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番外 by 老草吃嫩牛(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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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鬼+番外 by 老草吃嫩牛(4)
·田佛楞了下:“你们玩钱的”·孟晔毫不客气的抽走一半:“废话,不玩钱,磨指头吗”·接着那些人离开,按照老规矩,赢牌的买单,因为那几个人跑的快,田佛手里的两千多还剩五百多,即使如此他还是很高兴啊,所以他决定拿这些钱,买一些好吃的回家。
然后他去了超市··文聪开着车子,孟晔突然说了句:“为什么不问他想说什么呢”·文聪看下身边的陶乐童恒:“夏时棋的事情谁敢多嘴,你,还是我那是田佛,不是孟晔,一不小心说错了,害人害己。”
孟晔点点头,靠着窗户看着外面,此刻他心里有个念头:“若是当年,我们能想到这些,那该多好·”·田佛买了许多好吃的,都是老鬼喜欢吃的,整整一大购物车,回到家里之后,汤宜原也很高兴,因为一位学生从国外邮购了许多补药给他,他决定把这些补药给夏时棋吃,那个孩子最近都瘦了。
老鬼九点准时回家,厨房里,田佛好像很高兴,他正在跟一个朋友打电话,大概是耳朵上插着耳机吧,他没听到老鬼进门的声音··“你猜猜怎么了……哈哈,那个人他是个同性恋啊……啊哈哈”·老鬼在门口笑了下,这人怎么越来越像萧川一样没品了,和孟晔在一起还没意识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每天拿同性恋开玩笑,猪脑袋给安上了。
“笨蛋·”老鬼悄悄骂了一句,接着走到锅子前,打开锅盖闻了下:“恩……挺香的·”·田佛愣了下,呆呆的看着他,啊他和自己说话了。
“我去换衣服,看下资料,饭好叫我·”老鬼说完转身上楼,他没和田佛生气,自始至终都是他一直在考虑公司的事情,考虑最近他要和大哥要做的那几件事情。
他这个人想事情精神很集中,一般不会被打搅··今天问题解决,自然他也就理田佛了··田佛兴奋的不停搓手,当火候到了的时候他熄灭火唠叨了句:“我今天……好像忘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是什么来着”·他看着厨房的那盏红边水晶灯仔细的想着。
是啊,他忘记了什么呢·绑架夏时棋·老鬼站在楼前溜达,他中午吃得有些撑,胃涨涨的,所以出来散步,作为隐形的第二号人物,他的出现令这个平时人很多的小花园,安静了许多,大家都退散了。
“老鬼,老鬼,过来,过来·”花园的一角,赖科万在叫他··老鬼看着这个年近五十,依旧穿着粉嫩嫩颜色的赖科万,心里微微的紧了一下,即使如此,他依旧面带笑容的走过去。
“赖先生,啊,真是稀罕了”是啊,这里是他弟弟赖科亿的地盘,这对兄弟不是发誓老死都不来往的吗·赖科万脱去上衣丢给身后的秘书,他身边总是跟着各种各样的美人儿。
这位大概属于乖巧甜美型吧,只是这么冷的天,露出如此大的一片粉嫩酥胸,她冷不冷·“老爷子叫我来请你过去一趟·“赖科万坐在藤椅上,那位酥胸翘臀帮他点烟,外加按摩。
“老爷子”老鬼觉得很奇怪,他扯开藤椅坐了下去··老鬼的大哥赖科亿家兄弟姐妹五人,赖科亿的爸爸做生意做的早,很有势力,至于详细的情形,老鬼很少去打听,知道是知道,他是赖科亿的人,赖科亿鄙视自己的老爹,他也只好跟着鄙视。
好在这些年有些尺度,他把握的很好,始终不冒尖,在赖家亲情关系这摊子水他一直沉的很深,人们是一直到赖科亿出国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赖科亿手里的那个神秘的管理者,那个集团传说中的“外科医师”。
所谓外科医生,是对公司决策者之下的管理层的一种称谓,管理者有许多型,惟命是从,埋头苦干,事必躬亲,应急救火型等等,这里最珍贵,最缺乏的就是外科医生型的管理者,这种人有一种诊断技能,他永远知道该在那里动刀子。
赖科亿手下有把好刀,人们一直在猜测着,知道老鬼退出,人们才恍然大悟,那个圆滑鬼精的夏时棋,可不就是那把隐形的刀··那家的父子并不亲厚, 甚至,他们一直在斗来斗去,父子,兄弟,有时候老鬼觉得这家人颇有趣,假如生在古代,可以送他们集体去上战场,这些人个个都是枭雄。
“我一打工的,老爷子见我做什么”老鬼冲给他倒水的酥胸翘臀笑了一下,敲敲桌子很俗气的表示感谢··“恩,不见你不行啊,赖科亿疯了,这一点我想你比我清楚对吗最近他搞的那些事情,引起业内七级震荡,把个人恩怨放进生意,赖科亿疯了,你也疯了吗”赖科万抓过酥胸肥臀的小手把玩着,是,这是他的怪癖,他喜欢女人的手指,越是纤细秀美的手,越能吸引到他的某种兴趣。
老鬼笑了下,抬头仰望,他现在坐的这个小花园,其实是这个中心空的大厦的中间,从这里看上去,是一层一层的螺旋状的金属银灰,这里是赖科亿的骄傲,他站立起来的资本。
“跟我说这些,赖先生,我就一打工的,所以,抱歉,赖先生,我要跟你去了,明天我就得上街要饭,有些事情您还是跟自己的兄弟说,比在我背后做手脚来的更加合适吧”·赖科万不以为然,他拿起一副精美的锉刀小心的帮这位丰乳肥臀磨指甲,他听到老鬼这么说,竟然也乐了:“我说,老鬼,你还是老样子,老爷子只是请你吃一顿普通的家常便饭,没其他意思。”
“不是我不识抬举,有些饭吃了,我消化不了·”·“没事,随你,我就是来传达一下,再说了,父亲叫他去还不是一个电话吗”·“可不是。”
“赖科亿就是一个怪胎,人怪,下属也奇怪·”·“您说的是·”·“老爷子只是担心他存些家当不容易,别不小心给兜出去,再说了,我们哪能要他那点钱,对吧都是亲厚的血缘,只能看他好对不对。”
“对,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赖科万收起那些工具,突然盯着老鬼的那双手,此刻老鬼的手正端着一个金边粉红花的白瓷杯子,他的手很美,修长,细白,指甲是粉红色的,比女人的手看起来还要精致。
“你要……修指甲吗”赖科万咽口吐沫··老鬼打个寒战:“不用·”·他站起来,想告辞离开,赖科万叫住他:“老鬼,当年的事情,大家都有错,老爷子不是不管他,只是他想叫自己儿子回去求求他,然后父子在一起,一切好商量。
谁也不想赖科亿瞎一只眼睛,老爷子比谁都心疼,是,也许当年,赖科千的没干好事,可是老爷子不是把他发配到新疆了吗你在赖家这么久,老爷子,老太太哪个对你也不错,现在赖科亿要拿着全副身家跟那个人碰,他碰赢了皆大欢喜,那他要是输了呢”·老鬼停下脚步,回头看下赖科万,他笑了下:“他有手有脚的,饿不死他。”
赖科亿坐在办公室……哄孩子,大清早的,陈妙玉把四个孩子丢到了公司,今天是双日,轮到他看孩子,赖科亿把老三放到一个膝盖上,腿不停的抖动。
老鬼走进办公室,看着这间已经变成儿童乐园的战场无奈的叹息··“你回去看孩子吧,你这个样子在公司碍眼的很·”他一边抱怨,一边从地上捡东西。
那些文件被老大和老二剪成了纸蝴蝶··“那些都是没用的·”赖科亿一只手操控着电脑,不知道在按什么··“没用的也要还给别人,也许那是别人几夜没休息作出的企划案,你这样会伤害下属的积极性。”
“他们不会看到的·”·“我看到了·”·“你又不会说·”·“回去吧”·孩子们的午睡时间到了,有人进来接了那些公主出去,房间终于安静下来。
老鬼弯下腰,捡那些文件··“你坐到那边吧,我来·”赖科亿拉了他一把,老鬼抬头看下他,坐到屋子那张价值上万,却被圆珠笔画的面目全非的沙发上。
“赖科万找你了”·“知道你还问·”·“我……爸叫你过去”·“恩。”
“你……去吗”·“废话,你说我能去吗”·屋子里安静了一会,赖科亿突然来了一句:“妙玉今天陪我妈去打麻将。
“·老鬼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他真的很想好好休息一下,他懒洋洋的问:“恩,赢了吗“·“当然,妙玉是人精的,刚才……她电话来,说我妈叫我回去吃饭。”
“那你就去啊·”·“不可能·”·“恩……那个人是你舅舅吧,你何必把他赶尽杀绝·你们家的恩怨快引到我身上了赖科亿,这个世界有好多人都在说一个道理,退一步海阔天空,可惜就是不懂。”
“你也说这种话”·“好吧,我不说,但是有一点,我要提醒你,这事完了,有可能,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被允许进家门了。”
赖科亿把那些资料,一张一张的丢尽裁纸机,裁纸机的声音就像个有个巨大噪音的刮胡刀一般,刮的人的心,并不舒服··“那些年,他们也没允许我们进家门吧时棋……”·“恩”·“我没后悔。”
“随你,我去开会·”老鬼站起来,推开屋子走了出去··赖科亿坐回自己的座位,看着桌子上那几张全家福,那个时候,他们兄弟年纪还小,小到为个书包都会生气,现在,大家再也不会为争书包生气了,他们总是客客气气的,笑里藏刀的,明枪暗箭的。
从邻市出来,老鬼坐在车后面看文件,因为家里门禁的原因,他必须九点之前赶回高房市,现在的车子,是大哥新给他配的,很是夸张,老鬼不爱坐这辆车,却爱这辆车的油费都是赖科亿在出,多好。
老鬼在公司属于外科医生那样的存在,他手下总是有最好的组合,他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帮赖科亿解决各种问题,这个世界他这样的人才并不稀罕,但是他和别人不同之处是,他,多了一份忠诚。
赖科亿和他的感情,就像个连体婴,但是不涉及那种感情,老鬼有时候也奇怪,因为赖科亿对他很依赖,现在想来大概是他在自己家里找不到才转嫁到自己身上吧··正在考虑事情的老鬼,突然被司机的一个紧急刹车,推到了车座前面,老鬼坐在地上,摸摸额头。
他不生气,一点都不,司机这样刹车,肯定有更大的危险··“夏先生……”司机喃喃的说了句,指指车前面··老鬼摇下车窗,探出头,先是表情僵化了一下,接着笑容满面的打招呼:“呀,赖老二,你该行做导演了”·车外,赖科千带着一群古怪的属下站在那里,他们在此等候了许久了,赖家老二,赖科千,赖科亿的死敌,这小子……怎么形容呢,他是个人才,真的,老鬼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但是因为赖家有赖科亿,所以他一生都不得意。
赖科千没说话,打开车门:“下来·”··老鬼站出来,下去就下去,他现在人单力薄··“跟我走·”·“不去,除非你强迫我,不过你要强迫我跟你走,那么你就是绑架,大罪哦,起刑就是十年。”
赖科千看着那张露着一脸死皮赖脸笑容的老鬼,心里压抑着厌恶,他必须带他走,他必须在那个人明天有所动作前,有一些防备,这人是世界上唯一的一个知道赖科亿所有底牌的人了。
老鬼冲着司机使个眼色,但是司机假装看另外一边,老鬼知道,完了,这人已经被买通了,现在他开始后悔,后悔没用大哥给他派的人,后悔嘲笑大哥看电视剧看多了,这电视里演的奇怪的事情他到是真的摊上了。
黑夜,一溜长长的车队在高速公路上行进着,老鬼盖着毯子,靠着软垫,看着车里配备的电视放映的连续剧,赖科千对他真的很好,客气的当他是贵宾,他不知道现在他会被带到哪里,他想着田佛,他一定着急了吧,答应一起看午夜场的。
“夏哥,您喝·”对面那个长的俊秀腼腆的青年倒了一杯红酒讨好他··“哦”老鬼问了句··老鬼一只手悄悄伸进裤子口袋,在他随身的口袋里有个小瓶,那里有十来粒安眠药,老鬼的睡眠不好,尤其是最近,所以常准备这些药。
“帮我倒杯热水,我身体不好不能喝酒·”青年低头倒水,老鬼扭开瓶盖仰头把十来粒药吃了进去··是,他准备好好睡一觉,谁也别打搅他,最好等他清醒之后,一切事情都解决了,他承认自己是个意志不坚定的人。
后来意识开始模糊,好像赖科千在晃着他··“赖科亿他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有人这样问他··老鬼眼前的人影越来越模糊:“好处,好个屁,跟着赖科亿,累也累死了……田佛……咱们那电影票还能退了吗……”·呯!·夏时棋睁开眼,耳朵边是哗啦啦的雨声……·“下雨……了”他问。
“是啊,下雨了”身边有人回答,那人说完,俯身问他:“你……知道自己是谁吗”·夏时棋看着他,一头挺好的头发,几天没洗了,都打缕子了,下巴上露着青青的胡子茬,眼睛角上竟然有眼屎,太……邋遢了。
“我……我是……想起来了,我是夏时棋·”·田佛激动的差点没哭出来,立即抱起他搂进自己怀里,几乎揉碎了:“吓死我了,时棋,吓死我了。”
夏时棋慢慢有了那一天的记忆,是啊,那一天,他做了蠢事,吃了许多安眠药,然后就睡了,多好,一觉醒来,他真的看到他了呢··“田佛……我困,想喝水。”
夏时棋声音有些嘶哑··田佛帮他躺好:“我去倒水,你药劲还没过,继续睡吧·”·夏时棋睁着眼睛,神智有些糊涂的看着这个人为自己忙乱着,他是田佛,他认识他,他们很亲近,亲近到不能分开。
“过来,抱着我睡好吗”他跟他说,田佛停下倒水的手,冲他笑了下··“好,我就来·”他回答··田佛轻轻的抚摸着夏时棋的背,他发誓,这次事情结束后,他就带他回高房市,回自己的家,再也不叫他做老鬼了。
夏时棋搂着他,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房间门缓缓打开,赖科亿走了进来,他小心的问了句:“醒了”·此时,夏时棋对声音已经有了反应,他动了下,田佛回头瞪了赖科亿一眼,赖科亿叹息了下,关闭起房门。
几分钟后,田佛下了楼,他看着赖科亿说:“晚上,我们就带他回去吧·”·赖科亿看下花园里围绕在母亲周围大喊大叫的三个丫头,他点燃香烟:“怕是我爸爸,暂时不会放我们走。”
“这是法制社会吧”·“是啊,可是,能再多呆几天吗我准备在这里把事情处理完·”·书房的门缓缓推开,赖科千垂头丧气的走出来,此刻他脸上的伤痕依旧没好,揍他的是自己的亲弟弟,赖家老三赖科亿。
“我都告诉你们了,安眠药是老鬼自己吃的,等他醒了就什么都清楚了”他大叫着,不想过来再挨揍··“时棋没傻,一瓶安眠药全吃了,你明明就是绑架加谋杀。
还有别喊他老鬼,他是夏时棋·”田佛给他定罪,没错,从这里离开,第一件事情他就是去报警,这个混蛋最好能把牢底坐穿一辈子别出来了··那天,夏时棋睡过去后,赖科千还是吓到了,他带着他到医院洗胃,捎带着给父亲打电话求救,他想他无法承担赖老三的怒火。
夏时棋的肾不好,恐怕自己都没想到,如果不是他认为的那个最最愚蠢的赖科千把他送到医院就医,此刻后果已经无法想象,即使如此,他有一段时间需要卧床了··赖家老爷子从书房端着个水杯慢悠悠的出来,他直接走到儿子面前一屁股坐下,接着父子怒目而视,田佛不想夹在他们中间,转身要上楼,没想到赖家老二拦住他。
“他自己吃的药·”·“呯!”·赖家老二躺在地上捂着鼻子,楼梯上传来田佛上楼的声音··赖老爷子看下自己不争气的儿子,也就是用眼睛瞄一下,没其他反应,赖科亿压根瞄都没瞄。
“爸爸,给我做个哈利波特的魔法棒·”赖格格拿着一张纸走到爸爸面前要求父亲施展魔法··赖科亿接过那张纸想了下,掂了吐沫把那张纸卷了起来,递给大女儿。
“发布那瓜棚吧唧的嘿嘿罢罢罢已付拿刮贵……不许动·”赖格格猛地对父亲挥动魔棒··赖科亿立刻躺在沙发上不动了,赖格格看看手里的纸卷,看下那边没表情的爷爷,用一副崇拜的语调叹息了下:“哇……”·院子里,几个孩子的尖叫声传来,老二赖多多跑了进来,大概是跑的太猛了,一下子没刹住车滑倒在地,她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即使如此,赖科亿也没理她,她也没想谁帮自己,她一边哭一边把一张破了的纸递给她爸爸:“魔法棒……”·赖科亿抱过她,帮她擦鼻涕,额头和额头碰了一下,亲了一下,赖多多抱住爸爸趁机提了几个并不过分的要求,赖科亿一一答应。
一张纸被卷成卷,父亲被施展魔法,再次不许动了··接着老三跑进来,这丫头左撇子外加说话迟,她拿着纸在父亲面前跺脚,赖科亿不理她··“要……棒……&%……&”赖嘟嘟说了两个字,接着蹦出几句英语,赖科亿笑了下,抱起女儿,给她卷纸。
后来,三个孩子跑进来,围着自己的父亲,就像家里一样,一个给父亲施展魔法叫他动,一个不许父亲动,一个不会说,只好大叫,赖科亿只好在沙发上一下动,眼睛睁大,表情兴奋,一下不动,闭着眼睛装痴呆。
“呵……”赖老爷子那边终于忍耐不住的低低笑了起来·没办法,这个脾气古怪的老三在家从小就不爱和家里人多交流,他不会讨好人,也不会扮娇,因为太懂事,父母总是忽略他,等父母明白过来的时候,儿子却走出这个门,伤透了心,并且再也不想回来了。
和女儿玩得很好的赖科亿想起,这里是父亲的家,他抱起赖嘟嘟摸下她裤裆下的尿不湿,抬头找自己的老婆··“陈妙玉”他叫了一声。
“给我吧,我来换·”赖老爷子突然放下杯子,伸出手··赖科亿楞了下,还是把女儿交到了父亲手里··楼上,田佛抓着夏时棋的手,帮他洗手,剪指甲,夏时棋的手很温暖,他睡得也很好,没有像前几天那么吓人。
是啊,前几天,田佛觉得,自己的一生算是毁了,完了,一无所有了·他拼命喊他,那张总是很生动的脸,却无法给他任何反应,田佛当着许多人失声痛哭··也许是剪到肉了,夏时棋的手缩了一下,他呢哝着:“回城……没药了。”
田佛看下他,叹息··接着他从一边柜子里找出新的衣服,内衣,到浴室放满水··隔壁的医生,过来拔了液体,大概弄疼夏时棋了,他睁开眼,医生挺高兴的,弯腰问他。
“你好啊”·夏时棋没理他··“知道这是多少吗”·夏时棋还没理他··“觉得哪里不舒服吗”·夏时棋看下左右,很是迷惑的问:“换游戏了我找不到买药修装备……的了怎么办呢,衣服没耐久了”·医生扭头对田佛笑了下:“还是不清醒,再睡几天就好了。”
田佛点点头,把手里的衣服放到夏时棋那张床的边上,然后他抱起他进了浴室··赖科亿抱着老四推开门,听到浴室有人唠唠叨叨的跟夏时棋讲话,他皱下眉,转身出去。
门外,赖科千捂着鼻子:“老三,我真的只是想问他点事情,没逼着他吃药·”·“呯!”·赖科千倒地··赖家晚餐时间,田佛出身贫寒家庭,并未尝过这所谓的豪门晚宴,这几日,一天天的没休息好,他也没下来吃饭。
今天时棋清醒了一会,还认出他,他挺高兴的,所以抱着时棋洗了个澡,自己也收拾了一下,晚上赖科亿叫他下来吃饭,他看了下睡得很好,依旧满嘴胡说八道的夏时棋也就下来了。
“这是我婆婆做的排骨,很好吃·”陈妙玉夹块排骨给田佛··“谢谢……嫂子·”田佛道谢,陈妙玉听到他的话不像前几天那么闷了,拍拍自己的胸口。
“三乖,可不可以放过你舅舅·”赖科亿的妈突然插话··田佛抬头,说实话,他觉得赖科亿的母亲挺没存在感的·他看了下这位妇人,她满眼的哀求,几乎要哭了出来。
“你的那位干弟弟再亲,也亲不过自己的哥哥吧,你不要逼死阿二,阿二倾家荡产,难道你就好受”·赖科亿稀溜溜的喝汤,很大声··“我没给他吃药,他清醒了,你可以问他。”
赖科千站起来对自己弟弟又说了句··赖科亿放下汤碗,绕过桌子,他看下自己老婆,陈妙玉一手捂住一个孩子的眼睛,田佛捂住老三的眼睛··“呯!”·赖科千倒地。
“阿佛,这是我做的,很嫩,味道淡,给时棋绊一些下饭,热在厨房里·”陈妙玉对田佛说··田佛笑了下,放下饭碗,站起来去厨房给自己家猫取食,然后他很累,想搂着时棋睡一觉。
“舅老爷来了,在门口·”一位仆人小声对赖家妈妈说··赖家妈妈看下赖科亿,赖科亿没动,无论如何,那是长辈,是啊,那是长辈··脚刚转向厨房的田佛停下脚步,转身向外就走。
赖科亿笑眯眯的举起饭碗对自己家媳妇说:“添一碗·”·门口:“呯!”·赖家老爷子一直没插手,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夏时棋差点没命,这其中的惊险他自己想都是一头汗。
现在,难得的机会,他不想和儿子再扭下去了,他清楚,这一次如果胳膊肘再拐错地方,对面这个孩子的怒气,恐怕他自己都无法再堵住了·到时候,兄弟相残吗多可笑,他自己也觉得那是看电视,但是,偏偏这事情,自己家就还发生了。
“以后,娘家就少回吧,也不要叫他们再来,儿子也是你生的,勾结外人,出卖自己外甥,外人不可恨,可恨的是自己家人,以前我挡着,以后,我不会堵着了……”··“妈妈,干爹什么时候起来,我要给他看魔法棒”多多突然抬头问妈妈。
陈妙玉亲下女儿:“干爹累了,睡饱了就起来了·”·楼上,田佛放下空了的小碗,帮夏时棋擦下嘴,他还是糊里糊涂的,他问他:“我忘记仓库密码了怎么办”·我不理你·夏老爷,过着很滋润的地主老爷生活,没错,真的是地主老爷,赖家现在就属他大了。
那真是,要吃鲍鱼有鲍鱼,要吃燕窝有燕窝,没事骂骂赖老大,欺负欺负赖老二,跟,嘟嘟她们玩玩,这种日子是非常滋润的··但是,夏老爷,似乎并不高兴。
“哎……”夏时棋躺在阳台的躺椅上,唉声叹气··“还不理你”现在已经毫无斗志的赖科亿也陪着他在另外一张椅子上发懒。
“恩……三天了·”夏时棋郁闷的猫爪心,自从可以起床,田佛就开始一言不发,只是守着自己,但是就是不理他··“活该。”
赖科亿拿了一日葡萄塞进自己嘴巴,他对夏时棋完全不同情,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还隐瞒病情,他要是田佛他就不要他了··屋子门被推开,田佛端着一个木盆进来,夏时棋特别老实的躺好,脱下袜子,田佛蹲到他面前,挽起他的裤腿,把他的双脚泡到中药里,夏时棋的肾脏还是受到损害,最近下肢浮肿的更加厉害,如果不好好调养,那么,真的,真的后果不堪设想了。
“好烫·”夏时棋叹息了下,田佛伸出手,试下水温,确实有些烫了,他站起来到卫生间接了一些凉水加进去··赖科亿站起来,他可不想参与进来,田佛的怒气目前还没卷到他身上,等他明白过来,会发现,所有的祸事都是因为自己从国外跑回来开始的,那么,他可不想做那个……“呯!”·他想着,最好,能在田佛反应过来之前,他带着老婆孩子闪到国外,等田佛的怒气消了,他们再回来。
“等时棋稳定了这天,我要带他去我干爹那里休息·”田佛没抬头的对赖科亿说··“这边有最好的肾病专家……好吧,随你。
“赖科亿点点头,因为田佛的眼神可以杀死他,他双手插兜的无视他干弟弟求救的目光,离开了这个地方··田佛坐着小板凳,帮夏时棋泡着脚,夏时棋不敢说话,双手老实的放在膝盖上,但是,他也不想道歉,不知道为什么了,就是不想道歉。
半小时后,夏时棋的双脚被从中药汁里绕出来,田佛细心的拿毛巾帮他裹干,他弯腰,夏时棋伸出手,他抱起他,夏时棋搂着他的脖子··“我可以把那盘你喝醉的录像还给你。”
夏时棋突然伸出一只手指很神秘的说··田佛不说话,打开身边柜子上的瓶瓶罐罐,认真的按照医嘱帮夏时棋配药··“我不想去你干爹家,我要住我干哥家。”
田佛伸出手,手里一大把药丸··“吃这些会噎死我,真的·”·田佛认真的把药片分成三份,然后递给他一大杯加量不加价的水··“你想吻我吗”·田佛弯腰吻他,帮他拉好被子,把阳台的窗帘拉好,坐在他身边,拿起一本书斜躺在他身边,默默的阅读起来。
夏时棋无奈的用脚挠他痒痒,伸出手诱惑,但是某人就像一个阅读书本的雕塑··“田佛……我把我游戏……账号……告诉你……”夏时棋闹了一会,颇没意思的睡着了。
田佛合起书本,侧身躺在这个人身边,是,他真的生气了,非常生气,对于夏时棋的病没那么严重,他想这是他长这么大得到的最好的消息之一,他好高兴·但是他就这样拿自己身体当儿戏,假如这次不给个教训以后会怎么办,他不能给他来那招:“呯!”·所以,他只好不理他,现在,他是多么想抱住他,告诉他,他真的很高兴,高兴他平安无事,高兴他可以慢慢恢复。
但是……他又只能保持沉默,这一次,他决定一个月都不跟他说话··田佛站起来,悄悄拿起在床边的电脑,他要加班,公司的事情他只能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处理了。
田佛蹑手蹑脚的离开房间,夏时棋睁开眼睛,他掂起田佛掉在枕头上一根头发捏着它转,此刻,在他脸上,没有装傻,装憨的样子,假如说像的话,那个几天前被他下定决心丢弃的老鬼的表情有些登陆的迹象。
门缓缓的被推开,赖科亿悄悄领着嘟嘟走了进来,老鬼本来想迅速闭上眼睛的··“你就装吧”赖科亿讥讽他··老鬼睁开眼睛,对着嘟嘟做鬼脸,嘟嘟咬着手指笑,口水流了好长。
“我想回国定居·”赖科亿拉过一把凳子坐在上面对夏时棋说··夏时棋想坐起来,却觉得浑身无力,没错,他的确受到了伤害,前段时间也没爱惜自己,现在报应来了。
“躺好吧·”赖科亿眼神里的内疚遮盖不住··“回来吧,一家人还是要住在一起的·大哥,你出去我也担心,担心你祸害人家,丢共和国的脸。”
夏时棋真诚的对他说··赖科亿笑了下,想吸烟却看了一下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嘟嘟,他又把烟盒塞了回去··“干嘛”他看着夏时棋一脸巴结的笑,夏时棋做出来一支的媚态笑着,赖科亿看下门口,还是帮自己这个可怜的弟弟点了一支。
“呼……美死了·”夏时棋,高房市口音的普通话又露了出来··“田佛说明天要接你走,自己的弟弟,自己没保护好,一直,一直在不停的任性的伤害他,田佛说我就是个小人,现在想起来,我真的是个小人,只是你不戳穿我,我也就假装不知道。”
赖科亿看着夏时棋,他在道歉,平生第一次··屋门被大力的打开,赖科亿抓住嘟嘟的脚倒提着她,迅速离开现场·夏时棋呆呆的看着一脸怒气的田佛,他不敢出气,因为有一口香烟就卡在他的嘴巴里。
田佛走到夏时棋的面前,低头看着他,他看了一会,看着他的鼻孔慢慢向外冒烟,他伸手从他的手里拿下半支烟,丢进卫生间的马桶里,然后他回来拿起一本书,继续斜躺在他身边,监视他睡觉,他还是不理他。
“骂我吧”·“打我也可以”·“田佛”·“田爸爸……”·“小佛佛……”·“佛佛小……”·夏时棋坐起来,用各种声音诱惑他,田佛看着面前的书,就像个木头人。
然后……夏时棋拿起他的手,狠狠的咬,田佛不动,任他咬··“说话啊”夏时棋冲他大叫··田佛把脑袋扭到窗户那边。
“说话,说话田佛,为什么不说话说话,和我说话,你到底想怎么样”·夏时棋摇晃田佛,他要听到他的声音,那怕只是一点点。
田佛,拉下他的手,他不想他的情绪过分激动,他还是出去一会的好,每个人发脾气的时间有两个小时,他等他发完了,再回来··他走了,不要自己了夏时棋顿时混乱了,他从来没这样恐慌过,这个男人,就这样站起来,离开自己的房间。
他赤着脚,站起来想追他,但是他躺了太久,又或者是身体不好,总之他晃了两下,软到地上,跌了下去··夏时棋看着地毯,心里想:“摔死我……算了……”·然后他跌入了一个怀抱,他熟悉的那个怀抱。
“你不要我了”夏时棋哭了··田佛摇摇头··“对不起·”夏时棋抱着他的脖子嚎啕大哭,快三十岁的人了,他哭得忒难听。
“没关系……下次,不要这样吓唬我了·”田佛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清理了下喉咙,抱着他,对他说··接着,他们就这样相拥着,抱了很久,一直抱到夏时棋哭得睡着了。
“有时候,我就不明白,这些同性恋,这样都可以”赖科万抱着自己家儿子,把尿··赖家妈妈说了,难得老三回来,不管是谁必须回来,所以他们都带着子女从这个国家的四面八方回来了。
赖科亿坐在对面沙发上给自己家老四把尿,小丫头的嘘嘘和小男生的构造不同,尿的到处都是··赖科万那个得意,看着弟弟歪歪嘴巴·赖科亿把老四递给一边的保姆,一把搂过站在一边陈妙玉,他抚摸着她的肚子,对自己的哥哥得意的一挑眉,伸出两个指头:“俩”·“老三媳妇有了”赖家妈妈很高兴的问媳妇。
陈妙玉一窘,伸手打了自己丈夫头顶一下对婆婆笑:“妈,没影的事情·”·“预定的·”赖科亿拿起一边的报纸一本正经的看着。
赖科万无奈的看着自己这个特别古怪的弟弟,从小他就不明白他的思维,这生孩子也有预定的吗还是俩··赖科千悄悄的带着自己家女儿和儿子回到家,他妻子死活不愿意进来,站在院子里,怕脸上不好看。
赖科千悄悄推下三岁的儿子,小家伙好奇的向里看了下,然后看到嘟嘟她们正在玩,他眼睛一亮,大概是脚下太急,滑倒了··“哇……”他哭的很伤心,回头看看自己胆小的爹妈,却一个也不敢进来。
赖多多走过去,抱起他:“弟弟不哭,姐姐给魔法棒”·赖科亿站起来,好奇的看下四周,楼上,夏时棋还在鬼哭狼嚎,周围许多孩子到处乱跑着。
“妙玉”他叫自己的妻子··陈妙玉抬起头看他:“啊”·“我好像看到了,右眼(瞎的那只)。”
不是自杀·“时棋”·“夏时棋”·“……夏时棋”·田佛无奈的笑着,从后视镜看着改装车后面躺在那里打滚的夏时棋,他的手里拿着一张银光闪亮的银行卡,那些钱,是赖家对某人的补偿。
“都看了一上午了,你还没够啊”田佛笑着调侃他··“怎么会够啊……田佛,这是钱啊……呜哈哈。”
老鬼赞叹了几句小心的把那张卡放进贴身的口袋,他决定,今晚和这张卡睡觉,不要田佛了··此刻,已经进入深秋,大路边的树叶变成黄红色慢慢的坠落下来,汽车过去,卷起它们飞扬起来。
“真漂亮·”老鬼斜坐着,看着窗户外的最后一抹秋景··“快去躺好吧,医生不许你久坐,你现在还是修养期·”田佛在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嘱咐。
“是,是,是,老太爷,你说了算·”老鬼蹭到后面,盖好毯子躺在那里··“你……大哥要回来了对吧·”·“是,回来就再也不走了。”
“那挺好的·”·“恩,我就知道他在外面呆不住的·”·“时棋,你会回去帮忙吗我的意思……你大哥回来,你还会去他的公司吗”·“……都说了,我是夏时棋,不再是老鬼了,田佛……我辞职了。”
田佛刹车,扭头惊讶的看着他:“什么都不用干,一个月八万的薪水也不要了”··老鬼抬眼看他一眼:“你傻啊,那样的工作哪里去找,我对总公司的事情是彻底放开了。”
田佛连连点头,钱嘛,多赚一点是一点,那万一将来自己失败了,那就叫夏时棋养自己··田佛重新发动车子慢慢向前开:“舍得不是每个人都能爬那么高的。”
夏时棋没有说话,闭起眼睛,虔诚的睡觉,他不是圣人,不会唱那首赤条条来去无牵挂的戏文,一年大笔的年终花红就那么飞了,他的肝好疼··“田佛,你说,如果我没了总公司的工作,没了腾飞的工作,我以后做什么好呢你帮我想下有什么职业适合我。”
夏时棋突然发话,田佛一边开车一边认真的想,过了好久他不急不缓的说:“你可以考虑做林黛玉·”·夏时棋窘了,他知道那个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不就是没珍惜自己吗不是道过歉了吗,怎么没完没了了·“没事呢,你就去吐个血,娇滴滴的哭一下命运,我会找两个丫鬟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你,闲了我就陪着你在咱们家石墩上看个西厢,由于你的身体问题,影响到以后我们的性福,我可以三不五时的找个陶乐童恒气气你……”·夏时棋伸手从车里的冰箱拿出一瓶饮料。
“哎……砸吧,砸出去,我们就可以穿越了·”田佛叹息了句,夏时棋差点笑出声,这人是心情好怎么地,今天怎么胡言乱语的··“你怎么也贫起来了”他抱怨着,决定不理他。
“在赖家光辉的照耀下,我能不贫吗不贫还不给他们欺负死,那家人没一个好东西·”·夏时棋听着田佛的抱怨,算了,有人肚子里有气,还没办法发泄,也就叨叨一下,又不少块肉,由他。
·田佛停了车子,田佛的那个干爹吴沃和他二爹一起坐在桔子树下等着他,颠簸了整整八个多小时,才回来高房,夏时棋脚踏实地的时候,身体难免发飘··吴沃走过来,先是给了他一个大大拥抱,接着埋怨:“你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珍惜自己的呢”·夏时棋以为干爹说自己吃药的事情,连忙道歉:“对不起,叫您操心了。”
“自杀是好玩的吗这人活着,什么都可以做,人死了还有什么指望呢糊涂,糊涂”·夏时棋呆了,指指自己,自杀没影子的事情,他只是没想到后果会那么严重而已,要是知道了,鬼才会吃那些破药片。
二爹过来,摸摸他的头发,拉着手,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末了挽住他的肩膀开始打劝:“干爹知道你压力大,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是这么过来的,这一百个人就有一百张嘴,除了哑巴,这人张嘴就是被人说闲话的,你管得了那么多吗忍忍,大不了跟二爹来住,这样别人说什么,你只当没听到。”
“啊……田佛,田佛……”夏时棋去招呼田佛,田佛提着行李一溜烟的跑了··“田佛怎么跟您说的·”夏时棋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下巴。
“能怎么说,孩子就打个电话,声音特别难过的说,时棋吃了安眠药正抢救呢·”话说,田佛这位二爹略微,稍稍有些娘,他做这样的动作的时候,就差从腋下拿出个帕子抹泪了,夏时棋呆呆的看着他,只是觉得喜感的很。
来不及解释,他就被拥到屋子里,被照顾着吃饭,然后被簇拥进房间洗澡,睡觉··迷迷糊糊的,有人争吵,夏时棋拧开台灯,看看和台灯一体的座钟,半夜十一点这是谁啊·他披了衣服,下楼。
“他要跟着你好,会跑到别的地方自杀吗”孟晔指着田佛的脖子大骂··“孟晔,不管我跟时棋发展成什么样,你都没立场来我家质问我,你没这个权利。”
田佛吵架的音调一点也不输他··“你们能不能别闹了,下午我电话,汤教授很难过的告诉我们的·田佛,好歹叫我们见下时棋,大家无论如何都是朋友一场。”
文聪劝了几句··“他睡了·”田佛才不会叫这些人见到夏时棋呢··“我说,田佛,是不是你私下囚禁他了,你还给他栓了锁链,失去自由的他才自杀的”陶乐童恒摸着下巴,一副柯南派。
“童恒,耽美小说是给女人看的,以后不要看了·”文聪无奈的摸摸家里这口子,怎么越来越白痴了呢·“我没自杀啊,你们听谁胡说八道的啊”夏时棋无奈的从楼梯上站起来。
坐在客厅,夏时棋原原本本的把事情说了一次,听得这些人也是一头冷汗,夏时棋一边说,一边瞪田佛,田佛假装看外面的风景··“后来呢“陶乐童恒倒是对夏时棋那位大哥颇有兴趣。
“他去国外复诊,他那只眼睛复明的诡异,家里不放心的就都跟去了,他父亲说许多年全家没一起旅游了,所以就捎带全家旅游一下·”夏时棋解释··“挺好的。”
陶乐童恒倒是真的把这个事情当成了传奇故事,只是在故事当中的夏时棋,想起来,依旧是一头冷汗的··“总之,没事就好·”孟晔拍拍大腿,站起来准备走,他刚抬头,却看到站在家门口始终没进屋,最近头发留长,他越看越顺眼的萧川正冷冰冰的看着他,孟晔一窘。
“那我先走了·”他话音未落,萧川转身就向外走,孟晔赶紧跟··“最近萧孟大战,萧川第一次占了上风,你好了来小蓬莱,我告诉你,那叫个精彩……我说,早点好起来……”陶乐童恒越来越和夏时棋话多了,文聪只好拉走他。
“正好,给你炖了鱼汤,就热喝了去睡觉吧,我听着都后怕,绑架都上来了,那个人该送到警局,然后枪毙的·”二爹放下鱼汤唠叨了几句··夏时棋端起鱼汤,吹了两口,抬眼瞪了一眼田佛,田佛讪讪的笑了下:“我一会去给我爸爸打电话,好好解释一下。”
“别打了,你爸打的来的,都四十分钟了,大概迷路了,还没到呢”干爹吴沃背着手看着窗户外,这扇窗户对着来时的路··田佛呆了一会,蹦起来,拿了车钥匙就向外跑。
夏时棋举起空碗给二爹:“二爹,再来一碗·”不知道怎么了,他的胃口突然好了起来··夏时棋从来不知道,田佛的亲爹,伟大的汤宜原教授有着散播小道消息,并且添油加醋的潜质,田佛没找到他爹,娟子却哭得双眼红肿的找来了,她的版本更加恐怖,夏时棋自杀未遂,田佛殉情未遂等等云云。
老鬼看下家里的表,此刻已经是十二点半了,田佛还没找到他的爹,娟子却哭得唏哩哗啦的,他揉下发疼的太阳穴,拿起电话,拨了好几次,却没人接··“这附近,信号不太好。”
二爹讪讪的说,自己家儿子的老子闯了祸呢··“没事,二爹不然你去休息吧·”夏时棋回头对干爹说··二爹张张嘴,干爹吴沃却指着远处的灯光兴奋的回头:“找到了,回来了。”
夏时棋站起来,他要出去和那对混蛋父子算账,没成想一打开门,呼啦啦一个五指山就盖下来了,夏时棋呆呆的捂着脸,满眼的小星星··张哥悲愤的指着夏时棋:“我打死你这个没出息的臭小子,不就是田佛有了私生子吗有就有了,你犯不着为个畜生自杀吧你这样子,你怎么见死去的夏叔叔那么多苦难你都扛过来了……”·夏时棋捂着发红,发辣的脸颊,看着把可怜的汤宜原教授扶下车的田佛,田佛也没想到事情闹这么大,他也呆了。
汤宜原教授一见夏时棋却很高兴:“时棋啊,你没事啊,我就告诉田佛了,别担心呢,伯伯跟你说……婚姻,家庭,性观念,等等等等,都是社会的大问题,现在有许多著作就是专对你们这种情况……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系统调查……”·夏时棋捂着自己可怜的发胀的腮帮,向后倒去,他脑袋乱成一团,他好像听到田佛大声在叫他的名字,牲口,田佛就是个牲口,他要害死自己了,不就是自杀吗他这就去应广大观众要求,去自一把杀去……·小金库·母鸡在咯咯大的叫唤着,夏时棋紧紧盯着鸡屁股,话说二爹抓了十多只土鸡给他补身体,短短半个月,夏时棋和这群家禽相处愉快,因为每天被憋在家里不许出去,去鸡棚拿鸡蛋成为夏囚犯唯一的放风时间。
“回来了·”二爹端着一个小碟子,正在尝午饭的味道··“八个·”夏时棋很是为那些鸡儿骄傲,这几天下的蛋是越来越多了。
“过来,尝尝·”干爹伸出碟子,夏时棋弯腰尝了下,吧嗒吧嗒嘴巴··“香·”·“那就是盐味重·”干爹拿起一边备好的凉白开倒进锅子。
“二爹,我自己会做,没必要叫大家跟着我吃这些淡出鸟的东西·”·“怎么又说脏话了,去去,去找你干爹下象棋去,别这里转悠,这里有勤嫂(家里用的两位保姆,一个叫勤嫂,一个叫陶伯)就得了,快去,快去……”·夏时棋撇下嘴巴,转身去客厅,汤教授正和吴先生下象棋,两个人都没理他,夏时棋在后面支招,吴沃就像赶苍蝇一般:“时棋,你去下我们卧室,在床头保险柜里,把你家田佛寄存的东西拿走,你出事那天他连夜送来的。”
“我没密码·”夏时棋看着指甲说··“五个8”吴沃无所谓的说,夏时棋擦擦一脑袋瀑布汗,转身去开保险柜··十分钟后,夏时棋趴在干爹和二爹的那张仿古床上,非常之得意的看着一叠子存折,原始股的股票……基金,外加地契,房契,恩……田佛同志,很有前途,很有钱啊……·“时棋……”汤教授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
夏时棋在床铺上打个滚,把那些家当全数收进那个小盒子,他要把盒子藏起来,田佛这辈子不要想见到他的小金库了··沿着家里的木质楼梯转了两个弯,时棋慢吞吞的下了楼,不是嫌自己碍眼吗,他绝对不会陪干爹那个臭棋篓子下棋的。
“给你·”二爹递给夏时棋一个信封··“啥……呃,法院传票”夏时棋呆呆的看着面前这张纸,夏时棋何德何能的竟然得了一张法院传票·晚上,田佛一边吃饭,一边问夏时棋白天的事情,这事情真是奇了怪了,谁都不爱招惹的夏时棋都能收到传票。
“收到个法院传票”·“恩,娟子送来的·”·“说下啊,怎么回事,我那里的法务闲着也是闲着·”·夏时棋呆呆的想了会,自己也乐了:“也没什么,就是我爷爷死那会,把家业分成三部分,我大伯,二伯拿得多,我爸爸拿得最少,就给了三间破土房子和一个老院子,我都忘记这事了。
最近不是修高速吗好巧不巧的人家从我爸爸那点祖产穿过去了,据说一院房子给三十万,我大伯和二伯就把我告了,说当初分房没我爸爸什么事·”·田佛仰头喝下最后一点残粥,放下碗:“我当是什么事情呢,不就三十万吗给他们好了,怎么能闹到法院呢?”·夏时棋看下他,挺难得的冷笑了下:“开玩笑呢,给他们,门都没有。
我爸爸去世那会,他们说是枉死不许进村,进祖坟,我带着我爸爸的棺木在村口跪了那么久,还不是葬到公墓了·我就是捐了,丢尽火里烧了,他们也没办法拿到一毛钱,我爷爷分家那会子,白纸黑字,找了中介人画押过押的。
当初就是觉得亏欠我爸爸,觉得我爸爸老实,亏了前阵子搬家,有些东西找出来了,当初我还想着那张破纸丢不丢呢·”··二爹没说话,只是听的心里针扎扎的,当初那个孤苦无依的夏时棋,穿着孝楞是进不了村的景象,他们想想都可怕。
“不爱给,就别给,你只当出出气,别往心里去·这东西给我,然后给我签个授权书,我帮你打官司,你在家里给我好好养着·”·田佛看着他唠叨了几句,转身上楼,夏时棋的脾气,你怎么劝都没用,只有他自己想开了,那也就没事了。
这事,原本也就过去了,签了授权书的夏时棋,也没把这个事情放到心里,他耐耐心心的配合着医生养着,眼见的初冬的时候,身体好的利落多了··“给你的。”
田佛把一张支票递到夏时棋面前··夏时棋拿过来看了眼,二十二万的现金支票·“好好的,给我钱干嘛,怎么,打发我走呢,有零有整的。”
田佛笑了下:“说什么呢,那场官司打的那叫个激烈,都打到再审了·你家那帮子堂兄个个不是吃闲饭的,我家律师差点没给打了,给钱的那天,你家那堆亲戚……骂人,挺厉害的。”
他想说什么,又闭了嘴巴··夏时棋吹了下支票,随手丢到一边:“能骂出什么,就是那点老花样,我爸爸去世那会,村长伯伯还是不错的,带了人来打下手,这钱,你拿回去帮我捐个学校……”·时棋正唠叨着,田佛悄悄从后面搂住他,嘴巴里贱贱的说:“时棋……嘿嘿”·“嘿嘿,你个头啊。”
夏时棋乐了··“我……我那个,小金库,二爹说给你了·”·夏时棋眉毛一仰:“没错啊,给我就对了,我是户主,不给我给你啊”·“那是,那是,跟你商量个事情呗。”
田佛弯腰抱起他,在屋子里转,就像哄小孩··“说吧·”夏时棋一副财大气粗,大权在握的样子··“我把爸爸那个工作辞了,我妹,就汤爹家那个妹妹,非要整个音乐教室,汤爹没说,秀容阿姨也没说,就是我跟那个妹妹电话聊天的时候,听她说现在她在打工存钱呢。
你知道,我就一个妹子,公司的钱我不想动,手边的不是你都拿了吗”·夏时棋乐了,指着他的鼻子,硬是把他的鼻子点歪了:“我说,田大老板,你没过的那么惨吧”·田佛也跟那里乐:“还没,就是今年不景气,什么都持平,公司平稳过度,已经非常不错了,二爹真是的,一分也没给我剩,我跟干爹借,干爹叫我跟当家的你要……嘿嘿。”
田佛一副假惺惺的小人嘴脸,把夏时棋搁在床上那顿腻歪··夏时棋伸手在胸口抓出一根绳子来,绳子还是红色的,绳子头坠了把钥匙,他把钥匙递给田佛,指指屋子里的那个柜子:“这屋就那个抽屉有锁,我就锁那里了,你自己去拿,过几天咱们回自己家了,就装个保险柜……”·田佛接了钥匙,听着夏时棋的唠叨去开柜子,停了一会他突然惊讶的啊了一声,夏时棋扭头瞪他:“你啊什么啊”·“这么多钱呢你的”·田佛看着几张单子上的数字,还有有价证券等等物品,那些东西,真的很值钱,尤其是腾飞的一份股份过户书。
“恩,不是我的,是咱们的,过来·”夏时棋冲他招招手,田佛拿着那些沉甸甸的东西走了过来··“这些是我的卖命钱,这些是我赚的小钱,这些是大哥私下给的赔偿,这些……是赖家那会子给的,所有的都在这里了,我想着,我们都过一起了,钱就放一块,就把钱放一块,我的就是你的,对吧”·田佛想了会,从自己那堆里拿了个折子,其他的还是给了夏时棋:“这家还是你当。”
夏时棋笑了下:“就不怕我带着钱跑了,养个乖巧听话的……”·接着两个开始俗不可耐的格叽格叽,格叽格叽·“我说,我说……晚上再亲亲我我,也不关门,玩什么呢”二爹站在门口笑眯眯的问。
田佛的脸顿时挂不住了,红的和对联纸一样··“二爹,你怎么走路没声呢”夏时棋抱怨着整理下衣服蹦过去··“楼下有人找你,娟子带来的,好像是你乡下的亲戚,娟子是他们在公司闹腾的厉害,没办法就带来了。”
二爹弹下夏时棋的脑门··夏时棋摸摸额头,看下田佛,转身下了楼··楼下,夏时棋的大伯,带着亲戚原本想来闹腾下,奈何干爹家一看就是财大气粗的样子,他们掂量了下,还是很安静的在等。
时棋坐到他们面前,一张脸一张脸的打量,说实话,就是没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每个都不认识··“时棋啊,我是你大伯,上次见你,你才六岁,就这么大的个子。”
中间的那位一看就是做主的老伯,比个个子··陶伯端了水一杯、一杯的放到桌子上,夏时棋没说话,就是看着他们,大概被看的没意思了,那位老伯叹息了下,端起水没再说话。
“显示器,记得我吗”一位年轻的操着高房市口音的年轻人打招呼··“你是”夏时棋仔细看他,这人,挺像当初的自己,那个脑袋最少焗了半瓶啫喱水,这个显示器的外号,也是小时候有段时间被叫过的。·“我是明明啊,记得吗,你回咱爷家,我和你睡过一张床,显示器的外号还是我给你起得呢”·屋边,田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来自己家的还有个这么可乐的外号呢,夏时棋瞪了他一眼,田佛讪讪的跑到一边坐着去了。
敲敲太阳穴,夏时棋有些郁闷的看着这屋子亲戚叹息,你说,这人生就不能消停点啊·疙瘩·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个想不开的,这些疙瘩大多来自早年,或者更早的幼年,在夏时棋的心目中,那些疙瘩大多和幼年有关。
夏爸爸是个老实人,因为机缘好,到城市里当了司机,赚了全村最多的现钱·夏时棋幼年的记忆里,那些老家的人,就像填不完的坑一般,每年年头,那些人都来要这要那,妈妈的衣服,爸爸的皮裤子,就连小时棋的玩具也拿走了。
后来改革了,突然老家人有钱了,那些人又突然不来了,偶尔夏爸爸带着小时棋回家乡,那些富起来的家乡人,对父亲说话总是透着一股子小看,每次都先问夏爸爸每月开多钱,问完了,就开始没完没了的夸耀自己,父亲回乡的日子里,他总是不愉快的。
即使如此,童年的夏时棋依旧喜欢家乡,喜欢那个可以满山遍野撒欢、疯野的地方,童年最开心的记忆也总是和那里有关,一直、一直那种美好延续到父亲车祸,他捧着骨灰盒跪在村口,大伯披着那件黄色的军大衣对他说:“枉死的人,不能进村,回吧。”
然后无论他怎么哀求,怎么哭泣,他甚至给他伯跪下,他伯也没看他一眼,就这样父亲的骨灰埋在了高房市郊区,死了也没回到家乡··夏时棋可以原谅孟晔,因为相爱的人,没爱了就是外人,大伯不同,大伯是血缘里的亲,是那种大家说的打断骨头连着筋骨的亲。
夏时棋认识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翁,他假装不认识他,他甚至拿起一套指甲具修理自己的指甲,用电视上那种为富不仁的讨厌角色的语气说:“法院不是判决了吗怎么还来”·田佛呆了下,去一边搬了个凳子坐到附近。
夏大伯张张嘴巴:“你动你妈的坟地怎么没告诉我”·夏时棋笑了下,抬起头,语气更加讨厌:“你谁啊管我家的事情我爸我妈葬哪里,我用向你报告”·“你”老头站起来,指指他,又坐下。
“时棋你怎么这样”那位小明明也吃惊的看着他··“刚跟我公堂上见了,今天怎么就说我这样,那样的,你们说这话也不嫌寒碜”夏时棋抬起头看下这群人。
“官司归官司,有理说理,那房子原本就不该你得·”老人家语气很倔的来了一句··夏时棋也怒了,他发现他压根不怕这个父亲最敬畏的老头:“我,为什么不能得您倒是说出个道理来。”
老头翻身从身边的包包里拿出一叠纸,那些纸张,票据都很旧了,他把那些纸张摆好说:“你爷,你奶,在世的时候,都是我和你二伯管,生病,养老,发丧。
你爸爸,在城里不方便,后来又过得不好,大家就没要这钱,那房子,该给你二伯家,你二伯给你爷发丧的·”·夏时棋看下那些票据,挺轻蔑的用眼角耷拉的一眼:“法律讲证据,我爷爷的东西我爸爸理所当然继承,我倒也不稀罕那些钱,我就想着,我拿出钱来烧了,扔了,那是我的事情,跟你们没关系吧,你们要打官司我奉陪,没事就走吧,这里不欢迎各位。”
“哎,走吧,走吧,娃儿恨咱,都不认了,不认了·”蜷缩在沙发那边,蹲在当地的一个苍老的头抬起来,有些眼泪巴拉的样子··夏时棋认识他,这次的官司就是跟他打的,自己的二伯,当年和父亲关系最好的人。
那些人站起来,夏时棋没动弹,随他们走··“等一下·”田佛突然发话··那些人停下来,看着田佛,夏时棋觉得很奇怪··“您,还有话没说完吧您老心里有疙瘩吧前几次开庭,你们一直要求要见时棋,律师倒是跟我说了,我也跟时棋说了,他一直不见你们,既然来了,不管有什么话,我觉得您老没说完吧”田佛对那两位带头的老人说。
·“田佛,不关你的事·”夏时棋觉得田佛多管闲事··“夏时棋,你闭嘴·”田佛突然扭头对他来了句狠的,狠的夏时棋莫名其妙,无比委屈。
二爹走过来,挽住时棋的手:“听田佛说·”·夏时棋坐在那里狠狠的瞪着田佛,等这群人走了,他和他没完··“你是”二伯看下田佛,这小伙子他认识,每次出庭他都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那个挺厉害的律师对他很是恭敬,是个不凡的人。
“我是夏时棋的家人·”田佛这样说,夏时棋的眼神柔和了一些··“您老,没话跟他说吗我记得每次开完庭您都找律师,说要见他。
假如是因为钱,您就走吧,要是不是,您就说下,这人不能肚子里留疙瘩,尤其是亲人,这样老死不相往来,不是事,对吧”·二伯张张嘴巴,他是个木讷人,只好扭头求救一般看着自己的哥,夏时棋突然觉得这个情形他是见过的,父亲没主意的时候,回老家,也每次跟自己哥哥用这副眼神。
“我来说说,娃,话不中听,就是闷的久了·”大伯翻过身,顺手去捞军大衣的袖子,这是多年的习惯了,他捞了一下才突然想起来,现在,他穿羽绒衣了。
“我们来,两件事,我先说头一里的事情,时棋爸去世的时候,是我不许他们进村的,那个时候我是支书,村里的人都看着呢,本来村里的耕地就少,今天你回来葬,明儿他回来,那我们后代连吃个菜都没地种了。
再说,老辈子规矩,枉死的人要停棺,去怨气,不放放就真的不能进村,这孩子(他指着夏时棋),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那个时候我们说什么他也听不进去,就一门心思要给他爸入葬。
他爸是谁,那是我弟,我要放了,这干部就没办法干了,后来,我们爷俩就说僵了,我对孩子说了重话,孩子也做了错事·”·田佛扭头看下夏时棋,他紧紧抓着二爹的手低着头,大伯坐回沙发,田佛递过香烟继续听他说。
“这人,肚子里不能有疙瘩,那个时候孩子跪在村口,我就好受吗他怀里抱着的是我弟弟,我亲弟弟,他就再没出息,他也是我弟,当天我叫村长去看着他,就怕他做傻事。
可就没想到,这孩子,也就胆大包天了,转天他一个人黑灯瞎火的就迁了他妈的坟,村长怕我上火就没敢说,你娘娘(夏时棋的家乡话)因为这个事情每天跟我生气,我想着开春了,就去找你,爷俩好好商量,把话说开了,再给他迁回来。
结果开春我去城里,这孩子把家都封了,这一去就是许多年啊,我年年去找,家里也年年找,都以为他死外面……”··大伯有些说不下去了,就拧了把鼻涕,田佛想递卫生纸,人家二话没说就抹沙发扶手上了,明明觉得不好意思,连忙帮着擦。
“这一年,支书我不当了,这村里的地是越来越少,别说自己家人,现在可倒好,不是村里的人,都把坟搁在那里了,我每次看了就难受,人人都能有块地,我就一时糊涂的把我自己弟弟丢外面了,就这么回事,我对不住老三,对不起时棋妈,对不住这孩子,随便孩子怎么对我。”
老人家说完,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着··“那,打官司是不是也是误会”田佛试探着··“没误会,我叫老二打的,老二家老大,就是明明他哥,宽宽,脑袋里长了个瘤,这几年家里都倾家荡产了,一奶同胞的,他爷要活着也指定这钱三家分,他爹要活着,这钱说不定一分都不要,所以我就做主了,老二家需要钱,官司就这么打了。
现在倒好,官司输了,诉讼费也是我们出,这不是雪上加霜吗所以我就来找找时棋,我就问下,你爹那么老实的人,怎么就出你这么心狠的娃了老夏家几代老实人,就没出过这么心狠的。”
老头蹦起来指着时棋数落,田佛连忙拦住:“伯伯,这里面的事情,大部分不能怪时棋吧”·二伯抬头:“那不能,不能,都是我,都怪我,不是俺哥的事。”
夏时棋没说话,他自己脑袋乱成一锅粥,那些老家人什么时候走的,谁送走的他一概不知,就浑浑噩噩的呆在那里··当天晚上,他做了梦,哭着坐起来,田佛搂着他任他哭。
“田佛·”·“恩”·“是我错了吗”·“不是,你没错,他们……也没错,只是人不能带着疙瘩活,这世界上的事情不是你退就是我退,好比你和我,你喜欢要尖,我就让你,只要我们在一起高兴就好。”
“我做梦了·”夏时棋的眼泪刷拉拉的留着··“噩梦吗”·“不是,好梦,我梦见,我爸,我妈了,我爸哭了,我妈也哭了,我爸叫我送他回家。”
田佛伸出手,帮夏时棋把眼睛上的眼泪,慢慢的擦去,心里只是觉得疼得无以复加·这个人,肚子里就这样憋着那份屈辱,一直憋了这么多年,没人跟他分享,没人宽慰他,真是万幸,自己遇到他,真是万幸。
“明天,咱们去看看黄历,找个好日子,给咱爸爸妈妈送回老家去,然后把钱还给你二伯伯,再给你老家捐个学校,学校的名字就叫夏田家……”·田佛唠唠叨叨的劝解着,夏时棋抱着他的腰默默的哭着,他想,这一次真的挺好的,不用一个人哭,有个人哄着你,也许,人要一起过日子,就是因为怕哭得时候没人陪着你吧。
迁坟·夏家凹,很普通的村落,夏时棋的根在这里,四月,冻土消融,夏时棋就眼巴巴的每天逼着田佛翻黄历,真是可惜了这两个人托生的时代,整个一对老古董··这一天,大清早的,夏时棋换了一身精干利落的黑色西装,打扮的精致漂亮。
从去年住到干爹家,这一辈子没得到的宠一下子都来了,田佛当他是宝,吴沃和二爹当他是宝,汤教授更加不用说,每天好吃好喝,十天看一会医生,缺什么维生素补什么,原本有些萎靡不振的老鬼,如今养成了一个精干漂亮的夏时棋,眼见快三十的人了,却出落的水灵灵的。
“时棋,快出来·”萧川站在家门口招呼着,阳光下,大秃脑袋亮琤琤的··夏时棋没搭理他那个茬,他对着镜子很认真的扎着领带,一会去看父母呢,要用最好的样儿给父母看看,叫他们看下自己活得好,比任何人都好。
“夏时棋”萧川还在叫着··夏时棋对着镜子再次看了眼,满意的咧咧嘴··走出家门,夏时棋呆了一下,门外,没想到的人都来了,丸子,娟子,萧川,王宏舒,陶乐童恒,文聪,还有……孟晔。
大家都穿了很肃穆的黑色,萧川抱着两捆万响的鞭炮,讨好的冲他笑下:“昨天帮你开了电暖气烤了,今天一定阵山响·”·夏时棋感激的看下他,冲着大家点点头。
田佛从一边开过一辆黑色的子弹头车,今儿,大家开了十多辆的子弹头,田佛说了,老人家生前没坐过好车,这次,叫老人家享受下··“时间到了,都上车吧。”
田佛招呼着,众人上了车子··夏时棋一路上都很沉默,这几个月,田佛帮他忙前忙后,他和老家的人,还是那个老样子,疙瘩虽然解开了,但是,不是说心里就舒服了。
“药吃了吗”田佛开着车子问··“吃了,汤爹看着吃的,他做事认真,你是知道的·”夏时棋冲他笑下··“就别埋怨了,汤爹明天就走了。”
田佛脸上露出一些落寂··“汤爹要走了吗我怎么不知道”夏时棋惊讶··“恩,汤爹说,他想秀容妈妈了,说是,一个人没着落一样,他想回去,陪着自己的老婆,没她他心里没底。”
田佛如今也舍不得自己那个天真的爹了··“回去……也好,我们可以去看汤爹,要不就把他们接来·”夏时棋建议··“怎么可能,高房市再好,那也不是汤爹心目中的家,汤爹说,有老婆的地方才是家呢。”
田佛对自己那个直白的爹,还真的有一份没奈何··“你通知大家的”夏时棋看下车后面的车队··“我哪能呢,家里不是有个情报科科长汤爹吗他现在跟大家的关系,比我们跟他们还好,那群混蛋哪次蹭饭不是打着来看汤爹的名义。”
田佛抱怨着··“说的也是,要说起做人,我们还真不如汤爹,一辈子了,总是在做错事,还总是叫人恨不起来,说起大智若愚,就是说的咱汤爹吧·”夏时棋难得夸奖谁,但是汤爹的为人处世,还真的是……很极品。
四月,公墓这边的树木都抽出了绿色的芽儿,说来也奇怪,往常漫天飞舞的乌鸦,今儿怎么一只都看不到了·夏时棋四下寻找着,只是觉得今儿少了应景的东西。
“找什么呢”田佛关了车门问他··“乌鸦·”夏时棋四下看着··田佛也看,接着却笑了:“乌鸦就没有,看那边,有好些喜鹊。”
发着嫩芽的枝头,十多只喜鹊奇怪的聚集在那里叽叽喳喳的,夏时棋看着它们,迷信起来··“我觉得我爸,我妈,肯定是高兴的·”他说。
“那是肯定的·”田佛拍拍他的肩膀,他知道,他不安,却不知道为什么不安··萧川蹦下车,孟晔伸出脑袋骂:“作死呢,车还没稳呢……伤着没”·萧川上下看下自己,摇头:“钢铁战士,怎么能被随便摧毁,只要遇到困难,我一个变身……就能拯救地球……”·文聪用蓝牙锁了车,对他骂:“别没正型了,作怪也挑下日子。”
萧川吐下舌头,撕开那些炮仗的包装,开始从山下向山上铺··看坟的大爷,颇为舍不得,这满山的墓地,就属这座的东家最孝顺,每个月给钱,这么多年就没断过。
“上好的百子千孙的山坟地,怎么说迁就迁了呢多可惜啊·”老人家劝阻着··田佛递过两条烟:“大爷,是接我爸妈回老家。”
大爷接了香烟,呆了下,笑笑:“回家啊,好啊,回家好,在外面做孤魂野鬼的凄凉呢,回家好·”·大伯,二伯早就候在了墓前,夏时棋他们来之前,那两个老兄弟已经祭祀过了,锡铁饭盒里的手擀面汤,外加许多家乡大蒸馍。
夏时棋上了山,这么些年,第一次叫自己长辈:“伯,来了·”·大伯捏下鼻涕,依旧乱抹:“啊,来了·我们兄弟三唠唠,五点就来了,以前不敢来,现在来……敢来了,接他们回家,就敢来了。”
夏时棋看下上下,这里是最后一次来了,没有舍不得,他如释重负,这么多年了,堵在他心里的大疙瘩,就在这里··“时候不早了,时棋,你看”孟晔他们问他。
“开始吧·”夏时棋脱下西装,走到父母坟前,跪在那里,他看着他们,爹妈都冲他笑着··“爸,妈,今天天气挺好的,我和田佛,还有伯伯,还有他们接你们回家,回你们一直想回的家。”
夏时棋说完,恭恭敬敬的磕了几个头,田佛跟在他后面也磕··今天,这群人一个工人没叫,觉得,这事情还是自己做的合适··扒开青石坟顶,扒开硬土,夏时棋的心越来越颤抖,当那个水泥盖露出来的时候,他撕心裂肺的喊了了句:“爸啊……妈啊……”·陶乐童恒当时就哭了。
“时棋,不哭,不哭,这是好事,别哭啊,你看,叫咱爸,咱妈看了你难过了·”田佛哄着他,狠狠的把他抱在怀里··夏时棋哭的肝肠寸断的,十多年的委屈,都在此刻喷发出来了,田佛一直拍着他的背,他知道,他堵得慌,堵得难受,他难得有个发泄的时候,这男人长大了就没机会哭了。
“孩子,起盖,老家那边都准备好了,咱们中午前要回去的·”二伯伯小心的提醒着··田佛拿出手绢帮夏时棋擦干净眼泪··轻轻的推开水泥盖,两个排放整齐的骨灰盒子露了出来,夏时棋晃了一下,田佛挽住他:“你要是倒了,谁接他们回家,我们都不是亲儿子的。”
夏时棋看下田佛:“田佛,我接咱爸,你接咱妈·”·田佛点点头,沉声说:“好·”·那对骨灰盒,年代已经久远了,都发了黑,孟晔他们从一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最好的骨灰盒预备在一边,打开盖子。
夏时棋打开骨灰盒,捧出自己的爹妈布袋,小心的放进新的骨灰盒··大伯从身边的皮包里抓出一把纸钱冲着空中一仰:“三哎哥哥带你回家了……”·萧川点燃香烟,把两连万头的炮仗点燃,寂静的坟场,所有会飞的鸟儿都惊飞了。
夏时棋满肚子的悲伤被那些震天巨响的炮仗冲淡了,他抱着自己的父亲跟着田佛慢慢从山上向下走··看坟的大爷还是很遗憾的,他叹息:“多好的百子千孙坟啊。”
从山上下来,夏时棋看到姗姗来迟的张哥,人家一家三口都来了,开着小工具车,工具车的后面,一整车的白色的香水百合··张哥关了车门,抱下儿子,带着他来到夏时棋的面前指指那些百合:“全高房市的百合花都在这里了。”
接着他对自己儿子说:“来,给爷爷奶奶磕头·”·接着爷俩对着夏时棋的父母,恭恭敬敬的磕头·夏时棋喃喃的看着他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接着又哭起来··“我们还没磕呢·”子弹头那边,赖科亿带着赖嘟嘟走了出来··他学者张哥的样子磕头之后很认真的对着夏时棋的父母解释:“爸爸,妈妈,你们媳妇,肚子里有了,两个,我爸,我妈说了,双身子的人不能见这个事,我只好自己来了,您二老别怪,我替妙玉给你们磕头。”
磕完,他又解释了一句:“妙玉是你们儿媳妇,不是尼姑·”·夏时棋一肚子的悲哀顿时被冲淡了··赖科亿开着车子,田佛和夏时棋抱着骨灰盒坐在后面,夏时棋的脑袋靠在田佛的肩膀上,他们都没说话,一路上很沉默,很安静。
·上午十一点,车子开进夏家凹,夏时棋非要在村口下车,田佛知道,他的心病在这里,他下车的地方,就是他当年跪着的地方··“爸,妈,看到没,你们回家了。”
夏时棋抚摸着骨灰盒的盖子,微笑的告诉父母,然后……他们慢慢的向里面走去··夏时棋的父母,就葬在夏家凹的一处很普通的坟场里,他们前后左右全是夏家的先人,以后他们都不会寂寞了。
张哥带来的百合花,把他们的坟地装饰成了花山,村民们远远的善意的看着热闹··夏时棋终于还是没进大伯家的门,二伯家也没去,他们倒是去了那家学校,学校的名字真的就叫“夏田家小学”。
回来的路上,夏时棋心情很好,豁然开朗那种感觉,他一路上唠唠叨叨的,从来没有那么唠叨过··他说自己在学校的事情,说自己的老师,说自己的童年,一些被遗忘了的,掩盖了的事情突然回到了他的脑袋里。
“一会就到家了·”田佛笑眯眯的看着他,觉得这样的夏时棋真的是可爱之极··“恩,回家,洗个澡,你去买个电影票,我们看电影去。”
夏时棋笑着对田佛说··后来,他们都回到自己的家,文聪说,他想回去看看父母,捎带的把陶乐童恒介绍给自己爸爸妈妈··萧川想和孟晔去国外结一把洋婚,孟晔竟然没反对。
丸子临走的时候说,他不做所长了,他提了副科了,要去城区公安局当政委··大哥半路就提前走了,他家那俩好像要提前出来了··至于夏时棋和田佛,他们回家洗澡换衣服,出去看电影,转天太阳初升,他们继续过他们的日子……·——正文完——·番外 两年后的同学聚会(上)·两年时间很快,大约就是换八次衣服,南方只需要换季四次。
夏田家的小院子,收了两次的草莓,番茄,顶花带刺的小黄瓜,还有绣柳柳的绿豆角,去年的时候还长过一次南瓜··夏时棋站在门口换鞋,小萍(新保姆)给他递鞋耙子,时棋扭头对屋里大声说:“我要晚点回来,你和小家伙们一起吃吧。”
趴在地板上扮演驴子的某人,艰难的扭过脖子:“夏时棋,你不能见死不救·”·夏时棋接过小萍的鞋耙子,走回屋子里,他把骑在田佛身上的两个孩崽子抱下来,田佛趴在地板上呻吟。
“夏时棋,把你混蛋老哥这五个混蛋孩子带走,快点,没办法活了·”·小萍在一边连连点头,她也是深受其害··“一年才打搅你几回啊,我大哥不是出去找我嫂子了吗”夏时棋笑着挠挠田佛的头发。
“你嫂子为了躲避生孩子,一年到头离家出走, 你哥哥为了生孩子,一年到头满世界抓老婆·赖家有钱有势的,总不能一生气就把孩子丢咱们家吧……”·田佛在那里凄凄惨惨的唠叨,夏时棋只是微笑着听着,这两年收心养性的脾气是越来越好了。
“好了,她们爷爷奶奶晚上就来接,再忍耐一下吧·”·“你半个月前就这么说·”·“这次是真的·”·“……说好了,房屋损失费,毁坏物品费,误工费,伙食费……”·田佛在那里板着指头唠叨,再一抬头,那个人却早不知什么时候溜掉了,田佛咬牙切齿:“夏时棋,你还是个混蛋”·厨房,一声碗碟破碎的声音,田佛猛的蹦起来:“祖宗,别动,都别动……”·夏时棋开着宝马X5,慢慢的向着母校开去,上个星期,意外的收到了学校的一封关于学校四十周年校庆的邀请函,老鬼当时很是意外,自己是个辍学的,怎么能收到这样的东西呢但是,他想去,总归想看一下十多年过去,物是人非之后,那些人,他们怎么样了·“在那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他们活泼又聪明、他们他们调皮又灵敏……”新换的手机铃声,又活泼的响起。
这铃声,是上个星期无意在网络上找到的,当时两个大男人听的心里实在喜欢·夏时棋记得那个时候家里没电视,每次去家属院一户人家看电视,开始的时候人家为了显示电视机还是欢迎的,后来孩子多了,人家也就烦躁了,每次开电视,都紧闭家门。
夏时棋记得那个时候自己实在贪婪,有一次为了看蓝精灵,硬是把脑袋卡在人家窗户栅栏里,他卡在那里进不去,出不了的,一时间成了大院的笑谈,记得那个时候爸爸知道了,觉得他实在丢人,拿着扫把头,追着他满院子打。
“喂,丸子对啊,要去啊,既然收到请柬了,为什么不去得,你在哪里呢成了,成了,我去接你。”
夏时棋放下电话,笑笑,丸子那个家伙,这段时间颇不如意,实权单位,调到清闲地,人也跟着癫了起来,每天张嘴闭嘴都是人生的感叹,满嘴巴的大道理··调转车头,夏时棋十分钟后接到了站在公安局门口,腆着一个发了福,肿如将要临盆的大肚腩的丸子警官。
“靠,宝马,妈的,我日,夏时棋,鸟枪换……”丸子要继续发表感言··“得得得……快上来吧,我鸟枪换迫击炮了,奸商,祖坟冒青烟,你有完没”·夏时棋催促着胖丸子,丸子站在那里,却并不着急上车,他先是四下看了眼,接着冲着平时也许并不怎么熟悉,不怎么打招呼的人打了招呼,点点头,大大的咳嗽一声,上了车,大力的关了车门。
时棋忍着笑,开着车子往原路返··“你不是最怕耗油吗这喝油机器你也舍得买”丸子东摸西摸的··“不是买的,抵债的,田佛上笔生意,得回三车,现金一毛都没,我看着这车还不错,就要回来开了。”
夏时棋解释着··现在,全球经济不好,许多单位都在裁员,上个星期总公司大裁员,许多上面的人都过渡到他腾飞这个三线单位·即使如此,那些人依旧满意,生存越难,人越容易满足。
丸子赞叹了一会,对夏时棋下了命令,他想开,夏时棋乐得清闲,乖乖的让出位置··《高房第十六中学》门口,夏时棋下了车子,他看着母校的牌匾,以前这里只是子弟学校,那个旁边的公司是后加上去的吧。
“你等会,我去找车位·”丸子支出头对他叫唤着··学校的大门如今是电动的,门口粉刷一新的楼房依旧是旧楼,只是贴了新的瓷砖,夏时棋仰脸看着,找着那个时候的记忆。
“看什么呢”丸子拍拍夏时棋的肩膀··夏时棋没回头:“看那副对联·”·《桃李遍天下处处开满 四十栽书声朗朗育人》(牛嫂很少写对联,大家将就吧。
)·“进吧·”丸子也是颇为感慨的拉着他向里走··“夏时棋”猛听得身后,有人招呼,夏时棋回头,却呆了,文聪、孟晔、萧川,三人都惊讶的看着他。
“……”夏时棋无语了,世界真小··“你们哪个班的”丸子倒是很兴奋啊,他总算找到和这些万恶的资本家共同的地方了。
“第XX届,你们呢”文聪问到··“如果顺利毕业的话,算是XX那一届的吧·”夏时棋无所谓的回答··“哦,王舒宏后来转学了,不然也算是这里的,奇怪了,他怎么没收到请柬呢”萧川纳闷着,在他看来,夏时棋这样中途辍学的都有邀请函,为什么转学的没有·孟晔狠狠的踩了他一脚,萧川呲牙咧嘴的闭嘴。
“最近如何”夏时棋倒是无所谓的,他冲他们笑了下·其实,那一年给父母迁坟之后,大家关系相处融洽··“还好,还好,够吃,够花,够初一、十五腐败的,进吧。”
文聪开着玩笑,和他们一起向里走··世界,原来就是这么小··这几人,一进学校还是颇为招眼的,尤其是萧川同学的那颗万年大光头·最近他对大格子,颜色鲜艳的衣服感兴趣,更加上,他那双尖头鳄鱼皮鞋,夏时棋悄悄放慢脚步,他可不想那么招眼。
“请各位校友这边来,这边签名,拿纪念品·”几位一看上去就是老师的年轻人招呼着·这老师啊,天生就有种气质,不好形容,反正夏时棋他们一看这几位,就觉得他们是老师,还是新老师,那种没有被生活搓去锐角的气质还在,还热情,还带着一半的理想。
好不容易,大家挤到签到的桌子那里,孟晔抬眼看下大家,大家互相看着,好窘··一张铺垫着红色天鹅绒的长条桌子上,放着无数资料袋、校庆活动指南、校庆纪念纪念册、《我们的十六中》纪念光盘、校友证、纪念大会入场券、十六中报校庆专刊等,还有介绍资料及纪念章等等物品。
以上物品,共计收费:280元整··夏时棋咳嗽两声,转身就走,疯了,他又没毕业,买这个干嘛·孟晔拉住他:“去哪”·“厕所。”
夏时棋大言不惭··没来由的,两人中间空降了个大屁股,还是格子屁股,萧川趴在那里:“来十套·”·孟晔笑了,松开夏时棋的手,悄悄凑上前去,掐了一把。
一会,萧川抱着一大堆资料袋挤出来,一人发了一袋,不过,别人是用手给的,夏时棋这份用丢的··抱着资料袋,夏时棋拉了丸子就向里走,文聪远远的看着他的背影对孟晔笑了下说:“还是老样子,油公鸡不拔毛。”
孟晔笑了下,没发表意见,不远处,萧川狠狠盯着他,他知道只要自己夸奖半句,这回到家,肯定是没完没了的那顿比,还是沉默吧··“这个班吧”时棋站在班级门口看了眼,教室的门换了,屋子里的窗户更加的亮堂了。
他探头,向里看了眼,大部分的人不认识,丸子倒是交际广泛,从一楼到三楼这顿招呼打的,尤其是每次握手,他手里那把舍不得还的宝马钥匙,都要有意无意的亮那么一亮,样子颇为滑稽。
夏时棋懒得理他,自己慢慢的向教室里走··“夏时棋”站在讲台和几位校友聊天的那位教师,突然主动跟夏时棋打招呼,这位女老师姓张,这个班还有位老师姓梁。
当年那位梁老师做手术,这位张老师代管过一年,也就是那个时候,夏时棋出的事··“是,夏时棋吧”这位女老师,头发都花白了,如果夏时棋没记错,她今年也该得六十多岁。
“张老师好·”夏时棋冲她有礼貌的笑下··这位老师却伸手抓住他的手:“邀请函,是我寄的,我打了很多电话才找到你·”说完,她上下打量着这位令她内疚了很久的学生。
“您费心了·”夏时棋不动声色的缩回手··“不费心,不费心,我务必要见你的,我有东西要交给你的·”张老师样子很是急切。
“东西”夏时棋很纳闷的看着她,他不明白他有什么东西会忘记到这位当年义愤填膺,为民除害的女教师身上··“夏时棋……老同学……”教室门口,哦楼一嗓子,夏时棋扭过头。
这人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儿,浑身上下武装着名牌,搂着肥丸子的那只手上还带着个金光灿灿的麻将牌,麻将牌的中间还有一颗好大的钻石在发着光··啊好耀眼的人物。
“我……幺鸡,幺鸡·”这人笑眯眯的伸过手,夏时棋很窘的发现,此人手里也拿着一把车钥匙··是啊,幺鸡,当年的那个瘦的和人干子一样,总是因为家境贫寒自卑的幺鸡同学,此刻也会亮钥匙了。
·“好久不见……老同学·“夏时棋和他握手,但是对方却指着他点了两下··“虚伪,虚伪了不是·”说完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夏时棋呆了一下,就好比,当初丸子因为在他作业上吐吐沫一般,这位总是很自卑的同学,那个时候在生活中挖到一个终于比别人强的契机,那个时候,夏时棋没少给他欺负。
拥抱完毕,幺鸡拉着夏时棋,来到教室那边很亲厚的说闲话:“咱班的人,在操场那边呢,我看到丸子就跟着来了·”·“我也是跟着丸子来的,按道理,我也不该来。”
夏时棋寒暄着,说完回头找丸子,丸子却和一位在市政府上班的学长打的火热热的,看样子也是一时半会不会理睬他了··“离开这么些年,你过的咋样”这位同学上下打量着夏时棋,此时的夏时棋温温和和,透着一股子喜气。
“还好,就过过日子,上上班,闲了家呆着·”夏时棋倒是不准备跟这位财大气粗的老同学有什么交往··“哎,你这话倒是真的看开了,知道吗我今天来,可真的是来给这帮子城里的孩子看看的,那个时候,你记得吧,他们怎么欺负我的,今天可倒好,我在那边一放车,我那个车新买的,三十多万,新款的本田,我这都换三个车了……”·夏时棋微笑的听着他唠叨,有时候,人啊,这辈子都无法放弃掉童年的伤害,但是他们伤害别人的事情好像却都忘记的一干二净了。
“各位老校友,在大礼堂,仪式要开始了,大家过去集合一下……”张老师在讲台上招呼着··番外 两年后的同学聚会(下)·萧川打了个寒战,孟晔奇怪的看着他:“怎么了”·“你们觉得……夏时棋是什么样子的人”萧川看着大家,神情古怪的问。
孟晔想了下看下萧川,很认真的问:“实话还是有水分的假话?”·“少罗嗦啊,实话·”萧川一副要发怒的样子··“过去他是天使,现在根本就是个恶魔。”
孟晔这样说··“小气巴拉的病秧子·”文聪··“脾气古怪·”孟晔··“刻薄,不招人喜欢。”
文聪··“喜怒无常·”孟晔··萧川摸摸下巴:“我认错人了·”他说完,确定的点点头,接着继续低头吃东西。
现在,萧川,文聪,孟晔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大酒店,学校聚会后,班级的人都要各自形成小团体私下活动,萧川他们把自己的班级集体请到这边,当然,他们三为自己喜欢的那个集体买单。
“你到底看到什么了”文聪问萧川··萧川举起勺子,指指对面的那个大厅,文聪扭头看过去,接着大大的打个寒战··夏时棋同学犹如春风一般的在同学中间穿行着,他举着酒杯露着一脸老鬼的笑容,他亲昵的给大家敬酒,当然每个人喜欢他,因为今儿夏时棋同学买单。
“我记得你,那……那个时候……”夏时棋端着酒杯站在面前这位长得颇有些哈里波特气质的同学身前,那位同学站起来,也举起酒杯。
夏时棋小退一步:“他是谁”·丸子大大的打个哈哈,小声说:“根本不是咱们班的,隔壁班的,他们班就来两人,他来蹭吃·”·“啊哈哈……”夏时棋跟那位同学敬酒。
好在这位仁兄也知道人家想不起自己,也笑着打哈哈:“我是隔壁班的,那个时候经常找你们班的XX玩·”·“XX啊,知道,知道,那不……哈哈。
干了,干了·”夏时棋也想不起那个XX是那一个,只好冒着冷汗过去··“时棋,我们是一个院子的,小时候还一起过家家来着·”一位小扁脸穿着粉红淑女套装的女生站起来主动和夏时棋碰杯。
“呵,你妈妈身体好吧我还记得呢,那个时候回家,家里锁门,我就去你们家坐着等我妈妈·”·这位,的确是记得的,她那个刻薄妈妈,每次都问这问那的。
“好着呢,嗓门还是那么大,今天来的时候我妈还说呢,一定要你去家里玩,都是老邻居了·”这位女同学说完骄傲的看下四周,优越感油然而生··夏时棋现在,在这高房市也算是一号名人了,腾飞股东,住近郊别墅区,传言总是很厉害的,无可否认的是,夏时棋的的确确的是个传奇。
“夏时棋,上次我去腾飞,我们单位和你们十一楼那家公司有业务关系呢,当时我说我和你是同学,知道吗原本那边对我一副看不起的样子,但是,我一报你的名字,猜猜怎么着”·这位三十多岁像四十的早秃一副天真神秘样儿斜脸看着夏时棋。
“怎么样呢”夏时棋也一脸很想知道的样子··“成了,当下就拍板要我们公司的电脑了·”这位同学很高兴的告诉他。
“真的,恭喜你了·”夏时棋嘴巴里恭贺着,心里想,那是哪个不开眼的公司啊,明年房租他一毛都不减··一圈酒敬下来,夏时棋有些飘,他坐回幺鸡身边。
“这就是人生啊,早知道如此,他们上学的时候干什么来着”幺鸡无所谓的一副对人生看透了的样子··夏时棋笑了下,那个时候大家都天真,还纯洁,即使是做了不好的事情,也是因为单纯,但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记得吗以前他们笑我农村人·”幺鸡点燃香烟,并没有像丸子一般,轮着圈发,他今天很超脱,骄傲的很··“世界就是乡下人,和城里人组成的吧,不是城里人就是乡下人了。”
夏时棋拿过他的烟点了根,冒出一口烟,看那边再次站起的同学··“难得你不记得,不记恨,我可是都记得呢·”幺鸡恨恨的来了句··“记得,你能咬别人一口你的就是你的,别人也花不了,只是聚会而已,何必认真”夏时棋冲他笑了下,拍拍他的肩膀,这孩子,幼年受到伤害,怕是要带一辈子阴影了。
·“夏时棋·”老鬼身边有人声音很小的招呼他··夏时棋转回头,背后猛地一疼,他记得这个人,他喜欢拿圆规扎自己,喜欢作弄那些不如自己的同学,那个时候,好像他在学校混的很好。
“我……可以和你道歉吗”这人有些不好意思,生活的压力也许逐渐的消耗掉他生命里该有的东西,现在他的脊椎是弯曲的,卑微的。
那种对别人总是有所求的表情带在脸上,这样的笑容以及表情并不招惹人喜欢··“韩存庭,好久不见·”夏时棋客气的站起来和他碰杯··韩存庭笑了下:“我……我想和你道歉……我……”·“得了,得了,你坐那边去吧,时棋身体不好,不能多喝。”
丸子一把拦住夏时棋要喝下的酒,是,这个世界上有能原谅的,也有不能原谅的·看样子,韩存庭得罪的不是一个人,因为他黯然的转回座位之后,坐在了餐桌最边缘的角落,而他周围左右都没有任何人,没人看他,甚至没人跟他打招呼。
“你不知道吗他都四进宫了·”丸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巴里··“是吗”夏时棋回头,看了眼那边喝闷酒的韩存庭。
“你退学后,他因为把低年级的同学欺负的跳楼,那个时候他爸爸赔了人家不少钱,几乎是倾家荡产了·后来,没有学校要他,他就到处混,混能有个好的吗小偷小摸,在学校他倒是有胆,出了社会他就是个球。
我看过他的档案,这小子做贼都不是个好贼·他现在就是咱们高房市出了名的瘪三,不知道今天怎么来的,开除的也有请柬吗”·丸子跟夏时棋解释了一会,那边桌子有个男生悄悄支过脖子加了一句:“听说他爸爸被他活活的气死了。”
夏时棋笑了下:“我这辍学的都有邀请函,他有却也不稀罕·”嘴巴上这样说,但心里却想,以前听过一句话叫,人没眼,天有眼,可是,这份报应实在是谁也承担不起的吧·“我爸给的邀请函,我都不知道我爸怎么想的。”
梁浮一从一边的桌子,悄悄的挪过来说,梁浮一的父亲是这个班级的班主任··自从这位韩存庭出现,夏时棋的话题似乎少了,大家都在那里说着他,一般人在这个时候早就坐不住,站起来走了,但是韩存庭却一直坐着。
他脸上带着被羞辱的涨红,不停的看着楼口的方向··地球是圆的,夏时棋只能这样解释,甚至隐约着他有些感激这人,刚才他也不小心的听了几句话,那些话也并不那么入耳。
韩存庭成功的引起了大家的注意,现在,没人再说他了··“时棋,我们先走了,我们班的同学说,下午去唱歌·”文聪站在大厅口打着招呼··夏时棋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还说,一会我喝醉了叫你们送我呢.”·“叫你们家老佛爷来。”
萧川插了一句,接着扭头看另外一边,孟晔上去就掐了他一把,疼的他吸凉气··“要不然,我叫我秘书来接你”孟晔好心的建议,这一生他都在夏时棋面前矮半截,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矮半截。
“可别,我一会自己想办法吧·”时棋冲他们笑了下,文聪他们招招手,转身走了··“那些人,你们都认识吗”一位在某个区域据说混得还不错的同学悄悄问。
“还成,怎么了”夏时棋问他··“没什么,那几个人,挺出名的,在咱们高房市是大拿,以前他们在学校也很出名的,你不知道吗”·夏时棋摇头,他还真的不知道。
“十六中的四虎啊”·“哧……”夏时棋一口茶水堵在嗓子眼,太搞了,还……四虎,他趴在桌子上哈哈大笑,周围的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大约知道一点情况的丸子也是一脸汗颜··大家正在纳闷间,许多人站起来鼓掌,夏时棋没站起来,不回头他都知道,班里的老师来了,刚才有位同学,挨圈收钱,一人二百,据说是给老师们买纪念品。
就像,经常在电视里看到的,上级看到下级成长,他一脸欣慰的微微拍手,走到主席台,伸伸手,大家安静下来·这几位老师也许是在别的地方喝多了,有两位开始晃悠,也难怪了,他们教的不止这个班。
“同学们,真是时光飞逝,转眼间,你们就变成大人,变成社会栋梁……”·夏时棋没去听梁老师的演讲,这位老师大概是退休久了,好不容易抓住说话的机会了。
他这顿没完没了的唠叨,夏时棋没去听,他不停的扭头打量一下韩存庭··那个人始终的低着头,不敢抬头吃菜,也不敢抬头看人··一阵激烈的掌声,老梁终于不舍的走下那个台子,他刚走了一半,又向想起什么一般倒回去,拿起话筒。
“呃……喂喂,咳……同学们,是这样的,我忘记说一件事情了·韩存庭你上来·”梁老师招呼坐在角落的韩存庭,韩存庭愣了下,还是慢慢的走到那个台子上。
夏时棋带着一副疑问的样子,看下梁浮一也摇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到底要做什么··“是这样的,韩存庭大家都认识,你们的同学,过去呢,韩存庭确实做了许多不好的事情,但是,那只是幼年的时候,你们不懂事。
我说这番话呢,是想告诉大家,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你们才而立之年,人生才刚刚开始,韩存庭啊韩存庭……”··梁老师叹息了下,继续说:“一个月前,我接到这个孩子的信,他说他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都没了,所以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师。
这孩子跟我求救,说是他的女儿,得了白血病,需要一笔治疗费,这我才知道,韩存庭在乡下结婚了,本本分分做人了·说实话,我挺高兴,也不高兴,高兴的是韩存庭一辈子三十多岁才学会做人,这个是我做老师的不对……”·夏时棋点燃香烟,手指点着桌子,身边有人悄悄的说:“别是捐款吧,学校门口收三百,刚才二百,现在再捐款我们又不是开货币印刷机的”·“就是这个意思,大家能帮就帮一点,看在,过去你们是在一个班级的份上,原谅他,帮助他吧”·梁老师说完,从口袋摸出钱包,拿出准备好的一叠钞票,其他的老师也各有表示,接着一些同学走了上去,陆续的,韩存庭面前一小堆钱,有人给了,有人坚决不给。
接着,这个迷迷茫茫三十多年的男人蹲在那里嚎啕大哭起来··“我没脸求大家,可是我的女儿,也不该死的,谢谢谢谢”他这样说。
“那个被你逼着跳楼的也不该死呢……”不知道有谁突然来了一句,大家扭头,一位同学双手放在前胸驾着,露出鄙视的样子··是啊,现在,大家都长大了,未必老师说的就是真理了。
夏时棋的手伸进口袋里,摸出钱包,他悄悄塞进丸子手里说:“帮我一会悄悄给他吧·”·“夏时棋,我记得你一毛不拔的,这种钱你也给,你疯了。”
丸子有些气愤的看着他··“那个孩子,总是没罪的吧”夏时棋想起多多她们的调皮样子,可怜的田佛现在一定还是被她们折磨着呢。
“是啊,就你是好人,我们都是坏蛋.”丸子唠叨着,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票子,走到韩存庭面前丢在那里··“你得白血病的话,我就去放鞭炮,电视台点歌。”
丸子没等他说什么,转身下去了··这次由班主任组织的捐款,实在是不成功,每个人都很尴尬的呆在那里,夏时棋看下那些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叹息了一下,每个人都有故事的。
他悄悄站起来,拿起挂在椅背的衣服,从一边的过道向外走去··“夏时棋·等一下·”夏时棋站在电梯口回头··张老师小跑了几步走到他面前:“我就知道你要走。”
夏时棋笑了下:“家里还有事·”·张老师指指一边小厅的沙发:“几分钟,只耽误你几分钟·”·两杯奶茶冒着甜丝丝的味道,夏时棋第一次觉得人生很奇妙,奇妙到他和想象不到的人坐在这里喝奶茶。
“两年前,我在电视上见到你,当时,你好像给那里捐赠了一所学校·”张老师放下杯子说··夏时棋点点头,没再说其他的··“然后,我换台,也许是因为愧对夏同学你,正巧了,你们班的另外一位同学,因为贪污,被抓进去了。”
关于那位同学的事情,夏时棋特听说了,他和学习好的同学都不熟,也没再过多的问··“一样的一个班级的孩子,一样的学习知识,我不懂得为什么那个时候我要做那样的决定,一个老师,逼迫着自己的学生离开校园,过早的进入社会,然后这个孩子,竟然在成长之后为社会捐助学校,夏时棋,你一定很爱学校对吗”·夏时棋看下这位老师,他笑了:“还行吧,其实社会也是一所大学,还是速成班。
学校里怎么提醒都不会的,社会只需一天就能教会你了·”·“我们呢,一辈子都在学习,都在成长,当了一辈子老师,那个时候我才明白一件事,你是同性恋也好,你是正常人也罢,只要对这个社会做出你该做的贡献,无论你这么变,你都是个完全的人。
可笑的是,那个时候我就是想不通这个道理……这个是我后来帮你办的,照片是我从你小学二年级的体检表上摘下来的·”·张老师说完,从皮包里拿出一样东西递给夏时棋。
半小时后,夏时棋坐在车里吸烟,回到家里田佛那个家伙管东管西的,就未必那么自由了··丸子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他一身酒气的瞥了夏时棋一眼:“大好人,大善人,怎么坐在这里吸烟呢后悔了吧,在这里忏悔呢吧没用,人家韩存庭拿了钱谢谢都没说,转身就走了,现在大家都在那里后悔呢。
我就纳闷了,他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你这么还给他钱……”·“闭嘴吧”夏时棋突然大声说了一句··丸子吓了一跳,呆呆的看着夏时棋,这个人平时都笑眯眯的,他很少看到他发如此大的脾气。
“扔了我的书包,划破我的课本,和拿圆规扎我的后背,这些有什么区别吗难道我必须这个时候抓住你,把你丢到这车的前面,加大油门把你压的粉碎才能出这口气吗啊,是不是这样”夏时棋的脸涨的通红,前胸上下起伏,他拼命的压抑着自己。
丸子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这么开口··“你知道我和孟晔的事情吧,我不相信你不知道,对吧丸子,我的老同学”夏时棋平复了下情绪问他。
丸子点点头,再也不敢说话··“我跟了他三年,然后就那么就像甩鼻涕一样的被甩了,我恨过他,恨不得杀了他,事实上我就是那么想过……但是,可能吗我不可能杀死他,其实我根本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这是个法制社会,这不是写小说,我这把破鸟枪什么时候也换不来屠龙刀,所以,我就乖乖的做点人事·我没爹没妈,闯了祸没有哪个门能开着等我一辈子,我也不能拿着我的全副心血,到好不容易找到的家去和他碰个头破血流。
真的去碰了,下辈子,也许这个世界就多了两个悲哀的人,那样的人生,别人觉得是报应,可是,他们就是茶余饭后一乐,我们却是一辈子不得安宁,我傻了这样的买卖,我不做,以前那个傻瓜夏时棋也许会那样做,但是现在我要真的那么做了,脑袋才是给驴踢了呢,即便是翻江倒海了又能怎样我前三十年都不快乐的了,我干嘛还要花钱买罪受,我那样做了,我就是白痴,就是个智障,我就是本世界最最笨蛋的猪,连猪都不如……人啊,学会原谅别人,学会原谅了,学会回头看了,那么,你也就从社会这所大学毕业了,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夏时棋说完,看着丸子。
丸子点燃香烟,抽了一会冲他笑了下:“我怎么觉得你这话根本不是跟我说的,得,你说的有道理,我说不过你,回吧,那边早就散了·”·夏时棋呆坐了一会嘟囔了一句:“其实我是跟自己说的,每天我都提醒自己一次……”丸子看着车窗外,没有再说什么,夏时棋发动车子,慢慢的向着来时的路开。
放下丸子后,田佛打来电话··“夏时棋,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你大哥家这些祖宗非拆了咱家不可·”田佛在那边咬牙切齿的喊,大概是忍无可忍了。
夏时棋闷笑着,脚下踩油门··“田佛,尽管叫她们拆,拆完了,叫我大哥给咱们买新的·”·“……你们兄弟俩怎么就没个正常的,好了,说归说,你慢点开。”
“知道,田佛,告诉你个事·”·“说·”·“今晚吃饭,我给全班同学买单·”·“你疯了你……买单你舍得”·显然,田佛绝对不相信自己家铁公鸡能干出这等惊天动地的事情来。
“开玩笑,我才舍不得呢,我签你公司的单,好巧啊,我们吃饭的那家饭店,正好是你们公司搞招待的饭店,我就签了……”·电话那边,愣了一会,田佛一声怒吼:“夏时棋,你这么这样混蛋呢”·夏时棋关闭电话哈哈大笑,他把车在一个郊区公路的桥面上停下来,从车座背后取出一个红色的高中毕业证,翻看了几下,笑着摇摇头,按下车窗。
夜色中的河流,水纹在摇动着,夏时棋看着那张稚嫩的脸轻轻的叹息了一声:“恭喜你,夏时棋,毕业了·”·说完,他把那个毕业证从窗户上丢了出去。
那张证拍打起一些水花,接着它浮在水面上,·它漂浮着,慢慢的顺着河流漂浮着,飘向不知的归处···【正文】·老鬼·作者:老草吃嫩牛·好莱坞上空的老鸹·犹如皇宫内结束的舞会,灰姑娘丢了自己的水晶鞋,王子丢了自己的意中人。
仆人们收拾完喧闹的舞池,在钟声敲响十二点之后,童话结束了,睡美人沉睡了·于是城堡开始消失在历史的积淀当中,沾满了灰尘··老鬼叼着红塔山站在【东方好莱坞】的门口,已经很久没来这里,确切的说,是七年。
七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七年前,老鬼还叫夏时棋,当时他是东方好莱坞外勤部长,这个部长是个贬义,别人调侃他的时候,会叫他部长,当年的老鬼很为这个称呼沾沾自喜。
当时的老鬼管理的那个部门叫代客泊车部,其实就是个普通的泊车童·他手下管理了六个小弟,每个月薪水差八百就三千,如果运气好拿小费多的话,每个月的小费能扛到三千,那个年月,这已经属于高工资。
有一段时间,老鬼喜欢和别人说起自己的工资,没有社会地位的他,喜欢拿钱来为自己增添这某种色彩··在泊车部时候的时棋,觉得抽红塔山的人都是有派头的人,十块钱一包他舍不得花,也抽不起,他抽黄桂花,两块钱一包。
他周围的人都是抽这样的香烟,不贵,味道也可以··现在,香烟的牌子是越来越多,塔山的时代已经过去了··老鬼打开车门,慢慢的走到地面上·七年前,东方好莱坞的地面比他那个时候的出租屋地板还要亮,一色的青色花岗岩,每天老鬼带着下属都精心的打扫许多次。
但是现在这里已经是坑坑洼洼,年久失修了很久的样子了··一阵冬天的风吹过,以前绚烂无比的【东方好莱坞】的灯箱发出叽叽嘎嘎的惨叫,好似随时要掉下来一般,老鬼下意识的向后走了几步,安全第一。
这里,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老鬼拿起香烟想继续吸下去,好好的追忆一下,那段不堪的岁月,但却发现只剩下烟屁股,他随手想丢,一种来自骨子里的维护感令他把烟头抿在了车厢里的烟灰缸里。
顺着【东方好莱坞】长满蒿草道路面,慢慢的挪动到后面的院,老鬼站在那里,整整呆立了三十分钟·他看着这栋旧楼,就像看着一位旧友一般,如果可以,他想递给对方一根香烟,他想如果倾诉的话,这栋老式的大楼是唯一能听他倾诉的“人”了。
七年前……老鬼差几个月满二十岁··那一天的天气,老鬼忘记了,他只记得,那个时候他疯狂的爱过一个男人,叫孟晔,而自己那个时候叫时棋,夏时棋。
七年前……他还在抽黄桂花的年代,那个分手的年代··孟晔站在时棋面前,他的朋友坐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不屑,鄙视,轻蔑,这些不好的眼神充满了当时的气场,时棋不明白,只是简单的分手,为什么孟晔会整出这么大的动静。
萧川,王宏舒,文聪,全都坐在那里,他们都是孟晔的朋友,不是时棋的··孟晔亲友助阵团吗·时棋的社会圈子小,即使有朋友,也没有孟晔的朋友档次高。
他的爸爸是个小小的出租车司机,替人跑夜车,他家没钱买车,司机的儿子来帮人泊车·如无意外的话,所有的人都认为,夏时棋会按照他贫苦父亲的一生沿路追寻过去,这是很现实的人生。
那天【东方好莱坞】的一间包厢里,孟晔对他说:·“即使是异性恋,三年过后,也就没爱了,因为太过熟悉,所以一切热烈的东西都会消失,人会被生活压榨的呆滞。
我喜欢的,你都不喜欢,我希望你做的,你从来没去做过,我做生意很辛苦,回到家里一天天的压力越来越重,现在我仔细想过了,趁着我们还年轻,而且我们中间没有过任何承诺,所以我觉得可以为这段感情加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时棋坐在屋子的角落,他不懂得那么多的大道理,也不会创造出那么华丽丽的词汇,唯一能做的就是,只能点点头:“哦·”了一声,接着乖乖的等待审判。
孟晔继续说:“两个人相处,钱不是可以计较的清楚的,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你的确花了许多钱,当初你救我,这辈子我不会忘记·可是,时棋,我没爱了,日子太平淡,我们中间不合适的东西太多,我提醒过你许多次了,可是你总是不听,其实走到现在,我比你痛心,我觉得如果怀着报恩的心情和你在一起,那是对你的不尊重,那不是爱,对吗所以,我希望在这些朋友的见证下,给你个交代,免得外面的人听了去,你夏时棋在我最落魄的时候跟了我,但是我有钱了却甩了你,做人要公平对吗”·时棋点头:“谢谢……呃……好的。”
他能说什么呢人家的话是一套一套的,他最拿手的那些街头俏皮话,这里用不上··时棋看着孟晔的朋友们,他只有二十岁,还很懵懂,但是他依旧能感觉的出,这些人是怀着施恩的态度来到这里,他们是如此的不善良,如此的……时棋不会形容。
从最初他接触这些人,他们就觉得自己档次低,有时候时棋也觉得自己很丢孟晔的脸·高中没毕业,小家子气,小市民,目光短浅,没有世界观,没有层次,这些是他们给时棋加上的无数的大帽子中的几个,很现实,也是事实。
可是,为什么这种尖酸要做的如此明显呢你们不是号称个个都是高知分子,见过大世面的人吗,何必呢你们这些人都好歹算是有资产的老板,个个都抽红塔山的,为什么要来欺负我一个泊车弟呢时棋不停的在问这自己,当然,他只是无力的发自内心的哀叹,他没那个胆反抗,也反抗不起。
·“我真不是玩弄你,你清楚的,三年了,我们都付出了许多,我每一天每一天忍受着你的无知,你的幼稚,我很努力了·你想过吗每次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却不知进取的时候,我是多么的痛心,真的,我也很抱歉,我尽力了。
你们经理说了,他会多发你半年遣散费,这已经不错了·我最落魄的时候你帮我,我很感谢,这些年大家相处的还不错,也不能亏了你·所以,这二十万你拿去,算是我们一起三年的补偿,我不是看不起你,你也不要误会,只是我觉得你需要这笔钱,你总是那么的爱钱……”孟晔抱怨着,哀叹着,语调也失去平时的锐利,好似要解释又不屑解释什么的样子,很矛盾。
他低头看着夏时棋那张非常清秀的脸蛋,心里默默的叹息,为什么他不能有内涵点呢·时棋看下桌子,那里叠加着新卡卡的一沓子好高的人民币,很是耀眼,晃的人眼疼。
不知道能买多少红塔山不知道能买多少条新秋裤·“只是分手,为什么要开除我呢”时棋犹豫了下问到,他看着王宏舒问的,因为他是东方好莱坞的老板。
萧川笑了下:“时棋,拿了吧,拿了大家都好看,孟晔现在回家了,你这样纠缠他下去也没意思,你们中间的鸿沟你看不到吗他是硕士研究生,家里是书香门第,现在他的事业虽然小,可是在高房市也是一号爷们,你就是一个初中毕业的社会游民,你们要是不早点分开,以后会是一场想象不到的悲剧。
真的,你看,别叫大家为难,你和孟晔都要开始新生活,互相看着多尴尬呀,孟晔面子薄,死也不同意,是哥哥我逼他的,所以如果你要恨就恨我,随便你记恨,这都是哥哥我的主意,真的。”
时棋不知道说什么,自己只有一个,他们有一群,一大群,都是念过高等学府的人,有靠山,有后盾·他时棋就是个司机的儿子,初中毕业生,高中没毕业,他没什么可以依靠的山,所以他连最后的骨气都没有,他需要这二十万,二十万可以还清所有的欠债,还能给父亲买一辆早就想拥有的带户出租车。
他需要,所以他放弃了最后的尊严,他要生存下去··“那,你什么时候去搬东西呢”时棋看着孟晔,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七年后的老鬼,可以随便滔滔不绝的骂人不吐脏字,七年前的时棋,只是个20岁的初中毕业的根骨里颇为自卑的老实人。
“那些东西,不要了,给你吧·”孟晔看着时棋,眼神里带着一些不耐烦,是啊,他自己都无法想象怎么和这样一个粗俗的人,没有修养的人呆了三年。
年少轻狂,一失足千古恨不管这个人长的多么的俊秀,精神上的不登对,是肉体上无法融合的大障碍·这样的人,这样的人,竟然能同床共枕三年他再也……再也不想和他有任何关系了。
“哦,这些钱,我没办法拿,我去找个塑料袋·”时棋转身出门,拿了一个黑色放垃圾的塑料袋把那些钱,一叠,一叠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放进两毛钱一个的黑色袋子里。
那些人就那样看着他,没人帮忙,针扎一样的眼神,时棋自暴自弃的想,算了,罪名那么多,也不在乎多这么一条·孟晔非常失望的看着时棋,他抬头,萧川冲他使了一个“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眼神,孟晔无奈的摇下头,还了一个被迫无奈,痛心叹息的眼神。
时棋很认真的数了二十叠,没错的,二十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站起来对自己的老板说:“老板,对外,您能说我是找了其他的工作吗”是啊,被开除这样的名声他不想要。
“没有问题·”王宏舒笑了下,很大方的回答·时棋就这样拎着袋子慢慢出去,从头至尾再也没有看孟晔一眼,不敢,不想……或者是其他的,他都不要和这个人有任何的眼神交汇了。
一群老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惊扰了,它们从破旧的窗户里呱呱叫的飞了出来,回忆中的老鬼被吓了一跳,他记得,父亲车祸下葬那天,坟场也有许多老鸹·那天,他挺高兴的,买了爸爸最喜欢的酒,还清了所有的债务,如释重负的烧了所有的偷偷背着那个人买的货物。
那个人总是进一些没用的东西,卖不出去,就唉声叹气,每次时棋会悄悄筹钱消化他一部分货物,力所能及的事情他都会去做,三年下来,时棋欠了越来越多的债务,而孟晔生意越来越好。
每次生意谈好了,孟晔会提着一些酒桌上的打包回来慰劳他,当然这些就是限于开始的时候,他经常这么做,一起分享一切的快乐和哀伤··后来,他回归了自己的世界,那个时候的时棋就再也不是唯一了,他不止一次的要求时棋去念书,哪怕是个夜校也好,时棋想去,可是,没有钱,怎么还债现实总是和钱算的很清楚的,所以他拒绝了,他不是不清楚孟晔有多么的失望,可是现实和理想国的距离是遥远的,无法跨越的,这是生活。
直到现在老鬼都不明白,那个时候的时棋,怎么会那么笨,最起码也该骂上两句出出气的,他常常唾弃自己,没办法,书念得少,七年前的时棋心目中的世界就那么大,心就那么小,小的除了那个人,什么也容不下。
父亲总归没得到他的出租车,时棋为爸爸买了最好的坟地,烧纸的时候,他烧了好几辆汽车,什么型号的都有,车牌照不是8888,就是6666,纸扎是最好的·他记得一个本家姑姑说,祖先葬的好会把好的福气带给子子孙孙,当年时棋觉得自己非常不孝顺,所以他买了高房市最好的坟地给父亲和母亲做了合葬。
那时候,高房市的最好坟地价值九万九千九百,很可笑的一个数字,父亲和母亲的墓地边据说埋葬的是市长级别的大人物,那一刻时棋良心稍安,虽然口袋里最后就剩下五百块。
父亲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这辈子,人能做到不亏欠别人,那么就不容易了,不求他今后有什么大出息,但是他一定要为自己早早的做打算,保险要买好,如果结婚那是最好,如果实在不成,哪怕领养个一儿半女,也算老有所依。
时棋当时哭得肠子都要扯断了,他恨了父亲三年,满世界的转了一圈,回过头,还是自己的爹娘,无私的惦记着自己··葬礼结束那天,时棋站在坟场看了很久的老鸹,那种鸟黑黑的,一直很凄惨的叫着,搅得时棋很心酸。
自从和孟晔分手开始,他半粒眼泪都没掉,但是在坟场,他哭得几乎昏过去,差点就随着刚下葬的父亲去了·那一哭,时棋觉得,他突然开窍了,他决定离开这个城市,去寻求一种不求大富大贵,可最起码也要安安稳稳的一生。
但是钱一定要赚,再不要贫寒下去了,那个没良心的陈世美,王八蛋,如果有了钱,时棋当时想,他要全部换成钢镚儿丢他脸上··老鸹飞走的声音惊扰了老鬼的思绪,老鬼笑了下,为当年那个可笑的想法感到好笑。
感情世界,真的不存在谁欠谁,一句你情我愿,就足够回答一切了,大哥说的没错,他愿意,是啊,当年他是愿意的,怪不得谁·换成钢镚儿砸人,累不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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