笑,好看极了……” · ·我可以不理他的呆话,却无法不在意手中那重又昂然的器官,见鬼,格雷这么快便又有了欲望,正在暗惊,手腕已被人握住,格雷笑吟吟地凑到我耳边,低低道:“刚才,辛苦你了,这回,由我来罢。”
腰一挺,灼热的坚挺已重重抵在我的股间,顺势摩擦了数下,俊朗的面容现出一缕迷醉· ·再纠缠下去,势必越牵越乱,我一咬牙,半式防身术就此使出,格雷猝不及防,加上双腿才愈,肌肉无力,轻轻松松便被我制住,翻压在身下。
 ·格雷一怔:“哥哥,你要主动” ·我哼了一声:“我什么也不动·劝你也节制一些,对身体有好处·”挣脱格雷的阻拦,跨下床,对着衣镜,整理我被扯乱的衣物。
 ·或许是无力追赶,或是知道现时制服不了我,格雷只是苦笑,从镜中瞧着我:“哥哥,你好狠的心·” ·你有何资格指责我·我冷冷一晒,打起领带:“你的腿已能动了,还想自杀么” ·“如果我说想,你是不是可以让我抱”格雷倚在床头,满怀期望。
 ·“我的枪里有子弹·”我示意他看向屋子一角,之前被击飞的掌心雷,“第一次是一时迷惑,我可以拉你;若还有第二次,那是你的选择,我不会干涉。”
 · ·“果然是你会说的话,”格雷看着我幽幽道,“你总是那样——算了,不提也罢,哥哥你过来,领带我来替你系·” ·被他控制的那一段时日,有时我被格雷折磨到人事不知,第二日的衣物便由他一手包办,打根领带,也不算稀罕。
我盯着格雷的眼眸,略一沉吟,向他走去·在床边微弯下腰,我将自已的咽喉毫不设防地展现给他· ·格雷的两只手搭在我颈项中,只要一用力,我的命就消失在他手中,当然若控制得宜,也可只将我打晕而不伤人。
 ·我的眼光与他的对视· ·留下来,哥哥· ·我不能· ·我可以用强· ·眼神的交会暗潮汹涌,我蓦地笑了起来,不再沉默:“是的,你可以用强,所以我给机会你。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你可以选择是放手,还是再次毁灭我·” ·“有没有第三条路可选比如说,让我爱你·”格雷的手指轻轻在我喉结上摩挲。
 ·“你我都知道,那不可能·”我淡淡道,“我的性子,你也清楚,过去的便是过去,我从不回头,也、无法回头·” ·格雷的手指一转,灵活地为我系起领带,完成后在我唇上一吻,随即放开:“如你所愿。”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令我有些狐疑,然而格雷从不说谎,我也素知,深深看了他一眼,我转身离开· ·-------------------------------------------------------------------------------- ·19 ·夕阳淡淡,远山的轮廓缓缓融入暮色,风里有熟悉的烟草气息。
 ·江上天正斜靠在车身上等我,望着黄昏里他坚实的身影,沉静的眼神,我突然有深深的倦意·向他伸出手去,我简单道:“烟·” ·江上天什么话都没说,将手中抽了一半的递给我。
我哼了一声:“小气·”还是接过来,深吸了一口,辛辣的气味立刻灌入肺部,充斥全身· ·好劲道·可惜我这付身子,有江上天管着,以后只怕再也吸不多。
 ·“回家吧·”江上天揽住我,拉开车门,“你该好好休息了·” ·我恍惚的神情必定全落在他眼里· · ·“你为什么不问不想知道格雷是死是活么” ·车队在山林间疾驰,我懒散地倚在后排座上,问身边的男人。
前后车座隔音板的设计使我无所顾忌· ·江上天轻拉我肩头,让我靠在他怀中:“你回来了,不是么至于他是死是活……你不会杀他的。
如果你下得了手,当年就不会被逼走异地·浮生,你不够绝情·” ·“所以也给了你可乘之机”我半合着眼,将坐姿调整到舒适,轻喟道,“有时我会想,你究竟是爱上我,还只是想攻占我” ·搂住我的手臂紧了一紧:“结论是” ·我伸臂回拥住他的腰,结实的腰身予人莫名的充实:“这问题只怕你自已都不知道,我怎想得出。
不过不知也没关系,相厌时,分开便是·” ·“是么”江上天拂开垂落我眼上的长发,象是有许多话要说,却终究只是一叹,“你累了,先睡罢。”
 · ·这一睡便直睡了十几个小时·中途有迷糊醒过数次,换车,换飞机,起起落落,一睁眼,近在咫尺的总是江上天沉稳的身影,竟象是不知疲累似的。
 ·踏上德国的土地,江上天并未将我送回居所,而是径直将我带到他下榻的酒店·我颇觉不便,却也懒得多说,任他安排罢· · ·“浮生,明天跟我回国吗”当晚的餐桌上只有我们二人,烛光流转,小提琴悠悠扬扬在空气里回荡,无酒也醉人。
 ·我想了想:“不成,公司还有很多事没交代,你先回去吧,过几日再说·” ·江上天面上微露失望,却不再勉强我·晚餐快结束时,他突然问了一句:“如果有一天,我不再照顾得到你,你会怎样” ·我是第二日清晨才真正明白他这句话的含义。
 · ·-------------------------------------------------------------------------------- · 20 ·清晨醒来,江上天已不在身边,若非被衾犹温,昨夜真有如一梦。
 ·我披衣下床,发现整间屋里都没有人·起居室内,咖啡还冒着热气,却冷冷清清只在桌上摆了张晨报,还有一纸便笺· ·江上天今日将动身回国我是知道的,只是眼前这般情形,却未免让人心生疑惑。
我伸手拿起晨报,隐隐有些不安· ·全球财经中文版上,黑色粗体的标题大字鲜明跃入眼帘,我呆了一呆,再看一遍: ·“亚洲风云再起,江氏财团一朝易主” ·“昔年无名柳姓特助,神秘获取多方支持,今日发表新总裁演说。”
 ·“……” ·“……” ·图文并茂,闪光灯下,柳五微笑的神情一如往昔,叫人想疑心错认也不可得。
我慢慢地坐回沙发,怅然的感觉竟然大于对柳五夺权成功的惊讶· ·无论如何这是件好事,对所有男人来说·何况柳五是我好友,也确有过人才具。
成者为王败者寇,我理应为他一贺才对· ·权势之争,原只有目的,没有对错· ·只是,若不是江上天对他信任,将调度大权一并交之,只怕以柳五的实力,就算有石磊相助,也不足一夜颠覆整个江氏。
 ·心中似有什么正在失去,一点一滴· · ·半晌,拿起另一张便笺缓缓展开,江上天的字迹潦草狂乱,破纸而来,显见临行匆促,情绪起伏: · ·“生,原谅我最终还是骗了你。
柳五之事,我昨日便知,却在今日才告诉你,不可否认,自是我不愿错失拥有你的机会,哪怕只得一夜· ·你从来没有爱过我——爱,对你来说或许已是禁忌,你需要的是全然的安宁。
在以前,我不介意这些,因为我给得起,且给得心甘情愿·但现下已不同· ·我名下还有些产业,不属江氏集团,这是我早年间就给自已留下的退路,此时,我就要去拿回它们,以作基石。
我不怀疑我的能力,但很多事需要时间,我再无法象从前那般庇护你,让你平静憩息· ·你曾问我对你究竟是爱还是攻占,其实我都有·没有一个男人,会不渴望攻陷自已的爱人,渴望独自占有。
我用了很久才认清自已的心意,所以有三个字在我心里,一旦确定了就不会更改· ·但现在,是我将你的照顾权让出的时候·我并不是伟大,而是不愿强留你在身边,由爱生恨,最终成怨偶。
如果有一天,我回来时,你还没有爱上别人,我会再将你抢回· ·你很聪明,我知道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已· · ·又及:我不信命运,但从我见到你那一眼起,我的人生确实因此而改变。
 · ·天 即日” ·咖啡已凉得透了,烟蒂一支接一支,堆满了桌上的烟灰缸· ·我靠在沙发中,凝望着天花壁,想了很久·有什么在胸臆间充塞,再慢慢扩展开来,我缓缓体会这种情绪,不再压抑心底潜伏已久的悸动。
 ·我才是那个自私的人·我害怕付出,所以无视别人的真心;我恐惧失去,所以将一切都拒之门外,只留个空荡荡的壳·我以为这只是我个人的事,所以一直固执到底。
 ·要靠自已争取的,并不只有幸福·我听见我的心,象破茧的蝴蝶,又一次卸落一层枷锁,好生轻松· ·微笑着站起身来,披起外衣,我得去见贝克。
想找架能让我这黑户搭乘的航班,大概只有靠他了· · ·贝克听完我的原由,大是不情不愿,最后还是在我答应一定时常回来后,才出去找了架朋友的飞机。
 ·一架憨憨的,朴实的大型农用运输机,与我要去的城市常有贸易往来· ·——原来偷渡也可以这么容易·更奇怪的是,这次我居然没怎么晕机。
 ·· ·告别豪爽的驾驶员大叔,再次踏上久违的土地的感觉无可言喻· ·车水马龙中,霓虹光华已开始闪耀,不知不觉夜晚将至·漫思中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蓝夜正在前面。
 ·21 ·蓝夜的招牌还象过去一样低调,门前的装饰树却已换了一批·两年了,怎能期待什么事都同昨天一样· ·抱着万一的希望,我走了进去,向吧台旁的侍者打听一个人。
 · ·“PUDEL没听过·我们这里有更年轻漂亮的男孩,先生要不要试试” ·我摇了摇头,转身想走,却被旁边一个人叫住:“等等。
你是PUDEL的什么人” ·“我是他很久前的朋友,经过这里,想看看他·” ·说话的同时我打量着对方·暗影里的脸有些模糊,却看得出轮廓英俊,眸子闪闪发光,颇有些锐利。
瞧衣装象是蓝夜的BOY,身上却没有什么风尘味· ·我端详他的时候,这大男孩也在审视着我,不知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使得他表情慢慢软化,最后露出几乎是善意的一笑:“你不是他的客人。”
 ·“当然·”我也微笑,“是朋友·” ·“我知道你是谁了·”大男孩眼中有光亮一闪,“你想见PUDEL吗” ·“你能告诉我” ·“不能。”
大男孩干脆地回答,随即狡黠一笑,“如果你买我的钟点,带我出台,我就带你去·” ·幸好这两年还赚了些身家· ·一座很平常的居民小区,一间很平常,有些狭小的公寓。
阳台上晒着衣物,还有两盆很普通却开得正盛的红花·看得出主人生活得很平静,很清爽· ·大男孩按门铃的刹那我甚至开始后悔,我是不是有些冒昧,只为了一时冲动,便来打扰别人的生活。
 ·“欣欣,你回来啦” ·脚步声伴随着欣喜的话语,一个清秀的男孩打开门,突然停止说话,惊讶地看着我· ·我咳了两声,想从这尴尬的局面中撤退:“呃,不好意思,那个,我找错了人……” ·“浮生”清秀男孩突然扑上来抱住我,用力之大,几乎让我窒息,“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 ·“外面人多,进来说吧。”
欣欣已经走进屋,开始泡茶,“今天晚饭怎么办要不我去再买点菜” ·“当然·要清炖排骨,白云佛手,芙蓉鸡……”PUDEL一脸梦幻的神色,“浮生喜欢吃的。”
 ·“我看是你想吃吧·”欣欣横了PUDEL一眼,却还是拿起菜篮出了门· ·“看来你过得很好·”我坐在PUDEL对面,由衷地道。
 ·PUDEL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也没什么啦·”突然想起一件事,急忙补充道,“刚才那是我的同学,是为了写毕业论文才到里面去当BOY,只陪聊,不卖身的。”
 ·难怪没有什么风尘味·我点了点头,对PUDEL所说起了兴趣:“你在上学吗” ·“当然在上学啊。
不是你在两年前,出钱给我解除蓝夜的合约,再给我一笔生活费,还联系了一家大学要我去读吗我有很认真在学哦,每年都拿到奖学金的·” ·两年前我还没那么多钱。
 ·“你怎能确定是我”我拔弄着碗里的茶叶,笑着问· ·PUDEL习惯性地又挤了过来,倒好象我才是主人:“汇款单上是你的名字啊,怎么了” ·“哦,没什么。”
否认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隐隐猜到了做这件事的人,但不愿破坏PUDEL宁和的心境,这笔钱,就当是我出的也无妨,转念微笑道,“PUDEL,你不要靠得我这样近,被欣欣看到,只怕会不高兴。”
 ·“怎么会,他听我说起过你·”PUDEL脸红了一红,却真离我稍远了点,规规矩矩侧着脸看我,眼中满是真挚,“浮生,我是拿你当大哥看的,那笔钱,因为是你给的我才会要。
你信不信” ·我笑着将他揽进怀里,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以作回答· ·“我回来啦”门恰在此时被推开,欣欣走了进来,一眼瞧见我们的样子,怔了一怔,神情有些不大自然。
 ·我暗笑,却不说破,任他们自已解决·爱情中,有时加点调味料也不错· ·吃完饭,我宣布出门访友,晚上可能不回来,要他们先休息·欣欣要用机车送我,被我拒绝了。
对这男孩的好感却又增添几分·无论如何,他比PUDEL可要成熟干练得多· · ·下了TXIT,我站在一间酒吧的面前,灯光隐约从门中透出,丝毫未变的设计,令人恍惚有回到昨日的错觉,我不由心潮起伏。
 ·第一次和他拼酒是在这里,尔后又有无数个夜晚,与他在这里无言对酌,纵怀畅杯·柳五,曾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朋友· ·我曾为那份情谊心暖,却不得不在今日怀疑它的真假。
 ·我甚至不知我到这里来找他是不是个笑话·今日之柳五,早已成功在握,意气风发,我理应先去他的秘书处递上名片,自道身份,预约时间· ·还是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
也许现在的我,最需要的是一杯酒,一杯可以忘记岁月沧桑的酒· ·整间店竟然静悄悄,放眼望去,一个人也无·若非听到暗影里一个声音,我几乎要以为我走错。
 ·如此平缓,如此沉着,温和,又微微多了些气势:“浮生,要我陪你喝一杯么” · ·22 ·酒还是过去的酒· ·碧青的酒色,在白如脂玉的细瓷杯中荡漾,灯光中,散出一点一点的醇厚气息。
 ·别人喝一杯就会醉的液体,我和柳五却拿它当水· ·我坐下来,默默看着柳五的脸,有很多话想说,最终却还是端起第一杯:“请·” ·柳五微笑,也举起杯。
 · ·时光像在这一刻静默,空荡荡无人的大堂中,只有杯盏偶尔交碰的细碎声·数坛酒流水般地分送到我们体内,四周的酒意一阵浓似一阵·我身体终究没有大好,虽再三隐忍,被酒气一冲,还是低低咳了起来。
 ·一只温柔的手臂揽过我,轻轻拍打着我的背部:“不能喝,怎不早说” ·我抬头,盯视着柳五那双微微含笑,晶莹如玉的双眼,心中突地一痛,卿本佳人,奈何做贼——闭了闭眼,再度睁开,今夜的重逢酒,到这里算是喝完了,该面对的,终究还是要面对。
 · ·“为什么”我静静地问出三个字· ·“你指什么”柳五放开我,又拍开一坛酒,为自已酌满,淡淡道。
 ·“很多事·包括……你为什么要以我的名义,支助PUDEL上学;为什么要……做这总裁,还有……你为什么从没来看过我……” ·柳五怔了一怔,随即失笑:“浮生,你还真性急。”
 ·“说啊·”我不理他的话,仍以目光催促· ·柳五沉吟了一下,微笑:“那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交易” ·“不,条件交换。”
 ·我瞪了他半晌,终于冷冷道:“是什么” ·“你别生气·”柳五笑吟吟地前倾了身子,酒吧的桌面本就不大,被他这一压,面容离我已近在咫尺,手指已滑上了我的脸颊,“明日去做个手术,把这些疤痕去掉,好么” ·“难看成这样么”我不由苦笑,下意识地伸手轻抚自已伤处,“我原还以为这比较符合当下的审美情趣。
不够酷么” ·“不关那事·浮生,你的魅力原不在外表·”柳五语声透着诚挚· ·“那为何”我举起杯,却被柳五制止。
 ·“够了,再喝会伤身,”柳五温和地取走我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不为什么·我只不愿还见你固执于昨天的伤害中不放·你在用它惩罚每个爱你的人,却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过去。
浮生,你忘了明天是该重新开始的·” ·没人可以逼得如此之近·我冷笑着,本能地想要反抗,要驳斥,甚至发怒,却在一眼触及柳五平静容颜的那刻,全化作默然。
良久,才推开柳五的手,为自已倒满一杯,仰头饮下:“好,你说你的原因罢·” ·柳五这次没有阻止,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惜、关切的目光看着我。
我毫不退让,同样与他对视· ·错综复杂的眼光在空中交会·于无声中听见暗潮汹涌· ·“PUDEL那件事,你不用放在心上·”柳五终于缓缓道,“你我都明白,只有这个法子,才最能帮他。
毕竟他也算你的故人·石磊……他于理无错,于情有亏·” ·我一挑眉,不愿掩饰我对这个名字的冷漠:“你夺权成功,得他助力不少。”
 ·柳五并不否认:“石氏势力,谁也不敢轻觑·” ·“恭喜·”我冷淡地道贺· ·柳五也不在意,仍是微笑,桌上的酒已只剩下最后一坛,且还在急剧减少中。
柳五又一次推开我的手,抢着饮下一大杯,才叹息道:“浮生,你可知,我做这些,为了什么” ·“不要说是为了我。”
我恨恨道,瞅准机会将仅余的酒夺到面前,“当了总裁就有用么那样不仅是小看我,也是小看你自已·” ·柳五没来得及回答,因他的心神都用来跟我争夺最后一杯酒上。
论腕力我原差他甚多,只是柳五顾忌我体弱,不敢当真使力,拉扯半日,终于还是被我找准个空隙,将酒灌到口中· ·酒还未来得及下咽,正得意之时,眼前突然一花,身子被人拥住,一只手有力地抬起我的下巴,一样事物重重地压到了我的唇上,急速地试图侵夺。
突如其来的袭击令我有一瞬的惊愕,虽随即便醒过神来,口腔已被攻占,未及下咽的酒液在对方的吮吻下全数倒流过去· ·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也能用我气昏,不假思索反搂住对方颈项,大力吻回去,偏要将那杯本属于我的酒夺过来。
 ·来来往往,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酒已全然淡去,剩下唇舌的纠缠仍在反复,浑然忘我· ·直到终于分开时,我们才各自意识到,竟然在不知不觉中接了个深吻。
 ·“见鬼·”柳五苦笑搂住我,“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 ·我哼了一声,提醒他刚才没说完的话:“原因。”
 ·“你可知,我这一生,有两个遗憾”柳五沉吟了一下,慢慢道· ·-------------------------------------------------------------------------------- ·23 ·夜,静得象丝,几乎能听得清彼此呼吸的节律。
 ·“我以前告诉过你,我出身于医学世家·”灯光下,柳五的黑眸闪过一丝柔和,“从我曾祖父开始,家里的院长、名医,不知出过多少·我从小的目标,就是成为一个象他们那样的好医生。”
 ··我默默点了点头·我记得柳五曾说过学商管是被江上天和石磊硬拖去的· ·“这是我的第一个遗憾·不是后悔,只是遗憾。”
柳五微微一笑,“幸好我商管学得不错,这遗憾还不算太大,是么” ·“至少比当医生要赚钱·”我老老实实说出自已的看法,以柳五现在的财力,当几辈子医生都做不上,“你应该庆幸自已好命,入对了行。”
 ·柳五的眼神带着笑意,似乎看穿我的试图安慰:“说的不错·如果我只是医生,我根本没可能买下这间酒吧,专门清了场等你来·” ·买下酒吧……他果然是有钱了。
我咳了一声:“第二个” ·开口之前,柳五微微踌躇:“大学时我爱上了同系的一个女生·” ·“江上天的表妹”同样,我之前听柳五说过。
 ·“对·” ·“她拒绝了你”我有些惋惜,情之一物,真正是世上最无道理可言之事· ·柳五犹豫了一下:“也不是。
确切地说,是她根本不知道我的心意·我接近她,然后她将我当成最亲近的朋友——不是男朋友·” ·我并不算太惊奇,这确实是象柳五会给人的感觉。
如兄如友,可以信赖,可以依靠,温柔如春水,却很难燃起火一般的情绪——偏偏少年心事,多只会为爱火痴狂·尽管如此,我仍摇了摇头:“从未表露过你的商管算是白学了。”
 ·柳五沉默了一下· ·“她毕业后进江氏工作,不久便结婚,我用了很久才将心情调适回来,然后,在我已放开这段感情的某一天,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告诉我,她并不幸福,她喜欢的人其实是我。”
 ·“未必可信·”我简单地给出四字评语,“她或许在找救生圈,而你是最好利用的人选·”锐利地盯住柳五,“比失恋更糟的,是找上一个有家室的情人。
你不要告诉我,你当真做了·” ·“没有·”柳五苦笑,“我已不再爱她,何谈情人·不过我后来会想,如果当年我抛开顾虑,直接开口,结局是否会截然不同。
然而这答案已谁也无法知晓……这是我心中的第二个遗憾·曾经是悲伤,到现在,只是遗憾·” · ·时光中,谁也不能回头。
所有的选择,都只能做一次· ·我的手在衣袖下握住了他的·无言的安慰· ·掌心相贴,体温熨流的刹那,我突然隐约明白了柳五夺权的原因。
 ·“你……竟真是为了我”我再镇定,也不由吃了一惊· ·“你想到了”柳五含笑瞧着我,柔声道,“和你说话,最是舒服……不过,这次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自已。”
我默然静听,柳五的声音柔如春风,近在咫尺,“我想给自已,一个不留遗憾的机会·” ·也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 ·甚至他为了怕不够公正,特意将江上天的位置夺了过来,表露他的锋芒,让我不用顾虑。
 ·柳五做事,只要他愿意,永远都是这般体贴,直入人心底· ·我何幸· ·“鬼故事……”灯光昏黄生晕,不知过了多久,我悠悠地开口。
 ·“嗯”柳五温柔的声音· ·“是你讲鬼故事的时候了……” ·柳五无声一笑,张开了双臂,我毫不迟疑地投入。
 ·温和的,某种类似酒意的情绪在四周漾开,两人都有丝奇异的微醺微醉· ·良久· ·“柳五,你还记得吗”我低低地,语气轻如叹息。
 ·“什么” ·“也是在这家酒吧,角落那边桌上,我对你说喜欢的时候,你反问我的话·” ·“……你象情人那样喜欢我吗” ·“轮到我反问……你象情人那样喜欢我吗,柳五” ·-------------------------------------------------------------------------------- ·24 ·柳五顿了一顿,没有及时回答。
这是他向来的风格:慎重·可这思索本身,已说明问题· ·我轻轻笑起来:“我们都明白的,是不是” ·一片静寂。
柳五稍稍收紧了双臂,半晌,深夜里才泛起他一声叹息,“何须如此分清……浮生,难道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 ·“喜欢。”
我凝视着柳五,朦胧的灯光下那双眼眸如星般闪亮,映出我同样灿亮的眼神,“正是因为太喜欢,我才不能·” ·“哦” ·“你太体贴。”
我尽力轻松地笑,“和我在一起,你只会为我想得更多,什么事,都要顾虑到我的感觉——人生得一知已固然幸福,长久下去,你却太累·” ·这是事实,即使如柳五也无法否认。
 ·“你知道我并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我打断柳五的话,微仰起脸,柔声道,“难道看见你累,我还会开心么” ·柳五深深地看着我,眼光交会处,一切言语都成了多余。
 · ·“好好,居然是因为我太体贴,才追不到你——”柳五蓦地笑了起来,音容爽朗,一扫沉滞气氛,“浮生,你这理由,会让我吐血。”
 ·“不会·因为你知道,在我心中,你是不同的·”我吻了吻柳五的面颊,心中恋恋,就势又咬了一下,满意地留出半个印痕·  ·“你会害我没法出门。”
柳五苦笑着,却不闪避,“浮生,既你已决定,那么,这江氏企业我也要来无用,回头你一并带去给江罢,顺便对他说,我不道歉·” ·“谁说我要去找他难道我一人就不能过么”我板起脸。
 ·柳五只是笑而不语,我终于撑不住,笑叹道:“我是去,不过,这件事,只怕不成——你也知道,以江那种性子,怎肯接受别人夺去又送回的东西即使是你,也一样。”
 ·柳五皱了皱眉:“也是,江必定想自已打出天下的……只好我帮他暂管了·只是这一来却苦了你,要跟他一起经历创业艰难·” ·“未尝不是好事。”
我笑得轻松,“活动活动筋骨,对健康有益·” ·“记着明天去医院检查·”说到健康,柳五面上立时闪过忧虑,“以后酒你绝不可再喝……我会看住你,直到将你交到江的手上。”
 ·“再说罢·”我不置可否,反倒想起一事,“这次为得到石氏助力,你付出什么代价给石磊” ·柳五淡淡一晒:“没有。”
 ·“……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他求我让他帮忙·” ·柳五言辞简短,似不愿多说。
我却有些好奇:“他求你” ·柳五拗不过我的追问,勉强道:“那日他逼走你后,我就与他绝交……我说,我没有这样不明事理,尖酸刻薄的朋友……他还是……” ·“还是缠着你而且保证一切以你的意愿为第一”在这方面,我甚有经验,立刻就猜出了石磊会做的事。
 · ·柳五不答,立起身,取过外衣给我披上:“夜深了,我带你回我的寓所休息吧·”微微一笑,“要不要睡在我怀里” ·我一伸手,反将他揽在怀里,调笑道:“是我抱你才对吧。”
 ·柳五哼了一声:“要不今晚试试” ·说话间,我们已推开屋门,走了出去,一阵风吹过,我更紧地搂住柳五的腰,继续与他开玩笑:“试就试,今晚看谁先求饶,下不了床……” ·话音骤然停止。
面前的路灯下,一道寂寞的身影,静静环抱着双臂,倚在灯柱上看着我们,眼色却是连灯光也照不进的黯淡,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要恭喜你们吗” ·我并不喜欢这个人,然而此情此景—— ·还未及说话,柳五已抢先开口:“石磊,你来这里做什么” ·“是啊,我也想问,我来这里做什么,看你们一双两好么”石磊面色苍白,笑容比哭还惨,摇摇摆摆走了出去,“抱歉,我多有打扰——” ·“不好” ·“让开” ·我与柳五同时惊叫起来。
马路中央,一辆汽车转过弯,速度不减,疾冲过来,正对准石磊的身影· ·幸好石磊听见我们呼喊,及时停住,回了下头,才逃过被车正撞的惨剧·不过饶是如此,他的身体也被带出去,远远震出数尺,跌倒在地。
 ·我们冲了过去· ·“石磊,你没事吧”柳五看着石磊惨白的面色,紧闭的双眼,语声有些不稳· ·我比他镇定,试了试石磊的呼吸,瞧了瞧瞳孔,再听了听心跳,最后肯定石磊除了右手臂骨折,大致没有其它问题。
 ·肇事司机已跳下车,跑了过来·柳五抱起石磊,转头叮嘱我:“你去酒吧等我一下,我送完他到医院就来·” ·“好·”我答得爽快。
眼见柳五就要上车,心念一动,追过去在他耳边低声一语,惹得柳五狠狠瞪了我一眼· ·我大笑,目送汽车往医院方向绝尘而去· ·我在柳五耳边说的是:“如果你们有戏,你千万要做抱他的那个人,不要被他抱了去。”
  ·柳五对石磊,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狠心·再怎么样,这二十多年的交情,朝暮相处,不是假的·只有关心,才会心乱,才会看不清真象。
 ·愉快地笑着,我招手拦车,要它送我去机场· · · ·就是这里罢我拿着财经新闻,按图索骥,找到了这座大楼前。
做名人就是有这好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者备份在案,现在,我只要祈祷这篇新闻没写错地名· ·毫不犹豫,我走了进去·这座楼比不上原先江氏大楼的精美现代,却也朴实严谨,极具办公风格。
 ·经过小姐的两次通报,我终于被获准晋见· ·“你来做什么”办公桌后,江上天正在与堆积如山的档案上奋斗,提笔如飞,连正眼都没瞧过我,语气冷淡。
 ·“我来应征·你们这里缺人手吗” ·“不缺·你走吧·” ·我不禁有些疑心江上天压根没看见是我,试探了一句:“这样对老朋友,不太好吧” ·“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
江上天总算抬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何况,我和你,实在算不得什么朋友·”  ··我不由完全怔住·他知道是我,却还这样冰冷。
我胸中的冲动也缓缓降温,却仍不死心,诚挚地道:“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没有必要·你现在可以走了·” ·依然是冰山一样的回答。
 ·这算是报应么我心中一阵凄苦,却不愿流露在面上,勉强笑道:“对不起,告辞·” · ·“慢着·”我的手就要触及门球的时候,江上天突然在身后大声道,声音颇见烦躁,“你倒底来做什么” ·“没什么。”
我淡淡回答,同时拉开了房门·现今,说什么都已没有意义· ·“不许走”一条手臂横过我腰,强硬地将我拖了回去,顺便一脚将门踢上,我立刻落到了那个散发着淡淡烟草气息,熟悉的怀抱中,“说,你来这里,为了什么” ·难道你忘了那晚我们的约定我很想这样说,却终究还是平静一笑:“你的状态,好象不太稳定。”
 ·“稳定你让我怎么稳定”江上天的声音比我预料到的还大,几乎是贴近我的耳边怒吼,“你跟了格雷,现在又同情我,来跟我谈生意,叫我怎么稳定”双臂如铁钳样将我搂得更紧,狂怒的语声中带出一丝绝望,“我说过要尊重你的选择,可我真的不想放你走……浮生,我爱你,很爱……” ·“谁说我跟格雷了”我的声音在一片烦杂中异常冷静。
 ·江上天也愣了一下:“你没有那么这份合约” ·我拿过江上天所谓的合约,扫了几眼,面色越来越阴沉。
格雷这家伙,在搞什么鬼出了这么丰厚的条件,与江上天的公司谈生意,合约中还附了我的一张照片,最后说,本公司代表将不日前来拜访……这些实在暧味,加上我的不约而来,难怪江上天会误解。
 ·冷冷地向桌上一掷:“这能代表什么你宁愿信一份莫明其妙的文件,也不愿信我” ·“你没有……你真的没有”江上天目光骤然放出狂喜的闪亮,语声也微微起了颤抖,突然将我搂得更紧,“浮生,我好害怕……” ·“放开我,我不想看到你。”
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不放”不出所料,我落在黑带的他手中,一点也讨不了好,被他制得全无还手之力,唇舌都被狂虐地侵占过去,最后分开时,我的唇已有些刺痛,料来已红肿。
 ·“野蛮人……你又要用强的么”我恨恨地道· ·“不敢·”江上天笑得极其开心,“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只要你不生气,要打要罚,我都由得你。
对了,你刚才不是说来应征么是应征我的……”俯下身来在我耳畔道了一个词,“……吗” ·我有心生气,见到江上天这番模样,火实在也发不出来。
瞥了一眼这笑到嘴都合不上的男人,淡然道:“答应我两个条件,我就留下来给你当特助·记住,只是特助·” ·“你说·” ·“一、没经我允许,不得碰我;二、公事公办,办公室内不谈私情。
能做到吗” ·江上天苦着脸,迟迟不能决定,见我作势要走,方才一把拉住我,勉强同意· ·日子还长得很· ·人生如一部开放的书,未来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然而我不会放弃今天·江上天也不会· ·如同不会放弃幸福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丝· ·三分天意,七分人力,尽人事而知天命。
梦未必不可期· ·怎见浮生不若梦· ·  ·(全篇完) ·怎见浮生不若梦番外(错相逢、以爱为名、爱上你的可恶) ·--------------------------------------------------------------------------------·错相逢·世上有很多事,你未必了解,却会影响你的一生。
我记不得父亲的样貌,他在我两岁时便遇车祸身亡,剩下母亲带着我,孤零零地在茫茫都市里求生·有时我想,如果她没遇到那个后来成为我继父的男人,是否我的生命便会完全不同,是否我现在就会朝五晚九,跟许多小职员一样娶妻生子,忙忙碌碌。
——娶妻、生子·幸福的定义千种万种,而这种,显然我已今生无缘··那个人,改变了我的一生·· 一··初遇到他的时候,他象一只小猫,躲在楼梯转角的阴影里,抱着头,碧绿的眼眸因为害怕而睁大,满面惊恐。
屋外,雷声轰隆隆地一阵盖过一阵,伴着眩目的电光··凌晨四点·一个怕雷雨的小孩··我异父异母的弟弟·一个陌生人··我端着从厨房里拿来的温牛奶,有心想不视而过,想了想,又走近。
电闪雷鸣夹着磅大雨的嘈杂,我的声音有些模糊,也许他听不见,可我不在乎·自从父亲死了,母亲再嫁,丢下我一个人在这里,和满屋子的仆人以及做不完的作业为伴之后,我就什么也不在乎。
这个小猫般的家伙该是叫格雷·他此刻的神情让我想起我小时养过的一只流浪狗···“给你·喝完以后去睡觉·明天早上,什么事都不会再有。”
·我说得流利是因为以前妈妈也常这样安抚我··格雷抬起头,空茫恐惧的眼神透过我,凝视空中的某一点:“魔鬼……地狱的魔鬼……要来抓我了……”·我被他吓了一跳,不过那时我只怕鬼,怕妖怪,对他嘴里说的魔鬼是什么,压根儿一无所知。
摸了摸胸口挂的护身符,这是我出生时,妈妈特意到寺庙里请回来的,有佛光,能镇压一切恶鬼妖物,百邪不侵··我在格雷身边坐下,认真地看着他:“不要怕。
我有符,什么鬼都不敢来·魔鬼为什么要来抓你”·“露西说,魔鬼会来抓走不听话的小孩,雷就是它的声音,电是它的舌头·”·格雷犹豫地看看我,再看看我颈中的符,终于慢慢地开口。
露西是格雷房中负责他起居的侍女·我记不太清她长什么样··我的继父很有钱,我们居住的房子很大,佣人很多,我和格雷都有专人侍候·继父和母亲时常不回来,我和格雷总是各在各的房里,连一起用餐都很少。
我不知道格雷的侍女会这样教他,我的侍女就不这样说··“你有不听话吗”·我下巴抵在膝盖上,侧着头问··“我没有……我……”格雷想要哭的样子,却倔强着不让眼泪流出来,“我只是不想吃那些讨厌的蔬菜……露西就说我不听话,说魔鬼会来抓走我……”·“不想吃,那就不吃好了。”
我将我知道的事严肃地告诉格雷,“魔鬼才不会管这种事,露西她说谎·”·“真的吗”格雷显然迷惑了··“真的。”
我坚定地点头,又想起妈妈跟我说过的话,补充道,“如果不信,你盯着露西的眼睛看,然后提问,如果她说谎,她就会避开你的眼神,不看你·”·“哦。”
格雷似懂非懂,害怕却已经减少很多,突然咕噜一声,什么东西叫了起来··格雷脸红了一下·真的好象我那只丢失了的小狗··我忍不住去拉他的手:“我房里有吃的,你要不要去”··那年,我六岁,他三岁半。
·第二天,我听我的侍女玛利安说,露西被解雇了,原因是她竟然敢骗小少爷·听说还是小少爷自已对管家要求的··听着玛利安敬畏的语气,我知道这件事跟我也有些关系,不过我没有想到更多。
格雷开始亲近我,和我一起用餐,每晚缠着我讲神秘的东方故事,遇上雷雨夜,一定会赖在我的怀里,要我紧紧抱住了才能入睡··有了他,我不再那么思念我的母亲,我的朋友,和我被迫丢下的流浪狗。
孤独而庞大的庭院,象一座荒岛,我和格雷,象两只相互依偎,用体温取暖的雏鸟··继父偶尔回来,看到这一切,总是若有所思地瞧着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对我更好。
直到十二岁那年,我要上学的前夕,继父找到我,跟我作了一次大人之间的谈话··他用了一个时辰解释意大利基迪.伊波顿.克劳尔家族的古老,属于这家族名下商业帝国的庞大,以及深不可测黑社会的背景,再用了一个时辰让我明白做这家族族长所必需具有的素质:坚定,决绝,冷酷,毫不留情。
我那时已学了很多知识,也看过了很多书,继父说的,我慢慢也懂了··“格雷将是这个家族的继承人,他样样都令我很满意,唯有一件事,你·”·我静静地看着继父,听着他继续往下说。
“你是他的弱点·你对他的影响,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家族不需要一个被操纵的首领,哪怕是无意的,你明白”·我点了点头,猜到他底下要说什么。
“如果你不是阿倩的儿子,我会杀了你……幸好现在还来得及·你是聪明孩子,该知道怎么做,才对你,对他,对我们大家都最好吧”·“当然……我知道。”
我抬头,第一次凝视着继父的双眼,缓缓回答,“在格雷小的时候,给他你们没时间给的温暖,让他顺利成长;在他快要长大的时候,为他让路,无论是哪一方面……对么”·继父在外面应该是个只手遮天,很多人惧怕的大人物,可那一瞬间,我分明看见他眼中的慌乱。
还不懂什么叫做藏锋的我,日后为这句话付出了沉重的代价···退出门外,我去花园,格雷象往常一样向我奔来,笑着扑入我怀中··我摸着他的头发,微笑着给他讲了最后一个童话故事,好象是关于人鱼和王子,但结局让我改成了喜剧。
在他颊边落下柔柔的一吻,悼念我们彼此童年的结束···二·那日之后,我便飞赴亚洲,白天上课,业余时间进入公司亚洲分部观摩学习··所有人都知道我是大太子,也都知道我是没有继承权,不受重视的庶出——一头幼兽落入狼群中的景况,可比拟我的当初。
自然是继父的故意安排··很久以后我才明白,他总算也对我有一份爱犊之情,否则,大可每月划钱给我就好,不会给我一个契机,让我有机会去经历天堂和地狱。
十二岁那年,我正式进入亚洲公司总部,从营销员做起,逐级上升,直到十八岁,成为亚洲公司第一执行总裁···其中的苦与泪,血与汗,不必多说··对格雷的牵念,被压在繁琐惊心,步步为营的商战背后,渐渐湮灭。
世界本就充满变化和无奈·活在今天,我没有闲暇想昨日···同年,欧洲经济大幅下滑,市场萧条,危机四伏,家族最后无人可用,一纸手谕急召我回去灭火。
我只是懒懒一笑,今日装病,明日称忙,推三阻四就是不肯回去··我已非善类··家族中的老狐狸们终于松口,要正式列我入家族门墙,冠姓克劳尔·又暗示说,如果表现优异,还可以获得家族第二顺位继承权。
我怎会将这些看在眼里··不过,这本就是我的目的,既达到,那便无话··我微笑踏上专机·突然想到小格雷··我的弟弟,他还好吗·事实证明,不好的人是我自已。
格雷重新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仍是吃了一惊··这是个俊美宛如希腊神一般的少年,再不复当年怯生生小猫的影子·碧绿的眼眸如宝石一样璀璨,灯光下闪射着冰冷而高傲的光芒。
优雅,冷漠,气势十足·象太阳的存在一样,即使在衣香鬓影,人影绰绰的大厅,仍是一下就能定格住所有人的目光··好一派完美家族接班人的形象·稍嫌锋芒太过了些,不过那只是羽翼未丰,假以时日,成就必无可限量。
我微笑,为他轻轻鼓掌··声音虽轻,已吸引来格雷冷冷一瞥的目光··他应该认出我了·因为那一刻,那双绿眸里迅速布满的是酷寒敌意,凛烈战芒。
格雷,你必是已知道我要胁家族长老,换来入族以及第二顺位继承权的事了罢威胁到你地位的人出现,难怪你会恨我如眼中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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