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门当户对 by 老草吃嫩牛(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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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门当户对 by 老草吃嫩牛(3)
·    对的,周彦羡慕,如果哭能解决问题,那他的整个童年、青少年就都要在海水里待着了··    是呀,他羡慕,却不敢这样做·即便是这个世界已经没几个人能管束他,他也不敢坦坦荡荡地去哭,去笑了。
因为,没人陪着,他该哭给谁看笑给谁看好吧,这应该是女人才需要考虑的问题··    天气越来越炎热,可是这一切都影响不了有着微妙情感的这两个人,他们沿着中心街,慢慢地走呀,走呀,后来,谁也没再说过话。
一些很微妙的东西、细小的东西、早就注定的东西,却在不知不觉中揣在他们的心里了··    “就送到这里吧今儿我挺高兴的,谢谢。”
何双双停下脚步,跟周彦道谢··    “没事儿,该我谢谢你呢·”周彦道谢,他这才想起,今天他本该情绪低落的··    “得了,我可不会哄你,我回了。”
大龄女青年转身,向后摆摆手,周彦也告别转身·但是他只走了几步,便感到寒毛突然立了一下,于是他立刻回身·果然,何双双正拿着她的手机,对着他拍照。
    看到周彦皱着眉头看着自己,何双双吐了下舌头,扭身走了·周彦目送她离去,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嘴角咧得很大,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冒着泡泡,酸酸的,有点儿想哭。
    以前,他自己难过的时候,从未有一个人能这样细致地照顾,这样默默地陪伴他·也许……哎呀,什么也许周彦大力地晃着脑袋,打辆出租车,快速地回到家。
到家后,他才发觉自己把车忘在饺子馆了·算了,算了,今儿就不去了·周彦洗了个澡,睡了一个觉·去他妈的公司,去他妈的责任,他也要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生活。
他生气了,现在,他妈的他就不想上班了··    这天晚上,周彦起床后,下了一碗面条,拿着碗坐在电脑前,打开了何双双的微博·何双双果然发了一条新的消息,那是一组组合好的照片,照片里的人他都认识,也很熟悉。
    石林上班的背影、秀秀择菜的背影、何副主任下象棋的背影、亮亮摸着光头的背影,还有他自己的背影·这是周彦第一次看到自己的背影,看上去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周彦在照片下看到何双双附上的一段话,那话说得超级有哲理,总之很美好就对了··    “我永远看不到自己的背影,可是,我却能看到你们的。
你们长高了,你们变老了,你们远去了,你们……我的爱……”·    周彦被面条呛了一口,大力地咳嗽,看着那段话,久久的。
他有些感动,于是,放下了碗,给何双双打了一个电话··    “喂”·    “什么”她的口气恶狠狠的,“你又失落了本姑娘现在在工作,而且吃饱了。”
    “不是·”·    “那你找我干什么啊”·    “那组照片,我看到了。”
    “哪组啊”·    “你微博上的·”·    何双双停下手里的绘图工作,打开微博,接着一声惨叫。
石林的呵斥声从电话里传来,“有病啊何双双,大晚上也不消停 ”·    很快,那边关了手机,周彦抱着面碗呵呵地笑。
可是,很快,当他再点开那组照片的时候,何双双的“爱的背影”里,已经没有了他的背影··    周彦很失落,面也吃不下去了,即使咬着大蒜,配着最美好的味道也吃不下去了。
他坐在老板椅上,晃悠来晃悠去,一直晃悠到王叔叔给他打来电话,约他明日去北拓市附近的一座山上参加一个佛教超度大会·王叔叔写了他父亲的名字,作为儿子,王叔叔发自内心地认为,周彦应该去。
    王叔叔也是个煤老板,早期的煤老板,后来他的煤矿被南方来的老板给收购了·其实山西的很多煤老板都是南方人·王叔叔为此失去了很多金钱,每当提起,他总是痛不欲生的。
    周彦父亲生前的朋友不多,而能够在他死后想起他来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王叔叔这个人吧,自从发了财,就浪迹在祖国大好河山中的各个寺庙·他自己掏钱,带着一汽车的居士,修庙,办法会,参加一切宗教活动。
就像当初 、周德凡走到哪里都带个算命先生一般,他们这些发起来的人,对世界的感觉是空荡荡的·即使有了钱,却也总是觉得那么不安全,无依无靠,诚惶诚恐的。
    第二天一大早,周彦取了车子,一路开着往山上走,还没到庙宇,就闻到一股子沁人心脾的檀香味道·说来也奇怪,这种慈悲的味道,竟然令他平静祥和了很多。
    进了寺庙,周彦一眼就看到了王叔叔的儿子华子,他披着一件宽大的海青,正在那里帮忙·他走了过去,打了一声招呼·华子一把拉住他,“怎么才来我早上四点就起来了,累死了。
快点儿,把你爷爷、奶奶、祖先的名讳都给填好·”说完,他递给周彦一支签字笔··    周彦茫然四顾,身边是熙熙攘攘虔诚的居士,远处层峦叠嶂,钟声、梵音一阵阵的,忽远忽近。
周彦不是佛教徒,也不懂得什么叫超度法会·好像,以前看《西游记》,有妖精死了,唐三藏也是要念经超度的,送那些妖怪去西方极乐世界·原来,人也是要去妖精去的地方。
    填好名字,周彦跟随在居士、僧侣的身后,很是感受了一上午的慈悲·中午用完斋饭,他抽了空,找到后山的一处山坳,悄悄地坐下,缩着自己,靠着岩石,听着经幡的声音。
他点燃一支香烟,很有一股子惆怅的味道··    抽了半根烟之后,周彦拿出手机,将准备好的,请华子给自己拍好的超度法会上穿着海青的照片发给了何双双,还附上了一条短信:“何双双,你说,人活着是多么没有意义。
今天早上起来,大太阳照着,天气很热·我突然萌发了一种念头,我觉得,我应该去个地方,于是我来到了这里·再见,何双双,我想我找到了我该去的地儿了”·    没一会儿,何双双回复:“你在哪儿”·    周彦回复:“南山寺院。”
    就此,那边没了声息……·    山坳边,唧唧喳喳的麻雀呼啦啦成片地在飞,天空偶尔飞过几只大的不知道什么名儿的鸟。
山风徐徐地吹着,吹得周彦内心实在寂寞·他靠在石头上,仰望苍穹,有一种独立的,空荡荡的,却令他真的有一种超脱尘世的感觉··    超度了,父亲就该去一个极其快乐的地方吧在那里,没人会嘲笑周德凡是个傻子,也没有女人会抛弃他。
他想打麻将就打麻将,而且会有很多很多人乐意陪着他,不骗他,不讹他,都对他好,是实实在在的好·也许,在很多年之后,周彦也要去那个西方极乐世界·他会问爸爸:“爸你高兴吗”·    也许,爸爸会说:“高兴呀,再快乐不过了,有很多人陪着我玩……”·    两行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流得那么畅快,比周德凡死的那会儿子还要多,还要伤心。
周彦突然想起了姐姐说的那句话:“憨憨呀,我觉得我可不孝了,甭管咱爸多有钱,我那会子,怎么就没想起来给咱爸买条秋裤呢”·    周彦捂着脑袋,低声地哭泣,“爸……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他们究竟是哪点对不住他爸了,周彦还没总结好。
Chapter 08  赤脚而来·    何双双本来在家待得好好的,却一大早就被毛毛拉去试婚纱·虽然大人们常有隔阂,但是,毛毛跟她算是从小在一起长大的,感情也算是挺好。
    毛毛老公家的条件不好,她也不乐意找自己熟悉的闺蜜去陪着自己试婚纱,她知道何双双是了解自己情况的,于是她就毫不客气地拉壮丁了··    婚纱照这个东西没价格,最贵的十多万,最便宜的一千多块按照毛毛老公的意思,有几幅照片就挺好的,多花就是浪费·    毛毛最近一直在退让,退让来退让去的,受了很多委屈,娘家不理解,婆家那边不给面子,老公这边的实际情况就是这样,她也很无奈。
    —个女人,一辈子任何事情都能忍让,但是有几件事是不能忍的,婚纱照就是其中的一件··    毛毛相中的是一套三千八的套餐,有五套礼服,有外景内景,入册40张,还有油画、纳米效果,等等。
    套餐效果样本做得相当漂亮,何双双很羡慕,也觉得很好·可是毛毛的老公说:“那是人家模特长得好看,毛毛这样的,照个一千七的就成了。”
    他这么一说,算是把毛毛这段时间勾起来的全部气给点爆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你丫看我不好,那你看谁好就去找谁去,我不结了……”·    大热的天,人是越来越烦躁的。
毛毛老公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他立马站了起来,一句话不说,转身就走·以前他就是这样拿捏毛毛的··    看老公走了,毛毛穿着婚纱站在那儿,哭得脸都花了。
双双拿着纸巾一直劝,这时候是不能说对方不是的,虽然那个人双双是真的觉得一点儿特色都没有,凭什么叫毛毛一退再退呢女人一辈子不就这一次吗等以后有了孩子, 就像石林说的那般,孩子生下来,剩下的就是渣,女人最美丽的时光都过去了。
    毛毛哭了一会儿,拿了电话就想找人给自己出气,可是硬是找不到一个人可以说·爹妈原本是不同意的,是她非要嫁·那还能找谁说呢·    “别哭了,你先把人家婚纱给还了,咱俩再找个地方说说。”
何双双劝着,帮忙把那套婚纱给毛毛脱了下来·婚纱店的店长劝了一会儿,也有些后悔推荐了不合适的套餐·她知道这位小姐这一出去,怕是再也不会来了。
即便是那两个人和好了,也会因为丢人而再也不来了··    大概是看到买卖没了,化妆师跟店长七嘴八舌地劝了一会儿·买卖人嘛,总是知道怎么劝是合适的。
只是可惜,毛毛这次是真的被伤了,现在看上去蓬头垢面的,假睫毛都没取下来··    何双双拉着她去了冷饮店,找了一个偏僻的座位·这一顿劝,好话说了一车皮,毛毛依旧呆呆的,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只是不停地看着手机。
    何双双说得口干舌燥,看劝她也没用,只好住了嘴·她这一住嘴,毛毛倒是来劲了··    “双双,你说,男人怎么就得寸进尺呢我知道他家的条件不好,我就倒贴私房钱;我知道他爸妈供他上学不容易,为了我们结婚也到处借钱,可是我说了,婚纱钱我自己掏,他又觉得我伤了他的自尊心,我只能偷着给。
我哪点儿不好……”·    但凡吵架,都是贬低别人,说自己好的·何双双赔着笑脸,给毛毛要饮料来润喉··    全世界的女人都嫁人了,为什么她却总是干这种事儿,她是新娘的垃圾桶吗何双双累得连扯个笑容都没了力气。
大约是看何双双懒得说话,毛毛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   “双双,你看这事儿整的,浪费你时间·”·    何双双趴在桌子上,懒洋洋地摆摆手,“没事儿,你说吧。
你回去别跟阿姨说啊,本来阿姨就一肚子苦水了·你是不知道,阿姨为了给你买家具,大热天的,拉着我妈在那儿逛·我妈说,阿姨累得腿都抽筋了……”·    毛毛又哭了起来,哭完恶声恶气地说:“不成,这事儿没完,现在都这样欺负我了,以后嫁过去我还有好日子过吗”·    何双双没吭气。
这时候再添点儿什么话,人家小两口明天和好了,让她做大坏蛋吗她才不干呢·    毛毛又拿起电话,何双双问她:“给谁打呢”·    “给他爸妈啊我不舒服,他们也别想舒服。”
毛毛恶声恶气的··    何双双连忙上去拦着,“可别,可别,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了他们儿子没教育好,还不兴说吗”毛毛推开了何双双的手。
要说,愤怒的人一般是没办法和她讲道理的··    看着毛毛在那边叽里呱啦,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告状,何双双就觉得这个女人是没救了·果然,半个小时后,毛毛翻身开始回来跟何双双告状,“你说这是什么事儿他脾气不好,是木头疙瘩,不会说话,叫我让着点儿。
凭什么啊我家就我一个,我凭什么让着他啊到底是他的爸妈,都在为他说话”·    何双双彻底地没了脾气,只好奉陪着,手里给朋友们发短信聊天。
聊着聊着,她的短信就发到了周彦那里··    那边回复:“我现在在山上,正准备出家做和尚·”·    何双双囧了一下,想笑,硬是憋着,实在不敢在愤怒的毛毛面前带出半丝的喜气。现在除了特别同情,特别赞同,她是不能说其他话的。·    “你今天吃药了吗”何双双回道。
    周彦不懂,“药”·    “对呀,不吃药的话,你是不会有这样的念头的·”·    “你在开玩笑吗”·    “呢,我能赞美你没有幽默感吗”·    “不需要。”
    “哦,你心情不好”·    “嗯,不好,很糟糕·”·    “为什么”何双双无语地看着窗外。
今天是怎么了,全世界的人心情都不好吗她不想知道,却必须问为什么,这是怎么了·    “很多事儿,不能跟你说。
我只是觉得,但是、可能、也许,当初这样的词汇是最可怕的·我有许多可以做的事情都没有做,我也许有许多换一条道路走就能走到最后的正确选择也没有做,可能这跟我的性格有关系吧。
你看,我总是做这样那样的错事儿……”·    今天周彦的话特别地多·他发了一大段文宇,害得何双双等了半小时,随着短信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张,周彦穿着海青,双手合十,站在何双双熟悉的,本城著名的寺院门口,一脸悲天悯人,外带百倍虔诚的照片·    何双双猛地站起来,吓了坐在对面正在吐槽的毛毛一跳。
    “服务员,上五大杯可乐,加冰”喊了一句后,何双双对毛毛很严肃地说:“我有事儿,你在这里慢慢地说我给你叫了饮料,你渴了就喝。
你在这里慢慢地唠叨·你唠叨完,人家也不会回来,人家吃定了你我要是你,现在就拿着拍婚纱照的钱,出去旅游·哪里好玩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他们家也装修了,东西也买了,请帖也发了,反正你妈不同意,你不如出去待几天。
你相信我,等你回来,叫他变小猫他就是小猫,叫他变绵羊他就是绵羊·有些人不能太给面子,你就是太惯他了”·    说完,何双双小跑步地就这么离开了,留下一脸惊骇,哭得眼睛肿得像桃子一般的毛毛。
    毛毛盯着何双双的背影,看着她利落地拦车,上了出租车,使劲地拍车门,拍着司机的前座,大声地说着什么,然后,出租车一溜烟儿地离开了……·    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捧着托盘,托盘上放着五大杯加冰可乐。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将托盘放下,但是何双双已经付了钱··    “您没事吧”·    毛毛苦笑着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
悲哀也是要摆给别人看的,那个人就这样丢下了自己,整整四个小时,连条短信都没有,他就这么确定吃定自己了吗·    毛毛取过一杯可乐,打开盖子,又看了看手里的手机,略微思考了一下,便将手机丢进了杯子,然后离开了这里……·    周彦陪着王叔叔做完佛事,叔侄俩一起在寺庙的周围转悠。
跟王叔叔打招呼的人很多,大多数人见到他都会夸奖他慷慨解囊或者这场法事办得实在漂亮·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王叔叔的依附者,像是随行的保镖,虽然他从未遇到过什么危险。
王叔叔的嗓门很大,一口佛理讲得比寺院住持还内行·周彦回头,远远地看着那边做完佛事,背着筐子在院子里扫地、清理垃圾的僧侣,心里不由得一阵内疚,怕是这次真的影响到人家清修了。
    “想什么呢,走吧”王叔叔回头看了下周彦,周彦应了一声,跟上去··    “我跟你说啊,我现在就信因果。
我得到的是前世的因,今世有的是我的果·”·    “嗯嗯”·    “你爸爸那会儿我就常劝他,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你招呼一堆,钱不少花,人家还不是把他当冤大头看,给我说中了吧。
要我说,还不如放到佛事里,种点儿善因,修下来世·哎呀,我都想好了,来世我就不做人了,做人太辛苦了真的,来世我就成佛了,这人间的事儿啊,忒麻烦了”·    周彦无言以对,看着身边的王叔叔,心里酸楚莫名。
王叔叔跟自己爸爸是一样的,都是期盼别人可以多陪陪他,都希望找到一种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来打发时间·他们受的教育都不多,对事物的理解也很慢,但是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是好人,都很善良,虽然有时候总是做一些别人不理解的事儿。
    正想着,周彦的电话一阵阵地隔着他的口袋震动·周彦低声道歉,走到一边接电话··    “周彦,你在哪儿呢”何双双说话大喘气,还有山风的声音,声音又大又急。
    周彦惊讶地放下了电话,四下看·他听到了,何双双就在附近··    —件蓝色的裙子,原本绑得很利落的马尾辫被山风吹得四下飞舞,大概是上山的路走得实在辛苦,何双双的高跟鞋是提在她手上的。
她赤着脚,一只手拿鞋,一只手拿着手机,站在穿着僧袍的人群中,喊着:“周彦,你在哪儿”·    周彦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赔着小心,小声地说:“我在这儿。”
    何双双很愤怒,气还没倒过来,说不出·她就把高跟鞋给丢了过去,双手放在膝盖上,努力了一会儿后,说道:“你没吃药吧想不开跟姐说啊”·    周彦无言以对。
    有时候,情感这东西,不一定分男女的·男人的内心世界远远比女人要细腻得多,脆弱得多,就像今天的周彦,他哭过,也想找个依靠··    于是,何双双就在最合适的时间,最合适的地点,光着脚就这么来了……·Chapter 09  恋爱,酸中有甜·    周彦觉得他有罪。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有坑害过谁,但是现在他害了双双,害得人家打车花了一百三十七块,穿高跟鞋上山磨破了脚,还暂时成了脚残,连门都不能出··    这几天,周彦每天一大早就提着很多好吃的去看何双双,怎么看她都觉得顺眼。
    这熬夜的眼圈,看着真顺眼,这光着的脚丫子,叼着巧克力的姿态真够味儿,她也毫不遮掩,对自己冷嘲热讽的样子很是可爱·周彦这几天觉得,他那颗总是受伤的玻璃心,奇迹一般地又被捡了起来,拼吧拼吧,它又活泼地跳动起来了。
    “哟和尚,又来我家化缘了”何双双活动一下脖子,扭脸跟周彦打招呼··    “哟,吃货,我来送狗粮的”周彦在言语上是不吃亏的。
    大清早的,石林眉飞色舞,想去听听小年轻在说点儿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进去·于是,她切了一大盘子的西瓜,双手捧着托盘,进了何双双的房间。
她一进门,就听到何双双讥讽周彦,“你说你,整天没事干,大清早就来我家,害得我爸爸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开窗放味儿,我妈八年没拿拖把了,现在好了,可勤快了,一天拖地八次弄得我找什么都找不到,你看看我这里,整齐得我都不能做人了,什么都找不到了。
您能晚点儿来吗”·    石林赶紧放下西瓜,赔着笑,垂下的手对着女儿的腰就是一拧·何双项赶紧闭上了嘴··    “小周呀,吃西瓜,吃西瓜”石林热情地招呼着。
    大清早的实在是没胃口,可周彦还是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这西瓜在冰箱里冻了一夜,真凉……·    石林看了下周彦,满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她看下左右,正想一屁股坐下,何副主任便站在女儿的门口附近使劲地咳嗽··    石林只好又站了起来,用脚踢了一下不争气的女儿·三十了呀,三十了呀丢不起这个人啊,再不抓紧,八辈子脸面都被丢尽了呀她恨呀,恨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何双双看着老妈出去,赶紧蹦了起来,掩上门,放松地赖在床上,嘴巴里毫不客气地奚落着正在舔西瓜的周彦··    不舔不成,西瓜太凉,上面还结着冰碴子呢。
    “你说你,坑人坑习惯了是吧说吧,这几天哪里倒霉催着,需要我这个炮灰给你冲锋陷阵,遮风挡雨了”·    “没事儿,就是来看看你,那不是你残疾了吗”周彦说着瞎话,说完继续舔西瓜。
    他能说路志青那厮不爱江山爱美人,非要闹分家,非要把装饰城掰了跟他闹分裂吗他能说他朋友不多,只要跟谁认识了,缘分结下了,他就认真了吗他能说他有一颗玻璃心,现在这颗玻璃心碎了吗·    何双双不爱搭理周彦,她知道他有心事,可是,她对当垃圾桶厌恶透了。
所以,她什么都不说,又坐了起来,盘好腿,去拥周彦给她买的一堆从五岁到八十岁牙口不好的老太太都能吃的零嘴,翻点儿她喜欢吃的··    “你那脚好了吧”周彦终于不再舔那块西瓜了。
    何双双亮出了自己的脚丫子,摆动了两下,包着纱布的脚面子渗着血,看上去依旧凄惨··    周彦不吭气了·这个平时就少言寡语的男人,没被父亲教导过哄女孩子这一课,华梅跑了,这也是必然。
    一屋寂静,只有开零钱袋子的声音,然后是咔嚓咔嚓的咀嚼声,所以说膨化食品不是什么好东西·味道不好不说,声音也恶心,周彦决定下次不买一切带咔嚓声的食物给何双双,她以后想吃也没门,美死她。
    憋着一股子气的周彦,打开了何双双的电脑,艰难地在她那张诡异无比的桌面上找到了浏览器,点开新闻看·他对世界的了解,现在也是越来越依赖网络,情绪也会跟着网络上的是是非非走。
就像昨晚,他在网上看到一个后母虐待小孩的帖子,那场面真是慘不忍睹,周彦当时气得很想砸点儿什么··    今儿早上,他就安排办公室的小李去当地看看,确认有这事儿没有。
如果真的有这事儿,医药费他全包了·反正,他现在也是有钱人,权当积德了··    其实帮助别人的事情,周彦每年都要做很多·也不知道如今这社会是怎么了,强迫着你做好事儿不能留名儿,只要你敢留,即使是做了好事儿的,也会有人能给你掰得极为不舒坦总之,只要你有点儿钱,只要你想做点儿什么,那就是犯众怒以前王叔他们不也做好事吗领养孤儿,捐学校,可是事情做着做着,自愿捐款就成了强迫摊派,就成了你的义务,没完没了的,乱七八糟的事儿都会蹦出来恶心你。
所以圈里但凡有些办法的人,时间长了也就养成能不管就不管,即便是管了,也会悄悄地一边蹲着,谁也不能告诉··    那个被后母虐待的孩子死了……·    周彦的心情更加不好了。
他放下鼠标,想抽烟,却又想起这是人家大姑娘的香闺··    “抽吧,没事儿的·”何双双不抬头地说了句,说完又哎呀了一声,单脚蹦着出去给周彦取了个烟灰缸回来。
    她随手一丢,声音挺大的··    烟灰缸并不干净·周彦很尴尬,屋子外的石林也很尴尬·她怎么就忘记把烟灰缸洗干净了呢·    周彦点上香烟,慢慢地吸着,看着网上的后续。
成群的人在叫嚷着,五湖四海的兄弟们在大骂·今天,他们在这里义愤填膺,明儿,这群人还会出现在别的地方··    周彦决定了,把那笔医药费捐给儿童福利院。
他最近心里很烦躁,必须做点儿什么,心里才会舒坦一些·也许这就是王叔做佛事的心理吧··    “玩深沉呢姐不哄你啊”何双双抢了鼠标,把周彦推到了一边,就着他打开的网页盯着新闻看。
    过了一会儿,那边大泪小泪的开始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周彦看看新闻,真心地觉得,何双双的又一潜质就是心地善良,情感脆弱,很容易被打动。
他觉得这样挺好的··    何双双哭完,抹干净眼泪后,去网页上找了小女孩所有的资料,为小女孩做了一个悼念页面·周彦就坐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点一滴地做着这样的事情。
    中午的时候,何双双终于做完了手里的事儿,心情好了一些·石林叫他们去吃午饭·满满的一大桌子菜,何副主任还跟周彦分了一瓶啤酒。
    吃完饭,何双双跟着周彦一起下了楼·本来她是不想下去的,但是石林强迫他们,必须去院子里,站在骄阳下宣告,他何副主任的女儿是有人要的,不是没人要的当然目的她没明说,两个当事人却都心照不宣。
    下楼的时候,何双双单腿蹦着,周彦看不过去,很是贴心地表示他愿意背她·可惜,何双双表现得很刚强,其实她也是心里尴尬,于是拒绝了他的好意,单腿蹦到了楼下。
    两人刚到楼下,石林就在楼上一声吼:“小周呀,你叔叔给你买了螃蟹,晚上记得过来吃”·    可怜的两个人都咽了一口吐沫,傻乎乎地对视。
周彦觉得,何双双的成长道路实在是艰难,没长歪,说明她奶奶家的根系血脉强大,若是何双双像石林,打死他都不要·    坐在院子的小花园里,何双双拿着一把下象棋的老大爷留下的大芭蕉扇使劲地扇,一边扇一边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妈特别烦”·    周彦摇头,“没有,阿姨是热心肠,挺好的。”
    何双双懒洋洋的,“我妈就是这样,热心肠,不管别人愿意不愿意,她都往自己的身上揽事儿·现在好多了,以前,她给别人说媒,给单位的同事看小孩,院子里谁家吵架她都去调解。
她爱面子,好强,后来吃了亏·我们家从大院搬到楼上后,她倒是做得少了·你别看我妈这样,我爸就觉得我妈特别好,哪里都好,我爸很依赖我妈·”·    周彦惊讶,“你爸依赖你妈”·    何双双一瞪眼,“怎么不可以啊在我家,我爸就依赖我妈,我家就我妈做主。
我妈人缘好,什么事儿都交给我妈办,一准儿没错·反正别人怎么看我妈我不管,在我眼里,我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哪家的妈跟我妈比,都是不能比的,我妈最好了”·    周彦扑哧一声笑了,“这话说的,大实话”·    何双双瞪了他一眼,继续扇扇子。
这人怎么就不能明白她想说的意思呢·其实女人柔弱也好,漂亮也罢,在一起过日子那就必须搭配好,那就必须合适,取长补短才能在一起·反正她家就这样,她姥姥就好强,她姥爷就盲从。
她奶奶就很温婉,她爷爷就必须很耿直·即便是以前不直,日子也会把你掰直了的··    “你为什么要做那个页面啊”周彦找话题。
    “页面哦,你说那个啊·人都死了,生气是没用的·我妈常说,你总得做些事儿,不然自己良心的那一关你就不好过。
其实世界很大,很多事情都是我们不知道的,对吧”·    周彦点点头··    “那只要是看到了,就有多大力出多大力呗。”
何双双把蒲扇递给了周彦,递完继续在那里唠叨着,“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上山特别傻”·    “没有,你怎么会傻呢我……”周彦实在是肚子里存的花言巧语不多,除了花言巧语,他也没存多少感人肺腑的话。
憋了半天,他只能说出半句话来,“你挺好的,真的……真的挺好·”·    何双双擞嘴,“就挺好啊”·    “不是,何双双,我们……”周彦看下四周,确定安全之后,挺认真的,这辈子大概第一次,对华梅都没这样说过。
    “要不,咱俩就凑合凑合吧·反正都那么久了,不然,就处处呗”·    掀桌呀……这是什么求爱方式啊·    跟何双双确定关系之后,周彦的日子开始往一种很诡异的频道上转。
此种滋味不太好说,说正常吧,它也正常,别人也都是这样的·就是电影里的故事,那也是来源于生活的,对吧··    可是,等到了自己这里,这味道却有着说不出的奇怪。
    周彦是个极其不爱改变自己的人,从家里的陈设,到生活的轨道·他骨子里是没有一点儿安全感的,所以所以对内、外物的时候,都守得严实且细密。
每一件东西,都必须放在它该待着的地方·每一句话,说了就要做到:每一件事,必须有理有据之后才能做··    何双双却不是这样的人,她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半夜看鬼片,也必须打个电话给周彦,跟他推荐一下,反正就不能让她自己大半夜的一个人倒霉·家里的东西,她想丢哪里就丢哪里·她看到喜欢的东西,就必须买到手,假如钱不够了,她就用她爸爸的信用卡。
    也许,这就是农村孩子跟城里孩子最基本的区别吧,一个严肃认真,一个大大咧咧··    两个谈恋爱的孩子,都没谈出个恋爱味儿,倒是在每天下午一点到六点半之间,必须吵上一架。
    吵架的原因多种多样·每次找毛病的必然是何双双,一般要吵上一个多小时,但是他们分别的时候,何双双一般会主动检讨,绝对不把今天的气带到明天去。
    周彦对这种忽明忽暗、忽黑忽白的恋爱生活,有些诚惶诚恐,却也隐约地感受到,有一种微妙的、贱贱的、懵懂的,真正恋爱的感觉··    过去,他打电话,最多两分钟就打完。
现在,从上班到下班,如果路志青闹分家,他就在家待着,但是手机能被他打得发烫·他换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那是能上微博,能聊QQ,能看电影,能看书籍,外加能不用拿着直接戴耳机,进行长达五小时的无限制聊天。
通话效果一级棒的好手机就那么随时放在他手里或者伸手就可以取到的地方··    一下子,周彦忽然就了解网络了·他发现,如果不出门,在网上他永远也是有去处的,有地方待着,而且那个世界总有法子叫你闲不下来。
    它是丰富的,就如何双双的语言系统一般,总是那么丰富·他们打电话时,都是何双双想方设法地找话题,而他听着就是了·说起来挺抱歉的,周彦就是这路货色,他没受过半点浪漫教育。
    当然,他也尽力忍耐了·反正,何双双就是有这种本事,她能把一件很没意思的事情,讲出传奇小说的效果··    “我妈一大早就掀我被子,嫌我鼓捣毛毛离家出走。
我能说叫她走,她就走啊什么叫我是最后一个看到毛毛的,她又不是死了我跟他们说了,毛毛去旅游了,硬是没人信·我觉得我应该说,毛毛去跳河了”·    周彦扑哧一声笑了。
    路志青正带着一群人给装潢市场做价格评估,忽然听到周彦笑,于是扭头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周彦心里一下子就舒服了,什么都值了啊就为这一笑,这段时间,路志青全家上阵,说什么当初要不是路志青的路子,周彦根本就不可能有今天,这市场路志青必须拿大份的。
    周彦不反抗,由着他们闹··    那个从帝都来的美女,指点了路志青一条新的康庄大道·硬是从什么全国级的国道建设上,给他寻了一块。
据说前期投入不过千万,收益以后要上亿··    听听吧,多惊悚啊周彦坚决反对,并直言不讳地告诉路志青,那个女人就是个骗子。
路志青大吼:“她骗我什么了人家没收我一分钱·”·    是呀,没收一分钱,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一点一滴的,从毕业到现在兢兢业业干的家当,踏踏实实铺垫成的友情,全部灰飞烟灭了。
说实话,周彦很伤感,伤感得什么都不想说·这里,跟周德凡留给他的那份是不同的,这里的一草一木都是他亲力亲为的,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路志靑哼了一声,带着他哥、他姑父继续领着人转悠。
    周彦有事儿做,他心理上就有依靠·于是他找了个角落,继续听何双双咋呼··    “打小她妈就跟我妈学·我学二胡,毛毛也学;我没学会,她也没学会。
我掉牙,她也掉牙,我掉下边的那颗,她就绝对不掉上面的我弹钢琴,她妈就带她报班·老师说我五音不全,她的老师说她五音缺三,弹出来曲子就俩音,黑音儿、白音儿。
我画画,她也画画,我画成了,嗯,呵呵……她没学会·我妈笑死了,当然,我也很高兴的·后来老师还和我说,幸灾乐祸是不对的,可是,那是必须的啊”·    周彦靠着墙,叼着香烟,戴着耳机,实在是滋润。
他决定就这么待着,他倒是要看看,路志青要怎么折腾·大不了,去法院,—审完了,二审·二审完了,再审拖呗,就是判了,检察院不是还能上诉吗他不急着用钱,急的是路志青,他着急拿着钱去填坑,去作死呢他干什么上杆子这么合作,没错,要的就是这股子不在意的劲儿反正,他是有依靠的。
    至少在情感上··    “我就觉得毛毛的男人不是个好东西没错,你是穷,但是穷不是你做所有错事的挡箭牌一个女人,抛弃一切去做你的妻子,过去的一切都不存在了。
以后她要熟悉你所熟悉的日子,孝敬你的父母,生你的孩子·没有钱,你们好好说不成吗你站起来就走,什么意思啊那是不尊重人啊,对吧”·    “对,不能这样”·    “我那个气啊你说,现在就这样耗着那点儿本来就不多的爱。
你就不能看在这个可怜的女人,从此就要告别自己的一切,去你家,去陌生的家,跟你过一辈子的情分上,让一让她吗你是没看到呢,那人可牛了,见了我就说,结婚不容易,爸妈借钱了,养他可难了,打小身体还不好。
其实,我是不反对孝子的,甚至,我敬佩可是,你不能一小时提醒我们三次吧我知道他不愿意照那套三千八的,那你私下说呀看我做什么,叫我看看毛毛不懂事我是毛毛的朋友,对吧那家伙是不是二百五啊毛毛就是不对,我也不能当着你的面儿说她啊,对吧”·    “对是这样”·    “哎呀,你说,做人怎么就这样难呢现在好了,毛毛妈妈跟我要闺女,我哪有闺女还给他周彦……”·    “我该怎么办啊”·    “我哪儿知道”·    “你知道什么啊你就知道吃饱不饿你就不能哄哄我吗我说了一个下午废话求安慰,你就没听出来呀”·    周彦看看表,得,五点五十七分了。
好吧,道歉吧,时间到了,虽然他没犯错··    “你没告诉我啊”他解释着,四下看着,期盼一直喋喋不休的路志青可以远远地喊他一声,好就此放下电话,也省了吵架。
    “周彦,我跟你说话,你别假装没听到”这句是命令式··    “听着呢,我不是在工作吗”周彦解释着。
    “你会安慰人吗”·    “会吧……”·    “来吧”·    “来什么呀 ”·    “我在求安慰啊你不懂,我教你。
我现在很需要被人安慰一下,我妈从早上叨咕到现在·”·    再次点燃香烟,周彦思考了半支烟,“我觉得吧……”·    “嗯嗯。”
    “你朋友的老公做的也没错啊你有多少钱,那就做多少事儿,要是一些不好的习惯养成了,以后在一起久了,还是会生气的,还不如早点儿说清楚好。”
    “周彦,你确定这就是你的安慰”·    “有什么不对吗”·    “祝贺你,你这辈子打光棍吧”·    那边挂了电话。
周彦愕然·这是什么情况他是真心不懂了··    路志青终于带着人评估完,晚饭他请客,意思了一下叫周彦一起去·周彦说自己还有事,他们就离开了。
    怎么办呢何双双生气了·直到现在,周彦也没搞懂她为什么要生气·当然,女人生气是不需要理由的·今天比昨天强。
昨天,何双双说她想喝纯正的手磨咖啡,周彦说那味儿一点儿都不好喝,何双双就生气了··    怎么办呢还是想办法哄哄她吧··    驱车半小时,周彦找到了城里最好的咖啡店,买了据说最棒的手磨咖啡,想带走,但是没工具啊他又去买了一个少年儿童使用的保温壶,还有一叠纸杯后,他打电话给石林。
于是,很成功地,何双双被石林踢出家门来约会了··    白色的大汗衫,黑色的裤衩,鲜亮的杏黄色人字拖·何双双带着一肚子气,一脸我就这样,你看不惯可以滚的表情。
    当周彦打开车门请她上车,石林就在那边的楼顶严密地监视着··    就这样带着一肚子的气上了车·城市夏日的霓虹在身边倒流。
一路上,何双双不说话,周彦也不去哄她,只是把车子开到郊区的一条小河边··    “这地方黑灯瞎火的,你要做什么坏事”何双双舒展着四肢,夜风吹得她浑身舒坦,但是嘴巴上她就是不想周彦舒坦。
    周彦坐在一个木桩上,取了保温壶,往纸杯里倒了些咖啡,带着一脸讨好的笑容,双手捧着献给何双双··    “你讨好我也没用,就你这套伎俩,姐早就看透了”何双双接过烫手的杯子,很受用,想说点儿好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讽刺。
·    唔……热乎乎的,好苦,好烫,还有点儿酸涩,总之很难喝·好吧,这就是咖啡,还是没加了咖啡伴侣跟砂糖的袋装咖啡好喝。
嗯,怎么办,太他妈的浪漫了,最起码在她这三十年的岁月中,没人带她来过郊区的小树林,也没男人请她喝过这么难喝的咖啡··    周彦看着何双双的表情越来越放松,他那颗忐忑的心总算是放下了,年轻版的石林其实并不好惹。
    夜色朦胧,小溪,小树林,小蚊子嗡嗡嗡……·    何双双从手机里找到一首歌,反反复复地听着·据说,那首歌叫爵士,总之,就是不太有起伏,不太有回旋,反反复复,周而复始地令人昏昏欲睡,很想犯罪,很想亲一个人之后,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点儿罪恶感的一夜情般的音乐。
周彦不说话,他知道,自己的语言表达能力会有多么不合时宜·以前,和华梅在一起时,是没问题的,他们倒是能说到一起去·可是跟何双双,周彦完全找不到一个交织点,甚至,半个都没有……·    “给我一支烟吧。”
何双双忽然说道··    周彦吓一跳,“抽什么烟女孩子家家的·”·    “你少废话,快点拿来”何双双命令道。
    小轿车的车头灯亮着,周彦说,灯光在夜里可以吸引蚊子··    于是,他与何双双坐在了离车很远的小河边,然而依旧有蚊子,于是他们就一边浪漫,一边啪啪啪·    何双双拿着一支烟,不会吸,她只是放在两根手指间冒烟儿。
此刻,她的表情是很愁苦的,很怀旧的·她觉得,作为一个细腻敏感的人,她就该有这样的表情·虽然周彦看着她的样子是一副屎给憋住了的样子··    “周彦……”·    “嗯。”
    “我觉得,我患上三十岁综合症了,我开始怀旧了·”·    周彦想了一下,很努力地安慰她,“我觉得,你跟十二岁的小孩儿没什么两样,真的。”
一样的为所欲为,一样的不修边幅,一样的肆无忌惮,一样的咧着嘴,一样的站在街边就敢大笑……不过,周彦并不讨厌这样的何双双··    何双双潇洒地抿了烟头,喝了一口凉掉的咖啡,说:“今儿早上起来……”·    “阿姨是为你好。”
    “跟我妈没关系,你先别说话”·    “哦,你说·”·    “姐开始怀旧了,真的,我开始怀念我小时候了。
你说吧,我长这么大,一直在别人的轨道里活着,现在想起来,我就一直活在我妈期盼的那条轨道中·我小时候,理想可远大了,我想做个画家,像我爸爸那么伟大的画家。
其实吧,我爸那会儿,也就是给人家写写对联、条幅什么的,可我还是觉得我爸很伟大……”·    其实,何双双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她觉得吧,应该说些浪漫的话,奈何并没有一个浪漫的话题啊·    等何双双絮絮叨叨地怀旧完,周彦已经拍死了十二只蚊子,这地方以后他是再也不会来了。
    何双双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于是问周彦:“你今天表现怎么这样好是不是有事要麻烦姐啊”·    周彦点点头。
    好吧,还是做垃圾桶··    周彦开始说话,说很多话,有关于钱、装饰城、创业的艰难,他都没提·他只是说他的担心,他担心路志青,那个人不坏,他只是耳根子软。
他现在做的事情肯定招致了路志青的反感,可是多年弟兄,他总不能看他滑下去··    “那个女人要是骗子,你就去报案呗·”何双双觉得挺简单的事情,周彦为什么要想得那么复杂。
    “问题就在这里,那个女人的身份是真的·她的关系也都是实实在在做工程的人,我甚至找人打听过了,那个工程也的确存在,可我就是不信啊”周彦使劲地叹息。
    不会做买卖的何双双不太理解周彦的世界··    “他们说的,我不太明白·一块钱赚十块我相信,一块钱赚一百块,时间久了,一直努力,我也信。
但是,他们说一块钱只需几年时间就可以赚到一千块,这样的事儿我不信·”周彦用自己的逻辑去简单叙述这件事儿··    “哦……”何双双点点头。
她了解了,这大概就是周彦的世界观与现实社会的冲突·这家伙没有一点儿冒险精神,不错,很踏实,很稳重·嗯,这一点儿确实好··    周彦没有等何双双的答案,他只是想找个诉说的对象。
说完,他就舒服多了·人生最幸福的事情——有个固定的人听你唠叨,虽然烦,但也得听着··    路志青这段时间过得有滋有味的,艾丽莎带他去了很多地方,每一个地方都给他带来太多太多的新鲜感。
他们一起溜到大学校园里到处蹭课;一起去魔都的会所,听老歌,跳舞;他们还一起去考察过很多城市·每天都很繁忙,每天也很新鲜·路志青觉得他过去白活了,如果下半辈子不跟艾丽莎一起度过,还不如就此死去。
为了不早死,他跟周彦谈过很多次·建材市场的价格评估也已经出来了,价值九千多万呢按照原来的合同,路志青可以分到四千多万··    这些钱听上去特别恐怖,差一点儿他们就是亿万富翁了。
事实上,别说路志青·就连周彦都没在自己的产业里见过这么多钱·那些所谓的价值,都在地皮上、房子上,还有每年的收入总和上·其实一年到头,他们手里能余下几百万,就已经很不错了。
    四千万是个数字,可是如今的老板,即便是号称有个十亿八亿身价的老板,也未必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钱·四千万,也就听着好听··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因此,找下家就成了问题。
艾丽莎带过来的那几个团都想买,可惜,因为现款的问题,价格更是一压再压·路志青建议,能拿他的股份去抵押吗先拿一半钱出来·可是艾丽莎不同意,说公路那边,工程马上就要定下来了,再不争,大好的机会就没有了。
    艾丽莎并不着急,她一直在玩,很放松地玩·用她的话来说,钱赚来就是用来享受人生的,那个工程有没有路志青,她都有得赚·路志青这条线就是随手的,他爱去不去,去就算是个搭物,那么大国家级的工程,路志青才能分到多少一点点而已。
·    艾丽莎越是这样说,路志青的小心肝越是不安于室,他感觉自己就要被这位丽人画的那条美丽曲线给抛开了··    艾丽莎逼迫完,路志育就开始逼迫周彦,逼着周彦让步,甚至逼迫他将这些钱全部垫付出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就因为这么一个大泡泡,路志青全家集体上阵·他哥哥、他父亲都找周彦谈过,以前那些总是摆出笑脸的人,如今竟是如此尖酸刻薄··    路志青这人不实在,常在别人的面前吹牛,说周彦一个外地人,什么本事都没有,若不是他的关系,周彦是不可能有今天的。
他以前这么说,周彦只是笑笑,因为大家都是好友··    可现在,周彦笑不出来了,他没想过自己能被路志青全家逼迫到这种程度·要让王叔叔来说,撤资走人,丢下算了。
可是,建材市场是周彦进入社会,唯一能证明自己的东西,他丢不掉··    就只能被逼迫着挨打··    知道内情的小亮跟小庆两个人,也觉得路志青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可他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外面那话都说死了,再好的朋友,一碰钱,指定玩完以前周彦对这话是不屑一顾的,如今算是真的得了报应。
    为了躲避这种难受,周彦这几天每天都拉着何双双去约会·何双双人到了,他却坐在那里想心事··    “想什么呢没带心出门就回家待着,喊我出来是让我看你发愣的啊”何双双很生气。
昨晚还挺好的,还挺浪漫的,怎么一夜过去,就又变成傻子了·    周彦惊了一下,恍然大悟—般地扭头,“啊,点好了”·    “点好你个头”何双双郁闷,“我说你,单位也不回去,每天就缠着我。
你要是有心事呢,就跟我说说·哎,先说明啊,工作的事你别说,你剥削者的那门手艺,姐不会·”·    周彦失笑,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很细心地点了何双双爱吃的饭菜。
何双双不挑食,有鱼香肉丝就能吃下两碗饭··    “唉……别呀”何双双连忙拦住服务员,要过菜单,“我们再看会儿,你一会儿再来。”
    打发走服务员之后,何双双低头对周彦说:“我是喜欢吃鱼香肉丝跟土豆丝,但是,姐同时也讨厌一类人·你瞅瞅人家这店,这装潢,你得吃点儿有撑头的东西,海鲜啊,大龙虾啊什么的。
你这人太不会生活了,太不懂照顾人了,人家装修花了那么多钱,你点土豆丝,那不是欺负人家吗”·    周彦哭笑不得,“成,你点,你点。”
    何双双笑眯眯地把菜单又看了一遍,喊来服务员,对人家说:“鱼香肉丝、土豆丝,再来半只烤鸭,你们这里的薄饼是另外算钱的吗”·    “不是,是随烤鸭送的。”
服务员的态度那叫一个好··    “那好,有什么送的都不要客气啊·”何双双笑得贼兮兮的··    周彦抚着额头,己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三十岁的老姑娘,兴许早就丢弃了矜持,她们的实在真是令人尴尬不已·然而她们总是把这些归结为,她们懂得了生活的真谛··    “你那心回来了没”何双双拿热水烫着餐具。
其实吧,这家店也不是什么豪华餐厅,就是一家中档的中餐厅,最大的好处就是离周彦的单位近··    “嗯,回来了·”周彦轻轻地擦去眼角的泪,那张本来阴沉沉的脸上露出了浓浓的笑意。
    “哎,这就对喽·约会呢,就要有个约会的态度,你得笑脸相迎,就像我,我跟你出来呢,务必要让你感觉到谈恋爱所拥有的快感,对吧·这是恋爱责任,记住了啊。
下次姐可不哄你了·”·    周彦又乐了,“我说何双双,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姐啊”·    “能呀我当你姐,多吃亏啊那啥,万一咱俩成了,我是姐,那我就得让你一辈子,我多亏啊看你这样,你想当哥”·    周彦的脸顿时像被凝住了一般,他想起了那个长相漂亮,张嘴闭嘴都喊自己周哥的女子。
是呀,当了哥,就要吃一辈子亏的··    “成,那你当姐吧·”周彦很机敏,立刻动了小心眼·他掰开一次性筷子,夹了一片烤鸭放进了何双双的碗里,笑眯眯地服软。
    “嗯·”何双双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带着挺可笑的表情调侃道:“不对呀,你刚才发什么愣呢想起初恋了”·    周彦一口大米饭全部吃到了气管里,开始咳嗽。
    “你想开点儿,被说中就说中了呗,我不吃醋的·到了咱们这个年纪,谁没个初恋啊,多正常啊,再说你那时候又不认识姐·你不用内疚,就算你不是处男,姐也不嫌弃你。”
    可怜的周彦,咳得越发凄慘·然而最悲哀的是,他还真没碰过什么女人··    他老爹换着地域,换着国籍在泡妞,他的审美观早就被他搞得畸形了,华梅那一下,令他对纯洁都不再奢求了。
    周彦知道,何双双在逗自己开心·她不聪明,甚至,她是笨拙的,她耍的宝,男人都不会喜欢,大大咧咧,肆无忌惮的·可是,他知道,她在努力,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来照顾对方。
如果没有华梅,也许这一辈子,周彦都不会喜欢像何双双这样的,不修边幅,大大咧咧,傻兮兮,没心没肺,除了善良一无是处的女子··    现在周彦觉得挺好的,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最起码他会开心,很开心很开心。
    他到底还是没有把工作上的烦心事儿跟何双双说,说了两个人一起烦心,何必呢·    心情好了很多的周彦,开始顺着何双双的脾气逗她,“说说吧,你的初恋”·    何双双拿着筷子把鱼香肉丝搅在一起,然后很认真地说:“我吧,打小就傻,就爱学习,就爱当三好学生。
周围人都早恋了,就我不知道·后来吧,上高中了,发育了,才发现周围全是被剩下的·姐多亏呀,亏得心肝脾肺肾都碎了·后来,为了有一段很好的回忆,姐就开始反抗了。”
    “反抗是早恋了吧”·    “别插嘴,没说完呢,真是反抗我加入了校足球队,踢左前锋。”
    周彦不明白了,踢足球跟早恋有什么关系·    “那时候,学校能看得过去的男孩子,不是篮球队的,就是足球队的。
所以姐就去踢足球了……”何双双是真的这么做的··    那个时候的何双双,傻乎乎的,学校足球队人不够,老师说谁去,她就报名了,因为可以给体育成绩加分。
原本她是真的看上了一个男生,只是可惜,但凡她看上的,最后都混成了她的哥们··    唉,她嘴上说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蛮在意的·何双双一直不明白,自己不丑啊,为什么自己会被剩下来·Chapter 10  人人都结婚·    入秋,小庆姐生了一个细眉细眼的小丫头片子,叫萌萌。
何双双说:“萌萌是世界上最好的宝宝,再没有比这个宝宝更好的了·”就连她妈石林都感动得眼泪鼻涕一大把·看到别人家有后,石林就更加着急了,不过着急归着急,这一次石林却奇迹一般没有催何双双。
    北拓市不大,东街放个屁,西街就能听到响·周彦的建材市场那在北拓市可是数得上的好单位,最近,两位合伙人闹分家的事儿,石林早早地就知道了。
    为什么她早早就知道了呢那还不是因为毛毛回来了,婚不结了,姜凯芳郁闷了,就随口给石林添了一点儿堵·反正吧,女人的友谊就是很奇妙的,也许一辈子都来不了男人那种热血兄弟一般的情感,她们互相依赖,又怕别人过得比自己好。
    那不是石林每天都要把她的女婿挂在嘴上吗毛毛嫁不出去,你家双双也别想痛快了··    石林找了七拐八拐的关系,总算打听清楚了。
周彦的那个建材市场是他跟朋友一起开的,周彦算大头,可他是外地人,人家路志青是本地人,家里的父母、表哥、姐姐在北拓那是数得上的·现如今什么都是关系,这次那边闹分家,最后,周彦不知道能剩下点儿什么,那万一是一屁股债呢那她闺女不就被毁了吗·    越想,石林越是气不顺。
这天,周彦又来得早,破天荒的,石林张嘴就给来了一句:“小周呀,阿姨跟你叔叔年纪都大了,就早上能眯一会儿·唉,还是你们年轻人,精神真好”·    周彦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实在是尴尬。
等他想进双双房间时,石林却很客气地请他坐在客厅里,当然早上的冰西瓜也没了·何副主任太了解自己的老婆,老爷子顿时也尴尬了,但是这一次老爷子倒是主动放下了架子,坐到周彦的对面,递给他一支自己吸的烟,八块六的紫云。
当然,每次来招待女婿的大中华也是没了··    “小周呀,最近工作还顺利吗”何副主任很慎重地问··    周彦愣了下,随即点头,“还成,挺顺利的。”
    何副主任有些不高兴,“你这孩子,我们好歹是长辈·北拓能有多大,你们那边闹得满城风雨的,这也叫顺利”·    周彦呆了一下,马上笑了,“真的没事,叔叔,我跟路志青……你们不是也见过他吗我们吧,原来是合作关系。
现在呢,他想做点儿其他的事,这也正常啊·”·    石林拿着两根毛线针,一边打狗狗的裙子,一边溜达过来说话,“小周呀,不是阿姨说你,人家路志青也算是个官二代。
你胳膊扭不过大腿的,咱们呢,是自己人,你要有什么困难,我跟你叔叔,他在北拓这么些年了,方方面面的,头头脑脑的都还认识点儿·你可别瞒着我们,有困难一定得说。”
    周彦轻轻摇了一下头,“不用,阿姨,真没什么困难·当初我们合作的时候,别人都不同意,说是关系再好,也不能合作·那时候我们就把合同立得很清楚,我六他四。
现在路志青想搞工程,他卖的也只是自己的那一份,跟我没关系·”·    “哟,他那份儿能卖多少啊”石林又往前凑了一下。
    “几千万吧,不过他那边还没找到下家呢·”周彦算了一下,很坦白地回答··    石林打着毛衣的手,顿时停了下来,那不是……就是说,建材市场就是被分走一半,周彦也能剩下不少想到这里,她又眉开眼笑了,特别利落地放下了毛线针,转身进了厨房,切了一大盘西瓜,通着周彦舔。
    “小周啊,现在吧,国家经济政策是越来越稳了·阿姨是搞税务的,每天就是和你们商人打交道,阿姨说一句话,你可别生气啊”石林笑眯眯的。
    “不生气,阿姨你说吧·”周彦很客气··    “趁着这个机会,你把你的那一份儿给卖了吧·钱落到自己的口袋那才是自己的,你瞧,现在路志青家肯定是不能管你了,现在什么不要关系啊,就拿你们的建材市场来说,除了工商税务,还要有街道、公安、消防,等等,那上面是一大堆的婆婆。
你又是外地人,光应付这些事儿,就够你烦的了·你要想好好地发展,那是难得很啊所以,阿姨这话是不好听,可也是为了你好,你就把……”·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石林是越说越来劲,一不防备,她闺女就站在闺房门口奓了毛,“妈你说什么呢”·    “哎哟”石林吓了一跳。
    “双双,你怎么跟你妈说话呢”何副主任也吓了一跳··    “周彦,以后你别来我家了·”何双双说完,走过来挺不客气地对周彦大声说道。
    “唉,双双,妈没说什么啊,我这不都是为了你们好吗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呢”石林特别生气,觉得很没面子。
    “妈,我跟周彦才认识几天,八字都没一撇呢你们凭什么管人家的私事”何双双急得脸都涨红了。
    “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说话呢凭什么,凭我是你妈现在的孩子,动不动的就凭什么哎,你到大街上随便找个人,给他一百块说,我给你钱,你说说我呗,你看谁说你”·    何双双冷笑,“妈,时代不同了,你到大街上找人说你,不用一百块,给五十块就有人说,一百块够找俩的了”·    何双双说完,又羞又气,拉着周彦就离开了家。
留下石林坐在沙发上,张着大嘴冒凉气·冒完,石林心里酸得不行,眼泪吧嗒吧嗒地掉,“老何,你说,咱养闺女,怎么就养出仇了呢”·    “唉,别气了。
你也真是的,刚才我就一直拽你·有些话,咱们能说;有些话,咱们就不能说·你这性子,怎么一直是这样为人家好,整得就像贪人家什么似的。”
何副主任随手拿着一块毛巾,劝自己的媳妇··    “我就是贪,谁不贪我就这么一个闺女,我能不为他们好吗你就说建材市场,那么大的架子,每年有多少事儿周彦压根儿就不是个会应付事的,他来咱们这里都是推一步才说一句话的。
老何,我跟你说,要说待人接物,那还真是人家路志青强·这话我就搁这,咱们走着瞧·”·    “成,走着瞧,走着瞧·你看你,哭什么啊”·    “我就是气气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养大,然后她来气我老何,你给我的是什么毛巾啊酸不拉几的,这不抹布吗秀儿,你又乱丢东西了”·    不说石林在家里闹脾气,何双双拉着周彦气哼哼地离开了税务局家属院,一气就跑到了街边的小花园。
    何双双坐在小花园的石椅上,喘了一会儿,才很认真地对周彦说:“我妈不是个贪财的人·”·    周彦愣了下,“我没怪阿姨啊”·    何双双依旧认真,“打小,我妈就热心肠,好事做了一堆,就是说话不好听。
我就一直看着我妈,好人也做了,人也得罪干净了·我妈不会图你什么的,你要是觉得看我妈不顺眼,我们就分了吧·咱就不能带着一个疙瘩处下去,我就一个妈,我得给我妈好好地养老,好好地孝敬她。
我不能到了以后,我孝敬我妈,还得躲着你”·    周彦无奈地翻白眼,翻完,仰脸看着天空·石林阿姨说得没错,自己真的没多大出息,胆小,少言寡语,天生就不是做商人的料子。
可是,何双双是从哪里看出自己怪石林阿姨了,他感激还来不及呢多少年了,除了自己的姐姐,就没人抄着这么难听的语调,教育过他··    “我没怪阿姨……”周彦心里的话,翻了很多车,就憋出了这么一句。
    “真没怪”何双双又问··    周彦点点头,“其实阿姨说得没错·路志青早先就说,我就是干仓库管理的料子,他这话也没错的。”
    “那你也别看轻自己呀”何双双气消了,却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我都不知道,我们那点儿事,闹得满城风雨,你妈都知道了。”
周彦无奈地摇头··    “北拓又不大·”何双双嘟着嘴,喃喃地说··    秋风扫着小树林的落叶,扫着何双双的胳膊,凉得她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受不住冷的何双双伸出手搓了一下自己的胳膊,斜眼看了一眼一脸麻木的周彦,用脚踹了他一下,“上衣脱下来”·    “干什么”周彦很惊讶。
    “我冷干什么你看你这个呆样儿,能激得起姐的色心吗要姿色没姿色,要眼色没眼色,你说姐都看上你啥了”·    周彦忙不迭脱下上衣递给何双双,何双双穿上周彦的衣服,闻着衣服上属于周彦的味道,心里微微一颤。
嗯,这是什么感觉呢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呢·    何双双不说话,周彦却思绪万千·以前,他跟华梅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在为华梅做打算,考虑她的自尊心,考虑她的吃喝,考虑她的小心思,要考虑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可是,现在跟何双双在一起,当然,何双双不漂亮,真没华梅漂亮·可是,他从不操心,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也不怕得罪她·大部分的时间里,都是何双双在照顾他,体谅他。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很温暖,很踏实,当然,每天傍晚六点除外··    周彦搞不懂,为什么何双双一定要在每天下午六点跟自己生一场气她想自己注意她吧他自己知道啊,可是为什么她还要生气呢·    两个人唧唧歪歪了一会儿,石林打电话叫何双双回去,听着语气不太好。
何双双有些害怕,在小花园附近拉着周彦溜达了几圈,后来看到卖儿童玩具充气锤子的,便眼睛一亮,买了一只最大号的扛着,扭头吩咐周彦,“我回去叫我妈出气,你回单位,别跟路志青置气,你自己最重要”·    何双双说完,转身就跑了,留下周彦一个人在小树林点燃香烟吸了小半盒。
这个生意,他到底还能做下去吗其实石林阿姨说得没错,他自己太老实了,不适合做买卖,可是建材市场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慢慢积淀到现在的·有好几年了,没有人比自己更加熟悉它,卖掉它就像卖掉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
此时此刻,周彦不由得庆幸,自己的爹给自己留下了花不完的钱财·算了,不卖了,卖掉了,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呢·    想到这里,周彦给王叔叔打了一个电话,请王叔叔找人,以外地客商的名义与路志青那边接触,买下路志青的股份。
这里面从头到尾周彦都没有露面,该做的他都做了,他还要怎么样·人家就要把他告到法院上了,每天带着一群人在建材市场査账,捣乱。算了,就这样吧……·    他毫无办法地就这样看着,看着路志青走到深渊不可挽回地掉了下去。
    好朋友终于还是散伙了,周彦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在谈判桌上·虽然王叔派的代表将建材市场的价格一压再压,贬得一文不值,但是他们那边出的是现钱,而且是一次付清。
没有人比周彦更加淸楚建材市场的弊端在哪里,这一次,周彦也毫不犹豫地将资料摆到了台面上,以三千二百万的价格买断了路志青的股份·也许就是因为周彦的这种回避态度,路志青隐约地对自己的好兄弟有了一些内疚。
散伙那天,他请客,可周彦没有去··    周彥的失落没有维持多久,很快他就被卷到了一件莫名其妙的事情里。·    李瑶媛要结婚了,她连着打了七八个电话,非要叫何双双做她的伴娘。
    何双双这些年没少参加婚礼,但被人要求做伴娘还是第一次·她很兴奋,当然,她也很清楚,请她也不过是因为媛媛那个人做人很刻薄,说话又尖酸,得罪人得罪得多,整到最后,也就只能喊她这个傻大姐了。
·    当然,李瑶媛的圈子里没结婚的,也没剩下几个了,这也是理由之一··    这几天,何双双一直跟着李瑶媛,她惊讶于李瑶媛的能量。
在这个城市里不可能找到比李瑶嫌还能干的新娘了··    从摆酒席到租用结婚场地,如何布置场地,乐队站在哪里,请哪个婚庆公司,要租用什么样的车子,车子上的花要怎么弄,是鲜花还是气球,李瑶媛都要自己搞定。
还有她家有多少亲戚,结婚那天要给多少个红包,奶奶家亲戚、姥姥家亲戚,结婚那天又能给多少的开口钱,这笔钱最后能不能平那本账,她都得算清楚··    何双双惊异于李瑶媛的能量,她看着她拿着计算器,将自己跟徐晓亮的工资、存款、奖金不停地计算着,用自己所有的心血来支撑这一场体面的婚礼。
    这种力量是很可怕的,而何双双就没有这种不顾一切的力量··    婚礼那天,何双双四点就起来了,周彦去接的她·有时候,一个人有没有好人缘,在结婚的时候就能看出来。
李瑶媛又要强,但她找的是个外地的丈夫,还是乡下的··    乡下的怎么了,其实也没怎么·可李瑶嫒就是看不上徐晓亮家的亲戚,她又不认识更多体面的男士,于是一伸手,毫不客气地指派何双双的男朋友,周彦做徐晓亮的伴郎。
    哎,这真是受宠若惊啊,何双双一下子都有些惶恐了·她有些不好意思跟周彦说,又不愿意在李瑶媛面前丢脸,于是磕磕巴巴地腻歪了半天,才说。
却没想到,周彦一口答应了··    闲着也是闲着,正好冲冲喜·而且周彦现在早已有了跟何双双谈恋爱的感觉,因此,这个男朋友的责任,他必须承担。
说到这里,何双双本人反倒是有些惶恐··    这天早上,电话响了没几声,何双双就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取出小碎钻包包,就往楼下跑··    今儿一大早她就起来打扮了。
她也爱美,自然对李瑶媛派发给她的那套伴娘服爱不释手··    昨晚她都舍不得睡了,这条香槟色的蓬蓬裙,被她抱着来回在镜子前晃悠·它的上身有着贝壳样式的伸延,露着整个肩部,腰间是个很夸张的蝴蝶结,蝴蝶结上有个硕大的钻石花心。
如果不走近仔细看的话,它还是很高贵典雅的··    虽然何双双心里很清楚,这套纱裙其实很廉价,以前也不知道被多少位姑娘租穿过,即便被店家很精心地打理过了,可也还是能看出旧来。
但就是如此,何双双也愿意自己贴钱,买了一套两百多元的水钻首饰,还有一双同色的平底小皮鞋来搭配它··    李瑶媛没有何双双高,她特意嘱咐何双双不许穿高跟鞋,何双双只好不穿。
    周彦也穿着一套李瑶媛姑娘派发的伴郎制服,领子下还有一个黑色的蝴蝶结·周彦有些哭笑不得,他觉得此刻自己根本不像个伴郎,或许像酒保还多些。
    清晨四五点的空气有些凉,周彦拍打着自己车子上的粉色气球·在知道他有车之后,李瑶媛自然毫不客气,谁也没问,就将周彦的车征来用了··    几声鸟叫之后,何双双家的楼梯上传来一阵小碎步的敲打声。
随着脚步,还有一对母女在小声地争吵·     “妈,你别这样,多傻啊”·    “傻什么啊我闺女这么好看。”
    “妈,你回去吧”·    “你闭嘴”·    没多久,楼下的防盗铁门咔嗒地响了一声,何双双带着一丝羞涩,慢慢地走了出来。
    嗯,好惊讶,周彦眼前一亮··    何双双今天特别美,就像,怎么形容呢,就像清晨花瓣上的露珠一般新鲜·周彦忽然觉得,自己丰富起来了,竟然会用这么细腻的词汇。
    她盘着发髻,发髻上是一圈碎碎的小花瓣,花心里的水钻在闪着光芒·她露着饱满秀气的额头,额头下,有对俏丽纤细的眉毛··    双双的眼睛,怎么这样好看,这样美丽而无辜。
当然,这时候我们应该感谢美瞳的效果,它令姑娘们无比幼稚,而又娇嫩·硬生生地把一个三十岁的老处女,拉到了幼稚园的程度··    有些娇嫩,令人怜悯而产生维护感。
    双双今天的睫毛很长,一眨巴,就像小扇子一般可爱·她的嘴巴上不知道涂的是什么颜色,能够在晨曦下发着荧光··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周彦看了又看,上上下下地反复打量着。
呀,双双的腿真是又直又长,当然,平时他也是知道的,双双的小腿很好看··    何双双被打量得很尴尬,不好意思地拉拉裙子·她这件香槟色的蓬蓬裙,将她的整个肩膀都因为款式而露着。
你无法想象,平时都走中性风的何双双有这样漂亮的锁骨,这样丰满半露着的酥胸,甚至她的皮肤很好,细腻白嫩,人一出来都带着一股子花香··    周彦拽了一下领结,他有些羞愧,再次抱怨这套衣服真他妈的丑。
    两人正这般痴迷地相望,石林女士,举着一部手机,笑眯眯地从门后转了出来·她穿着一身肥大的,上面还印着偷吃蜂蜜的维尼熊的睡衣,早上起得利落,头发都是凌乱的,眼角还挂着眼屎。
    周彦从来没见过如此蓬头垢面的石林女士,因此便吓了一跳,人顿时拘束了起来··    “哎呀,小周呀,来接双双”石林的声音很大,引得晨练的老太太纷纷看向他们。
    幸亏这时候人不多·何双双觉得很可耻,于是不敢看人,只能低着头··    “快,你们站在一起,我拍两张就上去·”石林说道。
    何双双无奈,只好走到周彦的面前站好··    石林又摆手,“气球那边·”·    好吧,气球那边·随着一阵上下左右,两张乘以二十倍的数量,终于让石林满意了。
她大手一挥,“你们可以走了·”·    周彦拉着何双双,如蒙大赦地落荒而逃··    可惜,他们的车子还没出街,石林又打来电话,“双双,给你妈妈送钥匙回来。”
    何双双都要哭了,“妈,你按下门铃·秀儿也在啊,叫我爸爸也能给你开门啊·”·    石林理直气壮,“你爸爸神经衰弱,早上才睡着。
我按门铃,吵醒了你爸爸怎么办”·    何双双无奈,只好又回去送钥匙··    等她回去,石林正在门口跟一群正要出门扭秧歌的老太太展示照片,见到何双双,便又夸耀了一顿自己的闺女,还将周彦扯出来,展览了一番才放人。
    此刻都六点多了,何双双坐在车里挨了李瑶媛一顿骂·放下电话后,何双双对周彦说了句:“我妈绝对是故意的 ”·    周彦点点头,“嗯,我也觉得是。”
    这两人,终于在命定的时间赶到了李瑶媛的家·结果,李瑶媛一看到何双双,二话不说,“换发型,你今儿就不能比我好看·”·    于是,何双双只能换了一个有刘海的发型。
换好后,何双双无比委屈地站在李瑶媛家的阳台上,挥着小手帕,目送周彦往男方住的新房里走··    他们隔着楼层,眼中有千言万语,都尽在不言中了。
    以后结婚,绝对不请李瑶媛,绝对·    坐在李瑶媛家,何双双一直跟在李瑶媛的身边,被迫跟无数不认识的人合影·她开始还能很自然地笑,到最后就只能僵硬地笑了。
    媛媛坐在沙发上,就如个女皇,不停地打电话,不停地在照片镜头与现实之间转换着表情,亏她还能坚持下来··    李瑶媛她能使唤家里所有的人,她妈、她爸、她姑父、她弟弟,她所有的亲戚。
    “妈,一会儿车来了,把所有门都叫小弟他们给我锁好,一个门少于一千,就别给开了”·    “姑父,你可得给我看好账,分单,什么分单,自然都在一个账上,我跟晓亮以后要还钱的”·    “姑妈,把你家孙子也抱来吧看好门,一会儿跟他们姐夫要红包,一个一百呢别给别人领走了,呵呵……可不是,那多吃亏啊咱家四个门,能拿四百呢”·    “徐晓亮,我早告诉你了,别用他家,我都咨询过多少次了。
你看你不听,傻了吧凭什么咱家彩虹门要放到后面不行,我两个月前就订了,他们什么时候订的必须给我放前面这事儿没商量”·    何双双听着都觉得累得慌,难道这就是她想象当中的浪漫婚礼吗·    何双双抬起脚,将脚下的瓜子皮、糖果皮往一边踢。
    “何双双,你小心烟头,你这套衣服一天一百五呢”李瑶媛忽然一嗓子吓了何双双一跳,她抬起头,正要说点儿什么,李瑶媛却脑袋一转,对着沙发那边的一位男士骂了起来,“四姐夫,你离双双远点儿,去外面吸烟去。
她的衣服下午要还呢,烫出个洞来你赔吗”·    男人讪讪地笑笑,挠挠后脑勺,出去吸烟了··    喧闹的气氛,亲人的祝福,七嘴八舌的声音围绕在何双双的耳朵边。
何双双忽然想到,假如自己跟周彦结婚了,也会是这样吗好可怕,她完全感觉不到一丝半点儿的幸福,唯一能感觉到的就是忙乱,各种掩盖不住的慌乱。
    李瑶媛一直在笑,何双双却觉得她不幸福··    于是趁着人略少的时候,何双双忽然问李瑶媛:“媛媛,你幸福吗”呃,这话问出来好傻气。
    李瑶媛看看何双双,扑哧一声笑了,“傻姑娘,你电影看多了吧”·    是呀,就是电影看多了,才会把一切想得那么美好,也才会现在还囤积在家里,一直没嫁出去。
    “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我也不求别的·徐晓亮那家伙没什么好的,可他听话,我就喜欢他这一点·他听我的,这样我们才有好日子过,对吧”·    何双双只能点头,因为她也说不出哪里不对来。
她从小就没李瑶媛这么强势,她在家听爹妈的话,出门听老师的话,谁都说她乖,可到头来,她才知道乖是一点儿用也没有,至少她还是没嫁出去·李瑶媛反倒是比她早结婚了,这不就证明人家比她做得好吗·    何双双一时间挺失落的。
    有人说,结婚那天是女人最幸福的一天·这话是说给别人的,真的,这跟李瑶媛姑娘就没有半点儿关系··    李瑶媛结婚,更像是打仗。
这位新娘,将一切都算计进去了,可是事情并不会按照她想的那般走·那时,她就会毫不客气,半点脸面不给地去批判别人··    即使她今天是个新娘子,那也看不出半点儿美好来。
甚至何双双觉得,她就像是现代版的王熙凤··    原本是件挺高兴的喜事儿·到点了,徐晓亮坐着马车来了·真的,三匹大白马拉的马车,赶车的穿得就如英国管家一般,还戴着髙帽子。
    那马车一进院子,全院子的人都出来围观了,礼炮轰鸣中,又有几万个响鞭儿泼洒着一院子的喜气·大家正高兴着呢,李瑶媛却穿着婚纱,趴在阳台上,忽然对着下面来了一声:“周彦”·    周彦吓了一跳,抬头看阳台,怎么是叫他呢·    “一会儿,你的车只给我娘家老姨坐,谁也不许上,听到没”·    哎呀,这都是什么事儿啊,大家顿时就尴尬了。
周彦眨巴着眼睛,点点头,对着楼上喊:“好啊”·    李瑶媛这才回屋去··    徐晓亮当下就有点儿不高兴了。
周彦见不好,忙笑着搞气氛,“哎呀,就没见过这么紧张的新娘子,我看啊,人家是着急见你呢”·    顿时有见不好的,忙一起呼喝起来,“就是,徐晓亮,你们才分开多久,看人家急的。”
    于是,哈哈一笑,总算过了这事儿了··    这场婚礼,零零散散的事儿,那叫一个多好不容易,婚礼走完了所有的形式,差不多要吃完酒席了,新郎徐晓亮的妈妈跟李瑶媛却站在酒店门口吵了起来。
    这下坏事儿了,人都还没嫁完呢,媳妇婆婆先来了一仗··    其实也没多大的事儿,就是钱闹的·按照规矩来,礼金那是要被父母拿去的,因为人家花了钱。
老爷子、老太太忙了一生,在城里给儿子买了房,那花出去的总要从礼金里收点儿回来,好还外债,不是吗·    这不,李瑶媛为了面子,租了三辆车,将徐晓亮家的亲戚都从乡下给接了过来。
男方亲戚的礼金呢,自然也就上到了李瑶媛家的礼单上··    在酒席还没吃完的时候,老太太就动了心眼,悄悄地去了前台,想要回这笔钱。
李瑶媛家看账本的姑父自然是不能给的,于是就发生了口角··    这顿口角延伸的最后结果就是,两家发生了难以预料的肢体碰撞,最后,真的打了起来。
    李瑶媛家的亲戚都是城里人,打架的手段没徐晓亮家里的多,于是便输了阵势·到了最后,李瑶媛被吓坏了,被何双双护着躲在了一边··    李瑶媛的婆婆站在那里,毫不客气地骂起来,“李瑶嫒,你算什么东西,要什么没什么,就知道欺负俺儿俺儿倒霉了,才娶了你这个搅家精……”·    所有的看客都呆了,就连周彦都没见过如此直白的老太太。
    徐晓亮坐在酒店的台阶上,哭得就像个无辜的孩子一样··    何双双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男人可以这样哭··    周彦气得狠了,走过去给他屁股来了一脚,“我说哥们,挺好的喜事,你哭什么你哭顶屁用啊,赶紧拉住你妈,再骂,你媳妇都没了”·    徐晓亮猛地站起来,四下看着。
大家顿时都静默了,都在等他拿个态度出来··    可这家伙竟谁也没骂,也没劝谁,只是看了一圈后,他想,他不要结婚了,什么都不要了,这辈子,他都不会娶媳妇了。
于是,他连半句话都没有交代,直接打了车,就跑了··    何双双有些担心,回头去找李瑶媛··    李瑶媛也在哭,哭完一擦鼻涕,看着婆家的亲戚,苦笑了一下,大声说:“算了,不结了我图什么呢我这就去医院,打胎”·    她这么一说,两边干仗的,顿时都傻了。
徐晓亮他妈一伸手,将口袋里抢过来的礼金往桌上一丢,回头就哭,“媛媛,这话怎么说的大人生气,可不要拿孩子撒气啊”·    李瑶媛看了下四周,一拉裙子,扭头就走。
老太太挨了老爷子两脚,赶紧上去拉,何双双也追了一会儿·可惜,李瑶媛家的亲戚也不是吃素的,护着李瑶媛就跑了··    就这样,新郎新娘,各奔东西。
    何双双都傻了,呆呆地看着李瑶媛的婆婆坐在酒店门口哭孙子,看着刚才还是推杯换盏满嘴祝福的那些人,一个一个面露尴尬地离开·如今也不添火了,也不闹腾了,原来,这就是婚礼吗·    周彦从身后拉住何双双,轻轻地劝着,“算了,这事情谁也不怪,没人能在婚姻里算计什么。”
    何双双苦笑,“周彦,以后咱们也会这样吗”·    周彦呆了一下,她怎么想到结婚了·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不会,你不是李瑶媛。”
他还有一句话没说完,只要你妈不参与··    还有,今天这事儿,从男人的角度,他觉得是李瑶媛做得太过··    可是何双双就不是这么想的,她还是对李瑶媛有说不出的同情与怜悯。
她太了解李瑶媛了,那个女人从中学就开始计划起了自己的婚礼,她比任何人都期盼着今天,可是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李瑶媛那天真的去了医院,两家人又在医院里干了一架。
    孩子当时是没打,可第二天一大早,李瑶媛的母亲陪着她去医院做了手术·手术做完,李瑶媛便悄悄地辞了工作,在这个城市里消失了·过了没几天,徐晓亮也走了,怕是这辈子他都不会再来这里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一件事能引出好多事,李瑶媛闹腾完,还没几日呢,毛毛又要结婚了·嗯,也不知道在这姑娘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石林问了几次,姜凯芳只是笑笑不说。
    这一次,何双双又是伴娘·当然,这次没周彦什么事情了,只是后来他听石林唠叨了几句··    毛毛嫁得真吃亏,婚戒都是娘家买的。
    毛毛真可怜,她那个婆婆挑三挑四的,结婚当天还带了一群亲戚住在毛毛家安排的宾馆里··    姜凯芳刚打发了闺女出门就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一大早,毛毛就回了娘家·她抹着眼泪,跪在她妈面前说:“妈,您看我啊,我这张脸,是配得上哪位王子、总裁的我就是个普通人,现在是不好,可是咱得努力不是吗我不怕苦,真的。”
    后来,姜凯芳也哭了,一直说,她不该逼着闺女找对象,最后弄得闺女去凑合了··    这次吓得石林不轻,平日在家再也不提什么周彦不合适啊,哪儿哪儿有个不错的小伙子啊。
    如此,全家人便得了清静,从此何双双对毛毛以及姜凯芳是感激不已··    生活回归原位,何双双忽然就长大了·她不再偷懒,把卧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以前那些不实际的美梦她也不做了,甚至,她还给自己制订了几个计划。
    她忽然就懂了,她曾经活得那么简单,可是这种简单会随着年份而不再适合她·无论如何,她都要学习成长,即使她的妈妈不愿意,她的爸爸不愿意,这个家她早晚也是要离开的。
    她开始学习烹饪,学习去心疼父母,学习向世界妥协·这事儿听上去挺悲哀的,可是大家还偏偏就得这么生活着··    何双双的生活在变,周彦的生活也在变。
    人生便是如此,以往你觉得你人缘好得满天下都是朋友,然而也许你一转身,数来数去,却发现自己就是孤家寡人一个·这个季节,周彦尤其寂寞,唯一能使唤动的,就只剩下了何双双。
    “我说你,没事做了,干什么每天给我找事干啊,我可是有工作的人·”何双双盘腿坐在周彦家的电脑边上,一边安装着自己用惯的软件,一边抱怨。
    周彦不吭气,在一边又是端自己买的蛋糕,又是倒咖啡的,奈何地主奶奶不领情,还在那里唠叨着··    “我跟你说,我这几天接了活,能嫌三万多呢前几天我去应聘了,那家公司的广告部主管又年轻又帅气,对我的印象还很好。”
何双双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得意··    倒水的手停顿了一下,周彦笑了,“好事儿啊”·    何双双呆了一下,抬头看他,“哎不吃醋了呀”·    周彦摇头,“不吃醋,你出去多看看也好,货比三家嘛。
相亲这东西,是越看眼越花,我干什么要吃醋啊”·    “谁说我相亲了”何双双白了周彦一眼··    周彦说完也没给何双双递水,自己倒是倒了一杯咖啡,打开电视看拳击比赛。
    客厅那边,拳击比赛的声音越来越大·何双双仰头看看顶灯,扑哧一声乐了·乐完,她放下手里的工作溜达到客厅,倚着门瞄他,一边瞄一边奚落他,“生气了”·    周彦冷哼一声,将电视的声音调大。
吃醋他还真有一点儿·你说,你天天哀怨着没人要,自己也就做做好事要了你,但是你这个死女人,竟敢在他的面前夸别人帅气··    看到周大爷的脸色不好,何双双撇撇嘴,走过去坐到了周彦的身边,一抬手便抢了遥控器,开始找自己喜欢看的频道,一边换一边在那里嘀咕着:“我就是说说,我现在忙得要死,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哎呀,三十了,愁死我了。”
    这是实话,何双双最近真的怀旧,回头看看自己这三十年的道路,没有一天是严肃的,有计划地活着的,她的每一天都像是为别人而活·一眨眼,眼见着要突破三十岁大关,很多事情她就不再执着。
不再强求了,也就在这时,她却发现剔除一切没必要的糟粕,剩下的属于她自己的日子真没几日··    从现在起,好好活着,每一分钟都要为自己精打细算地去努力,去奋斗。
最后,即使这个世界故意遗忘掉了自己,那么自己也应该能很好地安排自己的每一分钟·    这就是何双双现在的想法,想开了的何双双,性格里多了一分真实,多了一分淡然。
即便是现在跟周彦在一起,她也没往大了去想,踏踏实实地安排好自己的感情生活,有缘分就—辈子,没缘分自己也不后悔··    周彦看何双双换台换得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一下,试探地伸出了一只手臂,打量了一下何双双,是搂着她脖子呢,还是搂着她腰呢何双双不会生气吧·    何双双立刻就感觉到了。
她故作不知,心里盼望,脸上却透着无辜劲儿··    犹豫了片刻,周彦伸出手去抓住何双双的手,就像长辈一般拍拍她的手背,心里在唾弃着自己,自己是傻子吗·    “愁什么呢好好看电视,别乱换台。”
    我真是傻子吧周彦在心里不断地骂自己··    何双双有些失望,于是把遥控器丢到了一边,叹息道:“有什么好看的,尽是广告,我都好几年没看电视了。”
    周彦笑笑,眼睛一闭,鼓足勇气后,他的手顺势又挽到了何双双的腰上··    何双双的心顿时开始打起了酱油,打了一瓶又一瓶的。
她能从周彦的动作里感觉到周彦此刻是尴尬的,只要自己有一丝丝的别扭,也许,这种感情上的突破就会顺势给缩回去,下一次,便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没错,在何双双的心里,周彦就是如此胆小,一点儿都不像他表面上那般温润、大气,他这个人最会装了。
    这次,要好好想想办法·何双双脸色涨红,装出有些羞涩的样子,仰头看下顶灯,顺势往沙发后面一靠·这下子,你的手想缩回去,那是没门了·    周彦得到了暗示,胆子就大了一些。
他的胳膊挽住了何双双的腰,如此近的距离,他能闻到何双双头发上香波的味道·这种味道酸酸涩涩的,令他有一点感动··    如果搂腰可以,那么他是不是可以吻她呢周彦的心七上八下的,心里一次又一次地鼓起勇气,幻想了很多镜头。
    就此搂过来,用手捏住她的下巴,用最有男人味的方式俯视她,在她羞涩的表情下吻上去·    就此按倒,扑过去,在上空俯视她,然后慢慢地在广告曲中,吻上去·    就此拽过她,紧紧地抱住她,给她安全感。
然后再给她一个热烈的,令她晕眩的吻问题是什么吻能令她眩晕呢·    周彦在那里想着各种念头,何双双的心里却觉得无比搞笑,她想笑,却不敢笑真的,她就如同周彦心里的蛔虫一般,知道他的所有想法。
没办法,男人与女人的区别就在于此··    电视鬼使神差地又回到了体育频道,拳击台上,健壮的黑人你来我往,打得十分有力,满脸是血,只是一点儿都不浪漫……·    窘迫的两人都不知道该如何进行下去,就那么一直僵着。
一个电话,惊醒了两个人·周彦迅速地抽回手,何双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喂”周彦故作大声地接着电话,电话里的哭泣声,顿时将他由甜蜜的尴尬天堂,堕入了耻辱的地狱。
    “是周大哥吗”华梅哭得很凄惨··    “华梅”周彦看看表,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周大哥,您能出来一下吗”华梅泣不成声·今天她没完成任务,还跟一个顾客吵了架,结果被开除了··    最近她诸事不顺,喻夏鸿不是工作忙,就是将他的不忿全部发泄到华梅身上,都是刚出学校的孩子,不管你有多么远大的理想,最初到社会,总会遇到理想与现实不符的地方。
    喻夏鸿讲究吃穿,讲究面子,心思敏感·对于机构里的小官僚,他是各种看不上,对此碰壁也是必然·还有,他对华梅身上的一些变化也有些看不惯 了,觉得华梅不知变通,有时候根本不关心他,一门心思就知道打工,打工有时候听他唠叨不到半个小时,就睡过去了。
    周彦叹息了一下,看看坐在一边认真看比赛,耳朵却竖起来的何双双,心里稳了稳·过去便是过去的事儿了,既然跟何双双在一起了就不能不负责。
于是,周彦对华梅说:“抱歉,我现在有事儿·”·    说完,周彦就想挂电话,华梅却在那边号啕大哭,“周大哥,别挂电话,求你了,别挂好不好”·    周彦吓了一跳,“华梅,出什么事儿了”·    华梅在那边泣不成声,周彦无奈,但也不想哄,便将电话那么举着,等华梅哭完了再说。
    哭了足足有三四分钟,华梅才找到了调子,“对不起,周大哥,我、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从华梅的哭诉中,周彦听出来,华梅是真的很倒霉。
前几天,华梅想学驾驶,喩夏鸿的车子赶巧借给他单位的领导了,没办法,他就借了哥们的一辆车。人家的车也挺好的,是五十多万的德国车。华梅这日起了个大早,拉了喻夏鸿,找了一个偏僻地儿。还没练几下呢,喻夏鸿没烟了,就下车去附近找小卖店。·    也就是这么几分钟,华梅还没开几步路,就将路边一个早起晨练的老大爷给撞了。
伤了人的华梅是越来越慌乱她直接踩着油门又将车开上了路边的花池·亏了是低档,车速不快,但也将人家车头磕得凹进去了一大块··    华梅没驾驶证,也是倒霉蛋。
这大爷的儿子赶巧了是个不大不小的领导,人家不稀罕赔偿,非要严惩不可·多令他觉得恶劣啊,他老父亲的两条腿,齐刷刷地从关节处被碾了过去··    就这样,华梅被拘留了。
    老大爷的医药费一算,前期后期治疗费要二十多万,这还没算上老大爷伤愈后伤情鉴定赔偿··    喻夏鸿的哥们也怒了,人家什么事儿都没做,车就被扣了。
然而,华梅进了看守所的第二天,吐得昏天黑地的,看守所的女警带她一检查,她怀孕两月,于是她又被提前放了出来··    喻夏鸿是个没经过事儿的孩子,他也就去看守所给华梅送了一回衣裳,就再也没有露过面。
倒不是说他没良心,他这几天正到处借钱呢,碰了无数的壁,越碰越来气·最后气得他转身不管这事儿了,反正,又不是他做的··    怀了孕的华梅被放出来后,人家伤者家倒是通情达理的,你医药费、赔偿费,别欠了就好,可华梅哪里有钱·    天下的路,一刹那便走绝了,华梅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茫然地站在城市街头巷尾,这个城市这么大,谁都有家,就她自己没有,连一个能帮她的人都没有·转了一天之后,华梅拿起电话,唯一能为她着想的人,世界上怕只剩下周彦了。
    周彦听完,也有些啼笑皆非,自己是不是特别傻没错,他此刻的想法就是这样的·路志青觉得自己傻,华梅也觉得自己有求必应,自己又不是庙里的菩萨,他也是有脾气的好不好·    听完华梅的哭诉,周彦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了解华梅,了解她的脾气,了解她的环境,他也知道,如果此刻他挂了电话,这个小姑娘,也许真的会走上绝路·没办法,周彦只好问她:“你男朋友呢”·    站在街头的华梅悲痛欲绝,她刚才去了喻夏鸿家,喻夏鸿的妈妈连门都没叫她进。
人家也很客气,直接告诉她,因为借车的是喻夏鸿,修车钱这笔费用就由喻家出·那车有保险,但是华梅这样的不在赔偿范围之内·喻家以前垫付的五万块医药费,也不要了,算是给华梅怀孕的精神赔偿,孩子……喻家也不要了。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喻夏鸿的妈妈说话很客气,“姑娘,你看看这年月,谁还吃怀孕上门来威逼这一套啊电视剧都不演了。
这样,阿姨也是个女人,也理解你·我们家认倒霉,再给你拿出五千·不过,这五千你得拿医院的人流单子来换,你要不方便,阿姨陪你去·你想好了,不然这五千也没了。
你还小呢,还在读书,可不能因为这事耽误你一辈子,是吧”·    华梅也不想要这个孩子,她长这么大,从没这样聪明过·喻夏鸿,他不是个良人。
    听完华梅的哭诉,周彦为难了·怎么办他是有钱,但是这钱他出得憋屈呀不给吧,他太熟悉华梅了,那就是将她往绝路上逼;给吧,这事儿还真不好说。
    “周大哥,你要不拉我一把,我就只能死了·”华梅失声痛哭··Chapter 11  解脱于过去·    周彦茫然,这一刻,又是如释重负地觉得解气,又觉得纠结。
    她不停地说死,这是在威胁自己吗以前华梅可不这样··    他记得,很久之前,他陪着华梅回她老家·华梅家是廣朴乡民,全家人一起发声,一天都说不了十句话。
见了外人,不分大小,—说话全家人脸就红··    周彥第一次去华梅家的时候,她家老爷子开始还对自己不满意,只怕他骗了人家姑娘去。毕竟,他们家三代才出了华梅一个大学生。·    后来,周彦一直表现,又是聊天,又是跟着下地,他还拿出身份证,表示随他们查这样全心全意地陪着老人待了好多天,老人这才松口,还是一句最质朴的话,“娃不懂事,什么都没见识过,你多担待。
若是你等得了,毕业再完婚,中不中那现在可不能一起啊那个不能一起,那娃小,以后你要是不愿意娃,那娃可怜咋办我们也不能去城里找你吧”·    周彦一笑,欣然应允。
    离开华梅老家的那天,老爷子扛着半麻袋干菜,周彦在他家就爱上这—口的·老爷子一路沉默地跟在闺女和周彦的身边·周彦想帮他背,老爷子就是不许,怕弄脏了他的好衣裳。
    那一路,舍不得打三轮摩托,老爷子就背着半麻袋干菜跟了七八里地才到沥青路上··    从那年开始,每年周彦都能收到好几次菜干,一直到华梅坚决不许老家人再往学校寄这个,周彦才没有了这口福。
   帮若是看华梅的面儿上,周彦是根本不会有半点儿同请心的,可他一想到那质朴的老爷子,便又不忍起来··    周彦安慰了华梅几句,说让他先了解一下情况再说。
华梅不肯,又哭又求·周彦无奈,只能先约她去了他们以前常去的茶社·约完,挂了电话,周彦就坐在那里发呆··    何双双顺手关了电视,侧脸看看周彦,问他:“说说吧”·    周彦苦笑,“说什么”·    何双双一蹙眉,“人家怀孕了,都找上门了”·    周彦看何双双脸色不快,忙拉着她往自己的怀里拽,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倒是非常自然,仿若很多疙瘩一下子在管道里被贯通了一般。
他现在可以确定何双双就是他一直想要的那个人··    认识了这么久,她从未在自己身上要求过根多·她总是笑盈盈地带着一股子愉快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她因为自己受过很多委屈,可是从不在自己的面前露出一丝半分··    这段日子,自己是任性的,甚至以前在华梅那里受到的气,他都无形中反着来,他给自己一千个理由来拒绝这样好的女孩子。
他怎么能这样傻·    长相漂亮有用吗她会主动去医院陪着自己吗温柔似水有用吗她会光着脚丫子,为了一张照片而爬一整座高山吗她对自己的好是没有任何要求的,只是好,就像自己以前一样。
    想到这里,周彦拥抱的力度更加强烈了··    何双双倒是有些慌乱,挣扎了一会儿,周彦越搂越紧,一边搂住她-边忙着解释,“你先别发脾气,这事儿跟我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你就是要判我死刑,也好歹看看证据再说,我冤枉啊”·    何双双听了之后,便安静地趴在周彦的怀里,伴着心跳听周彦解释·她脑袋是炸开的,有好多礼花在脑袋里燃放,一茬一茬的。
好半天她才找到自己的神智,喃喃地说:“你哪只眼睛看我发脾气了”说完大概觉得不对,又加了—句:“她是你什么人,你跟我解释一下”何双双嘀咕了一句,可是舍不得从这个怀抱里挣扎出来。
    周彦想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华梅是我以前的女明友……”周彦没看到,何双双笑得很诡异·没错,华梅跟他结束的那日,何双双就在隔壁的包间里,听得真真的,所有的事情她都听到了。
只是此刻,她也不能做出,我什么都知道,我理解你那般的大度模样,呸这事儿吧,作为新任女友,她必须拿出一个在意的态度·闹肯定是要闹一闹的,因为周彦现在可是她的。
    周彦说了很多,没有从华梅讲起,而是从自己父亲那一辈开始讲起·他的童年,少年、靑年,他的姐姐、父亲、母亲……·    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你必须要令他对自己知根知底。
周彦憋了一肚子的话,总想跟谁说说·很久以前他就想找个依靠,找个可以倾诉的对象,找个可以理解他的人,来说说自己这二十来年的岁月·他觉得自己是个很有故事的人,并且他的故事还是世界上最传奇的。
    其实在何双双听来,周彦的故事也就是一部粗制滥造的小成本电视剧··    便是如此,何双双依旧听得很专注,她能从周彦寡淡的叙述方式里看到乡下那两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站在家门口,看着别人合家团圆,而他们只有冷坑冷灶。
    冬天,姐姐偷了别人家的玉米秆子烧了取暖,夏天,穿着他们爸爸的雨鞋,一个村一个村地在泥地里挖别人挖剩下的红薯·后来,跌跌撞撞长大了,他们都有了自己的生活。
姐姐是幸福的,能看得出来,而周彦依旧在这个城市里徘徊着·他敏感,不自信,也不相信他人·他迟疑得犹如一个孩童在城市里一个人待着一般,后来他遇到了华梅,他全心全意地去维护这份情感,结果,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般不如意。
    何双双蛮心疼的,不过她倒是蛮感激这份不如意的,没有华梅的离开,周彦也不会给她留下··    陈述当中的周彦,并没有因为那些不公平,那些艰难而偏执。
甚至在回忆起小时候的艰难时,他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释然·那些都过去了··    周彦说了很多很多,有时候他自己都快被自己给说哭了,不过何双双会在他眼泪掉出来之前,轻轻地拍拍他的头,对他笑笑,那一霎,他又觉得也没什么,毕竟都过去了。
    梟后说到华梅,他更是半点儿不敢隐瞒·他说:“我觉得我没这个义务帮平梅·做不做是我的事情,她没权利要求我做这些·可是你没去过她家,那是一家子的老实人,若是他们知道了,那老爷子怕是活不成了。
前年,我还穿过华梅她娘亲手给我做的鞋呢,一针一线都是老太太亲手纳的底子·现在谁还穿这个啊,但是我就喜欢这个,老太太在夏天给我做了五双,你看,我觉得我现在跟你在一起了,有些事儿要听你的意见,你说这钱借不借”·    何双双愣了一下。
别呀,你把这个皮球踢给我,那多不仁义啊不过难免的,她的心里动了一些小心眼,这事儿不好管·虽然她听着周彦就是个冤大头,搁在她身上,这钱打死她也不借。
可是这样说,周彦会不会认为她不善良啊·    可是若是借了呢作为女人,她非常了解一个女人在绝望的时候,抓救命稻草的那股子力量。
那不会溺死的人,捞到着力点的劲儿小··    她坐在那里想了很久很久,然后抬头看看周彦,说:“周彦,你想帮她吗”·    周彦赶紧解释,“她那个人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幼稚。
而且,她家人也没能力帮她,我要是不管她就真是死路一条了· ”说到这事儿,周彦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傻爹周德凡··    那时候家里常来常往的,大多都是借钱的,不能说是借饯,其实他们就是来要钱的。
他们像约好了一般,只要周彦家有人,便三五成群拿着医院的B超片子或者大学通知书上门来求援··    周彦那时候看不上他老爸,明明知道那是个有去无回的事情,他还给钱因为这个,他们父子俩没少怄气。
但那个时候,他爹总是笑笑说:“你也不等这几个钱花,人能吃多少啊,能花多少啊别人拿去是救命的,乡里乡亲的,我们总要帮一下,难不成看他们去死啊”·    是呀,世界上总有你不愿意做,却不得不做的事情。
    “喂”何双双挥挥手,将周彦从他自己的思绪里给拽出来,“想什么呢”·    周彦心里酸楚,“也没想什么嗯,你说吧,我听你的。
我也不知道我该不该帮她·”·    双双笑了,翻身又回到了沙发那边,这会儿她倒是自在了很多·最起码,他们认识了这么久,她从未在周彦家里这样自在过。
    “以我的意见为主”何双双问了一句··    周彦点头,“嗯,都听你的·”·    “唔……帮吧我想,如果华梅出了事,大概这辈子这件事都会成为你心里的疙瘩,其实吧,周彦,我挺不愿意的。
也就是为你,我还不清楚你这个人,你就是个小心眼·”·    “我哪有小心眼”周彦辩解了一句··    “难道不是吗因为路志青,你到现在都睡不好。
你就觉得你被背叛了,你必须要有个结果·可是世界上的这些事情,往往都是没结果的·你这人心眼小,就因为他,每天都跟自己过不去·现在又是华梅,我想,这钱你就是出了,你也会憋屈很多天吧,你就是喜欢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
算了,你帮吧,其实你都想好了·不过,我要跟你一起去·”说到这里,何双双想起了什么来,忙道:“你先等等,我要给我小姨夫打电话,他在交警队当小队长呢,我要看看有这事儿没”·    周彦笑了,“她是个老实人,不会骗我的。”
    何双双眼睛一瞪,“你就这么了解她”·    周彦立刻蔫了·讪讪的,也不说话,站在那里看何双双给交警队的亲戚打电话,打完电话,她又记了几个号码,接着又给医院的亲戚打电话。
    自小生活在一个城市就是有这点儿好处·你有事情了,总能想起谁可以帮你·这一点儿周彦是羡慕的,因为他就没有··    自小因为家庭、社会关系浅薄,如今在这个城市,他认识的都是路志青圈里的亲戚关系。
如今跟路志青散伙了,就又只剩下他自己了··    想来想去,甚至如今可以去的,可以溜达的地方竟然只剩下亮亮两口子那边了·可亮亮是双双的亲戚,这么算来,他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有的。
    何双双打了好多电话,甚至将她爸爸的关系都用上了,总算是把华梅讲的事情给搞清楚了,不但搞清楚,甚至那个官司需要多少钱她都弄清楚了··    能确定的是,那事儿是真的。
但是,有关赔偿的问题,华梅竟说多了,她多说了最少五万块钱··    周彦听完就有些生气,他十分颓丧地坐在沙发上,魂魄出窍一般地说道:“别管她了”·    何双双笑嘻嘻地说:“管不管的,总要见见,你要当面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周彦觉得当面质问很尴尬,坐在沙发上不动弹。
    何双双气得牙根痒痒,一伸手拉起他的胳膊,生拉硬拽地带着他走··    凭什么不能问,又不是他们做错了··    就这样,他们两人又出了门,不过没去找华梅。
何双双拉着周彦去了美容厅,先是做了个美发,接着指甲也做了,甚至她还花了五十块钱化了一个淡妆··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打美容厅出来还不算晚,他们又一起去了精品街。
何双双又买了一条新裙子,新鞋,这才算完··    路过商厦的时候,正赶上皮具打折,何双双给周彦买了一个新钱包·棕色的,可以折叠三次。
周彦拿着钱包,连声说谢谢,跟她出来到现在,何双双都在花她自己的钱·周彦想付钱来着,而且也没多少,却被何双双给瞪了回去·这姑娘就这一点儿好处,给自己买东西,砍价能砍得要跟店家红眼,可给周彦买东西,虽是打折的,一个新钱包,一千四,眼睛都不眨就买了。
    何双双买完在那里后悔,一直喊:“哎呀,好贵呀,好贵呀”看得周彦又气又心疼,心里酸酸甜甜的,各种味道在一起。
    华梅坐在以前常跟周彦去的小茶室里,从中午一直等到晚上·以前周彦是从不迟到的,都是他在等自己·那时候,她迟到迟得理直气壮,不像今天,华梅发现周彦是有威严的,是可怕的。
    没错,就是可怕,为了留一丝好印象,她甚至来回看着桌子上的茶单,却发现她一点儿都不清楚,周彦喜欢喝哪一种茶叶,吃哪一种干果··    自己以前是傻子吧怎么就把这么好的人给推出去了呢那些情爱。
那些所谓的真爱,难道竟这样经不起一点儿颠簸·    华梅流泪不止,她觉得这是报应这一次,大概是她欠周彦等候的时间一次性地补回来了,从中午坐在这里,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是颤颤巍巍的。
    自己也曾被那么好地对待过·被宠着,被呵护着,被关心着,被当成宝贝一般珍惜过··    华梅想起了一本小说,是她喜欢的作家匡匡写的。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处流离,免我无枝可依·”    她有过那样的好日子,一直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保存着。
她不必担心吃穿花用,每天都按照自己的喜好来安排生活·她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她跟一切人处在同等的地位上,除了她所谓的爱,那时候是那么安静、安逸、安然、安心……·    周大哥曾是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周大哥的爱不强烈,却温和如春雨,一滴一滴地渗透在她的生活中。
    华梅感到困惑,却无法怨恨自己·她要喻夏鸿,她得到了,她想要一份有面子的爱情,她也有过,那么如今,她该怨恨谁呢·    再回头去想周彥,那是个不太会说话的人,他的身上不管穿了什么品牌,却总有一股子洗不去的土腥气。以前,华梅一直觉得自己被那样的人那般对待,实在委屈。她都从老家出来了,怎么还能爱上那样的人呢?·    也说不上是哪里委屈。
记得小时候,镇上的老师常对学生们说,知识改变命运·华梅自小聪明·她肯学,愿意学,她不愿意再回到老家,对着家乡那些甩不脱的泥巴过自己的一辈子。
    于是,命运眷顾,她考上了大学,一帆风顺地认识了周彦·周彦给她打开了一扇不属于她的世界之门,在这扇门里,她有了自己的光彩,她越发觉得,周彦不是自己的真爱。
    她总认为,前面会有更好的,虽然她不承认自己那般想过,可是她就是这么做的··    如今,她的真爱不见了·回过头,再去看本质,她这才发现,其实一男一女的爱,有时候很简单,就看你是怎么去想的,怎么去对待,怎么去培养的。
    天色漆黑,茶室嫩黄的灯光照耀着,华梅心底越来越绝望·她想打电话催一下,却没脸去催·她害怕这个电话打出去,一切的期望都幻灭了。
    于是,她只好继续等待着·这种等待是煎熬的·她不时地取出小镜子·对着镜子给自己反复地上着唇膏,不停地跟自己的头发鬓角纠结着。
    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上,红唇如血,就如吸血鬼一般··    “世界上所有的美女,原都是一样的胚胎,在成为美女的过程中,她们必须经历特殊的环境,在外部力量的推动下,逐渐滋养而成。”
    以前周彦不懂得总结,不过现在他忽然觉得他明白了这个道理·这种顿悟的感觉是瞬间的,一刹那的·当他再次看到华梅,周彦便一下子悟了。
真难得,如今他也学会了总结··    何双双的胳膊挎在周彦的臂弯里,进入茶室的小包间·这一路,何双双走得无比艰难,因为这家茶室的每个人都熟悉她,如今看到她跟着一位男士进来,有话没话的,都要上前跟她打个招呼。
·    生活总是在跟她开玩笑,·    见周彦与何双双进了包间,华梅连忙站了起来·她没想到周彦会带着一个女人来,而这个女人竟然挽着周彦的胳膊,从高空俯视地。
顿时,华梅的心由愧疚,竟生出其他的东西来··    何双双倒是不觉得·她总觉得这个女人,她是见过的·不过不是在这家茶室里,那时候她只是听到跑出去的声音而已。
没错,这个女人地见过,只不过她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何双双先开了口··    周彦一愣,看看何双双,又看看华梅。
    华梅也忘记了,只是尴尬地笑笑,回忆了一下,摇摇头··    趁着她们回忆,周彦反复地打依起华梅,她怎么一下子老成了这样周彦有些诧异。
以前的华梅,犹如六月的莲花,身上总是带着露水·她是美丽的,便是什么都不做,坐在那里,在周彦看来,地也永远是一幅价格昂贵的油画,自己只能小心翼翼地供着她。
    可如今,华梅变了,只在一年的时间里,她的一切产生了变化·那次在超市见到她,她是无奈的,这次却平添了沧桑感··    她身上穿着的,还是去年自己给她在香港千挑万选的套裙。
那裙子的质地是真丝的,最不耐揉搓,如今因为长时间坐着,她站起来的时候,能清晰地看到裙子上有很多皱褶··    大概是看到周彦在打量着自己,华梅伸手不自然地展了一下裙子,顺手用指甲撩了一下发丝,苦笑了一下。
    这下子,周彦能清晰地看到华梅的脸,也不是那般漂亮,略微有些浮肿,还因为怀孕,她的鼻翼生出了一些细小的斑点·她的嘴巴,怎么可以抹这么红那颜色衬得华梅那一张不大的脸上,仿佛只剩下一张嘴了。
    “周大哥,您来了·”华梅喃喃地说道·本来她是想哭的,她想好了,见到周大哥就扑进他的怀里痛快地哭一场·如今这个计划破灭了,因为周大哥的身边站着一位,光是看就知道他们关系不一般的女生。
    华梅下意识地摸了一下鬓角,苦笑着问:“这位是”她当然知道她是谁,可她还是要确定一下·问这话的时候,她的心底无比绝望,就如漆黑的深井一般看不到底。
    周彦亲昵地拍拍何双双的手,笑着跟华梅介绍,“这是双双,你未来的嫂子·双双,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华梅·”·    何双双放开周彦的手,伸出去,笑眯眯地跟华梅握了一下手。
何双双忽然不想计较了,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总之,她觉得她有些胜之不武·“周彦跟我说起过你,你好·”·    华梅苦笑着说:“你……您好,您快、快坐。”
她让着座位··    何双双坐了过去,周彦一伸手就接过了她手里的小包包,帮她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然后,周彦又坐在了何双双的身边。
    华梅看着他们坐在自己的面前,心里酸楚得不行·她的眼睛里灌满了泪水,却依旧强忍着·华梅执起茶壶,帮他们倒了两杯茶,“周大哥,这是…… 喝茶。”
    她本想说这是你喜欢的茶,可又不确定··    何双双道了谢,顺嘴来了句:“他不爱喝茶,这么热,喝白水吧”说完,又取了空茶杯,喊了服务员要了新壶,帮周彦在一边的茶座上煮了一壶白水。
    没错,周彦不爱喝茶,甚至咖啡、饮料他也不喜欢·不过这一点,他从未跟人说过,可何双双就注意到了··    两边虚伪地应付了一会儿,周彦也不说话,他只是坐着,默默地等华梅说。
    华梅如今也安静了下来,这个本就聪慧的女子,一刹那就知道她该把自己摆在什么样的位置·以前她是不懂的,但是这一年,生活每时每刻都在教育她,都在给予她,而她学会了,也终于明白,任何好都不会是平白无故的。
甚至,周彦完全可以拒绝她,不给她两巴掌就不错了··    可如今,周彦还是来了·他还是世上最善良,最有风度的周大哥··    现在再去端详周彦,他也不是那么土的,最起码,他的眼神是深邃的,鼻梁也是很高的,他那张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竟然是这么英俊。
    何双双来回看了一会儿,忽然笑着说道:“哟,这是怎么了电话里哭成那样,来了倒是没话了·”·    华梅连忙解释道:“不是,不是,我就是有些尴尬,觉得挺愧疚的。”
    华梅说出这话的时候,何双双能敏感地从周彦身上感觉到一丝释然·他更加自在了,他甚至随即笑笑说:“谁没遇到过为难的事”·    看,这就是男人,傻瓜一般,不,傻猪一般。
何双双的心里愤怒着,踹了他一下··    周彦赶忙补充了一句:“可是,我没想到你会找我,你不是有男朋友吗”·    华梅流下泪来。
她说过了,也解释过了啊,以前周大哥从来不会忘记她说的每一句话,怎么那么重要的事情,他竟不记得了呢·    何双双抿了一下嘴,取了桌子上预备好的一叠面巾纸递给了华梅,说道:“先别哭了,妹子,要是哭能解决问题,你也不会找你周大哥了,对吗”·    华梅接过面巾纸,擦擦眼泪,“嗯,是这样,我……”她哽咽道,“那个,我这也是没办法,要是能求别人,我根本不敢,也没脸求周大哥。
周大哥也许跟您说过,我就是……唉,反正以前是我对不起周大哥的·”·    何双双笑笑,“嗯,我倒是很感激你的,要不是你不要他,我也跟他走不到一起。
他这个人吧,向来不会说话,心里就是有什么也不会说,你要慢慢发现,引着他向自己交代·其实,你该比我清楚的,他就是话少·要说心地,那·是软得不行。
有时候我也生气,别人找对象,好歹甜言蜜语也要来上几句·就算别人家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让人生气,我们家的这个吧,恩,那是十棍子你也别想打出来一个屁。”
    周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侧过脸端详何双双·何双双理直气壮地问他:“怎么,我说得不对”·    “对,你说的都对”周彦捏捏鼻子,讪讪地笑了。
·    华梅有些羡慕地看着面前的这两个人,与其说羡慕人家,不如说是羡慕这些被自己推出去的曾经的日子·在那些日子里,她从未这般自在地调侃过周彦,也没有在周彦的脸上看到过这般新鲜而又可爱的表情。
如果自己那时候肯放下骄傲,跟周大哥好好相处,会不会就不一样了呢·    想到这里,华梅伸手摸了一下鬓角··    何双双看华梅不说话,就看看放在一边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后,对华梅说:“华梅,你看,时间也不早了。
我是个夜猫子,很多工作要晚上做·这个月我接了两个单子,可耽误不起·你把事情说一下,我们看看,该怎么解决”·    华梅点点头。
虽然此刻的气氛不利于她,但她还是得说·华梅的述说很坦白,甚至,周彦一直想知道的事情,她都做出了解释,如何认识喻夏鸿的,他是如何追求自己的··    或许对华梅来说,那曾是她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粉红色美梦,可是如今她说出来,语气是那般自我厌恶。
她不再虚荣,甚至不介意在周彦的面前暴露自己··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这是她第二次暴露心里的伤疤,可她不介意了·如今她已经学着长大,这是周彦带来的人,她必须再交代一下自己,这样才是坦荡。
    如何借车,如何出车祸,如何被拘留,如何发现怀孕,如何被喻夏鸿的妈妈那样对待,如何举目无亲......·    华梅叹息道:“......其实,这事儿也不怪喻夏鸿,凭什么怪他呢他就是他妈妈的乖宝宝,他没有自己的立场,也不会处理问题。
他唯一会的就是躲起来,等他妈妈帮他处理问题·而我只能怪老天爷,他看我不懂得珍惜生活,在罚我呢·”·    何双双没办法去讥讽一个孕妇,我们的双双姑娘就是这般善良。
到了最后,她甚至很没立场地来了句:“孩子你会留下吗”·    周彦无奈,只能轻轻地踢了何双双一脚··    华梅摇头,苦笑道:“又不是演电视剧,生出来我能给他什么呢我养不起他,最后他会怨恨我的,对吗”·    何双双没话了,她其实就是电视剧看多了的娃,脑袋里懂的道理比谁都多,在网上那是一把的道理,满屏幕的思想,十个八个的那都说不过她。
可要是在现实里,事情放在她面前,她就是个傻子·于是,她只好看看周彦,张张嘴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打何双双开始说,周彦就在玩桌子上的打火机。
他很想吸一根烟,可是何双双就在他身边呢,又在他的上风口坐着,他就只能忍着··    “想抽就抽呗”何双双瞥了他一眼。
    周彦笑笑,摇摇头·他对华梅说道:“华梅,其实我不是很想帮你,这话不好听,可是,我有钱去帮助孤寡老人,去帮助灾民,这些我都愿意,最起码,真心实意的谢谢总有一句的可是对你,我是真的真的不想帮。”
    华梅急了,哀求道:“周大哥,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可是我是真的没活路了·您知道我父母身体不好,他们要知道,我家就完了周大哥......”·    “不是看着你父母的份儿上,我今天就不来了”周彦冲华梅吼了一句,把何双双吓了一跳。
    “喂,你刚什么呢这是公共场合”何双双一瞪眼,周彦又把一肚子的火给憋了回去··    华梅低头不说话。
    “华梅,你到现在还骗我你叫我怎么同请你”周彦气愤地质问她··    华梅立刻抬头,高声说:“没有,没有,周大哥,我怎么敢骗你我发誓我没骗你你能去交警队,去医院,你随便查,这事儿是真的。
我不会骗你的,真的”·    周彦无奈地摇下头,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折起来的纸,丢到华梅的面前,叫她自己看··    何双双很惊讶,自己写的那张纸,周彦什么时候揣在身上了·    “我问你,多出来的那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周彦问华梅 。
    华梅打开那张纸,看着上面她熟悉无比的那串数字,她的尊严,她的脸皮,最后一次被剥落了··    周彦不说话,只想立刻离开,何双双却拉住了他的手。
她感觉到周彦在颤抖,紧握的拳头上青筋都暴了出来··    “周大哥,你别走,我说实话”华梅抬起头,猛地喊了一句。
    何双双拉住周彦,尴尬地笑了下,又去门口跟茶庄的人解释了几句··    华梅苦笑,“周大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是在卖酸奶,您还记得吗”·    周彦点点头。
    华梅吸吸气,有些光彩忽然露在她的脸上·她取了桌面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握着杯子说道:“我只会卖酸奶,其他的什么都不懂·这些年,读书都读傻了,一点儿人情世故,好坏人也不分,可是,就是这样,周大哥也一定认为,我今天其实是来找您要钱的吧不是来借的吧”·    周彦没回答,只是点点头。
    华梅摇摇头,叹了一口气,“我没想赖账不还,我爸爸是个农民,不太识字,唯一教会我的,就是不能随便欠人钱·三十万呢,我家人一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
    说到这里,华梅打开一边的包包,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周彦··    周彦接过去,疑惑地与回来的何双双对望一眼后打开信封,信封里是华梅的身份证复印件,还有一张写好的三十万欠条。
    “我要还的三十万,一分不少的我都还,不管多受罪,多为难,我都还”华梅确定地说,“要还的·我想好了,书我不准备念了,也念不起了。
周大哥,您知道,我只会卖酸奶,我也只懂这个·我去打听了,如果在超市里包两个专柜,一年下来是三万五,加上进货一共是四万五·一箱酸奶其实就是块儿八毛的利,所以我想雇个服务员在超市看柜台,我自己再买个电动三轮走批发。
这是四千五,最后剩下的五百,我要拿去医院做手术......”·    周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何双双也尴尬着,觉得自己不好,逼着人家把伤口割裂了再流一次血。
    华梅说完再也不吭气,她没了力气,所有的一切属于那个美丽华梅的东西,就在这一块都死去了·她的钱包里,如今还有三百四十五块钱,花去今天请客的费用,大概她还能剩余几十块,她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    何双双看看华梅,又看看借条·她知道周彦已经动摇了,于是,她轻轻地推了周彦一把··    周彦咳嗽了一声,说道:“嗯,其实学还是能上的,你都考上了。”
    何双双仰天翻白眼··    华梅苦笑,“我等不起了,也没那么多时间去浪费,以前......以前我都是白活了·”·    周彦此刻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借吧,他也不缺那几个钱,大概是他上辈子欠了这个女人的··    “明天吧,明天你打我电话,我叫人把钱给你送过来·钱,你慢慢还·当务之急还是把你自己的问题给解决了,你跟你爸商议过没有”·    华梅,“不能说,说了我爸怕是活不成了。”
    周彦点点头,知道惦念家里,她还是有救的·他站了起来,拉起何双双,与她一起离开了这个地方·至于那桌子上的欠条,周彦没动。
    离开茶室,何双双忽然对周彦说;“这个地方我再也不来了”·    周彦抓着她的手,笑道:“为什么”·    何双双才不会告诉他为什么呢。
    “你心情很好吧”何双双问他··    周彦摇头,“谈不上好,有人站在悬崖上,我总不能最后推她一把吧不过,华梅她倒是长大了。”
    “哼,这话说的,听这语气,你就像华梅她爹一样·”·    “有点儿这个感觉,以前,也许不是她的错,是我的。
真的,我就是有这样的感觉,一直怕她碰了,摔了,闹了半天那是......父爱吧”·    何双双不说话,一直往前走··    周彦一看手表,坏了,过了六点了。
    “喂,生气了”·    “没有,我气什么啊,三十万,拿出去挽救前女友的人生,你人格高尚啊,我得向你学习。”
    “什么啊”周彦一伸手就搂住了何双双,亲昵无比地跟她堆在一起,哄着她到:“我跟你说啊,我可是什么都没瞒你。”
    何双双有些委屈,于是说:“人家多好,被你当成女儿一样关心着,爱护着,我就没这个福分·”·    “喂,你也想这样”·    “谁不想啊”·    “可你......比我还大吧”·    这下捅了马蜂窝。
何双双推开周彦,转身快步离开·周彦无奈地看天,伸出手给了自己两巴掌,轻轻的·打完,他撵上去连声道歉,“我错了,真的错了......”·    华梅站在茶室门口,目送两人离去,她一直看着他们消失,然后在月色下,她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甩甩胳膊,转身走到了另外的路口。
转弯的时候,街那边忽然传来何双双的声音,“呀,我想起来了,我在小庆姐的酒吧见过她”·    华梅一愣,是,她也想起来了......·    ·第十二章 欢乐与悲伤同理·    一年的时光流水一般地过去了,周彦的姐姐周晨生了一个小女孩,石林说,今年是丫头年,唉,真不幸。
何副主任认为这种说法不科学,为此两口子还吵了一架··    这一年,何双双忙于应付各种婚礼,她身边的人像商议好了一样,团结在一起压榨着何双双可怜的钱包。
    他们不是结婚,就是生孩子·要是在大城市何双双也不过是上一种礼钱,偏偏这是小城,光生孩子就是三重礼,出生见面礼、满月礼、周岁礼··    那些人像商议好了一般,不止这两样,竟还有各种不定期的白礼等着何双双。
    何双双记得,刚毕业那会儿,同学结婚才上二百,这才没几年呢,礼钱已经涨到了一千··    再加上何双双要给自己买各种各样的保险,嘉里的花用她主动承担了一半,就这样,她的小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年前那会儿子,家里发生了一件事情,就是何双双的老爸何副主任,自打退休之后,他就没事儿了,窝在嘉里度过他那艰难的离休更年期,每一天的他都不甚愉快,找各种麻烦给何双双与石林。
    两位女同胞知道他的心情不好,这时候对他自然是包容的··    大约新年前的日子,有一天,有一天何副主任接了一个电话,电话里的人自称是南方某省会公安部的侦查员。
他们说,何副主任的电话内容涉及了洗黑钱,涉案金额上千万··    一辈子本本分分的何副主任顿时就慌了,他一边跟对方解释,一边强烈要求洗白自己。
毕竟他是一个清清白白的党员,虽然没干过什么伟大的事业,但是这辈子还是本分的··    对方态度很好,只是要求何副主任将银行账户以及密码提供给对方,这样方便对方进行安检侦破。
    何副主任二话没说,就交代了··    赶巧了,那天何双双不在家,石林在单位上班,秀儿也请了一个月的假,家里就何副主任一个人。
    也就是半天的工服,没人提醒,何副主任就知道自己上当了·他赶紧跑到银行查账,家里面的大帐一直是石林把握的,何副主任就只有多年存的一个小金库,那里面也就八万多块钱。
    唉,在强大的监视力度下,存这点儿钱是多么艰难啊,这里面的辛苦是不为人知的·何副主任当时脑袋发蒙,直接就在银行里昏了过去··    何副主任住了院,石林半点儿没同情,又气又恨的。
每天去了医院,除了数落就是数落,除了心疼就是心疼,肝都碎了·她算了一下,要是她再给添点儿,或许还能给何双双在地段不错的地方首付一套房子呢·要么,全家人出国,也能玩个痛快;要么,就给孩子把她担心的保险都买了,全款付清,那多好啊·    八万块钱呢干什么不好啊石林越想越气愤,紧跟着也是大病了一场。
    这老两口一生病,可怜了何双双,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    这时候,周彦那份来自地方的质朴本质就充分地显现出来·他特别踏实,从不废话,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人家每天在建材市场忙施工不算,还要来医院跑上三次·早上提着早饭来一次,背着何副主任去厕所,等医生查完房之后,他还要跟医生交流一下。
到了九点半何双双来替班,他这才离开··    接着人家在工地忙活了一上午,中午又要来替何双双的班·何双双去吃饭,他就打了开水,也不嫌脏,就在那里拿了热毛巾帮何副主任擦脚,按摩,还说一些宽慰的话。
    周彦不是个会说话的人,也就是常劝一些钱什么东西的还行·就拿他的建材市场来说,去年路志青甩手了,连带着他家被撬走了好多客户,还有各种损失算下来也有几百万。
可是,现在重新来过了,人活着,总要有来有去的·他那里自然还会有新的客户,还会有新的希望·钱嘛,就是赚来花的,叔叔千万别钻了牛角尖,等等·他没半点儿虚言,何副主任听得老感动了。
    等到晚上,一下班,周彦就带着工作来医院守夜·这一晚,何副主任去厕所也好,想洗澡也好,周彦都忙前忙后,亲力亲为,真比亲儿子都亲··    医院心脏内科住院部里,从医生到护士,到病友,哪个不羡慕何副主任有个比亲儿子还亲的好女性呢。
    这爷俩儿吧,一相处感情就出来了,现在在何家,何双双基本没什么地位·周彦排在全家第二,自然,圣母皇太后的地位是不能动摇的··    以前何副主任听看不上周彦的,他就是觉得周彦肉·    那时候他也没去打听周彦有多少身家。
何副主任有着一股子中国传统书生的刚烈内气,一辈子就不爱跟谁低头,因此才只做到了副主任,憋屈半世·他只是觉得他的世界上第一好的女儿,就这般给了这混蛋小子,他还一副不愿意的样子。
就他这态度,难不成还能指望他以后会对何双双好·    他现在明白了,好真不是靠嘴卖出来的··    至于石林,她的喜好是跟江湖走的。
谁家的女婿是高枝,她就觉得哪家的女婿好··    谁家女婿是个有权有势的人物,那么她就觉得何双双要嫁个那样的··    谁家女婿给准备了一场特别排场的婚礼,那么石林就要按照那个来。
基本上,几乎所有的丈母娘都是那样随风摆动,没有确定性的·反正见着好的了,她必然要比一比,越比就越有毛病,没一日能够知足的··    现在,家里人都觉得周彦好,对于他吃饭先喝汤,抽烟不去阳台,上厕所不对准马桶,不太会对自己女儿甜言蜜语,不会看人眼色,遇到客人也不会花言巧语这样的毛病,大家也都能理解了。
毕竟一人一样,强求不得··    何家夫妇一场大病,倒是换回一个孝顺的好女婿··    老人们是愿意了,可是两个当事人,还是懒洋洋地各干各的,没一个着急的。
    何双双都三十了,这叫怎么回事儿石林想起这事儿,就是一嘴的水泡··    “小周啊,你说说,双双是怎么想的呢过去,她天天在家,每天撵都撵不走,现在好了,你来得比她还多”·    周彦很尴尬。
何副主任坐在一边,一边试用周彦带来的电动脚底按摩器,一边咳嗽,“你怎么说话呢”·    石林大喊大叫:“我告诉你,何耀国,你有罪这一年,你在咱家就没有任何说话的地位”·    何副主任立刻就闭了嘴,假装看电视。
    石林去厨房取了一盘橘子,坐在周彦的身边,一边剥橘子,一边跟周彦闲话··    “小周啊,你也不说说她·她自己赚得也不少,前几天我还问了呢,一个月能有五千多,这还不满足我跟你叔叔,忙了一辈子,你叔叔的退休金才三四千块钱,我们还不是过得很不错你去这院里打听一下,说起咱家的日子,谁不羡慕”石林递给周彦一个橘子。
    周彦接过橘子,点点头,“嗯,都说好·”打听个什么啊,他谁也不认识··    石林继续唠叨,“你说她现在干的那叫什么来着的”·    周彦想了一下,“老年人托管中心”·    石林一拍大腿,“对,老年托儿所”·    “托管中心”何副主任好心纠正。
    “你闭嘴,没你说话的份儿”石林大怒··    “就是这个托管中心,你说吧,双双是怎么想的那钱很难赚,古话说死了,谁家每个儿女好好的,人家有病,一个月给你四五百块啊你什么都不干,就打几个电话,就赚了是我傻了,还是双双疯了”石林表示不理解。
    周彦笑笑,“阿姨,她愿意,再说了,也省得她每天在家宅着·”·    石林点点头,“对哦,宅着也不好·你看她那屁股,越做越大。
呵呵”许是觉得说漏了嘴,石林讪讪地笑笑,又递了一个橘子给周彦··    几个人正说着话呢,何双双就推门进屋,也不看谁在就直接甩了鞋子,光着脚,走到冰箱那取了饮料,打开了一罐,就像喝壮行酒一般一饮而尽,接着一甩罐子,游魂一样地进了卧室,一头扎倒不动了。
    周彦站了起来,终于合理地解脱了石林的橘子,如今他在这家自由得很,便谁也没问就去了何双双的卧室,看她软成了一滩泥,笑嘻嘻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调侃道:“怎么,累了”·    “嗯。”
何双双没抬头,依旧趴着··    一上午,带着十多个大爷大妈,从内科道外科,来来去去就她一个人,不累才怪·    “累就别干了,我不是早说了嘛,雇个人帮你做”周彦劝了几句,心里有点儿心疼。
    “我每月就那点儿收入,十三个客户,不到四千块钱,雇个人,那我喝西北风啊”何双双很苦恼地嘀咕着··    周彦笑着摇摇头,不再劝阻。
    几个月前,何双双忽然就有了人生最大的一次事业心,也不知道她的想法是怎么来的,大概是看到了父亲的遭遇,她就萌生出了责任感,周彦觉得,何双双的这种责任感,也只是不幸的事儿看得少了点,她才有这种责任感。
他自己就是做事业的,自然知道做一份视野有多难··    那是个早上,大清早的,何双双就闯进了他家,很是兴奋地想要跟周彦分享一下自己的心得·她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说了一堆,也没说清楚自己到底要做什么。
·    周彦无奈,看她兴奋得发抖,便慢慢引导她,“你别急,慢慢说,你跟我说下你为什么要做这份事业事业它为什么是事业”·    何双双想了下,“怎么就不是事业了那还不是因为我爸,就那件事。”
    “叔叔受骗那件事”·    “嗯,那天真吓坏我了·我爸那就是个老实人,什么都没见过。
别看我爸平时在我家没什么地位,但其实我爸是全家的脊梁骨·你瞧他这一病,接着我妈就倒了·”说到这里,何双双义愤填膺地挥手说,“于是我就去网上发了个帖子,帖子叫《放过我家老人》。
你都不知道,我发了那个帖子后,网上可火了,以前我就没那么火过·真的,我爸不是唯一被骗的老人,这样的骗子可多了,到处都是,专门找老人下手,你说缺德不缺德”·    “哦,然后你就想办个老年人托儿所”周彦无奈了,只好伸出手来回挤压着何双双的脸。
    “什么呀”何双双捶了周彦一下,很严肃地解释,“我就想现在社会变化得那么快,你看,光手机一年就几代,咱们这一代大多是独生子女。
嗯,这长大了吧,难免就要出去打拼,就像你这样在外省的有好多呢那家里就只剩下老人了·要是一对在家还好说,要是一个呢”·    “家用电器、煤气瓦斯、生病看病,那事情多了去了,所以我就想弄个老年人托管中心。”
她很肯定地对周彦说,“这是一份伟大的事业”·    周彦点点头·别说,还真是一份事业,可是这事业并不属于何双双。
    何双双聪明,她能看到很多问题的本质,还有社会的需要·可是,她的心也太软了,这是做人情生意的·人老了,年纪大了,就会有各种问题。
这样的事业对于何双双来说,就是只可以思想,不可以付诸行动的··    周彦无奈,只能继续引导,“事情倒是不错,这个你是准备以赚钱为基础,还是以理想为基础”·    何双双挣脱了周彦的怀抱,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神情颇为潇洒地挥手说道:“自然是理想了周彦,你不知道,打我懂事起,我妈就给我安排了一切。
今天钢琴,明天二胡,后天快板,这个班,那个班,等等·从我上小学到初中,一直活到了现在,除了上学,我在这个世界上几乎就没有贡献过价值·所以,我决定了,我也得有个理想,要踏踏实实地去成就一番事业”·    “这是三十岁少女的叛逆期吗”周彦低声地叨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何双双猛地一回头,神态颇为石林··    “没,我就是好奇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周彦赶紧摇头··    “我就是觉得气氛要是再有我老爸这样的事情,那真是欲哭无泪了,对吧老人们多可怜啊,一个人在家,连个商议的人都没有。
这事儿以前我不知道,那就算了,问题是现在我看到了啊·反正闲着,就去做点儿什么呗·”何双双很认真地跟周彦解释··    不过她的解释在周彦看来,几乎是可笑的。
如今谁还因为不顺眼,因为气愤去做一件再麻烦不过的事情呢·    “你觉得这份事业有前途吗你准备怎么去做啊,这是事业呢。”
周彦再次打击了一下何双双··    何双双确定地点头,说得很起劲,在那里指手画脚的,给个教鞭她就能上一堂课,“我想过了,也调查过了,咱这个城市连县区是三百多万人口。
当然,县区我暂时不想占领”·    周彦欲哭无泪,占领都出来了··   “我想好了,我要先制定个五年计划这个五年计划是,先从城区做起,首先是派发传单,说明我们的服务。
等事业做大了,再地方包围中央·我算了下,每个留守老人每个月的托管费是五百块钱,这五百块钱里包含了陪老人去医院检查身体,帮老人代缴水电、煤气、无线网络,外加有线电视的费用。
每年春秋两季,统一检查身体·嗯,要是他们有要求,一个季度再办一场象棋大赛、钓鱼什么的来活跃生活也可以·我要在每个老人家都配备上紧急救护联络按铃,一旦老人有事,我们就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这样,他们也会有依靠的。
    “当然,万一老人有事,我们这边也提供服务·当然那些费用里不包含,什么陪护,什么修理费的,这些都是另加的,不算在托管费力·怎么样怎么样”·    何双双说完,趴到周彦的面前,眼睛闪亮地看着他。
    周彦捂着额头,低声地笑了下,点点头说:“很不错·”·    “岂止不错,这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大事业,你想下,如果一个老人的托管费是五百块,那么,有一百位老人入托,每月就是五万块”何双双虽然不想说,但是为了证明这事儿能做,便把金钱也挂了出来。
    周彦失笑,“听上去是不少,我不是打击你呀,双双,你这个买卖跟我出租房子是不一样的,你要知道那是人·人老了就跟小孩子一样,问题多了去了。
今天这里不好了,明儿那儿又出问题了,你怎么办还有呢,按照咱北拓的人均收入,三四千的退休金算是高的,就像你爸爸,可你叫人每个月拿六分之一的退休金出来,人家愿意吗”周彦说的话很实在。
情有独钟都市情缘欢喜冤家天作之和·    何双双想了一会儿,比出巴掌,“那......四百三百二百总行了吧”·    周彦站起来拉住何双双的手,将她按到沙发上,好言好语地说:“两百块,你要雇个二十四小时的接线员,这个早晚班最少要两个人,那水电、煤气维修的供人,最少也要三个,你那边总不能为一个老人服务对吧还有呢,你要有个不错的办公地点,那么办公楼的房租每年是多少呢老人们上楼下楼不方便,你这个得是一楼的门脸。
还有,你那个服务中心是福利性质的呢,还是盈利性质的”·    何双双翻白眼,“我这是做好事,当然是福利性质的”·    周彦叹了口气,“那你还是先看下,在我国办一家福利机构需要办哪些手续吧反正要是我是主管部门,我是不会批给你的。”
 ·    何双双顿时就怒了,“说那么多,我三十了,我才刚有个理想,你就泼我冷水·你就是支持不支持吧”·    周彦无奈,只好举起手投降,“支持,支持,我敢不支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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