巅峰对决 by 楚云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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巅峰对决 by 楚云暮(2)
··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裴峻先是没搭腔,他全副精神都在强撑着自己别在这个时候瘫下,但听见陈琛还在后一直絮絮叨叨地说,还是忍不住道:“··。
琛哥,怕我把你甩了自己逃说这些话哄我还是哄你”陈琛不敢再说,只能更加紧地收紧胳膊·许久道:“·。
你为什么来”裴峻的脚步已经越来越沉重,鲜血与热汗一点一点地淌出,溅落在脚边的土壤中——是啊,为什么来?又或者为什么至此不放手他从小都是受的斯巴达式的军事教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什么比完成自己的任务更重要。
就算之前自己锲而不舍地追来只是不想放弃到手的猎物,然而到了如今生死存亡的关头,少一份拖累就多一线生机为什么他不放手思绪一乱,强撑的气力便瞬间消失殆尽,他脚下一滑,骤然摔倒在地,陈琛猝不及防被一旁的大树撞地眼冒金星,撒手向坡下滚去——裴峻忙伸手去捞,只来得及抓住他一片衣角——“裴峻”陈琛恨死了自己此刻的虚弱无力,他只能竭力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喘着气道:“裴峻。
·”·裴峻不用看,就知道这头狐狸此刻的脸上会演绎出怎样的一种可怜兮兮的真挚表情,因为他此刻只能仰仗于他求助于他,可一旦逃出升天便会立即翻脸不认人,高高在上反面无情。
操他吗的·裴峻咒骂了一声,一只手攀住坡壁上仅剩的半截树墩,另一只手攥着陈琛的衣襟,因为负重脱力,胳膊上已经青筋毕露左右乱颤,陈琛不敢再挣扎,在满脸不受控制的眼泪鼻涕中看向裴峻——裴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忽然开口:“你之前在仓库。
·是想杀了我·”毫无转圜的肯定语气··陈琛没料到裴峻先前已经察觉出来还愿意带他走,恐慌之下竭力攀上他的胳膊,一个劲地摇头,却到底不知能解释什么,裴峻有些魔怔地瞪着他——他本该在一个太平静好之处,过他争权夺势钩心斗角的日子,为什么要和这么个人一起刀口舔血,生死难测——他该放手,陈琛这种祸害死一个算一个——他忽然暴吼一声,猛地用力将人提进自己怀里,随即抱着他向旁就地一滚,顺着坡势齐齐摔落,随即只觉得背心一记钝痛,便彻底地人事不知了。
待到再次醒转,已是艳阳当空,斑斑点点的阳光漏过树影洒在他的脸上,裴峻张开眼,嘴里都是腥苦的血味,因为怀里曾护着人,后背上都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擦伤,火烧火燎地疼——人他想起来了,挣扎地起身,才见陈琛趴伏在不远处的树丛里中,他微微松了口气,踉踉跄跄地过去翻过人来,却见陈琛面色惨白,已然无气了。
·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各位 更文迟了= =赶在新年前更1次 大家元旦快乐嗷嗷嗷~~·3号开假前争取再以更 打滚求奖励·14·14、第 14 章 ... ·第十四章··裴峻这一惊非同小可,一时之间有些慌乱了手脚,竟下手去掐他的人中,回过神来才警醒这个土法没用,忙把人捞在怀里搓揉顺气,直到手下的胸腔传来几丝微弱的震动,他才松了口气,跌坐在地——他明白那是陈琛一时厥过气去,如今才算缓过来,若是自己再迟一步,只怕这头狐狸就真得交代了——随即他对自己也有些无语了,明明先前还恨不得此人趁早消失,然方才却几乎要惶急无措了。
他瞪了还在昏迷的陈琛一眼,觉得自己或者真的是脑子越来越不正常了··他坐在原地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深感自己好彩没有真被揍成脑震荡,又挖了一点野草囫囵吞了充饥,恢复了点气力,便拖起陈琛,架在自己胳膊上继续走——要是今天还走不出这毫无人迹的密林,依他们的伤势状态就真没那么幸运再见到次日的太阳了。
裴峻怕路上撞见溃散回缅甸的吴杜伦残部,只能回忆着自己追来的路线,折返方向朝泰国边境走,一路还好也没碰见一个溃军,在他累地块虚脱之前终于在莽莽密林之中见到一点人烟——那是百米外一个小小的山寨,此刻炊烟袅袅,在裴峻眼里更是如同仙境一般。
他赶紧放下陈琛,辨别了方向在一棵巨树下挖了个坑,将身上的血衣和枪支子弹就地掩埋,又稍拾掇了一下,才敢扛着陈琛摇摇晃晃地进村——他连比带画地解释了半天,谎称自己是旅居清迈经商的华人,和生意伙伴进山的时候遇见匪兵打劫,被抢了个精光,如今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却是一身的伤,再也走不动了。
他搜了搜自己的身上所有带着的美金早就不知掉哪儿去了只得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块江诗丹顿摘了下来送上,一再保证他们养好了伤立即就走··大抵是因为近来吴杜伦的瓦联军在这实在闹地不堪,这些居民早有耳闻 ,又见2个伤者手无寸铁且无缚鸡之力,也没多加怀疑,便安排他们到一个叫桑诺的汉子家中暂住。
桑诺是个沉默的中年汉子,只会说一点少之又少的汉话·一见陈琛的光景,就回屋端出一窝黑黝黝的汤水出来,裴峻一闻便知是劣等鸦片化开的水,悚然变色,忙一摆手,戒他的瘾还不够哪里能让他继续喝,桑诺木然地道:“不喝他活不过来。”
裴峻还是摇头不要,他知道陈琛这样的人断然不会受鸦片所制,当初在吴杜伦手里为了报仇他宁可扎自己一刀——此刻陈琛恰是受了那味道的蛊惑,竟第一次微微睁了眼,朝那油污的大海碗颤颤地伸出手来,桑诺赶紧把鸦片水往前一送,陈琛连从床上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忙不迭地抬手就灌,大量残液从嘴角汨汨地流下,他还伸手抹了再不舍地含进嘴里,吮个不停。
裴峻在旁已是有些傻眼,桑诺一看就知道眼前这个重患是犯瘾厥过去了,也不知道先前是忍的多辛苦,便要再沏一碗,陈琛一面喘一面虚弱地摇头:“不,不行,不能,要了。”
桑诺还要再说,却听见里屋有了声响,忙忙地提壶进去,裴峻跟过去一看,才见个小院后面的昏暗小屋里还躺着个妇人,却佝偻衰败地仿佛一具骷髅,她也在剧烈地喘着气,大口大口地直接就着壶嘴灌鸦片水,待喝地涓滴不剩,就猛地将壶一砸,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桑诺忙将人按住了,又是顺气又是开解,然那妇人也不知哪里来的气力,如野兽一般只知与他扭打。
裴峻不欲再看,默默地退回外间,又默默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陈琛·陈琛好不容易缓过口气——纵是全身的伤都还在疼,但因为鸦片,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他抬眼看见裴峻的神情,还能扯扯干裂的唇角:“警官,我得活下去,我得喝。”
裴峻蹲□子:“这是鸦片,陈琛,这是鸦片·”·“人得先活着·”陈琛闭上眼,也不欲再想自己此刻的狼狈不堪·裴峻一指内屋,冷笑道:“像她一样地活从此离不开这个鬼东西陈琛,我以为你好歹算是个血性男儿”·陈琛眼睫一颤,却固执地一语不发了。
·裴峻生气归生气,但这份上也不可能抛下他不管,厚着脸皮去村长那讨了点磺胺——那药毕竟是少,他自己的皮外伤觉得是没必要用了,只能算着剂量全喂给陈琛,剩下的只能给他敷上云南白药,桑诺在旁道,这人伤太重,得去给他割点药草来熬汤。
裴峻只得换下自己血迹斑斑破烂不堪的衣服,同桑诺一块进山——临行前,桑诺很有经验地又放了小半碗鸦片水在陈琛的床头,让他难受了就先喝,裴峻只装没看见。
回来的时候已经入夜了,裴峻以往天之骄子一样对谁都是不屑一顾,此刻对着桑诺千恩万谢——他此刻身无分文了,还能如何地表现谢意幸而桑诺也不在意,他还急着去看他女人下午睡下后还有没有再发作。
·裴峻进了门,便听见几道急不自然的喘息声,知道陈琛怕是又犯瘾了,忙要点灯去看,却听陈琛在床上嘶哑地道:“别看···”裴峻摸黑过去,才隐隐约约地见陈琛竟不知何时将自己双手双脚缚死,正在床上痛苦不堪地挣扎扭动。
再一看床头,装鸦片水的碗已经被摔碎了,地上湿漉漉的都是水渍,陈琛闷在脏污的被子里咬着牙道:“我难道不知道这玩意儿碰不得可,可我。
·得先活着,才,才有气力,戒了他···”裴峻明白过来了,但也不知道能说什么,回身拿了点药汤要喂他,却全被呕了出来,陈琛一面流泪干呕一面抓绕挣扎:“你别管我,出去,我一个人可以的。
·”裴峻仰头先喝了一口,压住他强行哺了国去,一面咬牙切齿地骂:“你行个屁就他吗的会逞强爱演戏”陈琛没力气和他斗嘴,一整个晚上他都在和自个儿较劲,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只能颠三倒四地哀嚎:“给我喝一点。
·求你了——不行,我不能染上毒瘾···他吗的,不如给我一枪痛快的——”而后受不了地以头连连撞墙,裴峻拼命把他拉开,他却一口狠狠地咬住他的虎口,不停地哆嗦,裴峻拧着眉,却忍下痛任他咬,见了血陈琛似乎恢复了一点神智,松口抽着气道:“我要是忍不住了,就划我一刀,我试过的。
·有效的,就是千万别,再给我喝鸦片水了,我,我再喝就真地戒不掉了···我求你了_——”裴峻神情复杂地点点头,道:“好。”
而后陈琛又开始剧烈地哆嗦个不停,裴峻不敢泄力,整幅身子压制着他,但是陈琛发起狂来挣扎抓咬如同野兽,裴峻脸上被抓破了好几道血痕,眼看快要招架不住,一时激动,便凑过去又咬住他的嘴唇,陈琛吃痛,犹疑间张大了嘴巴,裴峻便趁机侵入,不知是哪儿起的兴头,竟开始剥下对方的裤子,嘴里恨声道:“你不是要疼吗这就让你疼让你疼地忘记见鬼的鸦片”说罢把人攘过去,就着后背位强行插,入,甬道干涩,全然没有前几次的蜜里调油的快乐,裴峻不用低头就知道是撕裂流血了,他自己也疼地要命,但纵然如此,他心里却有些肆虐的快感,他尝试着动了几下,身下的人惨烈地开始呻吟,实在受不了疼的时候又张嘴就咬,像要把肉活活扯下来一般的鲜血淋漓。
裴峻此刻也觉不出疼痛来了,狠狠顶了数十下,觉得他的挣扎越来越虚弱,便就着体位将他又翻过身来,陈琛嘶地一声,又回复了痛觉,但□要起不起地竟微微抬了头,方才彻骨地酸疼难耐似乎被这么股外来强加的痛感给冲淡了些许,他半梦半醒之间虚弱地骂:“你。
·趁人之危·”裴峻咬着牙一面抽,送一面说道:“我···我这是在治病”见他提泪纵横满脸迷茫,忍不住捏着他的下巴,舔去他唇角溢出的唾沫,陈琛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一瞬间竟觉得彼此是相濡以沫的鱼。
·闹了一宿裴峻根本没睡,天不亮就爬起身,见陈琛好歹算睡踏实了,探了探额头还是有些低烧,便赶紧套上衣服跳下床,偏光脚踩着了昨晚的碎瓷,淋淋漓漓又是一脚的血。
裴峻低声咒骂了一句,也没时间包扎,下地将瓷片扫了,便推门到院子里去炮制昨晚割回来的草药·过了半个多小时桑诺才起床,看看裴峻的面色摇头道:“昨晚又闹腾了一晚上”·裴峻剧烈地咳了一声,没回答。
桑诺见他动作笨拙委实不似个干活的料,便过来搭了把手:“有了这个毛病,以后还有得受···不到死,戒不了·”裴峻顺着他的目光,抬头看向桑诺的屋子,却微一摇头,轻声道:“他戒的了。”
此后果然日日如此,从每天发病到三五天才犯瘾,每次都是伤筋动骨脱层皮,但陈琛毕竟是熬下来了,他说要戒,就一定得戒·就是桑诺也不由地佩服陈琛,常叹自己老婆若是也能这样,也不用落到今天的地步。
但陈琛经此大创,身子虚地很,走路还不甚利索,裴峻闲暇时候替他削了根简易的木质拐杖让他走路的时候轻松些,陈琛接过来还很不屑:“我又没残”但此后出门倒时常拄着,裴峻又时常督促他要出去多散步,两人常在黄昏时分走在这深山密林里,间或讨论一下天气收成劳作民情等等与他们本是半杆子打不着边的琐事,都很有默契地不去提他们的过往,似乎浑然不记得他们天差地别的处境与身份。
如今9月,正是阿芙蓉花落结果的时候,在这各国政府都鞭长莫及的丛林深处,有着漫山遍野的罂粟花田,陈琛前几个月常看,裴峻却是头回见到实景——他还真能没想到在三国都已经明令禁种鸦片了,在这三不管地带还有那么多人公然赖此为生。
但他能如何呢一把火烧个干净,让这些苦哈哈的人们干脆连最后的温饱都不能维持·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这些男男女女的烟农们顶着烈日在弯腰割浆,黑色的花汁从绿色的果实里流出来,第一步提纯成咖色的吗啡和深灰的残滓,吗啡第二步提纯就成了白色的海洛因,其中最纯最昂贵的,便是人称“五号”的极品海洛因了。
这些流程陈琛曾经无比熟悉,如今想来却仿佛隔世·他转过身,却见桑诺也呆呆地站在身后,表情麻木,却双眼赤红··在他家借住多日,对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也有些熟稔,陈琛拄着拐杖走过去,道:“怎么了没分到田?”·桑诺嗤地一声:我当初从清莱全家搬过来,就是听说这儿种鸦片容易,不用管不用顾一年下来能收两次——再有大老板肯高价收购——那时候这一大片,都是我和我婆娘在打理,谁跟我们抢,我就揍地他下不了地。
裴峻看了陈琛一眼,桑诺却继续道:“然后我那婆娘不知道咋的也好上这一口,没钱买好烟土,就烧烟渣子吸着,再不济,熬剩下的鸦片水也成,慢慢地自己种的还不够她用,我为了多赚点钱就每天绑着她不让她下地不让她吸,我自己割了生鸦片一拽一拽地担去卖,结果也还是穷,孩子生了病死了,我女人难过要死,我就没再绑着她。
·再后来,她趁我不注意跑了,村里人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她就残了——后来我才知道她去找收烟土的去吵,他却···叫她趁新鲜死的剖开孩子的肚子藏白粉替他运出国界线后来被抓住了,被边警活活打断了腿,孩子的尸体都没能要回来——那是她亲儿子,死了才三天”桑诺个大男人,第一次在人前眼角含泪,哽咽道:“这些卖烟土的怎么自己就不来受受这份罪”·陈琛和裴峻一并陷入了默然,而后陈琛丢了拐杖,小声地道:“他会受报应的。”
·裴峻离了桑诺,一路跟过来,嘲道:“怎么后悔了良心发现了”·陈琛缓缓地站住了脚:“我这个人一出生就没长着良心。”
顿了顿,望向头顶的秋水长空:“但我以后不想再吃这行饭了·”·裴峻怔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的惊喜:“···说真的”·陈琛冷冷地瞪他一眼,又蹒跚着向前走去。
· ·作者有话要说:好歹赶着更了- - 明天要开工了 可能会比较忙 要到周天再更一章鸟 掩面下~·这章还算是小甜的吧 囧·15·15、第 15 章 ... ·第十五章··此时二人都是满腹心思,因而一路上都不曾交谈,陈琛在前埋头走地累了才驻足回头,但见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不见,昏昏暗暗的林间鸦雀之声不闻,不由地眉间一蹙,想起自己在戒毒这些时日里时常发做的梦境来——似乎也是在这般不见天日的密林里,四下里汹涌着幽幽冥冥的薄雾,伴随着远远近近模模糊糊的野兽咆哮之声,他一个人荦荦立立空空落落,懂不了身喘不过气出不了声,他惶急地伸出手去乱抓也只余空气——一个人都没有,他只能在这种地方活活等死。
他捂住胸口,出了一额的冷汗,心头堵的厉害_——他知道怕是毒瘾又发作了,强撑拐杖走到径旁,靠着棵参天大树不住地喘气,两手紧紧交握着杖头,竭尽全力地在忍然还在不由自主地周身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陈琛在昏沉中听见隐约而来的人声,而后是陡然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双手强而有力地撑住他的臂膀,裴峻的声音远地像从天边响起:“怎么
·是犯瘾了···这么突然···不是两三天没有发作了么”·陈琛半睁着眼抬头一扫,忽而一阵剜心的烦躁,也不知哪里来的神志,一把推开他,也丢了手杖,摇摇晃晃地就要走,没三步就扑面一摔,□在外的胳膊腿脚全给树枝划出血口子来,这么一疼才算有些醒转过来,有些茫然地看向裴峻。
裴峻见状连忙上前蹲下扶他坐起,从腰间摸出随身带的水壶来:“喝口水,缓缓气·”·陈琛此时能辨好歹了,便也不推拒,仰脖喝了,闭眼靠在裴峻怀里开始强忍那股子抓心挠肺求而不得的痛苦。
裴峻怕他熬神,便在旁故意东拉西扯想分他的心,陈琛却充耳不闻似的,只顾皱着眉硬撑,实在觉得对方太过呱噪了便出言讽道:“怎么你比这村里的女人还啰嗦。你反正也够黑不如留在这儿村长怕是愿意用一顷地换你过门。”裴峻见他肯搭话就安心了,故意道:“我又哪惹到你了嘴这么毒陈琛撇过头道:“你的脚程还不是比女人更慢”·裴峻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微微一笑:“你在这等我很久了是我的错,走地太慢。”
陈琛也是一愣,冷笑着道,“我几时等你了”·裴峻觉得他面色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了,才扯扯嘴角,反嘲道:“我是不是女人你还不清楚” 陈琛白了他一眼,觉得这个挑衅低级地他都不屑回应,裴峻此刻见他低头垂首沉默无声,哪里还有往日里的嚣张狡诈,不由地心中一动,竟微微倾身,将陈琛压向大树,陈琛有些诧异地抬头,裴峻却恰好低头,牢牢地吻住了他。
他们身体交缠了无数回,这却是他们在彼此清醒之时的第一个吻··陈琛微张了双眼,觉得满目的林间雾霭在彼时忽然散去,深深烙印在他眼中的是裴峻深刻的放大的五官。
他重又失神,甚至不能察觉到对方忽然探进的舌头,在彼此的濡湿中不断纠缠渐渐深入··裴峻终于放开他,他的呼吸同他的心跳一般紊乱不稳,他对自己方才昏头失措的行为简直也要诧异了——两个人的年纪加加埋埋都过花甲了,还在这演什么懵懂纯爱——爱裴峻自己怔了一下,随即在心底嗤之以鼻。
陈琛不知怎的也很有些尴尬,一直低着头,好似方才犯瘾时的痛苦都抛诸脑后了,过了好一会儿才顾左右而言他地道:“你头先做什么去了”·裴峻巴不得他转移话题,飞速答道:“我上花田里走了一圈,想你腿脚不方便就没叫你,谁知道你拄着拐杖还能自顾自走这么远。”
“罂粟花田”陈琛微微皱眉,有些不自然地道:“裴督查看来一日为官就忘不了自己的责任,这是要缉毒还是查私啊”·这还是他们这些天头一回说到这个,裴峻眼也不眨地盯着陈琛——他忽然觉得这头狐狸难得犯次蠢也蛮好玩的:“。
·我是去看看田里的土,除了种罂粟还能种什么别的植物没”顿了顿道:“这种气候这种土壤,罂粟花种子撒一把下去不用管顾,一年都能保证收成,要不是穷,谁想干这个所以桑诺说的也对,要真一把火烧了所有的罂粟,鸦片固然是杜绝了,只怕这地方所有人也得随之饿死。
只能想想能不能替代种植,不求能像罂粟下落地成活,也最好能易种高收,再卖个好价钱·”·“啊”陈琛想了想,道“还能种什么榴莲好了好出口。”
裴峻愣了好一会儿,忽然抱头闷笑,缓过气来见陈琛尤一脸不解,摇头笑道:“琛哥,您也是哥伦比亚大学的高材生,不会真的不知道——榴莲是长在树上不是种在地里的吧”··入夜,裴峻及拉着拖鞋进屋,陈琛刚刚才冲了凉,此刻换了身桑诺给的半旧褂子和肥大笼裾,盘腿坐在土炕上,就着昏暗灯光缝补方才在树林里摔倒刮裂的衣服,因为实在不是做这样活计的料,穿个针都能急地抓耳饶腮,抬头见裴峻进来,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裴峻摸摸鼻子,走过去抽走衣服:“别缝了·”陈琛按住了没让动,嘲道:“军校里连缝衣服都有教”裴峻摊手,无奈道:“别这么小心眼成不是,我下午不该笑你四肢不勤五谷不分不该笑你没常识没知识——”话没说完,裴峻忙把头一偏,闪过眼前劈头盖脸丢过来的一团的衣服,“。
·这事儿也不忙做,明天看看要是桑诺的女人精神好,请她帮着缝缝——”·陈琛斜了他一眼:“有话就好好说,爬上来干嘛”·裴峻咳了一声:“。
·到点睡觉了啊·”·陈琛冷哼一声:“睡觉就睡觉干嘛动手动脚”·裴峻干脆没皮没脸了:“我睡觉就习惯动手动脚。”
·“···那滚去对别人动手动脚去——喂”大被蒙头,掩住了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忽然有一道气急败坏地声音:“带套啊你”·裴峻啪地一声掀开被子,怒了:“荒郊野岭的我去哪弄内个去”·陈琛半裸着身子将被子一卷,昂着头道:“那就熄灯睡觉”·裴峻一指自己的下半身,磨着牙道:“我答应了它也不答应啊”陈琛想绷着脸,却一不小心露了丝戏虐玩味:“就这点出息啊你。”
裴峻将手探进被子里,握着他的要害一捏:“总比你有出息·”·陈琛脸一拉,裴峻趁机扯了被子,扑了过去:“所以我说我给你治不是”·“好”陈琛的脸皮本就没比裴峻薄多少,当下干脆大喇喇地张了双腿,一指那处,挑衅道“那我就看看你有多少本事治。”
裴峻知道他言下之意,往日别说是做,他连想都没想过,但此时此刻此地对着此人,他竟头脑一热,着魔似地伏低身子慢慢地含了进去··“”陈琛眼前一黑,猛地扬起头,连呼吸都乱成一片,其实他并没有完全勃,起——比起佛恩裴峻的技术烂的够可以了,牙齿没少磕磕碰碰到,但是那种油然而生的巨大的心理快感却是他此生从未体会到的满足,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男人。
“呃——”他忽然闷哼一声,哆嗦着吐出一口气来·裴峻退出来,吐掉嘴里的白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琛哥,软着也能射”·陈琛脸一红,也不知是激怒还是羞恼,猛地起身将裴峻压在身下,坐在他的胸膛上,在剧烈的喘息声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峻将一只手枕向脑后,另一只手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臀部:“这次想在上面”·陈琛还是转瞬不动地盯着他,双眼中流转着一种陌生而危险的光芒。
良久,他才伏地身子,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裴峻激动地浑身一颤,随手扯过被子劈头盖脸的盖住俩人,闷声道:“这可你说的——”·黑暗中只剩深深浅浅高高低低的喘气呻吟声—— 一夜未眠。
·那一日之后,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陈琛虽然还是对裴峻恶语相向的,但裴峻却不知道为什么没再想以往那样反唇相向,一来二去连陈琛也觉得没意思起来,讪讪地没再去找裴峻的茬儿。
桑诺将补好的衣服递给裴峻:“···你俩真不像兄弟·”裴峻接过来翻了一次,想看真补好了没,随口一笑:“长的不像”·“是感觉不像。”
桑诺中文有限,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得搔了搔头发,转移话题:“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走”·“走”·“你弟弟养好了伤,可不是就得离开了”顿了顿,桑诺摇摇头道,“我早些年在清莱,中国商人见多了。
你们···不像·可我没说出去·我婆娘的病你们也帮着想了不少办法——”裴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一拍桑诺的肩头:“我是没告诉你,其实他是我哥哥——我比他小!”·见桑诺大张着嘴的震惊样他哈哈一笑,笑容里却有些苦涩——是啊,养好了伤他们就得离开,在这种地方避世又能避的了多久·到那时候,他与他,是不是就到了曲终散场的时候·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见村落间响起几声急促的敲锣声,裴峻奇道:“出什么事了”桑诺跳起来,变色道:“这是村里出去巡山的报警声——”·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裴峻立即反应过来:“有人来袭”他立即想到是前段时间作鸟兽散的吴杜伦残军,靠着几杆枪占山为王是难,但来洗劫这么些个几乎没有军事能力的小村寨却是易如反掌。
“回去拿武器——刀棒都行,看好你老婆”自己已经赶着摸回屋里,推门一看,却见里面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影·“陈琛”他大喊一声,瞬间有些慌乱无措了。
 ·作者有话要说:哎 因为说了周末更新 不想失信 ~擦汗·就是迟了点 抱歉哈·16·16、第 16 章 ... ·第十六章··旋即,他定了定神,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转身向村后跑去,沿路都是惊惶奔走的女人和孩子,并三两个提着劣质鸟铳和砍刀就望外跑的男人。
裴峻跳上土坡,终于见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才住了脚,缓缓地尽可能不引起对方注意地吐出一口气·但是陈琛还是听见了,他回过头,扬手丢过他的那只“北非之狮”,嗤笑道:“身手还没我快,退步了裴督”·裴峻单手接住,另一只手狠狠地搓了搓脸,从坡上跳进陈琛站着的土坳——这是他们进村前埋武器枪支的地方,没想到陈琛那时候晕晕沉沉就剩半条命了,倒还记着。
“这个不适用·”他用脚尖点点刚被挖出来躺在地上的来福枪:“这个还差不多·”·陈琛一挑眉:“西点军校就这点素质啊”裴峻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见自己情急之下穿着拖鞋就拔足狂奔,不知什么时候蹭破了皮,此刻正汨汨地留着血——反观陈琛,换上进村之时的全套装备,连脚上都套着双半新不旧的军靴,手里拿着柄从吴杜伦那顺来的M88,昂着头,面上带着裴峻以往最看不惯的那种嚣张中带点讽刺的表情:“除了教些榴莲长树上不长地上的农业知识,就没教些最基本的军事常规”·裴峻与他对视片刻,不怒反笑,忽然上前捏着他的手腕使了个巧劲儿——陈琛猝不及防,M88脱手,又被裴峻迅速地捞在怀里:“虽然这玩意精度准度都比不上港警配备的M16A2,但狙击步枪中它算是大家伙了,就你这大病初愈的小身板还是算了吧。”
陈琛怒了:“谁他吗的小身板”·“我·”裴峻一点儿也没不好意思,把来福枪拾起来塞进他怀里,迅速后退数米,“你是小心眼” ·陈琛自然咬牙切齿,好歹记得这个当口不是窝里反的时候,只得忍着气跟上。
·二人找好了位置就位完毕,零零星星的枪声已经响起来了·陈琛大致算了算 ,来的有二三十个,皆是衣衫褴褛如同乞丐,想是吴杜伦一死便作鸟兽散后,无以为生只得打家劫舍。
陈琛前番受苦都是受他们所累,此刻怒火中烧,横过来福枪抬手扫了一梭子,果然吸引了哪些败兵的注意力,几声呼啸过后,枪声便齐齐向此处扫来——这也是陈琛故意为之,否则真让那些拿着鸟铳刀棒的农民和这些专业佣兵对抗,死十次都不够的。
·裴峻一摇头:“急什么·”陈琛回头一看,气乐了:“疯了你,还有三百多米的距离,由在树林里你驾枪打空气”裴峻不听他的,盘腿席地,自顾自地组装,啪地一声在机匣的燕尾槽上安上瞄准镜,俯身卧倒,连瞄镜也不细看,哒哒哒地一连五发12.7mm勃朗宁机枪弹破膛而出·远处树折枝飞电光火石间好几人惨叫着应声而倒,陈琛有些瞠目结舌,他还没见过除了拍片耍帅之外,有人能现场组装狙击枪抬手扫射还能弹不虚发的 裴峻熟稔地从套筒凹槽上又压进5发子弹,这次却抚着扳机半晌不扣,直到对方按捺不住,悉悉索索地再次行动,才猛地连扣扳机——他吹了声口哨,瞟了陈琛一眼:“军校就学这个的,只不过我还没玩过这么逼真这么爽的战争游戏。”
陈琛翻了个白眼,正要出言相讥,忽然耳尖一动,拉着裴峻就地一滚卧倒趴伏,下一瞬间,一颗手榴弹在数米开外爆炸··操裴峻骂了一句,这些家伙还带手榴弹·陈琛吐掉嘴里的土,还不忘嘲道:“就只准你作弊开外挂呀”裴峻腾出手拍拍他的脸,不怕死地调戏了一句:“给你老公留点面子。”
下一瞬间腹下就硬生生地受了一拳,他苦笑着压住陈琛的手:“我嘴贱,回去再跪炕头·”·陈琛还要再说,又是一颗手榴弹飞掷过来,他赶忙压地裴峻的头,故意用力地让他的额头在地上咚地撞出一个包来,四下里顿时飞沙走石尘土飞扬,一连数颗的手榴弹压地二人动弹不得抬不了头,M88瘫倒在不远处,但火力封锁下谁也无法爬过去摸枪——对方果然也是经验丰富的雇佣兵,深知丛林作战之道,在火网掩护下呈扇形朝他们步步逼近。
二人心里知道人数上实在相差悬殊,若真被他们摸近了贴身肉搏决计讨不了好,裴峻微一思索便摸出自己随身带着的“北非之狮”,简短地道:“等他们再近一点进入射程,我出去引开他们,交火后你找位置开枪——”·陈琛仅仅犹豫了一秒就点头道好,他知道自己的体能从先前到如今都和裴峻差了不止一个级数,这种情形下去争谁要作饵那叫矫情。
裴峻忍耐数息,猛地松开陈琛的手,如同一只矫健的黑豹疾冲出去,陈琛同时向旁一滚,飞快地抬起来福枪,瞄准镜中映出他如今再熟悉不过的健硕背影,思绪不由地瞬间飘到一个月前,他也是如此,拿着枪,对准了他的背心——却到底功亏一篑。
只不过,上一次,他心余警戒,这一次,他头也不回··他与他,都该对彼此,心如明镜吧··耳边枪声顿起,他眯着眼,准确无误地扣下扳机,让子弹飞。
·裴峻随手抹了抹脸上的油污,跳到他面前,咧嘴笑了:“不错不错,枪法够准,只比我逊一筹——”陈琛丢了枪,站起来的时候还有点晕沉,忽然脸色一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记手刃向裴峻脖子劈去,裴峻猝不及防被狠狠惯倒一旁,再回头就见陈琛扑过去,飞起一脚踢碎了从灌木暗影中跳出来的偷袭者持枪的腕骨,与此同时,一记枪响,裴峻方才所站之处扬起一注尘泥。
陈琛旋身一勾一压,将来人箍在怀中,抬起右手,只听咔哒一声,那具黝黑的身子在陈琛手中瘫软,他摇摇晃晃地松手,跌坐,还有些不及反应地喘息·他抬起因用力过猛而不住颤抖的右手,那串白色的佛绳已被偷袭者呕出的血沫染地墨黑一片,而他的心不知缘由地也是陡然默黑。
裴峻定了定神,走过来,忽然将陈琛紧紧地勒进怀里,二人都无话可说,唯有起伏不平的呼吸之声在树林微光中高高低低深深浅浅的呼应··他与他似乎都感受到了彼此之间过了今日,再不能复从前。
·良久,裴峻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陈琛也面色如常地跟着一笑:“不知道这下桑诺要怎么看你我了·”·两人相互扶持着走出林子,还未及进村,忽见一道人影扑了过来,二人一惊,却见来人抬脸,一张熟悉不过的黑脸。
“陈大哥”佛恩激动地扑到他身上,带地毫无准备的陈琛身子都晃了一晃·他稳住神,扶住他,不能置信似地:“·。
佛恩”·佛恩向来乐意把自己修饰地油光水滑黑里透俏,然则此刻一身脏污狼狈不堪,想来辛苦寻到此处也费了无数的周折,却不见他抱怨,反急急道:“陈大哥,我找了您好久,我都以为你。
·你死在吴杜伦手里了——您快跟我回去,颂猜死了,清迈现在乱成一团了”·这话说地两个人都是微微一震,于是都明白,此处已不能久留。
·吴军残部虽然没有攻进村寨,但也有不少村民负伤,弹火波及之下亦有不少吊脚楼铁皮屋焚坏,入夜后三人坐在空地上围着一处篝火取暖,佛恩仰脖将桑诺熬的稀肉汤喝地一干二净,才将事情三五下说了个大概。
原来吴杜伦一率军过来,宋哈在清迈就跟未卜先知似地先下手为强,抄了他老子的几个据点,颂猜的几个旧时老友见陈琛生死不明都怕得罪疯狗似的吴杜伦于是都不敢援手,可怜颂猜几十年来也是个心狠手辣说一不二的黑道大佬,临老却被自己儿子逼地走投无路,惨死火拼之中。
宋哈如今风头正劲,在清迈城中铲除异己,已然已将清迈当成他家天下了··陈琛在火光中沉默了许久,忽然道:“察沙呢没见他跟着来”·佛恩怔了一下,低头咳了一声:“总,总得有人在城里看着那批抢运出去的货——”忽然想到对面还坐着个身份不明敌我未知的裴峻,他立即不往下说了,陈琛亦有心打住这个话题,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问了些其他的情况。
裴峻一晚上都拉着张脸没说几句话,似乎又恢复成以往那个位高权重不苟言笑的冷面督察·直到桑诺好容易收拾好了屋子,出来招呼几个人休息,佛恩率先站起来,双手合十对桑诺先到了个谢,习惯成自然地搭住陈琛的胳膊进屋,桑诺在旁愣了下,他是个老实的农民没想太多,用泰语呢喃了一句:“怎么一直不是那两人睡吗”佛恩听地真切,暗中扫了裴峻一眼,却见他毫无反应似地自顾自走开了。
进屋后佛恩主动端来水盆,蹲下来为陈琛卷起裤管——陈琛的双腿因这段时期的磨难已不复白皙,还结了一层又一层的血痂·佛恩有些心疼地摸了摸那些伤疤——他敏锐地感到他的陈大哥有哪里不同了,以往的陈琛也做这样短褂裙裾的寻常打扮,但那是为了收买人心,他骨子里已经是根深蒂固的高高在上目下无人。
但是失散金三角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他发现他变了·这个认知让他有点恐慌,恰时他的手伸到他的裤头,便寻空钻了进去,陈琛回过神来,轻轻按住他的手·佛恩有些紧张:“陈大哥,您是不是在气我,气我和察沙。
·察沙说您把我送给他了,我不相信,我很生气,我揍了他一顿,我——”·陈琛握住他的手,想拉他起身,佛恩却执拗地硬要俯□去,陈琛一急,叫了一声佛恩他茫然惊惶抬起头,陈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对不起·”·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些什么·半夜里,陈琛睡不着,批了件衣服就走出屋子,却是随即一愣,一道黑影在月夜里静默伫立,却不知站了多久。
他走过去,与他并肩,二人都不说话,半晌裴峻忽然低声道:“还是要回去了·”·陈琛这三十多年从未被一句话哽到,此刻却亦有些伤怀,良久,突然伸手触及裴峻冰凉的手指:“总要回去。”
裴峻反握住他的,低头与他对视,一双黑眸里如野火烧起,慑人心魄·· ·作者有话要说:下周没啥事 2更好了·17·17、第 17 章 ... ·第十七章··下一秒钟,他们抱在了一处,似乎也完全不惧怕被旁人看见。
陈琛感受着疾风骤雨一般落在身上的啃咬,虽然下处依旧疲软,但内心却很是情动,他难耐地撕扯着裴峻的领子,第一次催促似地哼了一声,裴峻也是激动地烧红了眼,见他这般却起了几分戏弄心思,他趴地在一旁坐了,对陈琛一招手:“坐上来。”
陈琛一怔,脸上顿时一红,劈头摔了裴峻一嘴巴:“玩到老子头上来了·”裴峻知道陈琛没真地生气,反趁势握住他的手就地一拉,陈琛便果然“坐上去”了。
他闭着眼,先还过不了自己这关,僵着身子不肯主动,到后来裴峻箍紧了他的腰,下死力地往上顶,嘴里的热气一扑扑地全打在他敏感的颈窝处,关窍处抽动时又已渐渐带出了水声,正是到了大快活处,便有些自暴自弃了——到了这个时分,再装倒没意思了,他恐怕真地只有做下位,才能在SEX中取得快感——但,即便如此,这辈子他也就只会被这么一个男人压在身下·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于是亦随波逐流,在惊涛骇浪中身不由己地颠簸起伏,仿佛一帆即将灭顶的舢板——他忽然方寸大乱,嘶了一声,猛地搂住裴峻的脖子,在裸,露的肩膀上留下两排深深的牙印——下处那儿竟又是半软不硬地淌出好些热,精来。
一时事毕,陈琛兀自喘息,一阵夜风吹过,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上次受伤戒毒以来,他的身体的确给掏空了,比从前虚弱太多·裴峻扯过方才情切给丢在地上的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奈何泰国人的日常衣服天生就做的短小,无论如何都捉襟见肘遮掩不完,陈琛想笑,张嘴就打了个喷嚏,裴峻一挑眉,也不想多费事了,直接像抱孩子似地把他拦腰抱起就往屋里走,陈琛又是骇又是笑,忙劈头盖脑地一阵敲打:“放我下来疯子我还要脸呢”裴峻闷头挨打也不喊痛,愣是把人抱到了床上,陈琛只听他的声音从头顶飘来:“以后想这样,也难了。”
顺手又给了他一记:“怎么,你还想再这样了”·裴峻一笑,裸着上半身就出去了·他高大,健硕,背肌壁垒分明,稳稳健健地走在黑夜之中,犹如一只狩猎中的雄狮。
斜刺里忽然一道风声袭来,裴峻似早有准备,抬肘一撞,随即旋身一踢,小腿刷地蹭到来人,那人如忽遭横风瞬间被扫后一米多远,才堪堪站住脚跟··裴峻没打算跟佛恩真地动手,又或者说在他眼中,佛恩根本就是个不值得动手的小玩意儿,因而冷冷地道:“你杀不了我。”
佛恩咬牙道:“你不是好人”·哦裴峻几乎想笑了:“难道你那陈大哥是好人”唯利是图奸诈如狐,无论如何也不算是好人吧。
“比你好”佛恩不与他废话,竟从腰间摸出一把匕首来,再次揉身而上——他知道自己身手拳法皆与裴峻相差甚远,于是一味地只管进攻,竟是完全不管自己周身门户大开,黑夜里只见白光点点,裴峻先只是左避右让,连呼吸都不曾乱,到后来烦了,才瞅准佛恩换气的瞬间,电光火石地击出一拳,正中腕骨——佛恩匕首脱手,眼泪一下子就不受控制地流出来了,那是钻心的疼。
裴峻站起身,松松手腕,满想再顺手一拳把这个碍事的小子给解决了,然而还未动手,就见前方房门开了,陈琛批衣倚在门框上,冷冷道:“干什么你们”随即见到了佛恩的惨况,猜到了事情来由,“佛恩,进来”佛恩踉踉跄跄狼狼狈狈地走过去,陈琛低头见是腕骨骨折,又不无埋怨:“一个小孩子,你下那么重的手”佛恩听得此话,心里却更难过了——若是以前陈琛杀伐决断哪里会有半点仁慈,他知道陈琛会偏袒他的原因只不过因为他愧疚了。
裴峻似也想到了这点,也并不生气,只远远地用粤语道:“你惹回来的小崽子吃醋,下次我远着他,行了吧”陈琛白了他一眼,自顾自地拉佛恩去上药了。
·次日,三人就准备启程回清盛,村里人虽然也千恩万谢,但未必没有个送瘟神的心思——他们那场惊天动地的闹固然打跑了强盗却也暴露了自己绝非自己口中的华商之辈。
唯有桑诺是真有些感情,连夜准备了好些干粮肉脯让他们路上吃··佛恩经过陈琛一晚上连哄带吓地整治,也不给裴峻摆脸色了,干脆就是青着张脸无视·三人一路上餐风宿露自是辛苦,但准备充分且身上无伤,比来时是好多了。
到一晚住进家山路边的马车店,众人估摸着也快回到泰国境内了··为怕麻烦,陈琛要两件房,他同佛恩一间,裴峻自个儿一间·佛恩一路上都不大说话,到这就乖乖地先进去整理房间了,裴峻却在拐角处一把拽了陈琛,虎视眈眈:“你可得给我安分些”陈琛莫名其妙:“安分什么”裴峻瞟了一眼佛恩的背影,道:“小弟弟安分些”陈琛哭笑不得,他内兄弟还不够安分啊但自嘲的话自然不可与旁人说,他直接挥过一拳作为回应。
待陈琛合上门走过来,见佛恩呆呆地坐在被褥上,倒是奇了:“怎么了”佛恩抬起头,第一百次重复:“陈大哥,姓裴的不是好人。”
陈琛哑然失笑了:“他那臭德性当然不是好人·”但佛恩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叫他凝住了笑意——·“他是警察”·“上次我和他交手,他虎口处那么重的枪茧!还有他的身手——若是混黑道的不可能我没听过这号人物”佛恩绕到陈琛身前,见了他的神色却是一愣,“您。
·您知道您知道他是警察——陈大哥,接下来到了清盛,难道也要他看着我们出货吗”·陈琛默然片刻:“。
·回到清盛,找个人把货脱手·”·佛恩悚然大惊,才知道陈琛竟然是存了个金盆洗手的意思,登时急了:“颂猜死了,但未必人人服宋哈,您手上又有那么值钱的货,正是上位的好时机,这不正是您一直计划的吗您要放弃”·陈琛咳了几声,一摆手道:“你也知道世道乱,那货在手上也不长久,放出去让那班人自相残杀去,你跟我回香港——”·“陈大哥你受那么多的苦布那么久的局就因为他您全不要了是不是因为那个死警察在那些人眼里我们都是他们用来换军功章的筹码他怎么会放过您我们过去做的那些事足够他把我们送去吃枪子了”·陈琛听地心烦气躁,大喝一声:“够了我做任何决定都为我自己,你瞎猜什么”·佛恩含着眼泪怔怔地看他,他心目中无所不能无比强大的陈琛竟也会自欺欺人,他无话可说,只能起身,轻轻地道:“杀生茹素只在当初一念,做过就是做过——裴峻怎会放过我们”·陈琛似充耳不闻,只静静地抚向手腕的那条白色佛绳。
经此大难,他似乎相信冥冥中真有因果循环,也因此,清曼寺高僧的那句佛偈便也一直在脑中回响··无泪无光,一世无双···越过那处小小的界碑,陈琛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算是全须全羽地又踏进了泰国,佛恩进山前早已布置好了人手,因而一出金三角,便有一辆吉普开过来接了众人,绕过边防站直往最近的小镇美斯乐开去。
在小镇三人好好地冲了个澡加之饱食一顿,便有了几分人色,下午时分察沙亲自带了人来迎·几个保镖训练有素地将人簇拥在中间,陈琛上车前对裴峻道:“一起”·裴峻不顾察沙诧异的神情,轻轻一跃跳上座:“恭敬不如从命。”
陈琛冷哼一声:“得便宜还卖乖·”·察沙彻底不明状况了,想转过头去问佛恩,却见那位小祖宗的脸色已然比锅底还黑,顿时闭嘴···陈琛一行人悄没声息地溜回清盛,却不料次日便有人上门拜访——也是颂猜先前的门生之一,火拼之后,颂猜尚余的门徒但凡还有势力的,都窝里反斗地厉害,乱不堪言,结果被宋哈一一打地残了,全逃到了清盛,一直想找个强而有力的靠山出头重新捻成一条,倒都希望陈琛能回去话事。
因而陈琛一回来,他便携了重礼前来拜会··陈琛闭门不见,只说自己“不在”,只对察沙道:“还有这样的都回了,先吊吊他们的胃口·”裴峻在别墅的露台上偷眼一看,不禁笑了,回头对陈琛道:“琛哥,威风都摆到泰国来了,看这阵仗”·陈琛漠然地掠了他一眼,他不想被这些居心叵测的人当枪使,但是也不能太不给脸,因为那批货已经偷偷运来别墅却也是个烫手山芋,必须得在这些人中找个稳当的接手。
“看着那些人是不是很心痒啊裴警官”·裴峻哈哈一笑,过来搂了搂他的肩:“我对这些小虾小蟹没有兴趣·”··陈琛如此躲了几天,自知也拖不了多久,万一宋哈闻风而动,从清迈追到清盛,自己还真不知该做何抵挡。
因而晚上也睡不好觉,天未光就起身,随手抓过件惯穿的衣服披了坐在窗前·裴峻也跟着起身,打着赤膊走过来,忽然蹲下来对陈琛道:“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也是穿着唐装,在香港。”
陈琛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穿的是件中式唐装,他想了想,实在没印象,便笑道:“第一次见面在想什么裴督怎么把我绳之于法”·裴峻勾起唇角,按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了吻他:“我在想,这么个绝色的毒枭,不落到我手里,真是天理不容。”
陈琛笑出声来,随脚一踢,裴峻却不躲,受了这不轻不重的一脚,也不开玩笑了,起身道:“我出去买点生果,等我开饭·”·这是裴峻的习惯,每天早饭前要吃水果,还非得自己出去挑,说是养生,陈琛很不以为然,丛林落难的时候也不见这么多规矩,可见人都是惯出来的。
不一会儿,早餐摆上来了,按着俩人的习惯,全是广式风味:几笼点心,明火靓粥并两碟肠粉,因怕裴峻回来饭菜都凉了,此刻都盖着蒸笼,袅袅地散发着热气·比起先前的日子,这简直是在天堂了。
陈琛低头啜饮了一口手中的普洱,清风过耳,顿时精神一松,心里那些烦恼似乎都能暂时抛诸脑后了,他天马行空地在想,离开这么久,是该回香港了,回去后——·“陈大哥”·陈琛睁眼,看向惊惶跑来的佛恩:“外面围,围了好多——人”·“又是颂猜的那些门生”陈琛一颗心忽然砰砰直跳,但他的习惯,越是十万火急越是要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否则为首的一慌,还指望哪个手下人能稳得住脚·佛恩连连摇头,陈琛深吸一口气,慢慢地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碗,起身从窗帘中向外看去——外面潮水似地涌来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里三层外三层地将别墅团团围住。
 ·作者有话要说:生病总不好ORZ 今天更多点 ·下次如无意外 周天履行2更·18·18、第 18 章 ... ·第十八章··他扭头拉开抽屉拿枪:“叫察沙过来,先挡住他们,你把货处理掉。”
佛恩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处理”·冲抽水马桶里能毁多少毁多少陈琛吼了一句:“我们被人卖了”二十公斤的海洛因被拿个人赃俱获光是藏毒一罪他就要做多少年的牢··陈琛说的挡,也就真地只能是挡而已。
他明白自己是入了个死局,难道还真和那些军装警察火拼到死不成,为的不过是多争取一些时间销毁证据罢了·于是陈琛干脆连谈判都省了直接开火,分布到各个狙击死角的手下抓着枪猛力设计,一时之间枪声大作,火网交织,连那些警察都因为毫无心里准备而开始步步后退。
但这个后退是有限度的,不一会儿,警察队伍散开,从中冲出一队全身防弹装备的,手中清一色雷明顿散弹枪,在枪林弹雨中像钢铁怪兽一样地冲击别墅的铁门··陈琛猛地捂住胸膛,那颗心怦怦地疼地扭曲,他明白是正主要上场了。
他不能与之公平对决,至少现在不能他等着···等着···他还能等什么呢就算今天侥幸能逃,他一辈子也活成个见不得光的国际通缉犯了·然而这等的软弱愤恨也不过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转,他便收枪入怀,果断地站起身,一拉身边的察沙:“我们走”·察沙一抹脸,听话地跟在后面,知道陈琛是要放弃这帮为他拖延时间而拼命的手下了。
陈琛绕到房后,警力比前门少些但也是围地铁桶似的,好在房后一大片郁郁葱葱的鲜花植物,在泰北的湿润天气下生长地尤其茂盛·他开了窗,向后退了两步,猛地跃了出去,如同一只矫健的银狐,借着植物盆景的掩护向后门冲去。
外面的人立即回应以连串的枪声,流弹如网,细密地梭在他的四周,陈琛连回枪都省了,只是凭着本能躲避急冲,四周都是枪响,花木树枝被打地火花激射四处飞散,却愣是没有一发子弹伤到他——他知道这不是个惜命的时候,你不怕死,死就怕你,而陈琛不怕死,他怕坐牢。
好不容易冲到墙头,他闭上眼,深深地吐出口气,才发现自己的腿正在剧烈的颤抖——他明白自己一个是撑不了多久了,便想起方才和他一起逃出来的“外援”,才发现察沙并没有跟着冲过来,他以为察沙这傻大个还是放不下佛恩又回去,正在着急,忽然觉得脖子上一凉——·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他僵住了身子,不敢置信。
察沙的面容在他身后缓缓浮现,手指搭上扳机:“陈先生,我要是你,这时候就不会徒劳无功地挣扎了·”·竟是字正腔圆的中文··陈琛吐出最后半口浊气,彻底乏了气力,他明白自己是早就缠进了一张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插翅难逃·“你们。
·真费心·”似知道里面已经得手,外面的枪声日渐零落,到最后完全寂静·陈琛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头彻尾输地一场精光·“从我刚下飞机,你们就盯上我了吧。”
察沙冷冷地道:“你从来都是WUP的心腹大患,为了拿你个人赃俱获,费心是值得的·”·港,泰军警,WUP三方出手,果然大阵仗!陈琛一味地冷笑,察沙扬高了声音:“我们是不择手段然而你却是不冤你以为你一时有心改善,过去的罪孽就能一笔勾销么我的妹妹,就是因为毒品死在被你清理门户了的王炎手上只要你这种人还在,就还有无数的人会死——”·陈琛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依旧背对着他,平静地道:“佛恩这傻小子,看清了我身边的人,却看不清自己身边的人。”
眼角余光见到察沙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竟是顿时哑然无语了··一只手稳稳地从下托住他的枪栓,喝道:“拿稳了——琛哥,到这份上了,你还要攻心。”
陈琛至此方转过身来,看向裴峻··他依旧穿着清晨离去时候那套衣服,眉眼之间依旧熟稔,只是隔了不到一个小时,二人之间的情境就恍然之间天翻地覆了。
他说:“裴督察·您才是攻心好手,我输您手上,当真不冤·”·千里救人,只为卸他心防;日夜陪伴,都是包藏祸心;暗无天日的丛林里的生死一线相依为命,此刻想来,可笑地像一场荒诞滑稽的梦。
“我最后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从没相信过我”·不相信·裴峻半晌后道 ,“贼就是贼,永远不可能洗白·”·陈琛点点头,“对,官就是官,永远不可能有真心。”
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两个人,或者真的不适合去谈论感情——迎来送往,一场笑话··他平静地伸出双手··他们都是输得起的人,因此到了这份上,当真是再无话可说了。
·裴峻站在原处,看着陈琛被押走的背影,此时太阳方才升起,为天地万物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薄金,但裴峻却很嫌刺目地眨了眨眼,避开头去··定了定神,他稳稳健健地迈步朝别墅里走去,经过一场枪战,里面早已经狼藉地不成样子,尸体开始陆续被抬走,裴峻绕到一处小房子,踢开门,佛恩正被铐在楼梯扶手上,肩上一处枪伤,正汨汨地流着血。
一个军警走过来,对裴峻敬了个礼,道:“这小子在冲白粉的时候被抓着了,问他什么都不肯说,硬辩自己是在冲马桶,几个兄弟气不过给了他一枪——”裴峻扬起手,示意他出去。
佛恩仇恨地看着他一步步地逼近,正要破口大骂,忽然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便直接抵上了他的额头,他瞬间晃过神来——裴峻要趁着兵荒马乱杀人灭口·裴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点了点头,道:“好孩子。”
手指慢慢地扣上扳机,却听身后门碰地一响,察沙惊惶失措地冲进来压住他的手,几乎是急迫地在恳求:“裴”·裴峻的视线在二人之间穿梭来回:“。
·你要保他”察沙知道自己是渎职了,但他依旧挡在佛恩面前,改用佛恩听不懂的英文道:“你不能杀他,这是滥用私刑”裴峻勾起一抹浅笑:“怎么为了他你想和我叫板”顿了顿,“你以为他还会原谅你”察沙硬着脖子道:“我愿意,大不了缴枪辞职”·真是教会徒弟没了师父。
 ·裴峻嘲讽似地说完,干脆利落地收回枪,转身出门——多么热血,多么简单,爱便也飞蛾扑火般地爱,恨便也毁天灭地般地恨,求个生死同归也好——他怎么就偏偏做不到·裴峻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双颊,遮去自己的五官眉目,久久站立不动——惟其不能,他才是他。
·宋哈摘下自己头上的巴拿马草帽丢在桌上,惬意地喝了一口果汁,道:“就耽误了几分钟,裴督察不会这点时间都没有吧”裴峻没有坐下,站在走廊上望向不远处的清迈机场:“是·没时间和一个谈不上认识的人聊天。”
宋哈夸张地托了托脸上巨大的蛤蟆镜,伤心地道:“虽然我们之前一直没直接见面,可你在电话里可不是这个态度哟~没有我穿针引线,你能立这么大的功劳——生擒大毒枭也”裴峻冷淡地偏过头:“我听不懂你的话。”
“OK,I KNOW~”宋哈做作地耸了耸肩,自来熟地过去兜揽裴峻,“你这样的清白高官总不想和我扯上什么关系~我本来还想邀请裴先生搭乘私人飞机回香港呢,何必这样转来转去的麻烦”·不需要。
裴峻冷冷地挥开他的手,宋哈却不依不饶地凑过来,嬉皮笑脸地低声道:“其实我很不开心,那天我本来布置好了人手要让陈琛像我的死鬼老爸那样乱枪打死的,你这样不厚道,截我的胡。”
·裴峻厌恶地盯着这个满脸堆笑的男人,半晌只道:“宋哈先生,山水有相逢·”·“WHAT”宋哈是真听不懂裴峻的意思,太深奥了,深奥到他懒得费心去理解。
他现在满心的得意,膨胀地都要爆炸了,解决了心腹大患——虽然那头狡猾的狐狸到底是没如他所愿地去横死,但进了监狱也好,有什么仇恨全冲裴峻发去吧···清迈没有直达香港的航班,裴峻必须到了曼谷再行转机。
因为气流不稳,裴峻一路飞到曼谷都在颠颠簸簸,到坐进所望纳普机场的候机厅里,他几乎是要眩晕了·他正低着头默默忍耐,忽见眼皮下出现几双噌亮的皮鞋,他缓缓抬头,一张似曾相识的脸孔。
刘峰掀开自己的西装外套,多此一举地亮明身份:“裴峻督察有一单案子想请您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裴峻一眼扫去,他身后跟着的西装男子正是ICAC的同事,一挑眉:“什么事要劳动我的高级督察亲自动手”·刘峰冷笑一下:“上头接到密告,说你和泰国黑帮相互勾结并有金钱往来——我会来,就是有证据的,你账户里的三十万美金的黑钱你自己去和一哥解释吧”·裴峻怔了下,想起了初到清迈时他在那夜过后,莫名消失的那张卡,又看了看刘峰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于是合作地伸出手去,冰凉的手铐咔地一声锁上,他在刘峰耳边悄声道:“。
·你是陈琛的人·”·刘峰面色不变,抬头道:“这个问题···等我坐上你的位子之后,再答你吧·”·裴峻听到此处,忽然笑了,有点了然,有点释怀。
或许,这才是陈琛,他的宿命之敌——他差一点就能拥有的宿命之敌··一行人在机场健步如飞,很快地融入到人潮之中,逐渐消弭不见···巅峰对决上部泰国篇 完· ·作者有话要说:恩 上半部完结了 擦汗·感冒发成带状疱疹了我囧 所以下半部香港篇可能要等年后更新鸟·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第 19 章·第十九章·吴伟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一扬手中的一纸名单:“又有6个要来喜灵州几时成了人渣收容所了还是全港的犯罪率已经高到赤柱和石碧都已经住不下了非要一车车地送到这儿来”陈再励咳了一声,看着自己已经要抓狂的上司——喜灵洲惩教所虽也是个中高级设防的监狱,但因为离港岛远,故而真有什么大犯要犯也是先送赤柱和石碧两所监狱;刑期少一点的轻犯则干脆发送到大榄和屯门等几所低设防监狱,但只从三个月前,那个人被送进来之后,喜灵洲就陡然变地如此抢手了。
“SIR,这些人还不是冲着他来的·”·吴伟达摘下帽子,撸了撸自己花白的短发,嘟噜了一句:“我知道他们把这当庙街,分分钟送人进来扩张地盘要火拼了”他这个典狱长还有一年零7个月就要退休了,早年又拿了居英权,只想着平平安安等退休以后可以拿着港府一次性发的几百万强积金到国外享清福去,谁知道3个月前那个人进了喜灵洲监狱之后,他就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但怎么着日子也要过下去。
他一指陈再励:“去把人带进来,分仓的时候给我醒目点,离那人远一些甭管是他的仇家还是马仔,都是会闹事的”·陈再励赶紧敬礼答是,转身出门。
待见了这次分配过来的几个犯人,他几乎要和自己的上司一起内牛满面了:一个二个身上肌肉贲张眼中精光四射的,全身上下就找不到块没刺青的地方,档案上说他们因为砸抢711而“失手”被抓,谁信啊·接下来例行检查,封存私物。
一行在更衣室里穿上囚服标上编码,因为是入夏时令,配发的都是短袖短裤,一个疤面汉子刚换上囚服就瞟见旁边的黑小子也刚刚扒开衣服,现出一段光洁的腰线·“兄弟,哪儿混的”疤面上下打量眼前人——别说在大狱里,就是在外面也是顶尖儿的相貌——加之知道这小子不是跟他们一路“受命”进来的,故而起了别样的心思,黑小子没听见似地飞快扣好了囚服,走向狱警。
疤面哼了一声,在后道:“你小子别后悔呀”·狱警一敲铁栏:“吵什么”等人都出来了才带着穿过一道道电子铁门绕过一堵内墙,才是戒备森严的狱仓了。
领头的陈再励一挥警棍:“21458,21455,你们进C3仓·” 疤面听了简直正中下怀,黑小子则一皱眉,梗着脖子道:“我不和他住”·陈再励怒了:“你当你住酒店来了进去” 黑小子横了他一眼:“SIR,我不想屁股开花。”
疤面被戳中心思,怒道:“他妈的别乱吠”·身后一个满脸凶相的囚犯忽然一按21458的肩,露出一嘴金牙,低声喝道:“别胡闹。”
“吗的老子什么时候胡闹了”疤面一下子被激地脸红脖子粗,啪地一声挥开搭自己肩上的手,将那人也惹到火气,便也反手推搡,陈再励紧张地连连吹哨,其余狱警已经开始抽出警棍——·忽然走廊深处传来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几个人像是被震住了一般,齐齐看向声源处——但见逆光处渐渐走近一道身影,清瘦高挑,灰蓝色的囚衣套在他身上竟是有些松垮。
头发也是一并地剃地极短,甚至露出了青色的头皮,但是那张脸却是难描难绘地俊雅,气定神闲地仿佛并非阶下之囚而是世家公子··陈再励右眼一跳——鸿运的龙头老大,陈琛——也是造成这所监狱板荡不平的元凶·人群无声地分做两边,陈琛面无表情地从中走过,所有囚犯都朝着他微微地躬身低头,陈琛却似看不见一般,自顾自地走向深处。
“中国籍男子陈琛,涉嫌境外非法毒品交易,罪名成立,判处有期徒刑6年·”·档案上就这么一句话,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没有如此简单·陈再励听O记的同僚说,这主儿在泰国闹的事,真计较起来,制毒,贩毒,军火走私甚至还武装袭警,引渡回去吃枪子儿都有可能,但一轮轮的提审下来,一级级的法院上去,到最后,一个不长不短的6年徒刑,也不知道是幕后几股力量角逐的结果。
陈再励拾级而上,在狱仓空地上挑高了的架空层上立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些统统不安分的新丁旧人·他背书似地念完例行规矩,又清了清嗓子:“现在请典狱长讲话。”
·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地的人,却只有稀稀拉拉的几声应和·直到人群中心,啪~啪地传来随意的两声击掌,掌声才如雷一般地轰鸣起来·吴伟达直直看向隐在人群中的陈琛。
好么,是向谁示威果然忽然一记带着怪腔的国语传来:“陈琛,你还真当这是你的地盘了啊”·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一个健硕肥满的中年男子朝地上吐了个口水,嘲讽似地说道——这是这狱里另一个狱霸,越南帮的大佬黄月生。
陈琛头也不抬,还是个爱理不理的模样,周围的人却已经耐不住了,尤以今天新进的几个尤为立功心切,已经朝黄月生推搡过去,黄帮的越南人也骂骂咧咧地簇拥上来——吴伟达背过手去,早有准备地吹了声哨子,四周严阵以待的狱警立即打开高压水枪,二话不说地朝人群劈头盖脑地扫去,登时将众人淋成一锅四处跳脚的落汤鸡。
陈琛一抹脸上的水渍,喝了一声:“安静”待人群不再骚动了,他才看向吴伟达,在泼天水幕中微一点头:“让吴狱长把话说完么。”
“气死我了”吴伟达一把摘下警帽砸在办公桌上,一向自诩的英伦绅士风度早不知道飞哪国去了,“你看到没有,陈琛那个嘴脸他那哪是坐牢到我头上发号司令来了我我要不是想平安熬到退休,我非非非整死他”又瞪向陈再励:“去写份报告给上头,这种危险分子就应该转去赤柱”陈再励没动,作为副手他知道报告写了也白写,上面早就权衡考虑再三,才把陈琛安放到这儿来的:喜灵洲是个离岛远离市中心,轻易没有船只往来,戒备森严——高墙、铁窗、监视器这些“例牌”不消说,唯一的有可能与外界接触的露天球场上数支灯柱顶部都用钢缆拉了一个“X”型,为的是防止直升机降落劫囚。
“SIR,上头不会批的·我们这只有越南帮的黄月生一个是陈琛的对头,双方还能制衡一下,要是真让陈琛去赤柱监狱,那里他的仇家几乎囊括了所有辈分的黑帮大佬,到时真要闹出个‘六国大封相’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吴伟达呼哧呼哧地喘了好久的气,才转身开始对着镜子整衣服寄领带,自言自语道:“我忍,我忍,不就是一年半吗!我要是离职,强积金就飞了陈琛还要坐6年牢,我看谁更倒霉来接我的班”·深夜中,C3仓的铁门忽然无声无息地打开,一道身影缓缓地进门,正在酣睡的疤面惊醒,怒道:“找死啊”·来人淡淡地道:“换仓。
我要住你这间·”·“你他妈以为你是——”大汉跳起来正要揍人,待看清来人忽然向哑巴似地闭了嘴,夹起被褥,飞快地顺着墙角溜了出去。
黑影径直走向靠着里墙的那张床,俯视着紧紧蜷缩着的那团被子:“你脑子是进水了”·被子毫无反应··“还是□长大的他吗的我保了你一次又一次,你就一次又一次地自己犯事再被送进来!”陈琛一把掀开被子,里面的那道身影忽然扑向他,带着一袭热气紧紧地抱住他:“是,你这次再把我弄出去,没几天,我总要再想法子进来”·陈琛气结,几乎扬起拳头就想揍人了,但是怀里那个人倔强任性却还在微微地发抖,他到底不能忍心——更何况他们之间纠纠缠缠,也不知道是谁欠了谁。
“傻小子”他不轻不重地改拍了拍他的脸颊,“几个月不见你的广东话倒是说的不错了·”佛恩扬起头,露出黝黑的一张脸:“要跟您混的,当然得学着说”·陈琛端详了他一会儿——半年过去,他似乎长开了,脸也削了不少,不像以往一团孩气的少年样,而是个健壮的小青年了。
“……察沙呢”·佛恩伶俐地跳下床,还像以前那样给陈琛张罗铺被,嘴里道:“以后我还给您做保镖”·陈琛见他不肯说,便也罢了,一挑眉,道:“你”·佛恩回身,啪地挥出一拳,在陈琛的耳边擦出一道拳风:“陈大哥,我身手不差的”陈琛扯了扯嘴角,揉着佛恩的一茬刺头:“跟着我都没什么好结果。”
“我不怕·”佛恩铺好床,双眼在黑暗里带出一道流光:“出去以后,有冤抱冤有仇报仇”·陈琛失笑:“傻话。”
“陈大哥,你真就这么算了那个裴——那个人——”·陈琛垂下眼睑,随意一挥手:“赶紧睡吧·”·监狱中所有的在押犯都必须按日劳作,陈琛这样的,自然不须去石场苦工,但即便是分到去洗衣工场这种相对轻松的活计,也自有旁人代劳,陈琛袖着手,看着不远处的佛恩——他被分配做洗衣后的熨烫工作,无论如何也不算累,自然也是打点后的结果。
一个扛着洗衣袋的犯人似没看见陈琛,无意地撞了他一下,陈琛搭手扶了一把,那人低头道:“多谢·”陈琛四下看了看,尾随着拐进一处无人监察的死角,他松开手掌,里面赫然是刚刚塞进来的一枚手机。
他简短地按下一个号码,通讯接通,他言简意赅:“廖丘”·廖丘吸了口气,立即道:“琛哥·”·陈琛压着声音道:“最近鸿运如何”廖丘道:“大事没有,但是您让收了毒品生意只做军火和走私,少了一半的进项,不少叔伯辈都不满的很。
且琛哥您现在人在里面,帮里人心浮动——”·陈琛打断他的话:“稳住,我没出面,别和他们撕破脸,能让就让,鸿运现在不能乱·”廖丘在另一侧应道:“明白。”
顿了顿,“我就怕有异心的会混进监狱里对您不利……”·陈琛嘴角一抿,回以2字“放心”,随即收线,把电话丢给那人:“处理掉。”
他难道不知道人走茶凉,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但廖丘威望资历不足,不足以挑起重担,除了维持稳定的绥靖之策,还有什么别的办法·一面想一面转出来,却骤停了脚步,黄月生像堵粉墙挡在他面前:“琛哥,干什么去”陈琛伸手有意无意地拦住他,道:“属狗的么你”黄月生似没看见陈琛方才所为,只是迫近一步:“嗷,我是狗,你是什么一匹烈马烈的好啊,越烈我越中意。”
·陈琛一皱眉,几乎觉得有些可笑了——他知道这位黄姓大哥平常心狠手辣,唯有好色一处死穴,港府通缉他十年一直未果,到最后也是在某次扫黄之时才顺带把这个毒枭赤身裸体扛到警局,概因办事之前吃了不少万艾可,抬进审讯室之时还横鞭冲天,引得记者大影特影,次日报纸头条“扫黄组长雷霆速度,落网重犯方兴未艾”并附马赛克特写一张——扫黄组组长立时火线升官三级,感激地差点没把黄月生的艳照贴在关二哥旁边一并香火供奉。
但是黄月生此刻饿昏了眼,主意都打到他身上,陈琛不得不寒着脸道:“姓黄的,精虫上脑也要看对象·”·“知道你琛哥势大,这不是来和你谈合作么——”黄月生自然也并不真敢对陈琛下手,就是有些垂涎的意思,不料话没说完,耳边忽而一道利风扫过,黄月生抖着颊肉堪堪避过,脸上却还是划出一道血痕。
佛恩收回手,指缝中的玻璃残渣滑落在地··黄月生眼一亮,一指佛恩:“新伴儿呀,琛哥”佛恩扭头看陈琛拧起眉毛一脸不耐,便直接挥起一拳——黄月生的2个手下这次可不能再当摆设了,簇过来挡住佛恩:“找死啊臭小子”·几个人的推搡不得不引起狱警的注意力,他远远地看过来,用警棍敲了敲铁丝网:“干什么安静点”·黄月生扬手止了,冲佛恩道:“跟谁都是卖屁股,陈琛能给你,我也能给。”
佛恩的回应是直接一脚踹去,黄月生早有准备,一手搭住了他的脚踝分筋错骨地狠狠一扭,才松手冷笑道:“给个见面礼,下次别给脸不要脸·”·佛恩踉跄着后退半步,脚面不自然地折向一边,面上却没露出一丝痛楚。
打狗看主人,所有人包括黄月生都以为陈琛要发怒的当口,陈琛却微微俯身拉过佛恩的手臂架上自己的肩,半搀半扶地走向狱警:“长官,21455扭伤了脚,请假半天”·第 20 章·第二十章·接下来,黄月生的人没少找佛恩的麻烦,像在探究陈琛的底线一般,陈琛却也不过一句“忍着点,见黄帮的人远着走”,连陈琛自己的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要是不把这小子当自己人,那干脆打发给了黄月生,这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若当他是自己人不肯放手了,岂有让人这般欺负轻贱的道理。
这日下场劳作,陈琛把一大堆衣服从滚筒洗衣机里拖出来,刚直起腰就愣了一下,直觉地环视四周,工场里依旧满是忙忙碌碌的灰蓝色身影,但独独少了一个··早有人靠了过来,压着声音道,“21455被越南帮的人带走了——”·陈琛一拧眉,周围立即有人道:“琛哥那只越南猪不是非要那小子,他是要踩你的脸”·“再忍下去干脆认输算了”·“琛哥我带几个兄弟去”·陈琛见所有人都怨气冲天,一摆手压着声道:“都忘记我说过的话了”说罢冲着报信之人一点下巴:“老鬼,带人引开条子的注意——人,我自己去救。”
随即迈步走到裁缝桌前从一堆衣服熨斗下摸出一把裁剪来,又加重语气道:“没我的命令,不许冲动”·整个喜灵洲监狱的狱仓呈“同”字形,洗衣间与别的劳作场不同,是位于中部饭堂与最后一排狱仓内的条形隔间,且与东西楼狱仓有铁门相通,要藏人铁定只能往黄帮势力所在的西楼藏——陈琛一路追去,忽然定了身,飞脚踹开了一间储物室。
凌乱的拖把水桶间围立着三五个男人,中间的那位蹲在地上,一面不在意地将一手血红拭在层叠肚腩上,一面昂起头来,笑嘻嘻地对陈琛道:“琛哥,来得这么慢”·陈琛眼一扫,见佛恩满脸是血,眼皮肿胀到翻也翻不开,在看看一地充作凶器的拖把铁桶,心底便很有些阴火,面上还是淡淡地:“何必欺负个小孩子,你就这点儿出息”·黄月生桀桀一笑:“我也不想呀。
可你养的玩意儿,都随你,性子烈,不教训就不老实·”一双手伸到佛恩脸皮上抠抠摸摸,到眼眶处猛地用力,但见两缕新血又汨汨地淌了下来,“打个商量,你把他借我玩几天——我那的人——你随便挑。”
陈琛走过去,皮笑肉不笑:“我没兴趣干,你干过的P眼·”·黄月生怔了下,把手里的人一把摔在地上,一双手啪地盖在陈琛的胸膛上,在囚衣下留下几道残缺的血印:“可我有兴趣干,你——”陈琛瞳孔一缩,不待他说完,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肩,下一瞬间在手中握了许久的小剪猛地□了他的腹部,黄月生发出了与其形象极其相符的跌荡起伏的杀猪声,陈琛嫌吵似地皱了皱眉,将手深深地往里一捅,顺便在肉里转出个十字花,血水从不大的创口里受压喷挤出来,汇成了一道喷泉似的血注。
每个人都看傻了眼——前些天的步步退让隐忍让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也没有人想到他敢公然行凶,伤的还是这狱里的第二号人物·陈琛松开手,看着脚下肉虫一样蠕动抽搐的男人,很觉恶心地退后半步,随即开始扒下自己的囚服擦手——刚被黄月生碰过,他觉得脏。
随即裸着上半身弯腰抱起佛恩,眼风堪堪扫过意欲围上来表现事后忠勇的黄月生的手下们··几个人龇牙裂嘴骂骂咧咧却没人敢上前一步·陈琛寒着张脸,一步步地走出去,随即警铃响起,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后,他被手持警棍的狱警团团围住,吴伟达气急败坏地出现,还没说话,陈琛便抢先开口:“先送他去医务室,这几天别让他回仓。”
陈再励稀里糊涂地听话过去,接过受了重伤的佛恩,随即也想起来了,回头怒瞪陈琛:“你敢公然行凶关你三天禁闭”·吴伟达深吸口气,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吼道:“一周”·所谓关禁闭,其实与坐牢没啥两样,只是一个人住一个只堪转身的单间,吃喝撒拉全在这方寸之间,臭气熏天不说且毫无与人沟通交流之自由,一关上门,就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光是寂寞就能把人给逼疯。
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陈琛盘腿坐在窄床上闭目养神,铁门下方的隔窗拉开,先滚进一支手电筒,接着又推进个食盘·三两米饭两荤一素,竟似乎比平日饭堂里吃的还好。
陈琛接过来挖开米饭,摸出一张纸条来,看完便和着米饭一起吞下肚去,含含糊糊地问道:“住医院的那个人怎么样了·”·“皮外伤,没大碍。”
外面的声音有些急促,“至少没黄月生严重,他肠子都流出来了,要不是剪刀头是故意做成圆形的,他怕是要没命你说你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怎么会当众就——”兴许是想到说了也白说,外面的人掩了口,低声道,“越南帮那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你叫你的人小心些。”
等了许久,也不见门内被关着的人对此有何回应,一股子憋着又不敢发作,过了许久还是掏出一根烟从小窗里递了进去:“老规矩,不能给火·”·陈琛接过来,抵在鼻端深深地嗅——他受过毒品的折磨,此生不敢再碰烟,唯有瘾头上来的时候闻闻那股烟土气,何况现在的他也很需要烟草气息来冲淡关禁闭带来的苦闷麻木。
外面那人离去时有意无意地不曾拉上的隔窗,泄进的几缕黝黯天光,稍微缓滞了那令人不快的沉暗··陈琛靠在门板上,捏着烟卷,冷冷一笑——冲动·这几天,喜灵洲监狱里的气氛相当诡异,双方的老大一个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一个被关进黑屋里不见天日,两边都是满腹怨气一触即发。
吴伟达烦地白发丛生,从精心染黑的头发里破土而出,天天盯着个芝麻球似的脑袋要所有狱警都“醒目一些”,陈再励也很无奈:“现在什么都讲人权,管的严一些就有人要投诉上报,底下的人也难做。”
也只能天天巡查,加强戒备··然而事件还是发生了,一个越南籍的犯人在吃午饭的时候因为一点口角同一名中国籍犯人大打出手,然后双方情绪激动地开始了不分语言国籍种族的谩骂,当一盆饭被整个扣上越南人脑袋的时候,他像被陡然点燃了的炮仗,发狂地掀了桌子揪着中国犯人下死手揍——这像是个开战的信号,越南帮的人一拥而上,场面彻底失控——狱警全员出动团团包围,头戴护盔,手持警棍,高压水枪不分对象地四下激射,甚至出动了数枚催泪弹,才勉强压下了局面,吴伟达在一片混乱狼藉中踏步走来,连连鸣枪示警,才算彻底把骚动给平息下来。
犯人们双手抱头,蹲在墙边,水泥地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条人,荷枪实弹的狱警中冲出一队医务人员,将伤者抬上担架,鱼贯而出·吴伟达冷眼看着,见抬出去的多是黑脸高颧低鼻梁的越南人,再细细一看,都是越南帮的骨干分子,全是被铁棒砸地遍体鳞伤,气地都要脑仁生疼——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严防死守都止不了这场械斗,闹到上头岂有善罢甘休的道理·陈琛此时在重重铁门后,也听见了一级警铃彻天彻地的长鸣,他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现出一丝冷淡的笑意。
入夜,门外那道声音在预料之中响起·“这次也闹地太大了·三死十一伤——上头肯定要派人下来彻查”·陈琛道:“查便查了,与我无关。”
“无关要不是吴伟达捂了点没上报,这都够的上暴动了”那声音似有怒意,“事出突然,又是越南帮先挑衅引起,怎么你的人就像早有准备似的,连武器都事先悄悄备好了,还专找头目下手,一招一个准儿这么一场混战下来,看着双方互有损失,但越南帮简直要凋零殆尽了。
就算事后清算加刑,你也自有人顶罪,反正你此刻被关禁闭,完全摘清了关系!你,前头一忍再忍,包括让那泰国黑小子落到黄月生手中,都是早有预谋罢”·陈琛吐出口气,冷笑道:“陈SIR,话不能乱说。
你也可以摘清关系嘛——上面怎么查,要负总责的也是吴伟达,他若提早走人了,你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一把手”·门外沉默了一会儿,传来铁锁松动的声音,不多久,沉重的铁门缓缓拉开,陈琛深吸了一口他暌违许久的流通空气,缓缓看向表情凝肃的陈再励:“我们,合作愉快么。”
“警界里面,还有多少你的人”·“不少·”陈琛松泛松泛筋骨,有意无意地道,“但也不多——毕竟也不是人人都贪财。”
陈再励不理他的暗讽,只道:“我只怕你这次如意算盘打空了·喜灵洲监狱出了暴乱,上面不仅会派专案小组来彻查,还会特派专员直接参与管理,吴伟达走与不走,我的权力都只会越来越小”·陈琛微微一愣,道:“来的什么级别”大不了按级开价。
陈再励一按警帽:“警长·”·“”陈琛更诧异了,闹这么大警务处只派个沙展过来!他觉得有些棘手了——他的价码表里并没有这么低的阶级。
“走吧·这几天管着你的人,安分些·”陈再励匆匆转身,“来的人,怕是不寻常·”·吴伟达也是这么认为的:不寻常——来的人,当真是不寻常的倒霉。
他已经接到了惩教署发下来的公文:确定要从警务处调一个专员驻喜灵洲协助监察,所有监狱管理人员职务不变·也就是说这个特派专员也不过就是“协助”,连正式的职衔都不必给。
再一看来人档案他更纳闷了,要知道惩教署在十几年前就从警察部队脱力出来了,虽然还同隶属警务处长管辖,但人员之间并不往来·而这次的“空降部队”他满以为会是什么了不得的精英分子,结果不过是个“沙展”(警长)还是从总督察连降五级做回一个沙展——吴伟达觉得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要知道以这个人之前的履历,只怕马上就要升警司的结果还被上面调派到这儿来“协助”他处理这个烫手山芋,有生之年怕也升不回原来那个职位。
他觉得他总算在退休前遇见一个比他还倒霉的主儿了··门上三记轻叩,吴伟达清清嗓子,整整领子,才叫道:“进来·”无论如何,他也不想在这个前“警界精英”面前失了架子。
门被推开,来人啪地一声立正,抬手敬了个堪称标准的完美军礼:“香港特区警务处港岛分区警长裴峻,报道·”·第 21 章·第二十一章·“这是相关双方的资料。”
吴伟达将厚厚的一叠纸递过去,“双方积怨已久,越南帮的老大叫黄月生,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贩毒,拐卖,□,三罪判了二十年,胆大心黑,属于人渣中不可回炉改造的一种,浑身都渗着坏水——这次的导火索就是他想要□一个泰国籍的犯人……”·裴峻端坐着,在吴伟达的介绍声中,他一一翻过档案纸,在一张他无比熟悉的照片上停住了手指——“陈琛,你都知的,也是个大人物,说实话,我没想到他会进来,更没想到他会进我这儿……”·手指从那张清俊冷漠的脸上滑开去,他果断地合上了档案:“吴SIR,我大致上明白了。
这钞械斗’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在提审之前,我想先去医院看看伤者,提取供词,顺便——验尸·”·陈琛关禁闭1周,名目是“意图偷窃公共财物”,故意伤人罪就被一把小裁剪轻飘飘地掩过了,因为全监狱的人都把更多的精神力集中到了应付警务处对“5.16”械斗案的调查取证上来。
谁都知道在监狱里杀人是多严重的罪行,查出元凶,绝对加刑——吴伟达可以把暴动降级定性为械斗,但这事儿,他不能捂也捂不住··但陈琛没有过多的惊慌,他知道四个字:法不责众。
当时乱成那样,谁会知道谁的最后一击要了死者的命只要他这边铁板一块,这场所谓的调查闻讯,也不过一个过场··他的冷静一直维持到那个人的入场。
犯人们被集中到狱仓中间的天井,每一层都站满了荷枪实弹虎视眈眈的武警,苍白的阳光透过天井上方年久模糊的玻璃虚弱地照拂下来,逆光深处,走出一个灰绿色的身影——·陈琛的眼神划过他笔挺的翻领制服,硬制的军靴到他腰间武装带上插着的一把最普遍的警用点三八手枪,最后回到他的肩膀——那无花无星的肩章。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裴峻穿这样的警服,寻常地如同街上常见的陀枪师兄·他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还不难看··看来他们都是适应性强的动物,无论环境,身份,地位发生了何等剧变,为了生存为了进化就必须处之泰然。
陈琛隔着人墙远远地打量着这宿命之敌·去年在那片热土上发生的所有事情似乎又瞬间潮水般地汹涌回袭,但教他再一幕幕地去细细追忆,却又记不真切了——或许因为在引渡回国等待宣判的这大半年时间里,两百一十七个昼夜,他已经对此思索了太多次,以至回忆褪色,终至消散。
他始终思索着:为什么最终会输··吴伟达几句话介绍完了裴峻,陈琛也已彻底回过神来——喜灵洲监狱的新任管教,权重位不高,看来警务处那些老头子是想要借这把刺刀,重建这里的新秩序。
好吧·他遥遥望向裴峻,他不会输上第二次··裴峻却仿佛压根没看见他·他淡然地接着吴伟达的话说:“上一周发生的聚众械斗,引发了极其严重的后果——三死十一伤,港府十年之最”语气陡然转重,他缓缓地步下高台,沉重的军靴踏地声像踏在每一个的人的心上,“我一定要揪出元凶,量以重刑,否则不足以引以为戒”·“琛哥……”疤面仔有些不安,明明不过是个沙警,他却有些发憷。
陈琛目不斜视地道:“别怕·他没证据·”·陈琛身后的另一手下崩牙雄也道:“他撂个狠话你就孬”·“这个人是谁我大概心中有数。
当然,若你们有人肯站出来自首或者告诉我谁是真凶,可以酌情减刑——我知道你们身后都有帮派背景,但是我对灯火发誓,有肯坦白从宽的,我裴峻保他到底”·现场一片鸦雀无声,这是黑白双方对峙后的压抑。
良久,裴峻缓缓地勾起唇角:“既然都不愿意当众承认,就解散回仓吧·明天是你们一周一次的大放风日·这一整天,我都呆在保卫科,谁愿意私下和我聊聊,我之前的承诺依旧有效”说罢一看吴伟达,“典狱长,您的意思”·吴伟达也弄不清楚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只得点头同意。
犯人三三两两地在狱警瞪视下逐渐散去,裴峻于川流不息的人群中逆行,与陈琛擦肩而过,却没多看一眼··他在佛恩身边停下脚步··佛恩是皮外伤,因而如今除了面上一点淤青,已看不出异状,他听见裴峻对他说:“我们聊聊”头也不抬,继续向前——他记得陈琛的吩咐,再恨再惧也不能表现出来,裴峻是头狮子,猎物一露破绽便会被噬地尸骨无存。
裴峻面色不变,低头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佛恩停下了脚步··“琛哥!”崩牙雄余光中见到,低声喊了走在前面的陈琛··陈琛头也不回:“别停下,回去再说。”
佛恩被押回仓中,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陈琛坐在铺头一语不发,对面C4的疤面仔就先吼了一声:“小子,你和新来的管教说什么了”·佛恩顿了下,有些僵硬地道:“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在场百多号人都看见他拉你进了保卫科,他难道也是看上你屁股了啊”·其他仓的犯人也鼓噪起来,佛恩不知作何解释干脆也就不解释了,陈琛忽然出声道:“都收声别人都还没做什么,自己就先乱阵脚”·佛恩低下头。
陈琛把他叫过去,也不逼问,只低声道:“裴峻故意的,众目睽睽之下他拉拢你,他是打心理战,想让我们先窝里反·”·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佛恩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在无声地责问他:为什么要跟他走。
但他听不懂似的,依旧低垂着头··在陈琛的高压下,自然没人敢明着对佛恩如何·但是第二天放风的时候,崩牙雄同老鬼就叫了几个人趁陈琛不注意把佛恩拉到墙角,二话不说先挥拳相向:“你到底有没有做二五仔”他腹部中击,痉挛着蜷缩起来,也不搭腔,只是兀自摇头。
“没有为什么姓裴的谁也不叫就勾搭你别以为琛哥有多宠你,要是你够胆有二心就准备预定副棺材山地吧”眼风转见疤面仔朝这边看过来,崩牙雄才命人住了手——他怕疤面仔嘴巴叫的响但到底有点心疼这小子的屁股,到陈琛面前告状去。
提起他的领子上下看看确定没伤到明处,崩牙雄松了手,恶狠狠地:“你最好祈祷不会有人出事”·佛恩挣扎着爬起身来,抚平身上的囚衣,而后缓缓地靠在墙壁上,力竭地闭上双眼。
但事与愿违,当晚,就有几个兄弟被点名叫了保卫科,并且一宿未归——正是16号械斗事件中最狠的几个角色,一时之间,大狱内外,人心惶惶··尖利的哨声响彻云霄,狱警逐个检查狱仓后才熄灯鱼贯退出,狱仓铁门一关,许多犯人都掀开被跳下床来,四处都是炸了锅一般的喧哗——·“琛哥,兄弟们为你进来蹲大牢,您一句话,我们可以为你上刀山下油锅——可我们受苦受累流血流汗不能让人白白出卖”·“说到底我们和黄帮交恶也是因为这小子为了给琛哥您出气”·“谁不知道在大狱里闹出人命官司,加刑都是三年以上琛哥您得给句话”·陈琛知道他的无上权威第一次在此处出现了动摇——裴峻,好一个攻心为上。
但是他看了佛恩一眼,硬着声道:“他不是反骨仔!这就是我的话”·数间狱仓里都是一阵鸦没鹊静,许久以后,随着陈琛一句“都回去睡觉”,众人才一一散去,只是动作迟缓拖沓,显是各怀心事,浑然没了早前一贯的顺从利索。
陈琛走到佛恩的铺位,佛恩一直面对着内墙没有说话,他倾下身子,在他的头顶轻声道:“他那天,和你说的是……察沙”佛恩没有回头,肩膀却微微一震,陈琛顺手从后将他抱进怀里:“你当然不会背叛我。”
他没有追问下去,因为感受到闷在自己臂膀中那个青年的身体正微微地抽动,一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异国他乡千里寻来以致身陷囹圄,若是从前的他只会不解,但如今,他单觉得佛恩可怜,对他有着莫名的复杂愧疚。
他因察沙而被擒,佛恩便因此要与其形同陌路,无论相爱与否——何必·其实他并没有多恨恨察沙,因为从来都该是冤有头债有主·陈琛轻轻地将下巴靠在佛恩的头顶,双眼之中,一片阗黑。
次日的晨操在一片更为压抑的气氛中度过,而后是五分钟的统一洗漱时间,虽然是在个公共大澡堂里,但陈琛一贯有自己的私有空间,他狠狠地冲水抹了一把脸,脑海中还是散操时候众人的表情——按捺后的麻木平静,以及一点惊涛骇浪的端倪——该死的,裴峻摆明是耐地住性不声不张,拖的越久,这些人心里就越恐慌,届时,不斗自散。
他抬起头来,伸手去摸放在水槽沿上的搪瓷口杯,却猛然被牢牢攥住手腕··他睁眼,镜中映出那张熟悉而冷酷的面孔··“你究竟想怎样”阔别经年,这是他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什么怎样”裴峻微微倾身,在他耳边道··“你从佛恩开刀不就是想对付我么”镜中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一身灰蓝囚衣,一身低阶警服。
裴峻面无表情地只是看,许久忽道,“你似乎瘦了点·”·陈琛猛地抽出手来,转身面对,视线所及,恰是他的肩章,他冷笑道:“裴警官,降职之后智商都低了不少,你就不能换别的招”·裴峻看了他一眼,忽然迅速地退开一步,压低了帽檐,状甚自然地喝道:“快点儿动作”·陈琛看着他在无意中闯进的犯人面前再次唱做俱佳地脱身,那冰冷的笑意最终凝结成灰——·斗到如今的两败俱伤还不够,还要至死方休么。
第 22 章·第二十二章·裴峻堪称面无表情地走出来,却在自己办公室前面碰见了陈再励,他向对方敬了个礼——陈再励可是高级督察,无论如何也可算他上司。
陈再励半带矜持地随手一点,权作回礼,他吃不准这空降部队是什么来头,因而早想来探探虚实·“我听说裴警长昨天从里面带了一批人进到保卫科”·“都是例行问话。”
裴峻伸手在门前虚虚一拦,没有要与他详说的意思·陈再励面上的微笑一僵:“裴警长,你初来乍道,大概不知道按这里的规矩,没有理由不能无故羁留犯人超过24小时,万一狱政署知道了又要斥为不重人权了。”
裴峻开门入内,很有礼貌地微一欠身:“谢谢长官,我有分寸·”随即毫不犹豫地掩上门··他知道他扣了这5个重犯,不声不响不审讯不判决,有人肯定要急地跳脚——囚犯和警察中都有。
但他不急·直到晚饭后,他才一个个地将隔离关押且全天没吃过饭的犯人提进办公室来,关了门审问·每一段审问时间不多不少,都在半小时·直到最后一个犯人入内,见到的便是昏黄灯光下,裴峻倚在办公桌前,低头擦着自己的配枪,那神色表情,绝不可以慈眉善目四字来形容。
“王一丁,原鸿运分堂口的话事人,2004年因纵火毁坏旺角某娱乐场所致死二人,判入狱十三年·”裴峻一字一字地念出对方的老黄历,“以你对鸿运的忠心和下手的狠劲,上个月16号的那单事,一定有你的份吧。”
王一丁早已饥肠辘辘,但还是梗着脖子道:“警官,你要讲证据,就算在监狱里也讲人权的”·裴峻将枪握在手中,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你不是在监狱里,是在我的手里。”
见对方瞳孔猛地一缩,双脚不自觉地前后开立——这正是因心底惧怕而潜意识做出的欲逃动作,他继续道:“我已经知道伤人致死的主犯另有其人,你不过是胁从,何必陪他们一起死你已经坐了6年牢,再加刑,我怕你有生之年也见不到你屋企人——何必呢” 抓了五个嫌犯,其余四人皆是亡命之徒,唯陈琛马首是瞻,着实找不到突破口,唯有方才那人,有家人有挂念,也便有了弱点。
何况人性自私,谁会真地做到有难同当哪怕是上过契拜过香的所谓兄弟··王一丁心里一跳,随即怒道:“警官,你是叫我出卖兄弟”裴峻一笑,知道此人还没意识到说漏了嘴:“说出事实而已,谈不上出卖——我保证,只追究主犯,不问旁罪。”
顿了顿,话锋一转,“待会儿,我会把这个条件和你其他几个兄弟再说一次,你说他们是像你一样讲义气,放弃这次的脱身机会还是推出个主谋替大家伙认了这罪”·“我没杀人黄帮那个是被铁棒砸烂脑袋的,我那时候被人群挤在外面,隔他好几米远”·“谁在乎”裴峻气定神闲,“不能证明真正的凶手有罪,那么他就是无罪——我唯有抓一个人来顶”·“你”王一丁被这□裸的威胁震地胆寒,打着战道,“我,我不能指证他们,被人知道我会被活活打死的”·“谁会知道呢”裴峻很困惑似地问了一句,“你也看见那天我当众留下了谁说话,要告密也是他告密,怎么会是你这个被我亲手扣押的人呢”·王一丁恍然大悟,原来这个小警长是早有后着了,他犹豫片刻,心下一横,便也不惧做这个反骨仔,当下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干净,许是进来多年从不曾这样酣畅淋漓畅所欲言,他说地极顺,竟欲来个彻底从良:“琛哥其实就是幕后主使,他多次下指令要我们挑起事端激怒黄帮——”裴峻忽然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王一丁骤然住嘴,不明所以。
裴峻前倾身子,双眼中似有暗焰炽芒,他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道:“陈琛当时被关禁闭,与此事无关·你不记得了”·问完该问的,裴峻走过场地将五个人继续扣押,当然很人道地给了他一份丰盛的晚餐——正式的判决怎么也得等明天,到时候该放的放,该罚的罚。
他将配枪插回武装带上的枪套中,抬脚朝外走去,下楼右转,顺着墙壁他踱进狱仓——此刻大部分的犯人还在饭堂,两排狱仓显得颇为空旷·忽而听见身后微弱的声响,裴峻停下脚步,头也不回:“趁吃饭的时候偷溜出来见我,你胆子不小。”
“长官那些人你是不是都要加刑然后调离这所监狱”·好像自己曾经这么说过,不过那是在这个真正的告密者趁放风日主动找他时候他随口说的,现在么,是不是已经不重要了。
裴峻微微偏过头,不甚在意:“有做过的自然加刑·”·“长官你不能留一个他们要是知道是我告密,我,我死定了我——”·“慌什么,你不是有个现成的替罪羊么。
要怎么做还要我教你”裴峻哼了一声,“留一个也是为你着想,你以为陈琛会真被蒙在鼓里,真相信是佛恩告密他要是起了疑心,你就把那个唯一留下来的给推出去,让陈琛清理门户”在身后一叠声的道谢声中,裴峻冷笑着道:“你既然答应从此做我的眼线,我自然不会让你有事。”
等到脚步消失,他才继续迈步,越过一道道相对的无人的狱仓,最终在C3前面停下·阴暗的牢房里并排着两张铁架床,都是被褥齐整,纹丝不乱,他却能很明显辨出哪张床是他睡的。
他开了铁门,沿着床边坐下,信手摸出一根烟来·黑暗中唯有不时明灭的烟头和呼出的缭缭薄雾,他一声不吭,宛如一尊无心的雕塑··忽然听见电铃声响彻云霄——这是犯人们用餐完毕,要集体列队回仓了。
他起身欲走,将还有半截的烟屁股在床板上摁灭,留下一道微显焦黑的疤··第二天下午,全体犯人天井集中,吴伟达宣读了判处,兼以长篇大论晓以大义,但台下诸人已经没有心思听了,无论黄帮陈帮,都在彼此以目示意,暗涛汹涌。
裴峻端端正正地立正在典狱长身边,全然地面无表情,目不斜视··但陈琛在台下已然要发作了——五员大将一损其四,加的刑期绝不算轻兼之要调离喜灵洲监狱发往赤柱重监,他若是不能给手下兄弟一个交代,老大也不用做了·可怎么交代他知道裴峻是想逼他推明知道是冤枉的佛恩出去堵众人的嘴-若是以前,陈琛做便做了,绝不会任何犹豫,但此刻他回到狱仓,听地满室喧吵,只是一拍床板,怒道:“都给我闭嘴”·“琛哥有这黑小子在你身边,兄弟们都心寒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卖了”·“是啊赤柱那是人呆的吗琛哥,你要给我们一个交代”·“我会想尽办法救他们!”陈琛阴沉沉地喝了一句,“谁心寒站出来不用三刀六洞立刻可以离开鸿运我绝不敢拦着”话甫出口,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佛恩忽然站出来,闷声道:“琛哥,既然大家都要你给个交代,您吩咐吧,该负的责我来受”陈琛看也不看他,反手抽了一巴掌,他平日很少出手,但此次力道极大,抽地佛恩猝不及防地跌出一米开外,“你负责你凭什么负责”他环视众人,“姓裴的故意当众留下佛恩,你们真以为告密有这么光明正大的是,我的计划佛恩从头到尾都明白,都参与,但动手那天,这小子身上有伤根本没到现场——可你们听听那份判决书,连是用铁棒还是改锥,是扎人还是锤头,哪处致命都分析地明白——对,没人告密他根本不可能知道地那么清楚,但告密者另有其人”掷地有声地说完,他探身拎起佛恩的衣领:“我放下一句话——别说佛恩压根就不可能告密,他就是真地告密,你们也不准动他——他是我的人”虎视眈眈地松开手,他信手一指:“这个二五仔我迟早揪他出来,给兄弟们一个交代”他视线所及,皆有人反射似地低下头去,不敢与其对视,直到听见那一句“散场”才松了口气各回各位。
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熄了灯后,陈琛忽然开口道:“佛恩·”·佛恩愣了下,才在陈琛的示意下悉悉索索地爬到他的铺上,陈琛一言不发,忽然伸手一捋他的发茬,黑暗中看不清他的神情,但佛恩在那隐含着催促与命令的手势下明白了什么,他矮下身子,轻轻褪下陈琛的裤子,那,话,儿滑了出来,半软不硬地耷拉着。
佛恩抬头看了陈琛一眼,他俯视着他,深沉如海·佛恩拨过来,以舌尖在顶端慰藉了一番才缓缓地整个儿含进——陈琛嘶了口气,闭上眼,一点点的喘息溢出,在黑暗中愈显清晰。
佛恩进来那么久了,人人都猜他是陈老大的“伴儿”而无人敢染指,但在监狱这个封闭地毫无秘密的地方,他一次也没抱过他,如今这个人心浮动的当口,只怕未必还压地住众人。
他按住佛恩的头,轻轻挺动下身,甚至故意发出一两丝的呻吟,喘息着道:“叫大点儿声……"——他知道此刻夜深,不知道有多少双未眠的眼睛在盯着他这儿,他就是要所有人知道,佛恩是他的禁脔,要动他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到最后,他也不知道是何时淌了一滩出来,佛恩紧紧拢着他的下,体,从喉间颤出一丝甜腻的闷哼,猫叫似地,抓过黑夜中所有耳闻者的春心。
陈琛喘息着,眼中却是平静无波——他知道佛恩不傻,想是已猜出他的用意·佛恩抹去唇边的白迹,却不回铺,而是贴近了拦腰抱住他的腰,竭力想将自己蜷成一团棉被——他想起去年,他在清迈医院里醒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用足气力摔了察沙一巴掌。
那大个子也不辩驳,忠犬一样地又扑回来,每天在床前侍奉医药,佛恩怒起来是下狠劲儿的,他也从不反抗,皮糙肉厚地任他揍,唯有当佛恩扬言要走的时候才会冷冷地道:“不行。”
佛恩知道察沙费了不少劲才保住他,只要他一出医院只怕就要被警方盯上,但他没法当没事一样,和这么一个居心叵测的骗子朝夕相对,于是强自忍耐着,好不容易找了个察沙松懈的机会从泰国偷渡来港,至今未曾再见,他本以为见到陈琛开始,他的心就该定下来了,但那天裴峻叫住了他,耳语一句“想知道察沙现在如何”他竟是脑海一片空白,再也迈不动脚步。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一直乱地很,对陈琛,对察沙,感情皆是无所适从复杂混乱··陈琛一挑眉,想了想,便也随他去了,扯过被子盖住二人,陈琛沉着声道:“睡吧。”
可铁架床甚小,纵使二人都不算彪形大汉,但并排躺着还是略显拥挤,陈琛挪了挪身子,无意间扭过头来看向床板,不由地呼吸微微一顿··视线所触,是一个浅浅的,略显焦灼的烫痕。
第 23 章·第二十三章·盛夏8月的监狱笼罩在压抑的气氛下·裴峻新官上任,一举扫掉四员大将,兼重整纪律,几乎夜夜巡监,闹地人人自危·于是晚饭后一小时的放风时间里,没有不怨声载道的,陈琛沉吟片刻,道:“裴峻欺人太甚,我们要主动出击。”
“威胁差老会不会也加刑啊”不知道谁嘟囔了一句,陈琛权当没听见——他知道只要还没揪出那个内奸,他又一意孤行地偏袒佛恩,总是有人要心中不服。
便道:“法不责众·我们抱成一团,绝食抗议,向姓吴的施压,加刑已经定了咱改不了,至少要让他们留在我们地盘——”·“绝食”·“每年七八月惩教署都有专人视察监狱,他们根本担不起绝食的责任就算裴峻不在乎,他的顶头上司也怕吃投诉的。”
还在七嘴八舌商议的时候忽然响彻一声哨响,众人骂声一片——大晚上地又来查监了于是哄地一声作鸟兽散··犯人全举高双手鱼贯出仓,挤到过道上,狱警方进去搜查,如今众人学乖了,未必还查地出什么,可场面依旧混乱,有人不小心被搜出来了一包烟便要被罚除草全天,此刻正苦苦哀求通融。
一道黑影趁乱从人群中溜了出来,朝漠然立于人外的裴峻潜行——忽而被人撞了一记,王一丁行色匆匆,随口道:“不好意思了兄弟·”黑影定了脚步,看着王一丁冒冒失失地逐渐挤向裴峻,下一秒便转过身子,重新挤回人群中去。
“绝食”裴峻脸色不变,压低了声音,但带着十足的不信,“就为了让四个重刑犯不被押往赤柱怎么可能”王一丁声音更小了,含糊着道:“琛哥说的板上钉钉,他什么也做的出来,裴SIR,您赶紧快点送走那几个吧。”
裴峻没回答,撇过头道:“谢你通风报信,快回去,别被发现了·”·不料就在此时,一个狱警急匆匆地进来,在裴峻耳边说了几句,裴峻蹙起眉头来,喊了声:“今晚到此为止,收队” 他才听说一件消息——在押的四名重犯在被判处加刑等待转监的时间里,有一个在吃饭的时候用磨尖的钢勺柄刺向自己的喉管,幸亏及时发现抢救及时,才保住一条命,如今还在医务室里半死不活的。
他正急地想向外走,忽然心电感应似地停了一瞬,转过头去,陈琛亦在同时扫向他,二人隔着熙攘人群,摇摇对视了一眼··裴峻伸手一拉警帽,匆匆离去了··“我不同意,让这些人留下是对犯人的妥协,以后还怎么管理一定要如期转至赤柱”·陈再励本就恨他的锋芒毕露:“今天差点要闹出人命这些亡命之徒只要陈琛一声令下可以一个接一个地去自杀,真要出个岔子,我们这一区可真长脸了”·一句话说中了吴伟达的心病,再在监狱里出个人命官司,他的述职报告真不知道该怎么写了:“对,他们还要绝食总不能全把他们给毙了吧要是惩教署的领导下来,正好撞见,再听见什么胡说八道的风言风语,我们都背不起反正刑期也加了,不如留下来,最多把这些人和陈琛分开,隔离看押……”·裴峻就两个字:“不行。”
头战输给陈琛,以后别想压过他的气焰··陈再励的脸绿了,吴伟达也觉得很没面子,他的确听在警务处的同僚说过这个裴峻来历不简单,只怕下放只是暂时,可他如今毕竟在他麾下,也太不给上司面子了。
裴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点,便开口解释道:“他们不会绝食的·煽动绝食是多大的罪名,不说未必能达到目的,为首的肯定逃不了干系——他只是虚张声势,再故意借自杀事件敲山震虎,让我们先乱了阵脚被他牵着走。”
“你凭什么保证不会有绝食抗议不会有人继续自杀”陈再励冷笑道··“凭——”凭他与他是此生最了解彼此的夙敌。
裴峻咽下后半句话,斩钉截铁道,“凭他做了鸿运十年的话事人”·陈琛默默地从听陈再励说完,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抱怨,一扯嘴角:“他赌赢了。”
他为人处事的确都是鹰视狼顾见好就收,从不肯孤注一掷,原来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宿敌·不过,他好歹达到了另一个目的,于是对陈再励道:“能不能安排个出外劳教的CASE”陈再励心领神会:“……要对付谁”陈琛没正面回答,只是含糊地道:“……希望不是他。”
陈再励一点头:“可能没那么快,等我安排·”·时光咻逝,转眼到了9月,到了传统的中秋节,为体现惩教署 “管教关怀助更生” 的一贯宗旨,照例是要“警犯同乐”的。
不仅免了一日的劳作,晚上还有大餐吃,饭后在监狱范围内可以自由走动,且特许早先预约过的家人前来探视·这一天大部分的阿SIR都回家团圆了,连吴伟达都拍拍屁股回去陪妻儿孙女,对着自愿留下值班的裴峻难得有了久违的笑脸:“这天警力配备少,你要小心别出乱子……不过你也不会出什么岔子的,听说那些犯人怕你甚过怕一哥——呵,你继续努力,一有机会我就推荐你升职”·裴峻不置可否地道:“THANKYOU SIR。”
其实吴伟达倒真是多虑了,虽然警备人手比平日少,但是一般犯人都不会挑在这天闹事——那么多年了,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警犯各自消停,甘于弄出个和乐而短暂的假象来。
佛恩低头剥开自己手中的月饼包装,尝了一块:“怎这么甜”他吃的是监狱统一发给大家的月饼,豆沙馅的,甜的发腻,皱着眉道:“为什么过节要吃这个……饼”·“这个么……有好意头。”
陈琛一笑,抽走月饼,“别吃这个,我定了别的·”待一行人进到饭堂,工作人员将早准备好的月饼礼盒摆上台桌,正式百年老字号荣X·疤面拍手叫道:“没想到进来了还能吃到这么好味正宗的月饼”·不外乎有钱能使鬼推磨。
陈琛想到近来因为一系列的事使得众人心有嫌隙,便借机特地高价定了席面月饼,犒劳兄弟以聚拢人心,因而笑道:“难得过个节,当然要吃好喝好·”疤面已经吃地满嘴流油,崩牙雄却站在原地,笑开满嘴金牙,先低头一躬道:“谢谢琛哥”于是众人回过神来,致谢声此起彼伏。
陈琛一摆手让众人都坐,虽然监狱里不能喝酒,但不少犯人心里高兴,没吃多少就已跳到椅子上划拳作乐,守在饭堂门口的狱警此时也会当做没看见——无谓去扫这帮子人的兴致。
“陈大哥,你不吃”佛恩捏着块双黄莲蓉月饼凑过来,陈琛一贯惧甜,接过来塞进佛恩嘴里,道:“你吃·”佛恩还未吞下去,疤面窜过来,拍了他肩一记:“黑小子,你要不要过来划拳”佛恩被呛到,猛烈地咳嗽,陈琛拉过他来拍着背,有些无奈地抬头:“你也太看得起他了,他国语都还说不清楚。”
疤面反应过来,笑嘻嘻地又走了,佛恩缓过气来,打量着眼前打成一片的众人,有些感叹:“要能天天过‘秋天’节就好了·”·陈琛知道他是因为前些日子被孤立而伤感,揉揉他的头:“偶尔过过就好了。”
佛恩不解,陈琛道:“人一高兴就容易放松警惕·”忽然变了个脸色,挂出幅温和笑容,一招手:“丁仔,过来坐”·王一丁低着头小跑过来,陈琛把自己面前的几个月饼推过去:“看你都没怎么在吃,不合胃口”王一丁赶紧接过来:“谢谢琛哥。”
“我记得从老爷子那一辈你就进了鸿运,后来跟着方扬,没几年我就亲自把你要了过来·”陈琛有些苦涩地一笑:“如今早先跟我进来的几个人中只剩下你了……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到了那边要吃多少苦,都是忠心耿耿的兄弟我想着心里真难受……”王一丁顿时如坐针毡,他飞快地看了佛恩一眼,又低下头,愤恨道:“琛哥,我心里也恨啊,要是抓出那个内奸我一定亲手为几个兄弟报仇”·陈琛沉默了一会,轻声道:“好吃么”·“恩”·“还有话和我说么”·王一丁沉默了一会儿,大声应道:“谢谢琛哥。”
陈琛垂下眼睑,半晌后抬头笑道:“听说你刚刚收到家属快递过来的包裹——怎样老婆送什么东西来慰劳你”说到这儿,丁仔的神色才恢复了轻松,也笑道:“就是月饼和一些衣服,哎……在这也用不上,不知道何时出的番”陈琛笑着点头:“难怪你不爱吃我买的这些月饼呢。
不过监狱里的东西传递检查严格,轻易不能到咱们手上,也不知道是你运气好还是有人通融呢·”王一丁脸色一僵,陈琛一拍他的肩膀:“憨居,闹你呢。
今天条子一般都不会太为难咱们,东西递送当然比平常容易,没见现在大家伙都HIGH成什么样了狱警也没搭理”王一丁冷汗迭出,这么一惊一乍的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发晕,赶忙借故溜走。
陈琛面上还挂着那幅演绎的笑,忽然道:“疤面仔·”一直在不远处与人笑闹的疤面几乎下一瞬间就回到陈琛身边,压着声音:“琛哥”·“盯着丁仔。”
·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琛哥,真的是他”佛恩待疤面无声无息地混进人群中,才开口,用的是泰语··陈琛亦答以泰语:“最后一次的试探——我多希望我猜错了。”
狂欢持续到十点,犯人三三两两狙在一起吹水,或者趁着狱警难得的视而不见,拿出幅早先偷藏好的扑克玩牌,输了的拿牙膏饼干等抵数,第一次没在意金钱输赢。
王一丁好不容易趁乱从东楼溜了出来,瞅着狱仓外的狱警也去吃饭了,才噔噔地爬上处于东西楼中间的保卫科·门没关,裴峻坐在桌前,面色冷峻··抬头见了他也是微惊,蹙眉道:“什么事”·王一丁被他的气势迫地全然抬不起头,过了许久才憋着口气把所有的话全给说完了:“谢谢阿SIR帮我送包裹进来,但是下次别再对我特殊,琛哥那么精,很容易被他发现的”·“……包裹”裴峻忽然明白了什么,闭嘴,不再赘言:“知道了,你回去吧。”
陈琛和佛恩回到狱仓,铁栏咔嚓一声上了锁,负责关门的狱警对这帮人搞得狱仓一片狼藉很是头疼,于是对始作俑者也没了一贯的好声气:“NO.21400,你今天也有包裹,在你床上放着。”
陈琛有些诧异,拆开包裹,是一个极精致的盒子,上面写着半岛酒店的英文,却没有署名·打开,摆着四只瑶柱XO酱迷你月饼,中间簇着个点彩小瓷樽,里面是顶级的云南普洱。
他愣了一下,似乎他曾经告诉过某人他不中意食甜腻的月饼,反倒爱吃鲜咸重口的海鲜月饼,佐以上等普洱——可具体在什么时候,同什么人说,已经成了他今生不愿追溯的梦和愈合不了的痛。
佛恩见他呆站着发愣,有些奇怪地靠过来,吐舌一笑:“好精致的月饼”陈琛回过神来,随手将月饼连盒一并塞给佛恩:“你吃吧。”
佛恩愁眉苦脸地惨叫:“刚才吃了十几块了都,哪里还吃的下”·陈琛反身盘腿在单人床上坐了,又顺手从床底摸出一根烟来,凑到鼻端嗅着,对着高墙铁窗发怔,似在肖想着他见不到的人间月色。
独自值班的裴峻则是拍暗了台灯,一个人走到窗前,在漫天月光下点起一只烟,却不抽,怔怔地看着不停明灭的一息火光··原来千里共长娟,也不过是前人的一句诗而已。
第 24 章·第二十四章·陈再励终于找了个机会,接到外出劳教的任务——路政建设·其实就是给喜灵洲后山邨屋修马路铺电缆架路灯,吴伟达怕麻烦有些不乐意,最后却还是被他三两句哄动了心。
陈再励有自己的盘算——陈琛既然要闹事,那他何妨借刀杀人·风头太劲的人总是越少越好··这种给山里的邨屋地区修路架路灯的事虽累,但是按份给钱,对减刑又颇有帮助,因而不仅没人抱怨,倒是多有庆幸的,连当天早上吃的饭菜都破例的丰盛,大家都对能重见天日兴奋异常——哪怕只是暂时的,且有警力重重监管。
·陈琛抓起一只鸡笼大包,一点一点地撕着吃,全然不像旁人那样欢脱,此次负责领队的裴峻制服笔挺地跨进饭堂,等候多时的陈再励悄悄地吐出口气,破天荒主动迎上去道:“来了可以整队了——这次是你第一次带队出去,别出了岔子——当然一般情况下也不可能,跟了十来个警察呢,也不怕他们跑了,还能从这孤岛上天遁地不成,哈哈。”
裴峻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碰脚后跟,抬了抬手:“YES,SIR·”·“……”陈再励也意识到了,不再反常多话,简明扼要一句话总结,“所以这次我就不去了,你一个人出任务,OK的吧”·裴峻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胛,与相隔不远的陈琛四目相接。
陈琛无声无息地扯了扯嘴角,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站起身来一扬手:“好了,准备走”·无论吃完没吃完的,此时都停了动作,纷纷聚拢到他的身边。
紧随其后的是疤面仔,崩牙雄和佛恩,中间簇拥着一个王一丁,另一个一贯沉稳少言的老鬼带着另一小批人站在别处——那是负责“留守”的,陈琛在此还余的所有心腹大将差不多都到齐了。
裴峻收回目光,挂起谦逊的笑容回应道:“陈SIR,我只是个沙展,协助可以,带队的话级别不够呀,这么安排不合规矩——你知道吴SIR份人最讲规矩的,回来写报告怕你我都不好交差。”
陈再励愣了下,似没想到裴峻会用这么个理由拒绝,但听他道:“今天有空的督察应该还有旁人,如陈SIR说的,带队出去寻常的事,调人应该不是什么问题,是吧”·一番讨价还价后,陈再励绝望了,这个低阶警察话说地滴水不漏无懈可击,他放弃与他辩驳,只得在最后随便找了个无任务非休假的见习督察带队出去。
裴峻站在一边,看着犯人在带领下鱼贯而出,压轴的陈琛低着头穿行而过,全然地对他目不斜视··直到人走光了,整个饭堂空荡荡的,他才迈着机械的步伐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转开水龙头兜头冲了把脸,他拍拍自己的脸颊,湿淋淋的镜子上倒映出一双风雨如晦的眼——不会出事只怕出的会是大事看早上出队的架势,再回想先前发生的种种迹象,那头狐狸是要清理门户了·他不心疼他埋进去的这个眼线出事,因为他实在蠢到活该。
但陈再励故意挑这一天让他独自带队,八成是事先收到风,难道他也是陈琛的人陈琛连刘峰这样的高阶督察都能收买,监狱里的小蟹小虾更是能握于鼓掌之中。
只是他实在太了解陈琛了,他要对付他,不屑用这个手段,只可能是陈再励故意嫁祸借机解决他这个潜在对手罢了·裴峻拿起毛巾一点一点摁干了脸上的水迹——监狱这地方,要防的远远不止是敌人。
二十多个犯人跋涉了一个多小时,才翻过山进到邨屋·喜灵洲平常不与本土通航,因而人口也住地有限·水泥房三三两两的,约莫人口不过百口,因为香港人工实在太贵,今次政府要修路铺电缆造路灯便就近原则,把犯人当苦力,这也变成“劳改任务”了。
干了大半天,陈琛丢了铁锹,一屁股坐在已经挖开一米深的壕沟旁,累地有些带喘,顺手一拍跳进壕沟埋头苦干的王一丁的肩膀:“丁仔,我老了,都干不动活了·”·王一丁立即弹簧般地直起腰,马上做出回应:“哪里琛哥龙精虎猛,勇如当年”陈琛眨眨眼,哈哈一笑:“你擦鞋的功夫未够班啊”谈笑声中远远传来一句问话:“谁识得开升降机啊这什么年代的淘汰货了,开都开不动难道还要人去推”·一旁的佛恩忙举手:“我会”崩牙雄一拽他的领子:“泰国仔识唔识中文啊我来”佛恩冷笑一下,正要再争,瞥见陈琛扫过一道眼风,便闭嘴不应了。
疤面笑嘻嘻地跑过来推了他一下:“瞎逞能什么就你”佛恩恼怒,追着要打,俩人便跑远了·崩牙雄自己上了升降机吊起建材钢板,一路晃晃悠悠地驶过来。
陈琛坐在原处,眯着眼只是看,忽然闲话家常一般地问:“丁仔,你儿子今年几岁了”·王一丁没想到陈琛会忽然这么问,忙道:“八岁了。”
说罢觑着陈琛的脸色并无异样,才敢接着道:“我进来的时候……他才刚刚会走路……后来我女人带他去了马来西亚念书,也不知道我出去后他还认不认的出我。”
陈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那就不要出去了·”在对方的愕然中他起身离开,不甚在意地道:“以后我会定期给你儿子汇点钱,放心吧·”·简易升降台发出轰鸣吱呀的声音,被吊起来升高的钢板在晃了一下之后猛地系数砸下·陈琛转过身背对着尘土飞扬的现场,轻声对着众人道:“都看见了叛徒的下场。”
死一般的静默之后,数道鲜血从钢板与地面密合的接缝中缓缓地淌了出来,汇成触目惊心的一滩红··随即,听见声响的警察飞快地围来了过来,现场一片嘈杂混乱——后来,那尸体不堪收拾,焚化了之后,骨灰装在瓷翁里送往新界屯门公墓——那里葬着所有死后无人认领的罪犯。
事后调查,是因为设备老旧,螺丝松脱·报告上说这是今年以来香港所有监狱之中最不幸的一场意外事故——而当天负责带队监管的见习督察连降两级,做回PC,并最终被调离片区。
裴峻今日一大早就接到一张境外汇款单,158美金·他愣了许久,再仔细一想,摇头一笑:半岛酒店月饼的定价·他将单子折成小块,拉开抽屉,夹进一只笔记本里,抽屉的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他的北非之狮。
他忍住了自己急切想要触摸的念头,啪地合上抽屉——他的过去,他的荣光,他的记忆,都被他亲手封藏,不到重回巅峰的那一刻他不屑面对·抽屉关合地甚猛,他的手被夹破一道口子,血珠汨汨地涌出,他双指蹭去血痕,起身下到一楼,顿了顿,转去医务室——当初割喉要挟的那个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明天早上,将要在担架上被押往赤柱。
医务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原本坐在椅子上的医生刚抬起头来,他便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一下,无声无息地靠近内室——病房的门是锁的,里面传来他熟悉不过的声音。
“今次救不了你们,是我这做大佬的没用——”·一个嘶哑难听的声音——那是因为上次自己割破了气管还未能正常说话——应道:“琛哥,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老子不后悔何况我听说了,你已经为我们哥几个报仇了有那个二五仔垫尸底,够本了”·“胡说”陈琛斥道,“你们都给我好好活着.那里不比这边,别太逞强——你们在外面的家人我会永远照顾的。”
医生在旁听地已是脸上煞白——他不是没听过裴峻活阎王的诨名,知他对付这些犯人向来雷霆手段,这次偏又撞见陈琛在这个点大摇大摆地进医务室和手下“话别”,闹出来他也跑不出是个从犯——可叫他一个小小狱医得罪鸿运陈琛,他更不敢·裴峻似没在意他,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在心底嘲道:他还是这么高杆,明明只是将人视若弃卒,还能让他感恩戴德无怨无悔。
门忽然被猛地拉开,陈琛的声音毫无预警地陡然清晰:“裴总督察——哦,SORRY,裴警长什么时候有了听人壁角的习惯”·裴峻被人当场踢爆,却并无愧色,面色如常地举起手指:“我来医务室包扎伤口——你呢NO.21400,你没病没痛的,不去出操,为什么出现在这”·医生紧张地要昏过去了,陈琛跨出一步,忽然反手用力摔上门——裴峻一挑眉,医生则小声地惊叫一声。
陈琛缓缓地将手从门缝中抽了出来,手背上触目惊心地红紫一片,甚至渗出几丝黑血:“SIR,我也是请假申请来包扎伤口的·”说罢看向医生,伸出手来:“你可以过来检查了。”
那表情淡定从容,浑然不似一个阶下之囚··裴峻叫住了内牛满面的医生,淡淡道:“你出去吧,这里我来处理·”医生巴不得这一句,二话不说拔腿开溜。
裴峻提过医药箱,冲陈琛一扬下巴:“坐下·”·陈琛不满道:“你干嘛草菅人命啊”·“我学的基本医护常识,不会逊于刚才那个。”
陈琛忍不住就想反唇相讥,却硬生生地忍了下来,他觉得面对裴峻,说多一句都是屈辱··裴峻不由分说地拉过陈琛的手,先上双氧水消毒伤口,陈琛本能地嘶了声气,裴峻抬头,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拿起棉球大面积地往伤口上涂抹。
陈琛抽了抽嘴角,很快就面无表情了··裴峻觉得无趣,丢开棉球开始包扎,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淡薄的午后阳光透过窗缝,撒在两个低头无语的人的肩上,陆离斑驳。
“黄月生要回来了,你知道么”裴峻的动作果然平稳而熟练,语气亦平淡地如陈述事实,“你现在手上没人了,这牌怎么打”·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陈琛啧的一声抽回手:“还不是拜你所赐!一时之输赢,我不在乎。”
顿了顿,冷笑道:“怎么,想和我再来一次‘警民合作’好升官发财是你太健忘我太失忆,还是你已经想好之前欠我的解释了”·“我没想解释什么。”
裴峻淡淡地道,“各为其主,不相为谋罢了·只是如今都虎落平阳,何必还要弄地反目成仇这么斗着,有意义么”·陈琛听着简直是要气地眼前发昏,那日毁天灭地的背叛仿佛还在眼前,他竟然连解释都不屑解释,现在还想在和他再“合作”一次亦或者裴峻这些时日卯足了劲地对付他,就是为了今□他城下之盟他腾地站起身,冷笑道:“我嫌命太长么,裴警长”·随即便是人去房空,裴峻背对着门坐着,许久不动,良久才在唇边扯出一丝冰霜般的苦笑。
第 25 章·第二十五章·黄月生终于在某天晚饭过后光荣出院了,不像出去的时候是被人如酬神乳猪一般扛着横出去,他回来的时候,则是披回人皮被荷枪实弹地押送回来,进仓之前又被高压水枪杀毒药粉炮制过,因而一路上面色已是压抑不住的难看——他回来的时间正值放风,在监区范围内,西楼的犯人们三三两两地自由活动,见他气色不好,忙站起来簇拥过来,押送的狱警解了镣铐,态度颇好地对黄月生一点头:“黄哥,例行公事,刚才多有得罪。”
还顺手在他的裤袋里塞了包烟·黄月生懒得吭声,一语不发,阴郁暴怒地如同待宰之前的猪·他面对着一众冲上来抱怨诉苦的手下,心中不爽极了,顺手抽了为表相思冲在最前的道友明一巴掌——“臭死了,离老子远点”道友明姓甚名谁产自何处已不可考,唯有被毒品侵蚀地如骷髅一般形容为其最大特色,因而有了道友明的混号,在狱中吸毒自是不易,连抽根烟过下干瘾都要看牢头大哥给不给面,因而道友明对黄月生倒也是发自肺腑地甘做孝子贤孙。
因而纵使此刻小身板都要给抽飞了,他依然郎情妾意地扑转回来,嘤嘤道:“黄哥,您是该揍我,您这几天养伤是不知道,兄弟们心里有多憋屈~”·黄月生一屁股在地上坐了:“他妈的姓陈的有够狠,这个仇我非得报了不可”忽又道:“听说来了个新的管事的,查防地倒严。”
道友明凑过来道:“是,但是整地主要是那边儿,黄哥要不要……和他商量商量”这是暗示他贿赂裴峻了,黄月生觉着他又靠地太近,嘴里发酵已久的烟臭味蓬勃汹涌,反手又是一推,骂道:“他是半路空降,刚来哪有这个胆子再等等不是整陈琛那边嘛,多给他加把劲——到他和陈琛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就不得不站到我们这边来了”·道友明自然大赞其英明神武,又知道他如今是一肚子邪火压抑着,故而早已做好准备,将暗处的一团人影推出来,看着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男青年,瘦弱白净,看着一团孩气。
这是前2天刚刚才分进来的新丁,已被黄帮的人出手“教育”过,此刻拔毛鸡一样地抖,以为今次又要被不明原因地揍地鼻青脸肿了··黄月生翕动着鼻孔,忽然站起来,提着对方的领子就往地上一砸,在众人的起哄叫好声中刷地拉下自己的裤子。
那男孩晕乎乎地回头一看,顿时吓地张大嘴,见鬼一样地连连后退:“你想干什么你,你们”黄月生不耐地擒着他的手腕向后折去,道友明眼明手快地搭手扯下他的裤子,黄月生嗷地一声压了上去,那男孩哭叫地岔了气,嘴里直叫:“人渣放开我我要告你们若是平常,黄月生或许有耐心好好给他“开个苞”但此刻心里早憋着一肚子暗火,见他反抗地这样激烈,干脆揪着对方的脖子猛地向墙上一砸,看着他的满脸鲜血狞笑道:“再吵我让这牢里的每一个人都上你一次他吗的尽管去告我看哪个敢管老子的事”说罢已是挺身而进,肥厚而创伤未愈的肚皮贴在对方的臀根耸动,很快便带出丝丝缕缕的血迹,那男孩先还能叫骂,没多久就彻底只能发出含糊的惨叫了。
·有狱警听见了,远远的敲了敲铁栏,喝道:“都安分点别闹太大”道友明抹了抹嘴角的残唾,朝外谄媚一笑:“阿SIR,我们在联络感情”那狱警兴许是听不下去了,含含糊糊地骂了一句便也转身走开——每个地方都有既定的生存准则和规矩,谁也不是上帝。
狱仓的隔音效果都不是太好,声音隐隐约约传到东楼,本是三三两两聚众吹水的犯人都不时地以目示意,兼以□一笑·疤面仔自丁仔死后,算是彻底和佛恩消了隔阂,此时嘿嘿地笑着搭到佛恩肩上:“你要是落到那边儿,啧啧啧——啊”话没说完就龇牙咧嘴地喊痛——佛恩一脚踢在他的裤裆处,还用力一辗,随即微笑道:“口水擦擦——打的过我,可以试试”·陈琛则是面色平静地对墙站着——那头疯猪一被放出来,加之裴峻,当真又要天下大乱了。
那倒霉催的年轻人进来之前似乎姓于,中五没毕业便从内地来港一直在夜总会给人趴车,却因为给斗殴致死的太子爷顶包进了这个人间炼狱·初时几乎天天被揍兼以天天被。
操,回回反抗激烈高声叫骂,但结果总是伤痕累累被送到医务室,医生嫌恶地掀被一看,连治也不想治,只是给他死命地灌抗生素消炎药,没出一小时就要被人晕晕沉沉地架回狱仓,接下来的遭遇更加不堪。
一周以后他学乖了,在监狱里,没实力还要清高,会活地还不如一条狗·于是,他渐渐在黄月生“有需要”的时候开始主动媚笑,在黄月生被伺候舒坦好战兢兢地要点好处,逐渐地变成谁能给他好处他就能一一“伺候”,他不再反抗,也不再挨打,他成了西楼众犯共同的“姐妹”,后来有人按钵兰街的习气给他起了个“姣于”的花名,传来传去,成了“姣鱼”。
.·在裴峻雷厉风行地处置了上次的事件后,可说是名声在外,黄帮再想报仇也暂时不敢撞到枪口上,除了出操食饭共处一室的时候双方水火不容,平日东西楼分治分管,倒也没出大的岔子。
今日在洗衣工场之时也是如此,双方虽剑拔弩张,但工场外都是荷枪实弹的狱警也只能虎视眈眈,陈琛倒是劳神在在——黄月生还“病假”没来,他不担心余下的那些虾兵蟹将有胆子和他闹事。
他把衣服一股脑塞进滚筒洗衣机中,剩下的自有人代劳,他抬头看了接手的老鬼一眼,随口道:“疤面仔呢”老鬼嘿嘿一笑,道:“我帮琛哥一样的。”
琛哥本是无心一问,见状狠拍了他后脑勺:“少给我弄鬼”见他还是不答,便起身四处转悠,在拐角储藏室里听见一浪浪他绝不陌生的声响。
他啪地反手拍开门,就见疤面光着个大白屁股压着身下的人不住耸动,嘴里叫道:“越南佬就这点手段啊给老子再叫大声点儿不是想多要一条烟吗使劲儿点叫”·陈琛听着那峰峦迭起的叫,床声,非但一点也没兴奋,只觉得不堪入耳,拉着张脸过去冲忘情的疤面仔的屁股就是一脚,当场让他嗷嗷地一阵乱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翻过身正要发作,见是陈琛赶紧脸色一变。
“琛哥·玩玩而已,您别当真啊·”疤面跳起来忙不迭拉上裤子嬉皮笑脸道:“您老有那泰国小子,咱看的到吃不到,还不许打打外食”·陈琛依旧皱着眉——他向来不管这些事,但眼前这小子是黄月生那边的人,这种当口疤面仔怎能精虫上脑他不屑多说,一指疤面:“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割爱了”·疤面一愣,忙笑道:“琛哥,折死我了,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陈琛似也想到当年在外面这小子色字头上一把刀胡作胡闹的往事,无奈一摇头,踢了他一脚:“你这小子什么都好,怎么就是好色改不过来。
还不快滚”回头看看瘫在地上,俯趴着露出半个屁股的姣鱼,随口问了句:“能起来吗”·说完也没耐烦听他回答,顺手扯住他的胳膊一把将他拉起来,姣鱼不禁哆嗦了一下,忽然有点害羞地捂住下摆,偷眼打量这个传说中的“东楼老大”,他听说陈琛和黄月生一样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潜意识中觉得他也该长地如同黄月生一样鬼斧神工望而生畏。
然则眼前的人属于年轻时候不显年轻,老的时候也不显老,此时根本看不出年纪,只觉得骨肉匀亭精壮矫捷,略紧的衣服勾勒出一身结实而不贲张的肌肉,再往上一打量他的脸,姣鱼触电似地又垂下了头。
陈琛抽出搭在自己脖上的毛巾丢给他:“擦擦吧·”想到刚才听到的话,冲疤面说:“烟答应给了就要给!别拉上裤子就不认账,什么德性”疤面嬉皮笑脸地:“是!”陈琛摇了摇头,脚不沾地转身走了。
留下姣鱼捧着毛巾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他有些恍惚地开始想,为什么分仓的时候他那样倒霉,被分进了黄月生的势力范围——那简直是头猪精压在他身上的时候像被打了药,发情发狂兼发羊癫疯。
他愤愤地如是抱怨,却似乎已忘记最先前的痛苦初衷了··后来的几天,陈琛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在洗衣工厂是大家一块干活,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了,怎么他走哪内男孩也跟到哪儿,连洗澡也跟着,黄月生再蠢也不会派这么个成事不足的来盯他的梢吧他甩下脱了一半的衣服,一围浴巾,刷地拉开单人隔间的浴帘,居高临下地道:“怎么了疤面不肯给还是赖账了”·姣鱼赶紧摇头,紧张又带点激动地看他,小声道:“陈大哥我知道您有办法,把我弄到东楼成不”陈琛一愣,这算什么,公然投诚啊他大概知道眼前这男孩受过什么罪但无心也无义务为他开脱,直截了当地道:“我要你干什么”·姣鱼似乎就等这句话,顺势前扑,扒住了陈琛□的胸膛:“陈大哥,我比那个泰国小子好……你试试就知道了”陈琛眨眨眼,有点搞不清状况,待他回过味来,才伸手一挡:“够了。”
姣鱼抬起头,有些迷茫有些呆怔地看着他,舔着唇眯着眼,轻声道:“陈大哥……你,你让我伺候你,好么”——他如今已与刚进来的时候大不相同,不自觉显出几分媚气,因而才如此“受欢迎”,陈琛亦是心神一荡,但一想到可能前一晚上黄月生还压在他身上登时倒足了胃口,忙攥了他的手腕:“别胡闹,记清自己的身份”姣鱼听不出他的警告意味,忙把他的浴巾扯开:“陈大哥,你要是嫌我脏,我,我可以用嘴,我□好……大家都知道的……”陈琛彻底无语,他觉得自己就是没那隐疾,也没法对这么个不幸不争的人起兴,当下反手拂开人:“我无兴趣还有,别叫什么‘陈大哥’,东施效颦!”·巧在此时,佛恩亦提着水桶进到浴室,掀开帘子的瞬间,陈琛已经重又扯过浴巾围在腰间,一面走一面冲佛恩一瞪:“快点儿洗完出来。”
跌坐在湿淋淋的地板上的人愤恨地瞪向一无所知闯进来的黝黑青年··佛恩:“”·姣鱼爬起来:“你有什么好”黑地简直是像一只野生猴子咬牙狠推了他一把,佛恩是个练家子,当下擒住他的双手用力一折,怒道:“发什么疯你” 随即想想方才情景有些回过味来了,不觉得又有些好笑,他的性子也就在死了的颂猜和活着的陈琛面前还能收敛些,当下微微低下头,故意冲他露齿一笑:“因为……我比你紧啊。”
登时雷地对方风中凌乱石化当场,才松开手,耸耸肩走了·· 第 26 章·第二十六章·姣鱼刚一肚子气地回到西楼,忽见道友明几个簇拥过来,以往他们又想揩油,不耐烦地道:“老娘现在没心情”·“哟”道友明阴阳怪气道,“你现在脾气真大呀黄哥找你你都拿乔”姣鱼听了一凛,总算还知道怕,忙忙地赶去见黄月生,但见他面色阴沉地坐在一处,因他一贯地如牛鬼神蛇倒也看不出此时喜怒,姣鱼忙挤出笑容,过去靠在他的膝上:“黄哥。”
黄月生摸摸他的脑袋,忽然拽起他的短发,左右开弓连摔了他十几记巴掌,直把那脸都打地比他还肿如猪头,才啐道:“贱货这么多男人都喂不饱你非得到那边去□”·强强天之骄子黑帮情仇·“黄,黄哥,我没……”姣鱼大着舌头辩驳,竭力从一脸青紫中挤出一丝谄笑来,“我哪敢啊,我是黄哥的人……”·黄月生哼地一笑:“你不敢你当我这大哥的位子做假的你一跑到陈琛那儿□他吗的就有人告诉我了”·姣鱼心里一颤,他知道黄月生的手段,此刻忙扒拉住他的脚踝,哀求道:“以后真的再也不敢了……”·“人的记性都是打出来的。”
黄月生摸着他的脸,“但我也舍不得太打你·”在他还未及欣喜之时一挥手,两个手下上前拖走姣鱼到莲蓬头下·他这才慌乱起来,转过头又哭又叫:“黄哥,不要,不要……求你了”黄月生走上前拍拍他的屁股:“你只要这儿没事就行了,动手”一个手下牢牢攥着姣鱼双手的手腕向前伸出,另一个则拿下莲蓬头将水温调至最高,而后转动阀门——“啊”姣鱼的十指在瞬间通红如血,湿热的空气里隐隐传来一丝熟肉香味。
黄月生在后欣赏着,伸手接过一只燃起的烟,惬意地在惨叫声中吸了几口,而后扬手止了动作,又上前,将烟头轻轻摁在姣鱼的脸颊上,但已经失神脱力的人只能被驾着,空洞地颤抖呓语“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竟再也觉不出疼来。
黄月生丢掉烟蒂,掐住他的下巴:“对嘛,这才乖·你不是喜欢那个小白脸嘛,放心,以后多的是用的到你的地方·”·黄月生说要“用”,便是立即要用。
十月里因碰着个国假,惩教署抽中了喜灵洲进行“人文”“再造”“关怀”的视察,当天下午就杀了过来,当值的陈再励和顶头上司吴伟达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为惩教署的程专员陪同接受,不料此时恰逢放风,操场上犯人三三两两的群聚一处对着这群高阶警官光明正大地行注目礼,吴伟达不想再此处多待正想把人往办公楼带,忽见远处几个医护人员簇着副担架小跑过来。
程专员想装没看见都难,当下手一招,叫人过来··吴伟达开始偷瞪陈再励,后者更是无辜不解,但很快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手下的狱警是接到求救赶来的,原因是东楼某犯人趁空□新犯,下手太重,造成该犯大量出血受创严重。
程专员步到担架前一看,登时狠狠地皱了眉头,一指躺在上面动弹不得的姣鱼道:“太过分了,你们怎么管理的得严肃处理” 疤面在后被人押了出来,衣衫不整且一脸憋屈,习惯性地搜寻陈琛的身影,事发突然,陈琛已是愣了,只来得及给了疤面一个警告的眼神,陈再励怕再出什么幺蛾子,忙大喝一声指挥道:“赶紧把人押走伤犯送医务室,急救”·黄月生远远站在后方,见那边一阵忙乱,不由地桀桀一笑,道友明见缝插针地赶紧拍马:“黄哥杀人不见血,高明陈琛手边就要没人了。”
黄月生狠狠地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不把他的爪牙拔光,怎么对付那头狐狸”·“没得转圜”陈琛皱着眉头。
“大佬啊,实在是闹地太过分了”陈再励愁眉苦脸,“吴SIR十天半个月也不会亲自来视察,惩教署的人更是稀客,偏就他们来的时候闹出这么大的事——还是在我当班的时候怎么转圜”心中早窝了一团火,裴峻当班的时候怎么就不见有事,合该他倒霉“你说你那手下——疤面仔他吗的是多久没见荤了,你都没见那年轻人被搞成什么样肠头都给拉出来了送肛肠科医生都还得清场也下得了手”·陈琛张了张嘴,想说句什么,到底还是算了——他也知道这种时机说什么都是白搭,他还真不信就疤面一个人能把“身经百战”的姣鱼弄成那样,这分明就是个局,一个再剪他一只羽翼的局·裴峻大踏步走进饭堂,飞快地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但见水泥地上一片狼藉,蒸饭的大桶歪在地上,餐盘饭粒也撒的一地。
他一挑眉,道:“怎么回事”有狱警道:“本来排队排的好好的,忽然有个犯人插队……插到前面,就闹开了·”裴峻知道在牢里凡是有地位的龙头大哥都有自己的小灶另外开火,不仅先行用餐,吃的喝的和一般犯人不同,他们不是不嫉妒不向往,但是也知道自己一个小喽啰要是有非分之想,其下场绝对是吃不完兜着走�伤蝗衔心母鲂露』岚啄康教粽阶畈荒芴粽降娜ㄍ!�“谁先动的手”他目光如炬,缓缓地扫过眼前噤若寒蝉的众犯,不料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举手,指向被簇于人群正中的陈琛。
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因而他领着陈琛走进保卫科,并反手锁上门后,转身道:“琛哥有事,吩咐一声就行了,何必这么大阵仗”他看着他的眼,“就算新丁里真有不知死活的菜鸟,似乎也不必你亲自动手。”
·陈琛也不否认:“你上次说的还算——”他忽然屏了呼吸,微微后倾——裴峻突然靠地极近,一字一字的语风像吹在他的耳际:“这么大费周章,为了见我”陈琛绷直了腰,恢复了冷静,双眼微垂,视线正与裴峻相交:“疤面会怎样”·“你说呢”裴峻没有移开视线,“这事儿在监狱里常有,但撞到枪口上,想不处理都难——加刑,移监,都有可能。”
“我不想疤面去赤柱·这事摆明是个局”他身边没人了,不能再让黄月生如愿·“是个局那也得你的人肯往下跳才成”裴峻道,“受伤的那个年轻人若是真受命于人,可以在医院先验伤再讼诉,什么后果琛哥你知道。”
陈琛不肯退让:“你有办法·”·裴峻笑容不改,轻轻一拂自己的肩章:“我现在只是个警长,你忘了”·“你有办法惩教署的那个程SIR是你同梯,只要你坚持内部解决,他不会不给面子”·“你是在命令我——”裴峻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连恳求都带着傲慢的囚犯,“还是在求我”·“……”陈琛强忍怒气,“我是在和你谈条件你不是想升回三枚军星吗你帮这个忙,我不会亏待你。”
“如果我不答应”·“那我保证吴伟达就算给你写了荐职信,你们的刘总督察也不会批核”·“差点忘记了琛哥您在警界手眼通天。”
裴峻微微一笑,“不过,我不答应·”顿了顿,似看够了对方的反应,他才慢悠悠地说,“你这半年身手没退步吧”·“什么意思。”
“和我打一场,你赢,我答应你这个要求;你输,你答应我一个要求·”·陈琛无语许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冤枉。”
裴峻轻声道,“我只是,好久没和你交手了·”·陈琛垂下头:“你是不是……笃定自己一定会赢”赢字话音未落,他便猛地挥拳,袭向裴峻的面门·裴峻侧身疾闪,迅雷般地出手擒向对方的手腕,却被巧妙地扭转避开,更被手肘顺势一击,向后滑了半步。
不料陈琛滑鱼一般借力打力又逼到眼前,裴峻一皱眉,他知道自己拳重,便不肯出手,只是勾起一腿踹向陈琛的膝弯,陈琛猝不及防,微微一个踉跄,却被裴峻抓准了时机一跃而起,出手就往陈琛肩胛抓去——下一瞬他便讶异地看见陈琛不退反进,吃痛后揉身扑来顺势在手肘处重重一击,裴峻引以为傲的右手登时酸麻难当,再也无法成拳,于此同时,陈琛的手指已经抵上他的喉头·指尖处的温热带着似曾相识的触感,陈琛扬着头,道:“你以为我耐力不行,所以就这么大意裴峻,你输了。”
裴峻似也真没想到陈琛经当年戒毒一事后还有如此的反应与身手,但怔了一瞬后,反倒微微勾唇:“你的耐力……的确是不行啊·”·“……”陈琛听出他的意有所指,咬牙切齿地手下用力,裴峻脸色不变,变本加厉地前倾身子压近他道,“你自己不知道么”轻声呢喃的同时,他忽然闪出右手,钳住陈琛的腰,将整副身躯压了过去·陈琛毫无预警地被撞倒在地摔个七晕八素,待回过神来,已见裴峻骑跨他的下腹之上,伸手制住了他的周身要害——完全没有再翻身反攻的可能。
“琛哥,事情未到完结,都不要过早下了定论·”他居高临下,好整以暇··陈琛懊恼地皱起眉,连瞪都懒地瞪他了·裴峻却不肯就此放过他,他的胸膛不知因方才的打斗还是别的原因而激烈欺负,顺手抽出自己腰上的武装带,将下面的人缚住了双手——陈琛一惊,挣扎道:“你干什么”裴峻使尽了全力,牢牢地压制他:“……干你。”
陈琛脑子一热,觉得眼前的人是不是疯了,上一刻他们还尔虞我诈讨价还价,怎的下一刻他就能莫名其妙地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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