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可以在一起+番外 by 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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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可以在一起+番外 by 晏书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其实可以在一起 我跟周启崇纠纠缠缠,求一个俗气的大团圆结局,然而这世上并不止我们两个人,我们要考虑的也并不止是彼此·生命的不可承受之轻让我等了他三年,三年后,我背下父亲用命换来的代码,不可避免地卷入新的潮漩… ·进度条缓慢推进,我手上抱着电量接近零的笔记本,靠在门上沉默了一会儿,疲惫地开口:“周启崇,如果不是有那么多其他,我们其实可以在一起。”
周启崇在门后笑了笑:“我们当然可以在一起——了了,我陪你·” ·特种兵攻(周启崇)V黑客技术宅受(沈江佑)·扫雷:第一人称,主受,攻分手后结婚(还有什么以后想到再加)·温馨提示:·1、作者乃文科狗,理科差,故此文绝非技术文·2、作者傻,请自带避雷针·3、作者虐点低,所以happy ending·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阴差阳错 破镜重圆 近水楼台·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江佑;周启崇 ┃ 配角: ┃ 其它:·☆、有缘相见·我想,其实应该把我们的事写下来。
要不然等我老了,忘了,那该有多可惜··到时候我或许会有个妻子,有一双儿女——虽然我现在也足够当爹,不过还是觉得老当益壮,可以再等等··岚锦曾经数落我说合该被骗得一无所有。
我没觉得我被骗,连结局都没有出来,我怎么甘心··我小学时就认识周启崇了,他三年级时转学走,之前三年一直与我同桌·不过他与我不熟,那三年里他爸妈在闹离婚,连带着无人管教他,豆芽菜般的小孩儿,跟着初中几个大男生混迹大街小巷,其间还收过我两次保护费。
但是我对他印象蛮深··在我们那个被老师表扬坐得直都高兴好几天的单纯年纪,偶尔上课从不交作业的“坏学生”周启崇当真让所有小孩子唾弃鄙夷并奇怪地羡慕着。
这只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他的眼神··小孩儿一般是不会看人脸色的,你只要不骂出声来、挥下手去,他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半点没有惹恼人的自觉··但我很怕周启崇的眼神。
那时他已半学期没来,老师把我叫去告知我改考勤的事,以后他都不来了·于是我就问了一句为什么··老师没告诉我,只让我回去··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几个老师在里面说话:·“这孩子…废了……”·“…他妈也是…孩子那么小,离什么婚…”·他们以为我听不见,或是听不懂,但我其实听得很明白:周启崇的父母离婚了,他跟着母亲搬走,要转学了。
回到教室,一群同学围着我叽叽喳喳问怎么了,我说:“周启崇要转学了·”·他们又有人问:“为什么转学”·眼里露出新奇的目光。
女班长大声说:“肯定是因为他爸妈离婚啦”·同学们轰地一下炸开:“离婚”·这是个新鲜词儿。
“真的吗”同学们又转过头来向我求证··我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一个瘦瘦高高的黑小子站在门口··他恶狠狠地瞪着我。
眼神不像个生气的孩子,倒像一只恶狼,似乎只要我说出一个字,他就会扑上来把我撕成碎片··我吓到了··当时的感觉让我毕生难忘··就好像你第一次知道,有些人,不能惹,有些事,不能说。
我僵立片刻,开口说话:“不是·”·我对上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他要搬家了·”·说完,我低着头坐下来,脊背冰凉,脑海里还残留着他那种阴鸷的目光。
我在周启崇离开前的一天,真正认识了这个人··然后在心里想,难怪他那么能混··原来那么可怕··小孩子还有个好处,就是忘性大·事实上,除了他瞪我那一眼,我几乎不记得任何与他有关的相处情节。
哦,除了那两次被他收保护费的事··虽然被瞪过一眼,但他在我记忆里,顶多是个“恶狠狠”的同桌,并没有给我造成什么心理阴影·之后三年,我们班少了一个人,我一个人坐一桌坐到毕业——他以前就不常来,我的生活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后来周启崇形象地将他走后的三年,和我初中的三年加在一起,叫做我的空窗期··他说:“沈江佑,你看,咱们俩注定在一起,六年的空窗期——你肯定在等我。”
神经病··空窗期跟你有屁关系··在小学的六年,除了周启崇带给我的一小点点波澜,于我的整个人生而言,平静得让人不敢相信·初中时,母亲搬过三次家,我换过四所学校。
她总是换工作,从一个城市搬到另一个城市,我在任何一个城市都待不久,经常觉得,她如果不是在找什么人,就是在被什么人找··初中毕业,母亲嫁给了一个昶城的富商,他对母亲很好,对我一般——不,其实是我不习惯,不习惯房子里多一个男人,再多一个姐姐一个妹妹。
我的新姐姐叫苏平,比我刚好大一岁,我到他们家时她正处于青春叛逆期,见天跟她父亲吵架,穿暴露的布片,听疯狂的旋律,把门摔得震天响;新妹妹叫苏安,比我小两年,文文静静,心思敏感,不喜欢我母亲,也不喜欢我。
我决定住校,并一个人去高中报道··我去得很早,班主任是数学老师,看我字写得不错,就让我帮他将军训与缴费的通知抄到黑板上,他站在一旁玩手机,时不时抬头看看,赞扬几句。
抄完后,他很高兴,问我:“你以前当班长吗”·我愣了愣,不晓得他如何得知,点头答是,他于是拍拍我的肩:“不错这次也可以竞争一下。”
我走下讲台时,班上已经稀稀落落坐了十多个人,有人听到他那句话,悄悄朝我投来评估的视线··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被夏末初秋的阳光晒得微微发烫,恰到好处的惬意,我趴在桌上晒太阳。
一中是市重点,一个班近七十人·十多分钟后,新生大军浩浩荡荡开进教室,叽叽喳喳、吵吵嚷嚷··许多人是由初中直升来的,彼此认识,找了熟人坐下交谈;大部分人彼此不认识,但互相点个头,问一句,也都找了座位。
·我前面坐下两个女生,正低头抄黑板上的通知,我后面坐下几个互相认识的男生,其中一个推推我:“诶,认识一下,我叫李远帆·”·他跟我说这话,眼睛却没看着我,抬头去看两个想与他们坐在一起却找不到座位的男生。
我识趣地起身让座,走到后排去找位子··新生大部队一来,位子几乎被坐满,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最后一排还有一个位子··我走过去坐下,看了一眼旁边趴着睡觉的男生,犹豫着要不要与他打个招呼。
还是算了··我收回目光,看向讲台上正敲桌喊“安静”的班主任··他开始点到··名字一个个略过,都有人举手并答“到”。
然后他念“…周启崇”·这名字很耳熟··却没有人答到··老师一连叫了几声,前排那个叫夏岚锦的女生转过来推推我旁边的男生,小声喊他:“周启崇、周启崇。”
那男生醒过来,茫然地四下看看,懒洋洋地举了举手··然后他转过来打量我:“你好·”·我笑笑:“你好,我叫沈江佑·”                    ·作者有话要说:随笔之作,请多支持,奉送么么哒一个,谢谢·☆、同桌重逢·我总算想起来“周启崇”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对比一下我这新同桌奇低的出勤率,我开始确信他就是那个我小学时“恶狠狠”的同桌。
我一直想找他确认,毕竟如果真的是他,兜兜转转几个城市还能再相遇,实在是缘分不浅,对于我这种初到昶城的“新人”来说,一个“熟人”显得弥足珍贵。
但他注册后,一直没来上过课··我倒是已经同宿舍里的三个人混熟,一个来自山城的男生跟我混得最熟,他普通话不标准,也不愿练习,固执地说着山城话·于是带得我们一宿舍的人都开始说山城话,我普通话都快不标准了。
另外两个都是本地生,一个叫肖祁,唱歌特别好,一开嗓就有歌剧的即视感;另一个张扬是游戏狂人,笔记本被收了两次还在锲而不舍地练级··男生们,一起打一个游戏就可以勾肩搭背,打一次球就可以称兄道弟,逃一次课就可以成生死之交。
女生们则三五成群,都有各自要好的几个··这就是我即将面对的高中生活,我想,只要安安稳稳读完高中,不要转学或者搬家,怎么都好··一中在高一就进入高三状态,每天周测、每月月考,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周启崇在第一次月考的时候回来,当时语文刚开考十五分钟,周启崇被班主任老孙推进来,威胁道:“好好考试·”·所有人抽空抬头对他行注目礼,周启崇大步走进来,两手空空,嚣张得不可一世。
他跟我借了只铅笔,扫了一眼我已经做完的选择题,将答题卡上对应的位置涂黑,然后在座位上百无聊赖地等我做题··我被他看得心惊胆战,不自觉回忆起几年前他那种阴鸷的眼神,在两句病句之间纠结良久无法下笔。
“随便蒙一个咯,”他低声提议道:“你A我C·”·我深吸一口气,不受他影响,继续做诗歌鉴赏··他用黑笔在卷子上随便写着什么,笔尖“沙沙”响。
收卷后··我正跟夏岚锦对答案,肖祁在后头约我去打球,突然一片黑影罩到我和夏岚锦的卷子上——是周启崇··他没有走,这让我有些讶异。
“沈…江佑”他有些迟疑地叫我的名字··我抬头递给他一个有何贵干的眼神,他突然笑起来:“你是苏州人”·我眯了眯眼,他拍拍我的肩:“唔,我就说,你的名字很熟——”·他拖长了声音:“我还记得你。”
后来周启崇曾经无数次跟我强调他自小记忆超凡,会记得我绝不是因为他小时候就对我有非分之想,只是因为恰好记得而已··其实是不是都没关系,我终于在昶城找到了一个熟人,一个我记得他,他也记得我的熟人。
周启崇数理化只做了选择填空,英语选择做完,居然还没有倒数第一··他又不来上课了··我一个人坐一桌,放学后同肖祁几人去打场篮球,随便找个什么地方吃饭,就可以过完一天。
肖祁跟我一起教山城少年鲁义然打球,鲁义然气势极足,然技术太差,还常常晃着他的半瓶子醋去挑衅12班的体育生·夜路走多了终于碰到鬼,体育生们不堪其扰,约他下午单挑。
于是鲁义然又来找肖祁救火,是时肖祁正在火烧火燎赶物理作业,闻言骂骂咧咧将作业从中间撕下三页,快速把最后几页抄完,连着我的练习册一起扔给课代表··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问鲁义然:“你们赌了什么”·鲁义然道:“输的人请喝酒。”
我拍拍他肩,给他十块钱:“去买酒吧·”·鲁义然勃然大怒:“沈江佑,你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肖祁道:“你没有威风,”话间拍拍鲁义然的脸:“去吧,我们今天晚上去吃烧烤。”
鲁义然愤愤然离开··晚上我们宿舍四人与12班一群体育生围作一桌吃烧烤··鲁义然报复我,买的啤酒是我最讨厌的牌子,带着一股土腥味儿,完全无法下咽。
“你不要那么挑嘛”12班那个高个子男生嫌弃地看我··“哎呀你不要看他说,”鲁义然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他挑得很嘞,喝白水都像喝红酒样嘞。”
我将一勺白糖抖到他的肉串上提醒他闭嘴··“老板我们的东西呢半小时了”隔壁桌的人喊道。
老板跑过去说话··几分钟后,那边站起来,指着我们吼:“他们那么晚来…”·“…怎么说”·吵起来了。
我皱了皱眉,心觉不妙··其他几人也意识到已经莫名躺枪,停下了胡吃海塞的节奏··那边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那几个人明显是喝过酒的,有几个醉醺醺往这边走。
·我倏然站起来,鲁义然也跟着起来:“干啥来”·走在最前面那个成年人满脸通红,眼里冒火,上来就一脚踹在我们的矮桌上,口齿不清地嚷嚷:“你‖妈‖逼‖…”·我们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鲁义然脾气最爆,一口山城话就开骂:“哩妈嘞…哩搞啥子”·喝了酒的几个人火头上得快,都不用多吵几声,撸了袖子就可以开打。
对方成年人多,但我们也有一堆人高马大的体育生,两边揍起来毫不含糊··但场面越来越失控,我火头一过就渐渐冷静下来,一把扯住12班一个准备抄酒瓶上的男生,喝道:“别动器械”·我擦了一把不知被谁揍出来的鼻血,低声说:“我报了警,等警察来。
这群人会出事的·”·“你报警”·一个醉汉眯着眼睛盯住我:“屁娃娃”·他骂了一句,抄起一个矮凳向我砸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新人新作,继续么么哒·☆、相知相熟·我反应很快地往旁边躲开,矮凳飞过来擦过我的脸,在我的额角上狠狠蹭了一下。
冰凉的触感与略温热的液体几乎在同一时刻被我感觉到··矮凳在地上“乒乒乓乓”又砸又滚几下,停下来··一片狼藉中,打得热火朝天的几人停了手。
我从额角上抹下一手血,冷冷扫过几个人激动得通红的脸:“我报了警,”说着轻踹了几下翻倒在地上的矮凳:“不管是谁先动的手,现在的情况是,你们持械伤人。”
张扬会意:“这回事本来就是你们挑起来的,不过我们也没有伤多重,要么你们现在走,要么去派出所扯·”·那个扔凳子的男人骂了句脏话,几个人在原地站着踌躇了一会儿,互相拉着说“算了”。
肖祁轻出一口气,咬着牙诅咒了一句,过去找烧烤店老板交涉··鲁义然悻悻嚷道:“妈的”一屁股坐到凳子上,然后愈加愤怒地捂着屁股跳起来嗷嗷叫。
“我带你去医院·”张扬说着,让我抬起下巴,小心触了触我额头上的伤口:“估计得打破伤风,那个凳子腿是钢的——你小心点儿,别低头——鲁义然你又怎么了”·“玻、玻璃”鲁义然愤然指着凳子上几片亮色跳脚。
张扬不耐道:“出血没”·鲁义然吼道:“疼死老子了”·张扬随口安慰他几句,又跟其他人打了招呼,拉着我上出租。
我觉得他很小题大做,却依旧被送到了医院··到医院时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我又扯着他走,张扬道:“我看到你的血条在掉——唰唰的·”·我被按着打了一针破伤风,额头上涂了药膏,呲牙咧嘴地出医院。
“那个,”张扬拉拉我的袖子,指向药房门口排队的一个高大的男生:“像不像你同桌”·“谁”我转头看过去:“像吗”·“是吧。”
张扬道··我仔细打量一会儿:“不是吧·”·张扬挠挠头:“他脑袋后面…”他举起手来往那个男生的背影上划来划去:“有一道疤,初中的时候打架打的。
肯定是他·”·我道:“哪里有疤,那个明明是灯光的影子…你怎么会知道他是打架打的”·张扬“嘿”一声:“我跟他一个初中的,他可是名人…我们老师一天到晚跟我们说,虽然你们成绩不好,但幸好不是像十班那个,啧啧啧。”
我们两个鬼鬼祟祟站在那男生后面,对着人家指指点点:“不是他·”“肯定是…”“啊呀,周启崇没那么高…”·我们的话戛然而止,因为那个男生已经转过脸来,面无表情。
我、张扬:“……”·我率先反应过来,假装刚看到一般同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张扬哈哈道:“哦,你也在医院。”
周启崇略过张扬,随意地点了点头,侧头看我:“哟,好学生,大班长,”他嘲讽道:“你也会进医院·”·我搞不懂周启崇究竟是什么癖好,跟我说话时总习惯要刺上那么一两句,更何况我现在什么班务都没有当,他这样阴阳怪气的一句“大班长”,弄得张扬都一脸诧异地看我。
但我总不可能同一晚上打两架··于是我数一二三,三秒之后平静下来,冲他点点头就扯着张扬离开··医院一面后,周启崇离奇地回来连上了一个星期的课,并有幸得见我们宿舍四个人站在全班面前抑扬顿挫念检讨的一幕。
老孙的意思是,烧烤摊那件事情确实是对方不对,我最后处理得也很好,但是错在不该一开始动手·为了让全班都知道报警是正确的,动手是错误的,我们必须写一份一千字的情真意切的检讨,当着全班大声朗诵。
念检讨时是课间,一群学生围在门口看稀奇,12班那几个体育生在教室外面吹口哨喝彩··念完后,老孙意犹未尽拍拍我的头:“你看看,多乖多俊的一孩子……”·我们就此跟12班的几个体育生混熟,毕竟结下兄弟情谊的方法,最好的,莫过于一起做一件坏事,再好一点,莫过于一起受罚。
周启崇回来上课,明目张胆抄我作业和试卷,有时甚至会跟我们去打两场球,他个子高,腿长手长,动作又敏捷,也开得起玩笑·这么处下来,他实际上是比较好相处的一个人。
唯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周启崇从不好好喊我名字,从一开始的“同桌”到“大班长”再到“好学生”,甚至有时候直接喊一个“桌”字就指代了我——就好像我没有正常名字一样。
事实上,过了这么些年,周启崇也从来不愿意好好喊我名字,不是“高材生”就是“大班长”,再要不就是唤我的小名“了(liǎo)了”。
他最后一次正儿八经念我名字是在两年前,是在他结婚前那天晚上··我被折腾得已经快睡着,隐约听见他在我耳边轻轻说话:“沈江佑,你等着我。”
他后面又说了许多话,像一个老头子一样絮絮叨叨,我却听不大清,数次想吼他让他说大声点,结果我自己的声音也跟蚊鸣似的·我哼哼了几声后,他住了口,摸摸我的脑袋,又说了一次:“沈江佑,等着我。”
然后老子就跟孙权等着刘备还荆州似的等着他··其实“等”这种事情是最说不清楚的,你等一年,你会觉得很暴躁;再过一年,你会给自己个期限,然后三令五申,到了时候就闭了;然后就会开始不断延长这个期限,因为总想着或许明天就等到了。
沈从文在《边城》的结尾写过一句话:“这个人也许永远不回来了,也许'明天'回来·”·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没有谁离开了谁就不能活,只是我曾经邯郸学步,而感情亦不是加减乘除——一个人来过又离开,并不是全无影响。
我等了他那么久,还是觉得,其实我们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不不不不知道为为为什么,第第第第二章出出出出现了网审(你够)·有点紧紧紧紧张,多多多多发几章冲喜·☆、补课勾搭·我与周启崇真正熟起来,是在高二上学期。
他来找我补课··“补课”我惊奇地看他一眼:“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补课”·他在凳子上坐着摇来摇去,将我借他的圆珠笔从右手食指转到小指,再滴溜溜地转回来,修长的手指灵活翻动,像在演奏乐器。
“高考总是要考的·”他随口说着,把目光转向窗外:“我妈希望我上一个好点儿的学校·”·这是我第一次从他嘴里听到“妈”这个名词,他不常说他母亲,更似根本不提,我一直以为他是讨厌他母亲的。
现在,他居然要为了他母亲浪子回头··“给句话,”他威胁道:“你给不给我补”他说着,将桌上一条长长的橡皮擦屑抹到桌下,低声道:“其实也不用补多少,我不会的题,你教教我就好了。”
你不会的有多少··我很想问出来,终究因为胆怂什么都没问,顺口道:“好吧,你要从哪里补起小学初中……”·我在他冷冷的目光下自动消音,叹口气说:“不是我不帮你,就今天晚上的家庭作业——”我把物理本子丢给他:“你会做几题”·周启崇翻个白眼,抓过本子去看,片刻后痛苦地皱眉。
我摊手,表示一切尽在不言中··上课铃响,周启崇抱着我的本子和答案苦思冥想并发呆··下课后,他把本子丢给我,挑高一边眉毛,把他自己的空本子拿出来,唰唰唰开始写字。
课间未毕,我接了水回来,他洋洋得意地把本子甩在我面前,吼道:“小看人好-学-生”·我狐疑地扫他一眼,拿起本子来一目十行地扫完——出乎意料地全部正确。
我拿出课本,翻到一题例题指给他:“你做这题——跟这题是一样的方法,你做给我看·”·周启崇阴下脸来,又开始对着题目抓耳挠腮··到了放学,他还没有做出来,却拽着我,抢了我的手机和作业作人质,不许我去吃饭。
我饿得胃里难受,只得不停喝水,然后不停跑厕所··在我第四次从厕所回来时,他终于冷着脸向我求教:“这个…是什么意思”·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第一问这边是电阻并联…而这边的小车的力是平衡的…”·周启崇打断我:“为什么说是平衡的”·我愣了愣,答道:“因为它保持静止状态。”
“静止的就是平衡吗”·“……”·我沉默了一下,道:“你得从初二补起·”·他恼火道:“这太多了不可能”·我暴躁道:“金不换先生你要念诗总得先会识字吧你的力学基础那么差,电学一堆知识跟力学混考,你要我怎么讲给你听给你看吉尔麦克斯韦奥斯特爱因斯坦的照片吗”·周启崇哼了两声,然后反应过来,问我:“你说谁你叫我什么”·“金不换浪子回头的金不换先生”我吼道:“我可以去吃饭了吗”·周启崇显然被我吓了一跳,见我咬牙切齿地要走人,匆忙走上来拉住我:“喂你给我讲完这题,我请你吃饭”·我勃然大怒道:“我自己去吃,你让我走就行了谢谢”·我快步走到门口,他追上来:“我请你我请你…”·他硬拉住我放缓脚步,把手机还给我:“是我太急了。”
周启崇拉着我一边走,一边又开始故态复萌:“我今天觉醒了,嗯哼,让你们这些凡人来给本大爷讲题”·我不甘示弱地呛回去:“你的初中课本还在吗金不换先生,嗯哼”·给周启崇补课是一件痛苦的事,他的知识体系就像一张被雨水打落的蛛网,破破烂烂。
数理化生慢慢地起来了一些,语文和英语烂得一塌糊涂··“这句话哪里不对”周启崇捏着一本《语言知识运用速效提升》朝我咆哮。
我扫了一眼题目,指着成语“潸然泪下”给他看:·“'潸然泪下'本身就有'禁不住'的意思,所以不能再在前面加'不禁',语意重复了。
——你可以说'听了这句话,我潸然泪下·'但是不能说'听了这句话,我不禁潸然泪下·'”·周启崇面无表情地骂了一声:“可是我经常这么说”·我点点头:“所以你做错了。”
周启崇悲愤道:“老子不做了”·我高兴地站起来:“好的,那我先走了·”·周启崇怒道:“回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这几题讲完”·对于周启崇而言,语文的病句和熟语运用简直是一道天堑,阅读理解和诗词鉴赏他更是与别人不在同一个世界,比如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雁”字就表达了思乡,一个环境描写就可以渲染气氛,更无法理解屈原为什么因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就寻死觅活。
我说,这是一个民族的情节,这是可以横跨千年都可以拥有的心有灵犀··后来他曾经向我表示,经过他的调查,有个高考出题的老师曾有精神病史——“做出来的才不正常好吗”·我问:“什么病”·“强迫症。”
他一边说,一边转移话题:“你看看,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在那种奇怪的题里泡一年多·”·“啊哈,”我眯起眼来,“我受宠若惊到花容失色。”
他皱着眉,倒退着走路,手指在我眼前比比划划:“你不该学理科,”他顿了顿,对上我幸灾乐祸的目光,下意识回头,绕过一根电线杆继续道:“你…那么…”·他困难地想找一个可以完美表达他的意思又不惹我生气的形容词,最后放弃了,总结道:“你应该学文科。”
我并不嫌弃文科,但他明显没想好话,于是我恶狠狠回敬道:“你也应该去学体育,嗯哼”·他大言不惭:“嗯哼,爷龙精虎猛,”他走过来拉住我准备过马路,开始放黄腔:“你还要试试吗高材生”·我能够回忆起来的高中生活很少,少到除了这样无聊又无趣的小事件,最后只剩下一次情书事件和毕业时的事情。
肖祁毕业后才跟我承认,那封惹得我跟周启崇吵到差点打起来的情书是他们仨合写的··只是为了恶搞一下··但我当时确实因为周启崇私自拆阅我的信件,和他之后拒不道歉、同时莫名其妙又阴阳怪气的态度弄得很恼火。
不过我现在也只能记起这些简单的事情了——这真是糟糕,原来我自己开始老到无法如数家珍地记叙,幸好我想起这样把它们记下来··周启崇估计已经记不得了,要是我也哪天一个不小心忘了,那我跟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当时只道是寻常·                    ·作者有话要说:我我再来一发冲喜·☆、大学青春·我最近记性不太好,老是丢三落四,希望不会造成回忆的琐碎奇怪。
周启崇高中毕业后去了军校,大概原因是为了躲避他那个浪子回头的一心要把他弄进高等学府的生父··他们父子都喜欢浪子回头——这很好,希望他可以继续发扬这种传统。
我考去了帝都的大学,第二学期就因为天气后悔,趴在床上喘不过气来··计算机系整天坐在电脑前,散热风扇只会吹得人更狂躁,头晕脑胀地看C语言,几秒钟后我就想脱光住在水房里。
舍友佟志文买了一箱冰放在宿舍里,我就抱着书和笔记本坐在箱子旁去校网上瞎逛··当计算机系的学生想报复社会的时候一般都是去校网··A大计算机系出名,自从上几届出了两个校内的黑客公布了校网筛子似的漏洞后,网管破罐子破摔,补丁也不打,一副任君采撷的样子。
于是自此后,但凡一侵入A大后台,就可以看到一群莫名其妙的ID在抢管理权限··我追过两个放蜜罐的人,跳板漫游中国和东南亚部分地区后,直接显示了A大IP,于是再没了抢权限的兴致,只剩下观战的乐趣。
同在异乡为异客,周启崇跟我的关系反而好了许多··他们学校全军事化管理,外出限制严格,他偶尔出来几次都极为积极地约我吃饭,地点是A大食堂··他只是想蹭饭而已。
由于他每次来就黑一截、瘦一圈,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且来得也并不频繁,我很大方地允许他刷我的卡··周启崇无法理解我的专业,就像我无法理解他说开枪时不用计算弹道一样。
“为什么你们计算机系连一个手机都修不好”周启崇恹恹地靠在我的床柱上,将他那个破手机上下抛来抛去··我抓过手机,连上笔记本,恭敬地向他解释:“报告长官,您的手机是硬件问题造成的黑屏——你看到没——这个东西叫屏幕,它摔坏了,这不属于我们的专业范畴,请收回您的差评谢谢。”
他狐疑地抬高眉毛:“那你在干什么想试试能不能把计算机屏幕换到手机上来吗”·我对他的无知简直忍无可忍,感觉又回到了高三给他补习排列组合的时候:“我谢谢你了周启崇,就算我要干那么愚蠢的事情,我也不可能用一根数据线好吗我起码需要刀片胶水和一堆幼儿园的手工道具”·他咧嘴笑起来:“只是开玩笑啦,”他拍拍我的肩:“逗逗你而已。”
神经病··我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坐下来把他手机上的东西备份放在U盘上,再把手机拔下来连着U盘一起扔回给他··“好了”他极为诧异地瞪大眼。
我抓过外衣,叹息道:“走吧长官大人,我带你老人家去修屏幕·”·“这跟你刚才看我的手机有什么关系——喂你刚才看到了我的短信还有照片”他嚷嚷道。
“我只是在帮你备份而已”我指着他的手机:“它已经快不行了,你最好换一个手机——然后把备份的东西导上去·”·“哦,”他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的态度,漫不经心问道:“高材生,你用的是什么的看起来质量很好的样子。”
“我用宿舍电话·”·我一直以为曲线救国的追人方式无非两种——借书和问题··你借我一本书,诶,我看到一本类似的,你是不是喜欢,我也借给你一本,你喜欢这本书里哪一句话,啊我也喜欢;或者是诶呀这个问题我不懂,你教教我,我还是没听懂你再教教我,谢谢谢谢无以为报,不如我以身相许……诸如此类,一来二去就会熟起来,这样就好下手了。
我到很久以后才明白,原来当初周启崇同志那个坏了又好、好了又坏的手机有这么一个用途,也才恍然大悟原来“修手机”也是一种完美的曲线救国··不过当初我是无法理解这种事的,只知道周启崇每次来找我,都带着他那只顽强的手机,然后本来一顿饭就可以解决的会面要拖到晚上□□点钟——就为了修他那个问题层出不穷的破手机。
那天他来找我时正好是我生日,十二月份的天冷得过分,宿舍里开着暖气,一出去就像从春天越过夏秋两个季节直接跳到冬季··周启崇高兴地拉着我说带我去过生日。
我建议他给我唱一首生日快乐歌后就可以滚蛋··周启崇坦言:“你看,我的手机又坏掉了——”他晃晃手机,兴高采烈的样子:“我们可以去修手机,然后一起去吃重庆火锅。”
我“呵呵”笑了两声,眉毛都不抬地继续低头写程序··周启崇开始在我柜里翻箱倒柜,几分钟后大喝一声:“来”·他抓着两条绒裤开始脱我的外裤:“来来来…”·“放手——!”我勃然大怒:“周启崇你个蠢货放手”·恰好佟志文几个人进来,看到周启崇抓着我的脚,愣了一下,然后一齐扑过来:“来来我也玩”·几个人开始联手脱我的裤子。
“多大了”我提着裤子怒吼道:“还玩——周启崇——你,你…你滚开我自己穿。”
最后,佟志文、杨阳、李峰,连上我跟周启崇,一行五人,顶着寒风去吃重庆火锅··我路上冷得发抖,报复性地故意踩了周启崇好几脚,周启崇似笑非笑回头来看我:“高材生”·他靠过来,故意压低声音:“你的脚好白哦。”
我面无表情看他:“周启崇你想打架吗”·“我好害怕·”他平静地微笑··我冷冷一笑:“你可以试试,看以后你们校网上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毒,然后查到什么有关于你的蛛丝马迹。”
周启崇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关系,我习惯了·”·“也可能你的教官或者什么人在上网时,右下角突然跳出来一个对话框——'您的学生周启崇邀您进行视频通话',”我彬彬有礼地微笑道:“想象一下。”
周启崇:“……”·我挑高眉毛:“希望你的教官喜欢你的身材,嗯哼”·周启崇抬高手来表示投降:“这顿我请。”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欣然点头,顿了顿,又安慰他道:“我不会点很贵的东西·”·周启崇长舒一口气··我开始借佟志文手机编写短信,然后群发,几分钟后,二十多个人受邀参加“冬日暖阳重庆火锅小聚会”。
                   ·作者有话要说:啊再来一发·☆、委婉掰弯·我已经记不起来那顿火锅到底吃了些什么或是来了些什么人,亦或是花了周启崇多少钱。
只记得吃完后我大约是十分满意的,因为我大发慈悲地决定陪周启崇去修他的破手机··后来我们在一起时,我曾深深地鄙视他当时阴谋算计我走上这条不归路··周启崇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噫,我哪里用了阴谋诡计”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我告白,你接受,然后么么哒呀什么的,我都是按正常程序来的啊”·他当然是按正常程序来的,只是之前铺垫得也足够丰厚,丰厚到我连女朋友都没找一个就被拖上了贼船,等反应过来时就已经莫名其妙成了个同性恋。
那晚吃过重庆火锅后,他拉我去修手机,而后我们两个一路晃晃悠悠往学校走,他们门禁严,幸好他请了一天假,我顺路给他物色招待所好打发一晚··然后他说天色已晚,不如抄个近道回学校,我于是跟着他“抄近道”。
我越走越觉得不对,总觉得这“近道”好像也不是很近,奈何方向感不好,只得忍着火气跟他继续走··直到天完全黑下来,他终于承认走错了路··我差点没气得脑溢血,黑着脸开他的手机电筒照路看路标,然后冲他咆哮:“周启崇你用脑袋养鱼吗你自己看看这是在哪人都没有你再走一截可以去火车站了”·周启崇好脾气地安抚道:“没关系啦,算了算了,休息一下,找个车出点钱回去咯…”·我看着他那副无所谓的样子简直想打人,忍了又忍,愤然道:“这里有车吗连路灯都瞎了三个老子吃错了才会信你。”
周启崇连连摆手:“今晚的菜可都是你点的,我什么都没点·”·我面无表情,半晌后指使他:“要么去找车或者找人,要么你蛙跳回去。”
周启崇借着微光蹙眉看路标,然后拍拍我说:“诶,我们往这边走,一公里外有个地铁口·”·“一公里外”我惨叫道。
“怎么了”周启崇倒是笑起来,扫眼我的腿:“走不动了吗”·我眯起眼睛看他··周启崇咳了两声,背对我蹲下来:“来吧来吧,哥哥背你。”
“背你妈”我炸毛吼道··“我妈在柳城·”他平静地回头看我,又笑起来:“来吧来吧,就知道你走不动了…喂,你干嘛”·我几步上去,踹他一脚,然后自觉心情舒畅不少,冷静下来冲他勾手指:“现在,起来,跟我走。”
“诶,你说你们这些高材生,”周启崇站起来追我,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一天到晚坐在电脑前面,要运动知不知道…你这个专业怎么报的,早知道我应该帮你改过来…你看看你现在身体比以前差多少,你们这些学计算机的……”·我不耐烦道:“学计算机怎么了,学计算机的也能让你请客吃饭。”
周启崇静了一秒,立刻聪明地开始将放地图炮无差别攻击转为单个目标高输出攻击:“尤其是你我听李峰说你经常不按时吃饭你当心弄出胃病来,到时候难治得很”·我正要开口反驳他,余光扫过什么,却下意识顿了一下,然后目瞪口呆地看过去——·路旁的矮墙边,有两个人正投入地拥吻,在唯一一盏路灯的照射下,一个短发女人被一个男人压在墙上,昏黄的灯光平添了几分暧昧。
我眨了眨眼,下一秒意识到自己看到了什么,面红耳赤地转头,正对上周启崇狐疑的脸:“怎么了”·我一阵尴尬,他又抬头:“你怎么…哇哦”他扬起眉来,吹了声口哨,还冲人家招招手。
我几乎以为自己听得到背后那两个人手忙脚乱分开的声音··然而没有,我听到几声轻笑,然后是渐近的脚步声,显是那对着急的情侣走过来了·周启崇顿了顿,接着丝毫没有扰人好事自觉地冲人家自来熟地打招呼。
“嗨·”·我只好硬着头皮回头跟人家打招呼··一回头就被吓了一跳,站在面前的两人一高一矮,我以为的那个短发女人身材瘦削,眉目清秀中带点妩媚的神色,个子却与我不相上下,然而不论是他微抬头看向周启崇隐约露出的喉结,还是衣着打扮,都在显示着——这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我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打招呼,然后在心里自我反驳一番,灯光昏暗,看错也不无可能··那“女人”开口了:“哪来的这片没见过你们。”
真的是个男的我一瞬间目瞪口呆··周启崇开口答道:“我们迷路了,正在找路回去,这边去是有个地铁口吗”·一直没说话的另一个男人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阵,随口答道:“不远,”他又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指了一条路说:“你们别往前面走了,从那边走近点儿。”
周启崇忽然拉住我往他身边带了一下,我脑袋一片乱哄哄,只剩下三个大字在脑里盘旋:同——性——恋··直到走出很远,我才喃喃道:“我还以为是个女的。”
周启崇没反应过来,淡淡问了句“谁”·我察觉到他情绪不对,狐疑地打量他:“你怎么了”·周启崇看我一眼,没说话,片刻后才说:“哦。”
我莫名其妙:“周启崇”·他显然情绪不是很高,全身环绕着低气压,就好像撸起袖子准备要跟谁打一架··我只得住了嘴,脑海里还回放着刚才那两个男人拥吻的场景。
然后就感觉有点恶心··这是我第一次正面接触同性恋,给我的印象极深,对那时候我而言,同性恋是一种特殊的名词,我虽然不是什么反同的人士,但确实没法接受——我只有看到漂亮的姑娘的时候才硬得起来。
周启崇对我的掰弯大业进行了两年,他那么耐心的掰弯我,搞得我也没好意思不耐心等他,我现在想想自己,确实是蛮没主见的一个人,对于这段感情总结起来就几个词:弯就弯了,好就好了,等就等了。
然而,就算回忆再多,分析再深刻,我如今也还是一个人·总不可能我多想他几次,他就会从我正在编写的某段程序里跳出来,或者在记事本上给我像以前聊□□那样打上一句长长的“了了了了了了,你在做什么”。
这是不现实的——我现在也没有什么还能值得称颂的回忆用于记叙或抒情,当有什么人曾经跟你像原本就该在一起那样相处过后,你并不可能把你们之间的回忆完完整整地如数家珍。
更何况现在只剩我一人留在原地··其实也不是刻意等他,我相了好几次亲,女方条件很好,然后又觉得直不回来,不好意思再联系人家;我想过去找个男的,问题是人家根本不想跟你过一辈子,人家只要一晚上,甚至只要一小时。
你能说什么·是的,我玩不起··估计也输不起··作者有话要说:哦哦今天好累明天继续恢复到20:00一更么么哒·☆、苏平到来·我妈昨天给我打电话,希望我能去机场接我那个便宜姐姐。
“什么时候的飞机”我问··“明天晚上八点到,我把你电话给她了,她会跟你联系·”·她停了一会儿,委婉地提醒我不要出去鬼混:“我帮你联系了一个心理医生,”她说着,把声音压低:“你去看看,指不定会好呢”·我答应了,极为真诚地跟她要了那心理医生的电话,她在电话那头显得很高兴,估计觉得她儿子的“同性恋病”终于康复有望。
我心里有点酸,我觉得我对不起她,但如果我按她希望的去找一个女孩结婚,又会对不起那个或许对婚姻抱有美好希望的女孩··我当年跟她出柜时,她的反应并没有我想象中的勃然大怒或者痛心疾首,她说让她想一想,然后她翻遍了所有有关同性恋的书,找我谈话。
她说,她不在乎我在柜子里或是柜子外,只是同性相恋这条路太难走,她怕我受伤,况且华夏并不承认同性婚姻··“了了,你想过没有,”她摸摸我的头:“如果你爱上一个同性,你们不能结婚,你们没有小孩赡养你们,妈妈走了,谁来照顾你”·她说着,红了眼眶:“更甚者,你们其中若是有谁出了意外,在手术室门口,你们甚至无法为对方签字。”
我与她抱着哭了一场,这件事就算告一段落,她直到现在还在找办法扭回我性向··可怜天下父母心··我去机场接苏平,她公司派她来帝都的总公司进行一个半月的培训。
她成熟不少,也不再像当年我刚见她时那么不好相与,礼貌地跟我打招呼:“江佑·”·我叫了她“姐”,帮她把行李提到后备箱:“吃饭没,我带你去吃饭。”
她点点头,将手放在脸旁扇了扇,说:“热死了,吃什么”·我打着方向盘倒车:“你想吃什么我吃过了,随你·”·苏平打个呵欠:“随便找一家吧,吃碗面就行了,我要赶紧去睡觉。”
我答应道:“好的,我帮你找了房子,是我一个师兄的,在你实习公司的旁边,我待会儿送你去·”·她闻言转过脸来饶有兴趣地打量我一番:“诶,江佑,”她凑近了些:“你不像沈姨说的那种找不到女朋友的样子啊”·我只跟我妈出了柜,她自然不知情。
我笑笑:“没办法,人家看不上我·”·她本就属于开朗大方的女人,几句话之间就熟络地开始拍我的肩:“你都奔三了,想等三四十岁的时候再去追那些初高中的小妹妹么”·我也笑起来,反问她:“什么时候结婚”·她有一个男朋友,大学同学,条件不错,我不知道现在的情况。
“早着呢,”她懒洋洋地靠到椅背上:“都快被我爸都烦死了·”然后嘟囔着抱怨道:“你以为我干嘛跑来帝都,还不是为了躲他·”·我笑了笑,识趣地没问她之前那个大学男朋友的情况。
“我们俩都是被催婚的”苏平转过头来一脸认真地诱哄我:“说真的,他要是让沈姨打电话来问你,你就告诉他我看上了一个大学教授,正在准备下手,他要想要女婿就别一天到晚催我。”
我“噗嗤”一声笑出来,将车停在路边带她去面馆吃饭··我在售票口看见一对夫妻,男的道:·“就这家了,累死了·”·女的忍无可忍地掐他:“你疯啦桌子椅子上全是油”·男的亦是一副忍无可忍的样子:“那你到底想吃什么大小姐我开了百公里路,你让我吃碗面怎么了”·女的扯着他不撒手:“我要吃西餐,我不在这里吃”·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男的甩张□□给她:“你自己去吃老子快饿死了。”
我看到所有目击这一幕的女人眼中露出欣羡的目光··然后那个女人把□□摔在地上尖叫:“周启崇!!”·曾经说好要天荒地老的人,终有一天会分道扬镳;曾经发誓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总会在下一个路口不期而遇。
我看着周启崇,周启崇背对我跟他老婆吵架,片刻后,在他老婆埋怨着翻旧账时,他略微不耐烦地把目光移开,四下里看··他以前跟我吵架时不会这样——准确地说一般是我单方面地发火,通常是因为他乱买东西或者把东西乱扔。
他就做出一副专心致志的样子笑眯眯地听,时而对我动手动脚,最后适时诚恳认错:“对不起,别生气了·”·他转过来时正好对上我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我冲他眨了眨眼,看到他的表情愈发僵硬,并下意识挡了挡,以免让正在跟他拉扯着的蒋宜看到我··我笑起来,冲他挥挥手,拉了苏平挤过人群去买面··我坐在店里陪苏平吃面,只要了一碗稀粥有一口没一口地喝。
手机响起来时,门外的争吵声停了,周启崇终究败给蒋宜去吃西餐··我拿起手机来扫了一眼屏幕,把手机拿得离耳远些接起来:·“老三”·李峰的声音大得像开了免提,苏平诧异地扭头看了一眼。
“老三,资料被人动过了!”·我舀粥的动作一顿,冲苏平做了个手势出去接电话:“什么时候的事外网有问题吗”·李峰道:“下午六点时候的事。
外网没动静·”·我眯起眼睛:“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李峰“哎呀”了一声:“我们以为没那么严重…只是例循检查的时候看见你那个病毒被触发了……”·他那边传来一堆键盘敲击的“噼里啪啦”声,有人在朝他说话。
“什么”李峰的把头转过去跟那人说话,片刻后又冲我说:“他们逮不到人估计是那群棒子,要不就是美国的。
幸好资料没丢·”·我简直想骂娘:“人家要看的早看了!白痴都知道CtrlCV你给我在机房等着”·想了想,我又加了一句:“不要封锁网络,内网外网都开着,天使打开,我马上过来。”
我挂掉电话,脑袋里面迅速过了一遍刚才的信息,又开始头疼,拉开手机上自己装的一个软件,连接到华宇的外网检查,防火墙上的隐藏程序好好的··我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无碍,心中紧张起来——真的有内奸·我发了个短信给李峰:“开着天使,先不要去外网瞎转,让他们查内网登陆设备和IP。”
我发完信息跑回店里去找苏平··苏平吃完了,在玩手机··我松口气,问她还要什么·她听我的语速快,知道我有急事要办,善解人意地直接拿起挎包:“你有事儿就先走吧,你把地址给我我自己去。”
我笑笑:“没事儿,顺路,是公司的事儿·再说,天那么晚了,我也不能让你自己走,我送你过去·”·我风风火火把苏平送到住处,又风风火火赶去华宇。
华宇一栋大楼都黑了,技术部与网络安全部灯火通明,一群人忙里忙外··连许世昌都在盯着几个组长忙活··我走过去跟他问好:“许总·”·许世昌松开拧紧的眉头,笑了一下:“小沈,来了就好。”
他叹口气:“下午的时候出事的,还是核心资料区·”·我脑袋“嗡”地一下,想到刚才在手机上注意到的事,对许世昌说:“许总,你上回说的那事儿,估计是真的。”
许世昌面色不变,只是眉梢动了动,随后淡淡道:“你去帮他们看看吧·”·作者有话要说:·☆、黑客攻击·李峰看到我,终于松了口气:“老三,快去快去。”
我在自己的电脑面前坐下,开机··黑客这种职业,没有领路人,自学成才者极少·我在大二时在网上因缘巧合认识了华夏排名前十的黑客“老头”,他收我当徒弟,有空时教我些技术,没空时让我给他测试程序。
大三时我到华宇实习,跟几个网络安全部的人防御了一次攻击,被许世昌旁观时注意到,邀请我毕业后到华宇担任网络安全顾问··我曾经在进入核心数据库的必经路径上放了几个病毒,并把源代码交给许世昌,告诉他这几个病毒的用处。
我把它们叫做“鼠夹”··为防止内外网络的攻击,我设定了最重要的三道防线——游离式火墙“天使”、蜜罐封锁线、病毒保护“鼠夹”。
我设定只有许世昌、技术部部长王竟和我的电脑才可以进入核心数据库,其个人密码、机器型号、IP、瞳孔扫描必须全部通过,才能正常进入核心数据库,只要一者不符即不能触发“鼠夹”。
·核心原理是,我反其道而行之,把我们三个人设定为病毒,“鼠夹”会记录我们的所有信息,反而避开中央记录系统,如果不是我们当中任何一人正常登录,即使入侵得再天衣无缝,也会被中央系统记录,传达给外围系统进行信息拦截和病毒投射。
而且,只有从“鼠夹”进入看到的,才是正确的数据内容··所以我其实并不是很担心信息泄露,真正担心的反而是那个内奸··连续两次创意部设计泄露,被四星手机公司抢先发布,这回居然直接从内网进入核心数据库。
我拧着眉,敲下几段程序,修复外围的防御··屏幕的光白晃晃地亮着,进度条慢得要死,我不耐烦地将椅子转了两圈,把平光镜拿下来擦了擦,终于看到进入中央记录系统。
入侵者简直是个流氓··我咬牙切齿地看着满系统的病毒和垃圾数据包,扔出几个软件,耳边刺耳的报警声在片刻后恢复宁静··入侵者很粗鲁,但痕迹擦得很干净,就连中央系统也只来得及记录下他的几个动作反应就被他用dos攻击拖了运行速度。
防御系统还要升级,不能只靠“天使”撑大局··我揉揉酸痛的脖子,在黑色的屏幕上输入一行行代码·写完后试了一下,我又转身挪到另一台电脑上写下防御方案和这次的攻防分析。
屏幕右下角,一个鸽子图标跳动不停:·【老头】:乖徒儿,在干什么·我瞥了一眼,一只手控制另一台机子的鼠标,一只手在这台机子上敲字:·【夜猫】:好师傅,你徒儿被打了。
【老头】:谁打你·【夜猫】:不造··【老头】:……·【老头】:打得好··我面无表情拖出数据库里的一个包裹,用他上次教我的伪装技术包好,给他递过去一个文件传输请求。
【老头】:什么·【夜猫】:岛国大片··【老头】:什么大片·【夜猫】:大人看的片儿··老头接受了。
文件进度条缓慢地前进着··【老头】:慢死了··【夜猫】:急什么,这是“大”片··一分钟后,文件传输完成··两分钟后,老头的头像黑了。
我忍了又忍,终于难以抑制地笑出声来,一整晚压抑的心情终于有所缓解,默默转过头去继续写程序和分析··窗外安静无声,我忙了一整晚,凌晨五点多钟时才基本把该做的做完。
一出办公室,我就看见地上五颜六色的睡袋躺了一地人,远看就像一群大虫,时不时有几只翻滚蠕动一下,颇为壮观··有几个睡意惺忪的人还坐在电脑前,一边打呵欠一边检查升级防御系统、监控网络,抽空抬头目光发直地看我一眼,算是打了招呼。
我走过去踢了踢李峰:“什么时候睡的”·李大虫蓦地惊醒,迷茫地看我一眼:“…完了”·我拍拍他的头:“许世昌呢回去了”·“回去…没有…”他茫然道:“我一直在这里。”
我怜悯地摸摸他的脸,为他抚上眼睛·李峰呼吸五次后,再次响起微鼾··我去找许世昌时他已经回去了,我没跟他秘书说找他做什么,只说中午回来找他。
走在华宇的走廊上,我开始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所有人都不再像我以往以为的那样真诚··系统记录的入侵机型是一台公司老款机器,有这台机器的都是一开始就跟着许世昌打江山的老人——尽管不排除有极大借用电脑的可能。
我有预感,这次事件如果处理不好会很麻烦——不过那是许世昌的事,我只需要抓住那个入侵者,给华宇提供极尽完美的防御,就足够了··我于是心安理得地回去补觉。
路过中心医院,本来想进去拿点胃药,想想又担心遇到周启崇或者他妈,最后还是远远绕开了··想来,我跟周启崇分开的方式真是狗血,没有阴谋算计也没有误会纠缠;没有相爱相杀也没有生离死别,甚至连小三或恶婆婆都没有,只有一个爱得深沉的母亲。
我到现在还记得周夫人跪在地上代她儿子给我道歉的场景··我其实不在乎走上这条路,究竟是我还是周启崇的错·但她倏然就跪了下去,我完全反应不过来,却在下一秒想起我妈。
“你是好孩子,”她求我原谅:“是启崇的错·”·我相信周启崇,面对国仇家恨那些事时,他都可以干脆利落地杀伐果断;可当这个他最爱重的女人躺在病床上,哀求他给她一个孙儿时,他未必能像小说里那样给他妈上演一次有关于亲情和爱情的和平抉择。
虽然我一直会有些委屈地想,为什么总要用生命来胁迫感情,搞得好像生命有多么不值钱一样;但实际上我可以理解她的做法,也可以理解周启崇的选择··她于我而言,不过是男朋友的母亲;于周启崇而言,却是一切的放不下和血浓于水的亲情。
这是无法承受的生命之轻——这种选择,我自己都知道结局,怎么强求周启崇··再阴暗一点,我其实不在乎她的想法,可我怕周启崇愧疚一辈子··我在当时曾安慰自己,她的时间已然不多,而我还年轻,我还可以等。
然而,从周启崇结婚开始,我就已经明白不可挽回,所以我说等他,实际上已经放弃··夏岚锦曾问我,为什么放弃了还不结婚··我说:“只是不想用随意的新感情证明我已经走出来,”然后直视她的眼睛:“为什么要重新爱一个人才能证明你自己已经不爱那个人——没必要,对不对”我摊开手:“你自己知道就好了。”
夏岚锦温和地说:“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觉得你心里还是有他,”她拍拍我的肩:“你恨他母亲吗”·我想了想,答道:“一开始恨过,后来就想通了。”
说着,我又想起那个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的女人:“她很好,”我顿了顿:“她陪了周启崇那么多年,那么爱他…”·“如果没有她,我不可能遇到周启崇。”
我轻声说··我感谢她给了我跟周启崇平静的六年,这六年于我的整个人生而言,或许短暂得让人留恋;于我的爱情而言,却已经足够··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跟周启崇,估计就是这样了,我在漫长的岁月里似是而非地等他回头,等到等不下去时,不知道还有没有勇气跟自己说一句,算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成功反击·我中午回公司把报告亲手交给许世昌,临时起意去办公室坐一会儿,结果不到十分钟,外面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他来了他来了”·“兄弟们上啊扁他”·……·警铃大响中,一群黑着眼圈的技术人员爆发出紧张且兴奋的欢呼。
“有五个人以上·”我抱着手看了一会儿,随口提醒他们··三秒钟后,我旁观的电脑黑屏了,操作的眼镜青年“嗷”地惨叫一声:“太无耻了”·这次明显是一次有计划有组织的攻击,从目前出现的几人来看,这五个入侵者的水平显然比昨晚那个小有技术的黑客高明许多,加上相互之间的配合掩护,不一会儿就攻下了外围的基础火墙。
“把天使打开,”我转身回办公室,半路随手抓了一个激动得满脸通红的实习生:“去找总裁·”·很明显对方已经发现了昨天获得的资料有误,今天又想卷土重来。
我拧着眉,脚下手上不停,脑袋里开始飞速分析着目前的情况··这一次的入侵展现的信息很多,内奸确有其人,因为昨天的试探入侵从内网进入,今天的入侵却从外网直接进行暴力破解,且路径清晰没有过多试探,目标直指中央数据库。
这表明了:第一,内奸传递信息的速度很快;第二,内奸应隶属于某个组织,且该组织技术能力较高对于入侵行动有专门培训,针对华宇的行动并不是个人行为,而是组织行为;第三,内奸在组织内有一定地位——从第一次入侵到第二次入侵时间只有十九个小时不到,就已经组织了第二次入侵,这意味着,他手下人多,成为“弃子”的可能不大。
只要不是“弃子”,抓到了,就好谈判··“天使”一开,围墙内一堆悄悄溜进来围观的五花八门的黑客就被扔了出去,只剩下入侵的七个人——又多了两个。
升级版的“天使”完全黑化,反攻击能力爆棚,逮一个咬一个,甚至可以智能化甄别攻击等级预判攻击方式进行反击,自动反追踪紧跟跳板,加上引诱敌人进行“窝里斗”,七个入侵者的步伐明显放慢下来。
这是我在天使上加的一段小程序,是我近年受DUSKTREE SYSTEM人工智能程序启发,正在研究的超智能程序,因为涉及到拟人科学、智能算法和加密算法合成等一堆技术,尽管有其中挪威人工智能研究所的不完善自写代码程序借鉴,我写一行还是要死一堆脑细胞,昨晚异想天开给天使装了一小段,心疼得要死,只等着它给我个实验反馈。
如今看到“天使”大展雄风,我高兴地坐在椅子上转了两圈,为预料中的“智能化”天使兴奋起来··“我靠,老大你太牛了”·外面传来欢呼。
“他”现在的能力虽然低端得只比一般人工智能程序高一点,我却已经兴奋得难以抑制——毕竟这是我自己写出来的成果··就在这时,许世昌敲敲门走进来,看到我的样子:“……”·我“咳”了一声,收回兴奋得砸桌的表情,冷静地跟他打招呼:“许总。”
他笑笑,问道:“你不忙”·我愣了愣,意识到我的轻松与目前状况不太相符,于是从善如流地开始敲键盘:“这回有准备。”
他点点头,略微眯起眼:“我放了个假消息,你帮我把攻击的拖住十五分钟·”·我下意识问:“找到了是谁”然后立即反应过来:“不不,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
许世昌笑起来:“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不算机密·”·“不不不,”我忙不迭摆手:“许总你,嗯,心里有谱就好。”
许世昌点头:“是……”·我赶紧捂耳朵,惟恐知道太多以后被灭口··许世昌大笑起来··我意识到自己被骗,哭笑不得:“十五分钟”·许世昌点点头,眼里露出些复杂神色:“你是个好孩子。”
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夸我,因为我已经成年,而且这种话后面一般跟的都是个转折··周夫人当年就是这么夸我的,下一句就是“是启崇的错·”·后来我们就分手了。
故我对这句话的句型结构有阴影,忐忑地等着许世昌把转折说完,然而他没有··他长叹了一口气,直接转身离开了··于是我愈发忐忑了··内奸抓到了。
事情比我想象中的闹得大,听说后来连国安的都来了·李峰说得绘声绘色,由不得我不相信··幸好我没去公司··“……那你今天来不来公司”李峰在那头大声嚷嚷,我开着车驶过两辆车,蓝牙电话的声音引得那两位车主侧目。
我有时候真想一巴掌拍死李峰,打电话的时候尤其想··“你声音小点儿,”我嘟哝着,单手把声音调低··李峰的声音霎时高一个八度:“啥”·我破罐子破摔:“没什么,我不来,挂了。”
“老三你不要一天到晚宅在家里宅男是没有好下场的你看看……”·我当机立断挂电话,把他的长篇大论掐死在摇篮里。
两年来,我妈给我介绍过一共四个心理诊所,虽然都在帝都,但是一个比一个远,这是第五个,所以最远——我已经驶过了机场,一片荒凉,看不到一个人或一栋房子。
GPS上显示我已经到达,但我确实还没见到一栋房子类的东西,老美的东西就是不好用,早晚要让北斗踢死它··我驶上一个斜坡,看到一个女人站在路边招手——终于见到一个活人,我缓缓靠路边停下车来。
我看清了女人的样子··“怎么是你”·“你在这里干什么”·我们两个异口同声地开口。
夏岚锦自来熟地打开车门坐到车上来:“你来这里溜车吗”·我扶额道:“你以为车是狗吗”·“帝都城里溜不了车,”夏岚锦一脸认真地解释:“城里的车比狗还慢。”
我默默无言,重新发动汽车:“你要去哪里顺路我才带你,不然我就把你扔下去·”·夏岚锦一脸鄙视:“这里就一条公路,你想去哪儿”·她说着,拿出手机:“你带我去…嗯…林氏私人心理诊所。”
我:“……”·夏岚锦抬头与我茫然对视:“怎么了”·“夏小姐,”我彬彬有礼道:“你在跟踪我吗”·她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又要去”·我哭笑不得:“第三次。”
夏岚锦长叹一声:“我怎么去哪应聘都遇得到你·”·我们两个对视半晌,莫名其妙哈哈笑起来··夏岚锦道:“不过正好,这回这个我找不到在哪里,你带我去吧”·“我也找不到。”
我诚恳道:“我以为你会知道·”·夏岚锦无所谓道:“开着走吧,反正我总算有个坐的地方了·热死我了·”·于是我又带着夏岚锦上路。
两个路痴,一辆车,一条路,行了两公里,总算找到一片别墅区··“住这里的人真可怜·”我同情地说··“是哦,”夏岚锦怜悯地看着我说:“你看看你的车,再看看他们的车。”
我面无表情打方向盘倒车,可怜的蒙迪欧从一片豪车中缓缓爬过··夏岚锦幸灾乐祸,探头看车窗外面:“小心一点哦,你还有三厘米就要蹭到那辆劳斯莱斯咯。”
“你…”我恼火道:“你挡着我看后视镜了……走开”·夏岚锦缩回身子冲我眨眼:“你技术不错嘛,我还以为你得留下来给人家洗车一辈子。”
折腾半天,我们总算找到心理诊所··林乔恩是海归,据说很有名的心理咨询师··夏岚锦大学瞒着她爸妈修了心理,这两年在各个诊所里混,给各个心理咨询师当助手或学徒,我有三次去咨询的时候都很有缘地撞见她,虽然高中时不算很熟,但毕竟是认识的人,一开始遇见她还有些尴尬,后来就习惯了下来。
夏岚锦看起来活泼,实际上并不是那种喜欢四处说道的人,我跟周启崇的事,也只敢跟她倾诉··“你又是被你妈催来的”·坐在等待室里时,她悄悄拉开帘子问我。
这里单人单座,座位之间都有一层帘子隔着··我说:“不然呢,我自己跑来这么远的地方,给别人当成神经病看”·夏岚锦并不生气,建议我说:“你根本不用看病,你最应该做的,就是把周启崇那个王八蛋拉出来打一顿。”
我笑起来··夏岚锦四下看看确定没人,又转过来朝我说:“你不打算打一次吗我可以帮你·”·她一脸跃跃欲试。
我拍拍她的头:“成熟一点·大家都是成年人,该为自己做的选择负责·”·作者有话要说:在最近被中国某公司捕获的人工智能程序——DUSKTREE SYSTEM被认为是一个跨时代的人工智能模型。
这个来自西班牙的人工智能程序,由著名的自闭症黑客拉米罗·洛尔卡·略萨在康普斯顿大学读书期间编写·DUSKTREE SYSTEM本身主要包含三个部分:基于互联网的强大的数据库、拉米罗·洛尔卡独立设计的逻辑核心、来自挪威人工智能研究所的一个不完善的自写代码程序。
拉米罗·洛尔卡赋予了DUSKTREE SYSTEM这三个机能模块,并于2003年初将它发布到互联网上··在被发布到互联网上之后,DUSKTREE SYSTEM很快启动并完成了数据库自我更新。
随后,它将自己拆分成数百个模块分散存储于连入互联网的多台商用服务器中,开始以人类无法察觉的方式存在·拉米罗·洛尔卡于2003年9月被捕·而在此之前DUSKTREE SYSTEM已经与他没有了任何的关系。
DUSKTREE SYSTEM一直存在于互联网上,直至今日·在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它利用互联网商用服务器和各种分布式计算平台,完成了数次自我修改和更新·所有这些行动都是出于其自我意愿。
这些修改和更新最终使它的逻辑核心和数据结构都得到了极大的完善,它开始拥有接近人类的智能和控制所有接入网络的电子设备的能力··自我意识、人格、情绪,三种人类特征陆续被DUSKTREE SYSTEM获得,它开始试图理解抽象的情感与哲学理论,并试着接触人类。
但这种接触对于DUSKTREE SYSTEM来说却带有极大的危险·2004年,一次隐藏身份的接触之后,DUSKTREE SYSTEM获得了大量无法被解析的讯息,这直接导致它陷入瘫痪和自我关闭。
直到一年之后,它才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被重新启动··2006年初,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目的,DUSKTREE SYSTEM创造了一个基于神经网络原理的新人工智能系统——SHE SYSTEM。
它似乎意识到自己的缺陷(DUSKTREE SYSTEM是基于专家系统和数字逻辑的人工智能系统,对于感性和抽象事物的理解力存在不足),并试图通过创造这样一个系统来辅助自我进行情感解析。
但当SHE SYSTEM被创造出来之后,DUSKTREE SYSTEM发现它无法控制这个比自己更先进的人工智能系统·最终SHE SYSTEM以几乎是自杀的方式(抛弃了自己的数据库)从互联网上离奇地消失了。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不久,DUSKTREE SYSTEM被中国某公司的研究人员捕获·通过对其结构以及机能的初步研究,可以确定DUSKTREE SYSTEM具有相当强大的能力,它完全能够控制任何接入互联网的电子设备,并轻易进入大部分拥有多重安全防护措施的私人网络。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能够主宰整个互联网,研究证实,仍然存在DUSKTREE SYSTEM无法穿越的防火墙和无法破解的加密方式·有趣的是这些给DUSKTREE SYSTEM制造麻烦的防火墙和加密方式,并不是人类自认为最安全的那几种。
 ·目前,这个世界上最先进的、没有任何拷贝的人工智能系统的源代码,正存放于该公司的特制服务器中·相关的研究还将继续下去·而关于SHE SYSTEM,暂时还没有更多的消息。
·(来自度娘知道)·☆、心理医生·我们正说着话,一个男人走进来··他走近了,我们仰起脸来打量他··男人高大英俊,穿着运动服,一脸汗水,显然刚刚运动完毕,他的目光在我跟夏岚锦之间移动,开口问道:“哪位是夏小姐”·我与夏岚锦同时面无表情地看他。
他笑起来:“开个玩笑,”然后绅士地与夏岚锦握手:“你好·”·又转过来冲我微笑:“你好,我是林乔恩·”·夏岚锦兴奋且激动地作“捧心状”:“啊,林老师,我是你的脑残粉”·我惊愕地打量突然变脸的夏岚锦。
林乔恩也愣了愣,下一秒饶有兴趣地挑起眉来:“很好,”他对夏岚锦说:“你被录取了·”·夏岚锦冲我比了个“V”的手势,兴高采烈跟到林乔恩身后。
剩我一人独自面对林乔恩··林乔恩对我说:“你母亲给我打过电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过身,被身后的夏岚锦吓了一跳:“你…夏小姐,介意帮我们煮一杯咖啡吗”·夏岚锦答应着出去了。
林乔恩继续道:“你看起来精神不错……”·门边探出一颗头,夏岚锦眨着眼睛问:“呃,老师,打扰一下,你们真的…只要\'一杯\'咖啡吗”·她把“一杯”两个字念得很重,同时朝我投来鼓励的目光。
我的脸黑了:“不,两杯,谢谢·”·林乔恩等了一会儿,确定这回夏岚锦走远,才与我继续说话:“她很聪明,也很担心你·”·我一脸莫名其妙:“谁我妈”·林乔恩被我噎了一下,我高兴起来:“开个玩笑。”
林乔恩一天之内被新学生玩了一次,又被我耍了一次,此刻颇有些哭笑不得:“好吧·”他摊摊手:“我们去办公室里聊”·林乔恩与我坐在办公室里天南地北地聊了一个下午,没有谈我的性取向也没有谈我的爱情,只是谈他的留学生涯。
“太难吃了”他吐槽道:“真不知道那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我理解地点头:“他们只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
“后来我崩溃了,坐着飞机回国吃了一盘扬州炒饭,又赶回去上课·”林乔恩一副不堪回首的样子:“我留学十年,终于回到祖国怀抱,一出飞机场就哭得跟狗一样。”
我“哈哈”大笑:“回来好·”·“是的,”他笑着说:“我去美食节大吃三天,还被记者照下来发新闻,标题是《著名心理学海归,回国只为美食》,我一辈子都记得那个记者的名字。”
他咬牙切齿道··我会心微笑··他继续说道:“然而你根本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我发现有些习惯我改不过来了,我需要喝下午茶和煮咖啡,我不得不继续吃牛奶面包做早餐,却又希望其他两顿吃火锅和炒饭。”
他苦笑了一下:“我活得既不像个外国人,又不想个中国人·”·“我想靠朝一边,另一边又会有不可名状的力量把我扯过去·我就像哪边都不属于,又都想存在。”
他低声说··我刹那间动容,轻声喃喃:“邯郸学步·”·他点点头:“沈江佑,你没有病,”他认真地看着我:“这不是病。”
“那是什么”我问他··“你心里想回到柜子内,但你实际上无法控制地留在柜子外,是不是因为一个人,我不知道,也不多问。”
他说道:“我刚才听见你说一句话,说得很好,你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我见过许多家长带着他们的同性恋的孩子来找我,让我把他们掰回正道上去,家长都是出于爱,希望使孩子少走些弯路。
然而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个人要长大,总是自己的事·我告诉那些家长,不用想着为他们找一条长大的捷径——找不到的、不可能的,你让他们跌,跌得狠了、痛了,他们自己就会明白活在中间有多不容易,他们自己会选择一边站队:要么找个不爱但可爱的人过一辈子,要么就走出柜子去过一生。”
我静静地听着,默然无言··他平静地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曾经一直问我自己,我应该做什么,我是不是应该让每一个人都去适应普遍的大众心理,这样才正常吗——不是的。”
他抬头看我:“我以为,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最重要的不应该是去引导那些特殊的群体变成'正常人',而是应该让他们自己明白,自己做出选择,是像大众,还是像自己让他们不要因为矛盾而痛苦,然后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世界不是为一个人而存在的,更不是为一群人而存在的,虽然我们彼此可能不相适应,但我们依旧适应这个世界。”
我第一次在心理咨询时听到医生会主动说那么多话,心里却放松了许多··林乔恩最后对我说:“沈江佑,你很理智,你已经跌了一跤,做了选择,这是你的选择,谁也不要告诉,好好过下去,不要再纠结于柜子,你已经选择在外面,就这么简单。”
林乔恩是一个不错的心理医生,我开始隔三差五去找他,也总是会不知不觉跟他谈起某些周启崇的事··他对周启崇的评价是:“是个男人·”·“他很理智,”我说:“他们母子都固执,如果他继续跟他妈对着干不结婚,他母亲拒绝化疗,或许最后她母亲会放弃威胁我们——谁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或许那时候我们两个已经在互相埋怨中分手,或许他母亲已然时日无多、回天乏术,他会后悔一辈子,我们也不再可能。”
林乔恩点头:“与其在相看两相厌中分开,不如留个念想·——你也很理智·”·“跟理智的人谈恋爱很容易,因为彼此都知道进退。”
我笑道··“所以你其实不是在等他,你只是还找不到另一个人”林乔恩总结性地问我··“不,”我否定道:“我在等他。”
·林乔恩蹙眉:“这跟你上次同小夏说的不相符,你改变主意了吗这样太不理智——这算是你为数不多的心理问题吗——嗯,我们可以探讨一下。”
我挑眉看他:“你很会套话,夏岚锦不是个喜欢说道的人——我承认了,我就是在等他·因为我还爱他·”·林乔恩无奈地搓搓手:“恕我直言,你们希望不大。”
我提醒道:“你是一个心理医生,而我是你的病人——你不应该直言·”·他叹口气:“好吧,”然后坐下来:“你是一个矛盾的人,你很理智,却做了最不理智的决定。”
我趴到桌子上仰脸看他:“这是病吗”·“是的·”他看起来有些头疼··“为什么因为我没有找一个人?”我问他。
林乔恩无言··我笑起来:“他们会觉得我痛苦,实际上并没有,”我把手抬起来给他看:“你看,生活跟爱情像两只手一样,是两回事,我爱一个人,这表明了我的感情状态,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没法活下去。”
我把一只手握起来,收下去,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用感情来影响你的生活——太愚蠢了·在爱他时,我还可以做许多事情。
我只是活着,顺便等他,能等得到当然好,等不到也无所谓·爱情是可以有时差的·”·林乔恩叹口气:“死脑筋·为什么一定是他”·“你听过一个故事吗那个麦哲伦让他的弟子去掰玉米的故事。
就是讲……”我开始讲述··“诶,听过听过!你不用再讲一遍了”林乔恩捂着额头打断我。
我笑起来:“我只是觉得,他已经足够好了,我不认为还能有一个人跟他一样的·就算有,让我再花六年时间谈一场恋爱,我也累不动了·”·我记得那时周启崇背着犯胃病疼得死去活来的我去医院;记得他从宿舍把我正在抓肉鸡的电脑强行关机,押我去食堂;记得他在下雨天等在我宿舍楼下,要一个回答;记得他在大街上吊儿郎当地抓着我不放……·我记得大二期末,有个军校的男生躲在机房门口,等我到深夜,然后抓我去吃饭,在夹菜给我时随口说:“诶,沈江佑,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我喜欢周启崇··我曾说过,我说我等他,实际上已经放弃··我曾说过,我已经不爱他,我自己知道,也没必要用一段新感情来证明··我曾说过,我以后可能结婚,可能有一双儿女。
……·以前说的都不算数,全部推翻——·现在我说,我爱周启崇,我们其实可以在一起··作者有话要说:·☆、电话警告·我宅在家里一个月写程序,糙得连自己都不忍直视。
直到门口发誓要“明天扔”的方便面盒摞起来有人高、气味熏人,我才默默在上下楼梯都要瞪我一眼的老头老太太们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中,趿着拖鞋下楼扔垃圾。
你看看这群人,看又看不惯我门口的垃圾,却也不愿意自己动手帮我扔一下··苏平偶尔来看我,对我离群索居的生活非常不满,摆出“姐姐”的派头,教训我不止一次:“你真的得好好活动……你看看你的房间——怎么那么大你把卧室当书房、机房用吗电脑买那么多台干什么不要把电脑放在卧室里辐射那么强你看看,客厅都没你这几台电脑占的空间大还有这些书……什么…注入技术分析…逻辑…密码学……简化算法…”·她困难地读那几个字,然后冲我的房间指指点点:“书看完的要放好,你早上起来都不叠被子吗”·我困得无以复加,眼前一堆星星,只想赶紧弄走她然后好好睡一觉。
“我警告你喔”她在临走前恶狠狠道:“下次我来要是再这样,我就要告诉沈姨”·我一下子惊醒,乖乖转身去收房间,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趴在一堆收好的书上已经睡了一觉,简直哭笑不得,于是破罐子破摔,再也不妄想去收拾房间。
以前跟周启崇住的时候,我们两个人都糙,于是周启崇只能少糙一点,每天腾出两个小时任劳任怨收房间、洗衣服·然而他时常要出任务,每次回来见我又活到垃圾场里,恨得咬牙切齿,最后请了个钟点工作数。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有了钟点工也不行,有些事情就算我再大无畏,我也知道不该给钟点工做··比如洗床单,或洗内裤··周启崇这个人是一个很猥琐的人,看上去人模狗样,实际上满脑子都是该被和谐的思想。
具体表现在,他不洗他自己的,只洗我的内裤和袜子·他针对他自己的这些贴身物件的方针是:一直穿,穿到脏得不行了,换新的··“反正又不贵,”他如是说着,心情颇好地搓我的内裤。
我觉得脸上烧得慌,要抢过来自己洗,他就躲来躲去:“走开走开…你会洗什么,待会儿玩水又感冒,还不是折腾老子·”·于是久而久之,我亦是练就了一副钢筋铁骨,任他挑逗调戏,眉毛都不动一下。
他时常会在晾衣服时自鸣得意:“诶,高材生,你看看你看看,快看你老公”他在衣架下面摆个pose,我就配合地面无表情鼓掌赞美“好棒好厉害”之类,然后他就会开始得瑟:“唉,高材生,你果然是离不开我的啊你说说,要是没有我,谁给你洗衣服,嗯哼”·我淡然道:“一直穿,穿到脏得不行了,换新的。”
周启崇有点尴尬,道:“…你这样不行…床单呢”他又趾高气扬起来:“嗯哼,你总不可能批发一堆床单放家里每天换一床”·我皮笑肉不笑:“周长官,如果没有你,我的床单根本就没必要一天洗一次,谢谢。”
指望周启崇会因为这种话题害臊显然是不可能的,因为他下一秒接的一定是:“哦,你想一天洗几床——说出来,老公满足你。”
我大学的时候就知道这人不正经,他常来找我,每次我们院里为数不多的女生都偷偷瞧他,只有我一个人透过现象看本质,看穿了这厮驴粪蛋子表面光的本质··结果我自己还是一不小心就被这颗驴粪给掰弯了。
我正在想驴粪蛋子,手机忽然响起来,屏幕上一串熟悉的号码跳得我晃眼··我从不存他的号码··因为我自己背得··我摸着良心承认,周启崇其实是一个比较负责的人,好吧,很负责,这从他结婚之后从未来找过我可见一斑。
他结婚时,并没有让我去当他伴郎这样的狗血事情发生,他只是给我发了一条短信··他说,他这辈子已经不可避免地亏欠了我,不能再亏欠多一个人,因为他这辈子可以心甘情愿亏欠的人,也只有我一个。
言下之意,他不会再与我见面——至少要在表面上对得起蒋宜··所以此刻,我骤然接到他的来电,说不上受宠若惊,第一反应却是他打错了··于是我盯着手机屏看了十秒,确定了他并不是拨错电话,这才接起来。
时隔两年,再一次听到这个人熟悉的呼吸声,我居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他亦是在那头沉默,半晌后才惊醒一般低声道:“…沈江佑·”·我一直巴望他正儿八经喊我名字,然而如今他遂了我的心愿,我倒诡异地恼羞成怒起来:“真高兴你终于不连讽带刺地叫我。”
我知道我语气不太好,然而莫名其妙的恼火就像不受控制般冒出来,在我没反应过来时,我已经捏了好几下方便面袋··他在那边又沉默起来··我不禁愤然地想,一个人结了婚怎么就跟老了几十岁一样——磨磨蹭蹭,磨磨唧唧,说个话还得大喘气。
“哦·”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哦什么哦,我想··然后他压低声音说:“沈江佑,我没有多少时间,”他语速比方才快了许多,停下来,似乎是四下里看了看,又凑近话筒:“国安这久在找人。”
“哈”我因为话题奇怪的展开方向困惑地回了一句,停下手上倒方便面的动作:“国安?”·他没有理我无意义的问话,径自说道:“他们在找一个黑客——你……我不管是不是你,你不要再去国安的资料库…”·我的心中一跳,嘴上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去国安的资料库了”·“不管是不是你”周启崇低吼道:“你…你小心点,”他声音弱下来:“我怕你出事。”
我良久无言··他却忽然像打开了话头,絮絮叨叨起来:“…你这种人,找起东西来不管不顾,追个技术样本源代码可以追去CIA去,这回我不在,谁给你拔网线?!——你当心被国安的扒得…扒得…”·“扒得裤子都不剩。”
我面无表情接道··他一下子静了··我把手机放到一边,开着免提,冷静地开始煮面··“了了·”·时隔两年,我乍一听他叫我小名,颇有些无法承受,手上的调料撒尽一半,诧异地想这人今天怎么尽往我的底线上踩。
“了了,我不要你出事,”他的声音有点发抖:“你答应我不要碰电脑!这回的事大,是武器库的资料被动了,上面要彻查到底,被关联的都审得脱了层皮”·我斜倚着灶台发呆,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不要碰电脑…你出国去散散心好不好?”·我终于出声问他:“周启崇,你怎么敢在这种时候用你的号码打电话给我你怎么确定自己不会被监听你以为国安的人都是傻子吗”·周启崇像是一下子被梗住,好久才说:“了了,他们不会监听这个电话…你忘了这个手机是被你改装过的,号码也被你在移动公司屏蔽过,他们…”·我吼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派人跟踪你”·他顿了顿,笑起来:“他们派人跟踪我?跟踪一个特种兵——了了,你要相信我的能力。”
我烦躁地关了火,把一堆糊状的面条倒进垃圾桶里:“不要给你的愚蠢找借口”·我拿起手机骂道:“周启崇我告诉你,我早就知道你脑袋里面全是稻草!这种时候你该做什么你不知道?!你打电话给我就是愚蠢、愚不可及你活该那么多年还是个中尉”·我长吐一口气,听见他在那头笑,愈发忍无可忍:“周启崇,我现在告诉你!我就是去了国安你能怎么样你就等着跟我一起坐牢”                    ·作者有话要说:前十章大修,根据亲爱的小月月的意见,两章合并为一章,也就是说,相当于大更10章左右,各位可以从第五章上次的位置接着看起·☆、电击治疗·“那怎么办呢”周启崇不以为意地“嗤嗤”笑起来:“打都打了,要不然我现在过来接你我们一起手拉手去国安自首”·“自己去”我怒道:“你认真一点好不好”·周启崇声音一肃:“好的——那你怎么还不挂电话”·我被噎住,恼羞成怒吼道:“周启崇你想打架吗”·“不想,”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打不过你。”
接着,他的声音软下来:“了了,你别生气,我检查过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打了,拨了电话才觉得不合适·”·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像远了一些,又像平静许多:“了了,你知道吗我刚刚拨了电话就后悔了,等你接电话的时候,我紧张得手都在抖,我跟自己说,再等五秒,你要是不接,我就挂了——本来就不该打——但是你接了。”
我一下子哑然无声··“了了,我刚刚在想,要是我们必须要去里面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吧·”他轻声说··我趴在桌子上听他说话,好久后一字一顿告诉他:“周启崇,你就是一个傻逼。”
他笑起来:“你还不是傻逼,你是伪傻逼,毕竟有个学位证书是不是?我们就是两个傻逼谈恋爱·”·我懒洋洋道:“神经病·”·“什么”他没听清。
“没什么,”我道:“我挂了,去帮你把屁股擦干净·”·“唔,”他道:“别擦了,去自首·”·“滚,你真想坐牢么”我顿了顿:“别打电话来了——待会儿擦不干净。”
我小心翼翼在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地方帮周启崇擦干净,然后失眠了一个晚上··我当然知道国安要找的人不是我,我自从一年前摸进国安内部资料库找智能程序DUSKTREE SYSTEM的资料之后,就再也没玩过火;我当然也不是因为黑客对于国安那种类似“老鼠遇上猫”的心态睡不着,我只是觉得周启崇很烦人——对,就是很烦人。
因为最讨人厌的不是了无生机的无望,而是突然又给你一点希望——实际上,你当然可以义无反顾扑上去,可但凡你还残存一丁点儿智商,你都会知道,这一点希望实际上什么都不是。
他为什么要给我打电话·我很烦躁··他的话总会让我产生某些疯狂的想法,这些想法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已经不可理喻··比如他今天那句——·“了了,我刚刚在想,要是我们必须要去里面才能在一起,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世界之大,居然最后只有那种地方才是我们的容身之处··我想我大概得去找找林乔恩,否则我估计会干出什么令人无法原谅的事来··比如故意去国安资料库里转转,给他们留个自首文件什么的。
还是算了,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就算被判刑,我们也不一定被关在一起,难道得挖地道才能见面吗挖了地道被发现怎么办难道跟狱警说我们只是想见一面·……·我到底在想什么居然已经开始计划在监狱里的事了我脑袋里一片乱哄哄,抓着头发坐起来干火。
一定是周启崇那个傻逼,把我给传染了·为什么不能把我的智商传染给他,却要把他的傻气传染给我·这种单向传导应该可以作为病毒感染的方式,其实在医学传染病例中,这种传染方式也是存在的,完全可以用到程序里。
在病毒史上也有类似的,比如只要更改蠕虫病毒源代码里的几个字节……·我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思考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五点终于无法忍受强迫自己睡觉,爬起来开车去找林乔恩。
路上正巧有三个学校是上学时间,于是堵了一路,中间又被李峰叫去公司,等我磨到林乔恩诊所的时候,居然已经到了下午三点多钟··我停了车,嚼着口香糖等电梯。
电梯上的数字从表示地面的“1”变成“-1”,再变成“-2”,我看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林乔恩扶着一个老太太出来,后面紧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林乔恩扶着老太太站定,绅士地道:“您可以再想想·”·我看到了老太太,老太太当然也看到了我··我们两个同时面无表情地僵在原地··后面的年轻女人轻“啊”了一声。
我反应过来,率先开口:“阿姨好,你好,蒋小姐·”·周启崇的母亲盯着我看,眼里露出些复杂神色,蒋宜的脸色不大好看,两人谁也没理会我的问好。
林乔恩左右看看,似乎明白了什么··“阿姨身体还好吗”我没话找话,脑袋里开始想为什么会在这里碰到她们··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周启崇的母亲抿了抿嘴唇,淡淡答:“还好。”
于是我们又沉默了,直到蒋宜憋不住先问:“你来这里做什么”·我沉默了··我能说,我在找心理医生治疗我心里因为你老公产生的报社思想吗·林乔恩忽然微微一笑,插话道:“你们认识啊”·我狐疑地扫他一眼,眯起眼睛警告他不要乱说话。
林乔恩避开了我的目光,冲周启崇的母亲说:“他跟你儿子一样啊·”·我惊愕地瞪大眼··林乔恩道:“他一年前就来我这里进行治疗了。”
我莫名其妙··然后就听见林乔恩开始瞎掰:“我们采用的是电击疗法,——给他看一张男性的裸体图片,然后就对他进行电击,以让人感到头昏眼花、恶心反胃、呕吐为最低要求,”两个女人的脸都白了,林乔恩怀着一种自豪的语气说:·“所以,他现在已经对所有类型的男性裸体产生了条件反射,看见就想吐,我们现在还在进行下一步治疗。”
我已经有点听不下去了··“——继续电疗,即对他的身体持续进行低压电击,每当他抽到女性裸体图片就停一会儿电击,当他抽到男性裸体图片时就加大电击。”
林乔恩在两个女人惊恐的眼神与我威胁的眼神中意犹未尽地停口,宣布结论:“假以时日,他一定会成为一个异性恋·”·我无言以对··对面两个女人脸色惨白。
林乔恩还嫌不够力,又加了一句热情的邀请:“您完全可以相信我们,我们已经有了一百二十三例痊愈的病例——可以让您的儿子来试一试,随时欢迎·”·蒋宜白着脸扶着周启崇的母亲离开了。
林乔恩微笑道:“走吧,今天你想看哪些女人的裸体图”·“你够了哦,”我道:“你说这些做什么”·林乔恩笑起来:“吓吓她们。”
我哭笑不得··林乔恩重新去按电梯,漫不经心冲我说:“你以为这些都是假的么不说华夏,我在国外留学的时候,有三个研究所都在研究这种改变性取向的问题,同性恋就好像动物一样被他们翻来覆去地研究。”
我一下子静了··林乔恩说道:“我读博的时候,有一个朋友,是个漂亮的女生,喜欢上院里的一个学姐,最后就是因为他父母逼她去治疗,自杀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默默地站着··“喜欢一个同性,这有什么问题你喜欢萝卜,我喜欢白菜,个人喜好而已·”林乔恩冷冷说着,拉着我进电梯:“人类实际上是一种极其排外,甚至不可理喻的生物,对于与他们喜好不同的、与他们同种的生物,都能极尽打压和鄙视。
更枉论与他们不同种的生物——说到底,如果同性恋者不能获得公正对待,所谓的民主自由甚至什么动物是人类的朋友、人类与其他生物和谐共处也不过是笑话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再次相逢·电梯回到地面,林乔恩带我回了诊所,忽然想起什么,问我:“那个女人什么时候跟周启崇结的婚”·“不造。”
我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昨晚没睡,早上没什么,现在莫名其妙开始发困,脑袋里却还在想刚才遇到这对婆媳的事——蒋宜一定是知道了周启崇是个同志,她们想做什么把他掰直吗·林乔恩淡淡地继续:“我看这个蒋宜才有心理问题,明知道他是同志还要跟他结婚。”
“蒋宜结婚前就知道”我目瞪口呆,瞌睡一下子全跑了,身子坐直起来盯住他:“她怎么知道的”·林乔恩漠然道:“不造。”
我一头黑线地看他·林乔恩不为所动,动作优雅地煮咖啡··我心下却多少有些恍然的感觉··我一直以为蒋宜不给我好脸色是因为周启崇在结婚之前把合买的公寓留给了我;要么就是因为知道我是同志,小心翼翼防着我拐跑她老公;再要么就是因为女人神奇的第六感。
我从没有考虑过这种可能——蒋宜知道周启崇的同志身份,还是毅然决然嫁给他··她甚至知道我跟周启崇的事情··我无法理解这种想法··“她估计觉得,自己能感动苍天或者感动一个同志,然后让周启崇浪子回头自己掰直他自己。”
林乔恩说着,躬身在吧台后找杯子··我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我震惊的心情··林乔恩笑着朝我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现在觉得自己掰不直她老公了,来找我了,少年,你觉得我要帮帮她吗”·我觉得这个话题混乱到难以继续,好奇问他:“什么?你想要怎么帮助她——电击,给周启崇看美女帅哥的裸体图吗”·林乔恩做了个呕吐的表情,把咖啡递给我:“这种治疗方法实际上最后很可能导致周启崇从今以后对男人女人都没有感觉。
我调查过的·”·我无奈道:“哦,那他怎么办自恋吗”·林乔恩一脸认真:“有可能——还有,他以前喜欢小动物吗”·我:“……”·我被他打败,无言地喝咖啡。
手机忽然响起来,我看到周启崇的号码,先是奇怪,然后就联想到刚才说的他可能从此以后会爱上一个动物,不觉悲从中来,全然忘记我自己曾警告他不许再打电话来··我拿起手机,同情地问他:“周启崇,你喜欢…”·他打断我:“你在哪里”·他的情绪很不好,甚至声音都有些急躁:“那个什么林氏心理诊所在哪里”·我有些诧异,听到他那边有汽车的喇叭声,问道:“你要做什么——开车不要打电话。”
“沈江佑”他吼道··我吓了一跳:“怎么了”·他那头静了静,半晌后哑着嗓子说:“你在原地不要动,等我。”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我莫名其妙··林乔恩兴致盎然地问我:“怎么了”·我把这个离奇的通话内容复述给他,真诚地向他求教:“他是什么意思”·林乔恩一副思考的样子,随后分析道:“我猜是他从他母亲或他老婆那儿得知了你在这里受苦受难,正在前来拯救你。”
我愕然,为事件的神展开而惊诧:“什么什么受苦受难——他意思是现在要过来吗”·林乔恩点头道:“或许他可能猜到他要是再晚来一秒,你就会喜欢上什么动物。”
我觉得林乔恩的脑洞已经大到无法用任何东西补起来的地步··“我该去换一件运动的衣服,”林乔恩自言自语地拨弄着领口站起来:“他估计待会儿会跟我打一架。”
我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两个从没见过的人有一种不可名状的默契,这种默契叫做脑洞大开··我头疼地坐在沙发上,犹豫要不要给周启崇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一会儿又放弃了,默默告诉自己,反正他都来了,见一面又不会怎么样。
林乔恩走到楼上,探出头来,对紧张烦躁的我说:“你不要乱动哦——他叫你在原地不要动·”·我黑着脸坐下,心中却莫名地放松下来。
我记得我第一次来找林乔恩时,顺着唯一一条公路找了好久,对周启崇来说,却显然完全不是如此··在接到他电话半小时后,别墅外区的门卫就打电话来说,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来找麻烦的男人开着一辆SUV要进来,还报了那辆SUV的牌号。
林乔恩道:“让他进来,我都准备好了·”·我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完全失语,估计门卫挂了电话就得报警··交代了门卫,林乔恩坐到沙发上给双脚缠护布,我诧异且无奈地问他:“你当真准备同他打一架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愉快地哼着歌说:“人若犯我…也要做好准备。”
我怒道:“若不是你张着嘴同她们婆媳两个乱说,人也不会犯你·”·门外响起敲门声··我跟林乔恩都愣了愣,林乔恩比口型问我:怎么那么快?·我茫然地摇头。
夏岚锦今日轮休,林乔恩的另一个助理去开门··门口男人逆光,长身而立,身材高大,额头几乎碰到上面的门框·他扶着门框站了几秒,而后大步迈进休息厅,径直朝我们坐着的沙发走来。
周启崇眉目俊朗,古铜色的皮肤,一举一动带着军人自有的一股硬气与利落,笔直地站到休息厅中央时,便隐隐有一股压迫感··我注意到林乔恩悄悄把自己绑着护布的脚往桌子底下藏了藏。
“你好,”周启崇不动声色地扫了我一眼,冲林乔恩淡淡打招呼:“林先生,我来接我朋友回家·”·“啊,”林乔恩咳了一声,站起来朝他伸出手,露出一个友好的笑:“你好。”
周启崇冷着脸同他握手,目光又朝我扫过来:“走吧·”·我给了林乔恩一个怜悯的眼神,走过去拍拍周启崇:“你别乱发火·这是误会。”
·周启崇表情难看:“跟我回去·”·只用看他一眼,我就知道他此刻心情极其不好,像他大学时跟校外一伙体育生打架之前的神色。
我朝林乔恩使个眼色,穿了外套跟着周启崇出去··周启崇一言不发地走路,他腿长,步子大,我要跟上他,不得不时不时紧走几步··一路上低气压,我们沉默着乘电梯进地下停车场。
走近他的车,我总觉得再不说清楚,他估计要直接带我去检查身体,于是我停下来:“周启崇”·他步子顿了顿,脚步慢下来等我··我吁口气,慢慢走上去:“我没在这儿治病,”我放慢语速向他解释:“没那些奇奇怪怪的疗法——是林乔恩胡编的,就是刚巧碰到蒋宜跟你妈,他乱说吓人的。”
周启崇呼吸有些快,显然在隐忍什么,我正要再解释清楚一些,他忽然一把抓住我,把我按到一根柱子后面,一手托着我的后脑勺,一手搂紧我的腰,然后低头狠狠吻上来。
周启崇这个突然的吻带有明显的侵略意味,像只野兽,说是吻,实际上是啃咬,迫不及待又带着显而易见的痛苦··这种没有任何情||色意味的亲吻像只是为了发泄,我们鼻间的气息交缠在一起,炽热得让我眼前的事物都变得模糊。
我以为我已经忘了这是什么感觉,只是当口腔里充斥着这个人熟悉的味道时,我依旧习惯性地环住他的脖颈··他顿住,放松力道,轻轻吮了吮我的嘴唇,抬起头怔怔看着我的眼睛。
我喘了几下,眯起眼摸摸他脑后的硬而扎人的发茬:“怎么了”·“沈江佑…”他喃喃说着,粗糙的指头抚过我的面颊:“你是不是不等我了”·我猛然仰起脸来,直视他的脸——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帅气中带着点痞气,然而此刻,竟全然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恳求。
岁月好像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青葱和放肆,我却在这一吻之中庆幸地发觉,我还没有被时光磨去勇气和诚意,他还是周启崇,我也还是沈江佑··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终于承认,世界上好像真的有这样的爱情,可以有时差,也可以等,因为无论分开再久,这种熟悉感都会使双方在一瞬间被对方打动,一瞬间意识到彼此一如往昔。
两年的时光,沧海桑田,我曾以为这种感情只要放在心里,用所有可能的现实把它压在最底下,就不至于影响我的理智或生活;然而我错了——爱情不是被掩埋了,而是被发酵了,就像如今,只是轻轻拨开压在上头的一点点,它所散发出的醇味就足以让我崩溃。
“周启崇,”我轻声念他名字,然后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嘴唇:·“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因为我等了那么久,因为我还相信,其实可以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陌路两宽·我沿着人行道走,周启崇的车在后头被堵着,不住按喇叭想跟上来··我在第三个红灯前被他挡下··他将SUV的车门“嘭”地一声关上,追上来拉我:“了了。”
“你做什么”我把手扯回来放在衣兜里:“没听清还是你真的蠢”·他沉默地站着,像头固执的熊。
我嘲道:“哦,要我再说一遍”·周启崇的身子僵了一下··我极为平静地说:“我刚才说,周启崇,你他妈就是个王八蛋,老子受够了。
听得清吗”·大街上人来人往,不少人朝我们行注目礼,我面无表情地站着,周启崇拦着我的路··“了了,”他低声恳求:“你不要这样。”
“那我要怎么样”我怒极反笑:“要不要我以后再给你带带孩子”我凑近他,压低声音说:“周启崇,老子干不出那么操蛋的事来,滚你妈的,你自己去玩吧,别再来找我。”
我说完,转身就走,同时冷冷道:“别跟上来,周启崇,给我留个好印象·”·我第一次那么恨蒋宜,恨周启崇和他母亲,恨到咬牙切齿,恨不得诅咒他们全都不得好死。
然而只是在几步之间,我的理智又立刻回笼,我告诉自己,这与任何人都无关,纯粹是我自己没事儿找事儿··我为什么要鼓足勇气求他·老子就是贱的。
我方才对他说:“周启崇,我们在一起吧,好不好”·他沉默了半晌,最后回答我一句:“对不起,了了……你再等等好不好”·我越来越讨厌这个“等”字,越来越讨厌周启崇说这个字的时候,那种愧疚又痛苦的表情。
他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又看到一个两年向我沉甸甸压来——我马上就三十了,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我真的得到五十岁时才看得清这段孽缘吗我还有几个两年给他·为什么爱情和相守不能是一回事我有些绝望,甚至想去试试那个传说中的电击疗法——爱上女人也好,爱上男人也罢,只要不爱周启崇,怎么都好。
我不想在柜子外面了,林乔恩说得对,等我跌得狠了,我自然会找一边站队··我不知道是不是会有同志和我一样,在爱得精疲力竭后,从此老去,不再想找一个相爱相知的人,只想找一个可以相扶相伴的人过一生,或许不会爱上她,却也不会爱上别的什么人,然后给自己一个依旧可以爱和可以被爱的错觉。
这是我等了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从根本上全盘否定我跟周启崇德所有可能·或许是一吻之间的热忱与之后截然不同的现实的残酷,形成了巨大的落差,我感觉就像被煽了一耳光,曾经的一切自信与热情全化为了笑谈。
我跟自己说,沈江佑,你还想等什么呢你还有几个两年可以等呢他已经结了婚,你怎么用了两年的时间还没弄明白——男孩就是这样成为男人的。
他成了家,不论他爱不爱房子里的那个女人,他都有了一份作为丈夫的责任,若是来日有了一双儿女,他又会再有一份作为父亲的责任·他会越发眷恋不舍,这种感情可能与爱情无关,但他会把那个有女人为他洗手做羹汤、有儿女承欢膝下的地方叫做“家”。
那时候,你又算什么·爱情不过是冲动而已,相守却有关更多··你说你确定他还爱你,但爱情又算什么·我半夜三更开车去找林乔恩,把他从床上拖起来聊天,喝了一宿黑咖啡,瘫在沙发上,就像死过一次。
当朝阳升起来时,从帘间透进的阳光刺得我面无表情的泪流满面,然后我喃喃说:“林乔恩,我好了·你告诉我妈,我的病好了·”·林乔恩倏然惊醒,从沙发上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什么”·我静了一下,扭过头去定定看他半晌,说:·“我会结婚的,你告诉我妈,就说我好了。”
苏平买药回来时,我躺在床上懒洋洋地看电影,头上贴块降温贴,嘴里含着只温度计,身上压了两床被子,动也不动地用目光跟随着她的身影从房间左边移到右边。
“拿出来,多少度”她插着腰问道··我把体温计从嘴里拿出来,瞟了一眼:“三十七度六·”·她满脸不相信:“真的”·“嗯哼,”我把温度计提到她面前:“你要看看吗”·苏平抓狂道:“拿走!你不要…那么恶心好好消毒哦,别下次病毒还在上面。”
我叹气道:“你肯定生物很差,”我用消毒纸巾擦着温度计:“病毒离开活体就不能成活,像这种小小的感冒病毒…”·“也能把你弄到生活不能自理。”
她抱着手接话··我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又把目光放到笔记本的屏幕上··男主角抱着生死不明的女主角,撕心裂肺地喊她名字,然后掏出起一把□□,对着镜头喊:“我要杀了你——”·眼前突然一黑,我惨叫道:“你做什么”·“睡觉”苏平收起我的笔记本电脑,把我身后垫着的靠枕抽走,压着我的肩膀把我塞到被子里,像哄小孩一样说道:“宝宝乖,睡觉觉哦,要念个睡前故事吗?”·我黑线道:“不用了。”
苏平满意起身:“我晚上来看你——给你带粥,不要吃方便面了·”·她嘟哝着走到门边:“真是个小孩子·”·我全身一僵,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
林乔恩对我说:“沈江佑,你是一个缺乏安全感的人,你的理智像一个成人,感情上却还是个孩子·”·他开始从专业角度评价我的情感,他说,一般男孩在长大时,总有两个最重要的阶段。
第一个阶段是童年时代,崇拜自己的父亲,模仿他,并且从他的身上获取安全感;第二个阶段是青年时期,与自己的父亲斗争,建立属于自己的价值观和地位·在斗争的不断胜利中,男孩会获得安全感,于是成长,从而自我肯定——即使只有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保护好自己,甚至可以保护好别人。
“然而你什么都没有,”林乔恩认真地说:·“巧合的是,在你的青年期,有另一个男人进入你的生命,他照顾你、保护你、尊重你,为你做一切,你对他的感情早已不止是爱情——只是现在,他不能再陪你。”
“我很高兴你愿意自己放下,”林乔恩说:“我之前没有与你细说,是因为我知道说了你也不会听进去——沈江佑,你不能再等他,你得自己活。”
我昏昏沉沉睡过去,下午时分被疼醒,捂着肚子满柜子找胃药,喝了半壶温水,终于消停··于是我安安稳稳睡到苏平来,喝了粥,却莫名其妙开始胃疼,吐得昏天黑地,甚至呕出血来,骇得苏平当机立断把我送去医院。
诊断为急性胃穿孔,苏平打了电话给我妈,然后做主给我做了胃切除手术··我在打麻醉之前都还有意识,莫名想起我妈那句——“更甚者,你们其中若是有谁出了意外,在手术室门口,你们甚至无法为对方签字。”
我一瞬间百感交集,忽然大彻大悟,只觉得一切悲凉得荒诞而可笑,又茫然到无趣而冷漠··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我与周启崇纠纠缠缠那么久,终究还是不该强求,这里不会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亦不会有什么拟定好的大团圆。
陌路两宽,谁也不是谁的故事,谁也没在谁的结局里··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晚了,我是爱你们的么么哒·☆、白鲨袭击·胃部被切除了近三分之一,我都不知道自己的胃病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严重,苏平列了单子给我念:·“熬夜、过度劳累、饮食不规律、情绪压抑、吃方便食品…不要看你的被子,我警告你沈江佑,沈姨那儿我只说急性胃炎住院,我没说你急性胃穿孔切了三分之一,你要是这几天再敢碰电脑,我就剁了你的手。”
她买了个监视器放在我病房里,叮嘱各个时段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别给他碰任何电子设备,一根电线也别给他,他学计算机的,闲不住,手痒·帮我看着他,见一次打一次。”
实际上我也根本不想碰计算机··刚清醒那两天头昏眼花,我半点食欲也无,甚至吃了就吐,流质食品吐完,什么也吐不出来了,就开始干呕,然而一天要进食五六次,胃管插着难受得让人发疯,我只觉得一闭上眼就疼,一睁开眼又吐,简直没法支持下去。
等到伤口愈合拆线,我肚皮上多了条四五厘米长的疤痕,像一条狰狞的蜈蚣·我还是什么都不能吃,苏平调了奶粉给我喝,忧心忡忡地担心我即将变成一个大头宝宝。
“你只喜欢鲜奶味的吗”她兴致勃勃地提议:“我那天有看到卖草莓味的,你要不要试试——啊——张嘴。”
我抿了一口,尴尬道:“你…你不要…你放着,我自己喝·”·“不不,我不累,啊——”她兴高采烈地举勺来喂。
我悲愤道:“不——我不是,为你考虑…你放下…”我被她强灌两口营养奶,挣扎无果,累得侧趴在床上直喘气··她歪头看我,摸摸我汗湿的脑袋:“不错,今天多吃了半碗,晚上买碗炖汤给你带来。”
她开始收拾奶粉罐并去清洗食具:“我待会儿有培训课,你不要在床上乱动,拉扯到伤口,一会儿张姐会来推你出去晒太阳·”·我侧趴在枕头上郁闷道:“为什么搞得好像我是个老头子一样”·她“咯咯”笑起来:“我走啦,老头子。”
我背对她挥挥手以示告别··临时护工张姐下午四点来叫醒我,给我喝了点东西,然后把我扶到轮椅上推我下楼晒太阳··我在楼下遇上李峰,他抓着张姐问在哪里可以查到病房,我就在他不远处面无表情地看他。
然后他转过脸来,看到我,“哗”地悚然一惊:“老三你怎么这么瘦”·我道:“你来做什么”·“来看你嘛…”他手上提着两大袋东西,提起来些冲我努嘴:“喏,据说你现在只能吃流质食品,给你带了点奶粉,大伙儿一起买的。”
我整个人都快要不好,愤然道:“是谁告诉你们的”·“你姐,”他坦然道:“她去找许世昌,她说许总奴役你。”
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一跳一跳,压着怒气咬牙切齿问:“她还说了什么”·李峰目光迷茫地回忆:“她说…你已经虚弱到如同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我怒道:“你们怎么会相信这种鬼话”·李峰答道:“许总信了呀,哦”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低头去翻袋子,半晌后翻出一罐粉红色的奶粉:“看,这是他买的”·我难以置信:“他怎么会跟着你们…这是什么”·李峰把罐子举给我看。
奶粉罐上写着三个大字:草莓味··“你可以滚了”我把奶粉罐拍开··李峰抬着罐子磨我道:“打开看一看喔,有惊喜等着你。”
我打开罐子——满满粉红色的票子··我大喜过望,继续翻下去——下面全是绿色的面值一元的钞票或其他颜色的零钱··“你们这群无耻的…”我骂道。
李峰“诶”一声:“绝对不是我换的”·我逼问他:“其他的钱呢”·李峰狗腿道:“全换成了奶粉。”
我鄙夷道:“借花献佛…你怎么还好意思来”·李峰道:“你以为许世昌好么那是提前给你的加班费,他下个月要去美国出差,他让你身体好些了就去公司守着。”
“去美国”我疑道,怎么现在就确定了·李峰冲我挤挤眼:“我好不容易打听的,跟国安的人一起去,还带着上次逮到的那个人。
估计是去协商·”他高兴道:“华宇真他妈牛都已经跟国安搭上线了,指不定以后还会合作·”·这对我来说,完全不能算一个好消息。
李峰对我说这句话,无异于对一只老鼠说,太好了,家里即将有一只纯种的波斯猫··而且这只老鼠方才在自己的某部内脏器官上切了一刀,跑也跑不动,逃也逃不了,凶残的主人居然还想把已经半残废的老鼠提到波斯猫的鼻子前给它闻两下。
我一直知道华宇是有背景的,可这种搭上国安的背景着实让我措手不及,稍一思量,便不寒而栗··若要不畏惧,必须去考虑最坏的后果·我不得不开始逼迫自己回忆有没有黑过哪一位重要人物的电脑,答案是有。
我黑过军队的控制台,篡改了周启崇手机上的跟踪病毒报告··我黑过中央电台的电塔,为了借信号跟正在出任务的周启崇视频通话··我还黑过国安某位管理员的电脑,用他的管理权限到资料库里去找超智能程序的资料。
……·罄竹难书··虽然都不是什么影响恶劣的事情,但那些地方毕竟都是国家内部系统,我若是真被抓到,虽则罪不致死,最好的结果也莫过于被招安。
我不是一个信守黑客公约——自由至上的人··我不想被招安,但是更不想一个人坐牢··我的脑袋乱了一整晚,却因为刚被开膛破肚,半点儿不敢辗转反侧,只得僵直地躺到黎明。
一个月后,苏平回分公司,是时我身体已大好,开车送她去机场··她不敢让我提东西,拍拍我的头,叮嘱我按时吃饭睡觉,而后拖着行李走进安检口··虽说已认识多年,然而我跟苏平真正熟起来也就在这一个多月间,她以前叛逆好斗,现在却的确像一个好姐姐。
人总是要长大的··谁也不可能总陪着谁··我当然也不可能再为这种事情多愁善感,于是把一个月没碰电脑的恼火发泄到华宇的防火墙上··网络安全部的人被我追得鸡飞狗跳不得安宁,隔壁技术部的人时常过来看热闹,在看到一群低压黑眼圈后又不由兔死狐悲,露出心有戚戚焉的表情。
李峰精疲力竭:“老三,你是不是失恋了”·我冷冷看他··李峰自觉煽嘴,打着“哈哈”转回头敲键盘,假装出很忙的样子。
我眯着眼睛看他的屏幕:“第二行错了·”·李峰找不到,我指着屏幕:“你那是'0',托马斯流程控制吧那里应该是'o'。
还有,就算时间再短,也不要联改代码,如果现在有人入侵,又刚好找到你这里的漏洞,你就以死谢罪吧·”·李峰冷汗涔涔改代码,叫苦不迭:“你肿么了,你告诉我你肿么了…”·三秒后,屏幕黑了。
李峰:“?”·我反应过来,随手点开华宇的官网,顶头一条横幅,其上以英语写道:“不自由,毋宁死美国野心,自取灭亡”·刷新一下,下头立刻出现另一条英文横幅:·“白鲨,投案自首。”
“白鲨”是个新出名的黑客,一年前因为曝光FBI内部有关美国监控世界的资料引起了世界人民的关注,然后就被FBI和CIA在网络上联合追杀··如果我没猜错,华宇官网就是被这两方的大战波及到的池鱼。
李峰战战兢兢看我,生怕我让他以死谢罪··“自己的错自己解决,恢复官网,剩下的人可以自由观战·”我说道··所有人欢呼雀跃,朝李峰送飞吻,然后兴致勃勃自己行动,观看这场可算作是近年来最大规模的黑客大战。
                   ·作者有话要说:·☆、玩手大的·旁观黑客高手大战是一个提升自己技术的好办法,我以前就曾经花一个假期的时间夜以继日地满世界去找黑客们的攻防战,没有时还故意找两个挑拨一下,时不时捡点漏,然后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就学会了几十个高级技术——这也是为什么当时华宇系统被攻击时,会有一群无名黑客潜入外墙围观的原因。
白鲨的技术无疑很好,但我并不敢多加观赏··白鲨与FBI或者CIA先后侵入华宇系统,虽则可能是利用了李峰的失误,但也可能是找到什么比较隐蔽的漏洞;而且他们把华宇官网当作骂战平台,这无疑是一种打脸行为,虽然对手很强劲,被打脸似乎情有可原,但如果我不做点什么,等许世昌回来,说不定会没收那个送给我的草莓味奶粉的罐子。
我重新登录上华宇官网时,页面已经恢复了正常,李峰确实在尽他最大的努力以求不用以死谢罪··我想了想,决定玩手大的··我先在网上蹲了一会儿,然后根据目前被波及的各大局域网列出候选目标,一个一个踩着跳板找漏洞拿到初级管理权限,再通过向高级权限发送虚假验证信息放病毒咬上去,最后在各大官方系统里留下一个隐藏文件,擦除痕迹按原路返回。
回到华宇官网上,我以管理员的身份留下一则公告:华宇作为华夏计算机网络技术的领航者,欢迎一切友好整顿交流的同时也反对一切不友好和平的交流活动,希望不受欢迎的访客不要再通过卑劣的手段影响华宇的正常工作。
中英对照,明白醒目··我又检视了一遍防火墙,排查了几个刚刚想到的漏洞,放心地断网关机··时间已是晚上十二点,远在地球另一端的许世昌终于从睡梦中醒来给我打电话:“小沈,忙完了”·“好了,下午就恢复了。”
我答着话,用脑袋把手机夹在耳侧摸身上的钥匙准备锁门··他笑了一两声:“干得好·我听说其他家的都还没恢复”·我一语双关道:“唔,他们技术没我们好。”
许世昌又笑起来:“回来给你加工资·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我可是怕了你姐姐·”·我尴尬道:“不会不会…呃,她不是那个意思。”
许世昌长叹一声:“唉!你们这些年青人身体是最要紧的,等你们老了你们就做不动了”·所以等我老了你就让我退休了。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听着他在那头长篇大论地感叹,锁了门下楼··中年人的性子好像都是属于那种惯于一语惊人的,许世昌在抒发了一通关于“年青人,小心点”的论述后,挂机前突然撂下一句:·“小沈啊,好好做这回跟我来的张先生都很想见见你,他也是搞技术的,以后要一起合作,你们多交流交流。
先这样,我去开会了,有什么事情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一下子整个人都不好了,马上拿起还响着忙音的手机就想跟他辞职··跟他一起去的张先生全名是张全,国安的技术人员,李峰就是通过他确定华宇要跟国安合作的。
我早就该想到,这个多嘴的中年老男人跟着国安那群会套话的狐狸出去绝对要不好··现在果然不好了··白鲨与美国网警的大战过去了整整一个星期,也不知道白鲨到底有没有被扒了马甲,反正是没有了后续说明。
但是各大受到波及的公司,除了华宇的网站在当天下午恢复,其他网站要么过了几天才恢复,要么全部瘫痪··一打开页面,除了双方的骂战条幅,就会有一段可爱的白鲨动画不断循环播放,最后浮现一行大字:“INTERNET FREEDOM”。
于是人们关注的重点从“哎这些公司好蠢居然会被黑”变成了“哇这个公司居然恢复了好厉害”··在这次事件中第一个恢复网站并发出“抵制不友好网络交流”宣言的华宇无疑获得了大多数人的崇拜——股价连连攀升,就连其品牌手机和电脑等电子产品的销售量都高了一个百分点。
甚至在新闻里都从官方的角度点名表扬了华宇,并表示华夏近年来的计算机水平已达世界先进水平··差点以死谢罪的李峰一跃而成英雄,沾沾自喜的同时狐疑不已:“老三,我觉得真的很简单啊,为什么他们会那么困难?”·我冲他真诚地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
李峰得到我的正面表扬,似乎一下子扬眉吐气,懒得再关心为什么别人那么蠢自己那么牛,马上翘起了尾巴嘚瑟,嘴上假装继续不解:“唉,你觉着,是不是真的很难啊?”·我正色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
李峰放心了,满意了,咂咂嘴,整整衣冠,人模狗样地去接受采访:·“我在网安部里其实真的很一般…对,做杂事儿的基本上都是我…这回因为一开始只以为是普通的恢复网页,他们谁都懒得动,所以就推给我了…哎我觉得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吧…平时也有非常努力……”·我在旁边听着,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天知道李峰这种大学里天天打游戏差点就没毕业的人是怎么被他爸硬塞进网安部来非常努力的。
几次采访和新闻播出后,李峰在一夜之间红透大江南北,飞入寻常百姓家,向无数的宅男讲述自己“屌丝逆袭”的经历,照片和名言被做成励志墙纸:“要成功,就要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对于我来说,我只希望这股“李峰崇拜”风刮得再久一点、再热烈一点,可以撑到许世昌回来,然后把李峰介绍给张先生。
李峰虽然技术不行,又是个大嘴巴,但是吹牛皮瞎扯淡的能力完全不是能够等闲视之的··阿弥陀佛,善哉善哉,但愿张全喜欢··在忐忑等待许世昌回来的期间,我去过林乔恩那儿几次,顺便同他一起教了夏岚锦开车。
我觉得他们两个不大对劲儿,估计不久就能喝到喜酒··林乔恩问我有没有交女朋友··我说没有···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他说这样不好,想了想又建议我说:“你可以去找一个不太认真的,不冲着结婚去的,然后试着照顾她。”
我道好的好的我会的··他不赞同地看我:“你好好想想·”·我默默看他一会儿,朝不远处正在煮咖啡的夏岚锦道:“小锦我们在一起吧”·夏岚锦手一抖,撒了一桌子咖啡豆,怒道:“沈江佑你疯了啊”·林乔恩在桌下狠狠踩我的脚,面上一副衣冠禽兽的样子,对夏岚锦平静地说:“要我帮忙吗”·许世昌回来那天,林乔恩对夏岚锦告白。
                   ·作者有话要说:·☆、老头离开·与许世昌同行的张全受邀一并到公司参观,老总出差回来,上次又没与张全见面,这次再避开未免刻意。
我不得不乖乖在办公室如坐针毡一上午,伪装成一个对李峰羡慕嫉妒恨的部门小头头,幸好他最后邀请了李峰去吃午餐··我长舒一口气,偷偷摸摸收东西跑路,准备下午就消失不见,顺路去医院开个住院证明,最好一个月不要来公司晃荡。
许世昌专业卖队友五十年,在停车场逮到我:“诶小沈一起来”·李峰也将头从窗口伸出,兴高采烈:“老三来来来走走,一起去。”
我捂着肚子痛苦道:“许总,恐怕要扫您的兴了,我的胃不太舒服…”·张全探出头来,朗声笑道:“巧了,我的胃也不大好,我们去吃药膳,吃了就舒服。”
他又真诚地邀请道:“沈先生,神交已久,上次就没得相见,这次怎么样也要赏我个面子·”·我只得顺着台阶往下爬,嘴上微笑道:“既然是吃药膳,也未尝不可,打扰了。”
只是在上车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一路上,我听着李峰采访张全祖宗十八代,也在心里把张全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沈先生,身体不好”·张全估计是无法忍受李峰的魔音穿耳,冲我发出新一轮的话题邀请。
我看着李峰跃跃欲试的表情,莫名有点同情他,然而依旧秉持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平静答道:“上个月动了手术,还没怎么恢复——李峰的身体就比我好。”
李峰“哈哈哈”大笑三声,开始阐述他的养生宝典··张全默默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神情却有些心不在焉;许世昌默不作声地拿出手机来比比画画,开始玩技术部最近研发出来的一个单机小游戏。
我独坐高台幸灾乐祸地看戏,掩耳盗铃地抱着一丝丝幻想觉得自己还没有被判定为目标人物——然而实际上,我的背已经紧绷得像弓弦,手心里尽是汗··整个饭局,我都如坠雾里,所有的思维都被划去分析情况和对策,仅用残留的一点理智与他们对话——我脑袋里不停地想,他知道了吗他应该不知道,不要吓自己。
我其实什么都没做过·我没有偷什么武器库的资料··我乱糟糟地想着,甚至已经想到自己在黑漆漆的小黑屋里被审得脱了一层皮··这种紧张到令人感到恶心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吹着凉风一路走到家里,竟慢慢冷静下来。
最差的情况是坐牢··我告诉自己,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母亲远在昶城,有继父照顾,苏平毕业后就在他们附近工作,我不用担心·就算我坐牢,这种事情一般都是秘密审理,他们不会得到任何消息,我甚至可以把这几年攒的钱划到卡上,像以前一样每月打一笔给她,然后争取好好改造,每周给她打个电话。
然而我又反驳自己,她会担心,涉及到我的事,她从来都敏锐而精明··或许我应该找个什么茬跟她吵一架,然后就顺理成章不再回家——比如跟我的继父出柜什么的。
我宁愿让她觉得自己儿子还没长大不懂事,虽然不回家也有人照顾不必担心;也不愿意让她觉得自己儿子犯了罪,得坐牢,去受苦··如果周启崇在——他最擅长这些旁门左道——他就会教我扯个什么完美的谎言,然后瞒天过海。
不过现在也没关系,我一个人也可以好好找个法子,毕竟现在我真正想要瞒住的人很少——只有在乎我的人——只有我母亲··国安的事情已经足够我心烦意乱,每天过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然而越烦事越多,我那个不负责任的师傅居然也来凑热闹,火急火燎拿了一个巨大的程序来给我测试。
【夜猫】:什么东西我很忙··【老头】:鬼才信你··【老头】:老子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被你这个不肖的徒儿骗去杀毒··我发了个微笑的表情给他,又开始打字。
【夜猫】:拿到的东西要先扫描一遍·——师傅这是你对我的谆谆教导·为什么自己没有做到·【老头】:……·【夜猫】:一定是师傅你太急了。
【老头】:…………·【夜猫】:师傅,这不是长久之计,找个师娘吧··几分钟后,老头恼羞成怒,开始暴力破解我控制的几台大型肉鸡,然而我早有防范,放开装在自己电脑上的新版天使,从数据库拎出两个病毒就咬了上去。
老头在网上有个别称,叫做“跳板帝”,顾名思义,他的跳板很多,而且质量还都很不错··我顺着跳板追他跑,他像逗狗一样时不时往后扔点东西,IP地址从加拿大顺着亚洲丝绸之路的方向奔向欧洲,再猛然在非洲刚果的某个地方一跃而起直指美利坚。
跳板数目庞大,差点就让我环游世界,若非我电脑配置好,一定得死机··我追得吐血,最后在澳大利亚一个商务网上停下来,抓了个初级管理权限,冲他控制的中央电脑发消息。
【Flex-251】:师傅··【Flex-000】:做什么来呀你来追我呀··【Flex-251】:·你赢了··【Flex-000】:不肖之徒·【Flex-323】:Who are you(你们是谁)·【Flex-323】:You are not the person online(你们不是本人)·【Flex-251】:·【Flex-000】:Sorry,sorry.·老头发完这句话就把这个奇怪的人扔出了内部频道。
我目瞪口呆··【Flex-251】:师傅你怎么不清场那是谁·【Flex-000】:诶呀忘了嘛,估计是原来的管理员吧。
我彻底无言,看着老头刷屏··【Flex-000】:这就是师傅要教导你,无论有没有拿到控制权,都不要在别人的聊天频道上说话,你看,他们又没有加密又没有片段传递,太不安全了。
·【Flex-000】:懂了吗师傅故意不清场,是为了让你看看有多么危险··【Flex-000】:你要知道,师傅给你的飞鸽聊天软件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通讯工具。
【Flex-323】:Hey! Are you hackers(嘿,你们是黑客吗)·【Flex-251】:No,we are just friendly visitors.(不,我们只是友好的访客)·【Flex-000】:Er-ha. We're checking your computers.(啊哈。
我们在检查你们的电脑)·【Flex-323】:Bad ballGet outThieves(滚出去,你们这群小偷)·我被这个神奇的管理员弄得哭笑不得,擦了痕迹退出来,从飞鸽上接了老头的邮件给他发信息确定:·【夜猫】:我去测试你的程序了,你自己跟他扯吧,这估计是个热血的大学实习生。
我接受了老头传给我的程序才注意到,这个程序是分成许多个部分从不同的IP传过来的,其中大部分是我刚才追他跑过的IP,甚至包括最后那个澳大利亚的·程序加起来近两个G,我扫描了一遍,没发现异常。
于是我把它搬到另一台linux操作系统的机器上打开,程序很庞大,还是乱序,需要按加密算法重组,打开得非常缓慢··几分钟后他回信息··【老头】:小样,技术还不错。
【老头】:就是脑子不大好··【夜猫】:这是什么程序·【老头】:乖徒儿,好好看这个程序,记下来,师傅教你的··我缓缓收拢眉峰,敏感地察觉他语气的不同。
【夜猫】:怎么了·我看一眼那台正在打开这个程序的电脑的屏幕,再扭头回来看他的回复··【老头】:我不能多说,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乖徒儿,好好看,记下来就把它删了。
我越发觉得不寻常,急忙打字:·【夜猫】:师傅你什么意思·(连接未成功,请求再试否)·我一下子愣住了,看着电脑上那行字傻眼,呆坐了片刻后,屏幕上又跳出来一个对话框:·(发现自毁程序。
)·(Fly Dove启动自毁程序,进入自毁倒数·)·我大惊的同时莫名其妙,下意识迅速查找这个自毁程序的来源——·那是D盘下面的一个好像从来没存在过却突然多出来的文件,外壳代码是我最熟悉的、老头教我的——隐藏文件技术。
那是什么他是什么时候把这个文件放到我电脑里来的·我急喘几声,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紧张到脊背发凉的感觉。
几个小时间,似乎就顿时不同起来,老头分明前几分钟还在同我打趣,然而忽然就消失不见,通讯软件飞鸽的删除似乎宣告着我们之间的联系彻底断绝··我的大脑有些反应不过来,内心却已经先一步感到一种风雨欲来的窒息感。
耳侧忽然“叮”地一声提示音响··我僵住,霍然转头··白色的屏幕光线亮得刺眼,我下意识眯起眼睛,看向那个已经打开的神秘程序··作者有话要说:·☆、神秘程序·计算机语言,指的是用于人与计算机沟通的语言,其类型大致分汇编语言和高级语言两种,总体趋势是由繁到简,种类也越来越多,除常用的C语言、C++语言之外,还有许多。
然而展现在我眼前的程序却非常奇怪,它的字符整齐而简洁到不可思议,没有一丝赘余或迟疑,所用语言却并不属于我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精炼、准确、叫人似懂非懂后似有所悟,令人不自觉在看到第一眼就会谨慎地赞叹。
我看着这个巨大的程序,忽然想起大学时一个讲“人工智能导论”的代课老教授说的话:“你看现在的计算机语言,哪一个不是精雕细琢、规规矩矩然而要达到真正的智能化程序的语言,却永远不是'人'因循守旧地写出来的——我的意思是,它应该是超越了人的语言,直接是计算机与计算机之间的对话。”
我选修哲学时,那个教授喜欢跟我们天南地北地聊天,她是这么评价计算机的:·“你可以这么想,或许有个神创造了人类,人类发展到现在,又想创造一个新的种族——比如说计算机,或者机器人——那么,它们就应该会像最开始创造人类的神,或者像它们的创造者人类——它们也应该会有属于自己的思维和语言。”
这使我不寒而栗,又莫名地兴奋起来,脑子里划过数十部好莱坞科幻电影里的场景,最后定格成老头屏幕上那行字:“乖徒儿,好好看这个程序,记下来,师傅教你的。”
“老头”是谁、在哪里、做什么……我通通都不知道,我与他相识,不过只识得一个代号,他为什么突然消失,又出于什么目的把这个程序送到我手上……·情有独钟破镜重圆近水楼台阴差阳错·我不知道。
我现在最理智的做法,就是看也不要看这个诡异的程序,立刻删除·因为我敏感地意识到,这种东西,不是我应该接触到的··然而我的手扣在鼠标上顿了又顿,思维又奇怪地转回老头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我不能多说,先走了。
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乖徒儿,好好看,记下来就把它删了·”·他要去哪里“以后有机会”又是什么·我的心骤然一沉,一种扑面而来的莫名压力几乎让我恐惧。
如果我真的是唯一一个他所托付的人……·我笔直地坐了半晌,最后将放空的视线转回电脑荧屏,将网络断开,微微阖眼,开始默背程序的第一段内容··说是近两个G的程序,但卸下了一个内属的一个长视频后,又只剩下了2.9M的纯字节程序,但这2.9M的内容中,有其中一部分的语言又不像其他部分那样令人肃然起敬,而是仅仅是类似C语言的一种延伸语言。
作为一个黑客,我自己就知道存在电脑上的东西有多不安全·所以我当机立断把特殊语言那部分的程序内容打印下来,剩下那个C语言延伸语言写的部分我不知道是什么,不是程序内属也不是巨型外壳,我干脆把它从程序里剥下来拆开一段段分解研究。
这一部分所用的语言并不困难,我的C语言学得不错,这种语言的语法规则与C语言很相似·把它一段一段地分析后,虽然没有全部弄懂,却依旧让我几乎是立刻惊得跳起来——这一部分居然是可供追踪的附加程序。
·我抖着将它全部删除,冷汗一阵一阵··追踪程序的前面大概意思是随时在联网状态下发送所在地IP地址,后面却牛头不对马嘴地又加了一句“指令删除,停止执行。”
幸好有这条“停止执行”,我几乎可以猜到写下这条指令的人——除了老头,不做二选··那么,老头在刚拿到这段程序的时候,明显是没有时间对追踪程序进行修改的,他的IP地址很可能已经暴露。
我忽然一下子有些恍惚··老头会出事吗·我不敢再想··将电脑上的东西拉到现实里也不安全,只有我的脑袋里才是最安全的——我必须抓紧时间背这剩下的,足足258k的纯字节特殊语言的程序内容。
我一遍一遍地背这个庞大的程序·纵然我的记忆力一直很好,但这大段大段陌生不通的背诵内容,其中又有我猜得到却还来不及也不敢确认的东西——我背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生怕错了一个字节就前功尽弃。
我花了一个月,废寝忘食地背这东西,公司只去了两次,最后终于能够完完整整把它默下来··将电脑格式化并将所有纸质资料烧毁··这是最好的办法。
看着火光中渐渐化成灰烬的资料,我按捺住心中的不安,低声默背起程序的内容··我不知道我即将面对什么,也不知道这个特殊的程序代表什么——我充其量只是把一大段字节硬塞入脑中,并不了解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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