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凶极饿 by 芒果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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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凶极饿 by 芒果船长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文案·怎么样都吃不饱、并且怀着惊天秘密的六狗,碰上了图谋不轨的奇怪医生……·怎么吃都吃不饱的六狗为了生计背井离乡到大城市去闯荡,意外遇见了一个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医生”——·料明循循善诱说,我免费给你治,能骗你什么·六狗被带入了一所掩盖在隧道尽头的医院里,在这里遇见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病人……·内含【反转】【打架斗殴逃亡】【脑洞集锦】【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等内容·注:大家都是人类(重要的话要标红·神经病医院+脑洞+欢乐搞基传·为什么六狗会承受着同龄人不该有的OO与XX·医院里的“病号”们又各自有什么样的问题·卧底是谁,反派是谁每个人的CP又是谁·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欢喜冤家 奇幻魔幻 悬疑推理·搜索关键字:主角:杨简,料明 ┃ 配角:诸星,逃跑的519 ┃ 其它:小六,我猥琐我自豪·☆、穷凶饿的一个好青年·灶台上架着一口小锅,里头咕噜咕噜地响着,肉块在沸腾的酱汁中颠簸,张叔勺起一点汁水抿了一小口尝了尝咸淡,又往里头撒了几粒花椒,加了几片切好的野山楂。
两双年轻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的动作,馋得恨不得立马变成灶台上的火苗,那么就可以肆意地□□那个古老乌黑的瓦锅了··张叔垫着毛巾把滚烫的小瓦锅放到桌上,一掀盖子,锅里的热气冒出来了,浓浓的肉香也冒出来了。
桌上早早就添好了三碗白米饭,筷子也摆的整整齐齐··张叔想不明白,前几天不才刚吃了年夜饭吗,这两个孩子又饿得像狼似的,眼都绿了·他的亲生儿子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他便喝止道:·“虎娃”·被他一瞪,虎娃委屈得放下了筷子,眼睛依然直勾勾地盯着还在冒泡的炖肉。
张叔叹了一口气,对一边坐着的另一个年轻人说:“六狗,快吃吧,趁热·”·六狗的胃早已经在腹腔里翻江倒海过几遍了·他从昨晚开始就记挂着这一锅难得的美味,现在美梦里的食物终于出现了,他抓紧了手里已经握出温度来的筷子,夹起一块带皮的肉块,连带着浓稠的酱汁一起接进碗里。
饿,他饿··他饿得几乎要神志不清了,口水差点就要从嘴巴里流出来·张叔看着他把肉块热切又珍惜地放进嘴里开始扒饭,几乎有些不忍心,劝他:“别急,别急……”·等六狗开始吞咽的时候,虎娃才伸出了筷子。
他去年刚刚考上城里的大学,按理说并不是那么没见识的人,但家里的桌子上要出现这么一锅油多肉厚的大菜,太罕有了·就连前几天的年夜饭里,他们也只不过宰了一只鸡,炒了一盘五花肉。
虎娃只是馋,而六狗是真的饿·他从小就没尝过饱的滋味,他出生不久父母都死了,还没断奶就成了一个孤儿,勉强在亲戚的抚养下长大·他人长得高瘦秀气,食欲却格外惊人,有村里嘴贱的同龄人取笑他大概是从娘胎开始就没吃饱,先天不足,肚子还没长好就开始饿,饿习惯了。
六狗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要吃饱就行了·他以前上中学的时候,每逢农忙季节就会去帮忙收粮食,挣几顿酬谢饭吃,有一回他帮完忙去吃饭的路上不小心掉进了水渠里。
他自己是这样说的,但虎娃猜测那很有可能是化肥池··爬起来之后带着一身的泥泞和恶臭,在所有人,其中不乏他的同班同学的侧目下抵达目的地,理直气壮地吃完了那顿酬谢饭。
从那以后,他的名字就响彻全村了··不过还是那句话,六狗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只要吃饱肚子就行了··而这样小小的愿望,现在也没办法满足了。
六狗成绩好,顺利升上了高中,毕业之后他就到了张叔的小店里来帮忙·张叔算是他的远房亲戚,是会给他煮肉吃的那种好亲戚,帮他看店,包吃包住还有工资发。
六狗原本觉得在这里帮张叔一辈子也不错,谁知道最近这半年,他的饥饿问题越发严重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肚子出了什么问题,但他每天只能感受到一种体验,那就是饿。
他以前也饿,但是没有饿得那么恐怖,也不会怎么吃都吃不饱,就算胃里有个无底洞一样·当然他以前读书的时候也没多少东西可以吃·他现在每天睡醒觉得饿,吃完饭转身还是饿,他不好意思在张叔家吃太多饭,只能把不多的工资全部奉献给附近的馒头包子店。
他已经尽量减少了运动量,没有顾客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自认为这样可以节省一些能量··但可惜的是,他还是越来越饿·深思熟虑之下,他决定离开乡下到城市去打工。
而这一顿,就是送别饭··六狗呼呼地吃着,一块肉可以就一碗饭,一勺酱汁又可以就一碗饭·只有吞下食物的那瞬间他的肚子才不会烧灼似地痉挛·在他埋头苦吃的时候,虎娃已经差不多饱了。
他看着自己的远方表哥添了五六碗饭,又看着他的细胳膊细腿,觉得很不可思议··六狗要是也有爸妈供他去上大学,他这岁数都要大学毕业了··虎娃很为这个表哥感到可惜。
六狗虽然命苦,但却是全村同辈人里长得最斯文体面的一个,他在城里上了半年大学,很清楚这是一种天赋,甚至是一种才能·六狗不仅长相端正秀气,脑瓜子也很灵活,算起账来比卖菜的大妈还快。
但他这么好一个人才,却每天坐在他家门口卖那几件锅碗瓢盆·他没有一个同龄的朋友,或者说,自从他掉进化肥池之后他就没有同龄朋友了;除了像个老头子一样守着店之外,他干的全部事情就是和野狗打架。
虎娃也不知道为什么他要找野狗打架,不过他有一次看见他痛殴一条大黑狗的场面,好家伙,下脚又快又狠,太痛快了,踢得比电视里演的大戏还花样百出·虎娃心里还是很憧憬六狗的,觉得他无所不能。
他看了他苍白又瘦不拉几的表哥许久,才转移开视线,回头看小电视里前几天春晚的重播··这时候六狗也吃得差不多了·他抹了抹嘴,用筷子挑起了碗里的最后一颗饭粒,怀着感恩和满足的心情将它咽下,才觉得自己的四肢被重新赋予了能量。
他吃饭完便站起身来收拾碗筷,没空搭理小电视里多姿多彩的节目·唯一记得的是,某一个小品里提到了一个菜名··麻辣鸡丝,麻辣鸡丝,麻辣鸡丝··他一边洗着碗,冷不丁耳朵过滤到这个词,还重复出现了几次,刚刚就这炖肉咽下的口水又差点掉下来了。
·大年初八,六狗独自踏上了进城之路·村里的人说,这时候城里缺人手,在饭馆很容易找到工作·六狗最想要去的就是城里的饭馆,收拾了几套旧衣服便动身了。
一切事物都很新奇,火车很新奇,画着妆穿着制服的乘务员也很新奇·他坐在硬座上和对面的大哥聊得天花乱坠,只因为瞄见了对方袋子里的几把葵瓜子··他的长相本就讨喜,又有一副好身板,头脑清楚谈吐得体,看上去正直又可靠,很容易令人心生好感。
聊了一会之后六狗问厕所在哪里,大哥给他指了指方向··六狗道了谢就往那里走··“小兄弟——”那个大哥一把拉住了他,“虽然我知道出门在外要多留一个心眼,在火车上,咱们是萍水相逢,该防的还是要防……但是你去个厕所,总不用把馒头也带上吧”·六狗带馒头才不是为了防盗。
他才磕完一把蹭来的瓜子,肚子里的馋虫就又活起来了,座位这边气味太难闻,很有一种“就着脚丫子下馒头”的感觉,太糟蹋粮食了,他想去厕所的路上顺便找个空气清新一点的地方解决肚子问题。
不过他也省得解释,只好把馒头放下,才往厕所那边去··就在他穿过走道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不该见到的东西··他原本以为那个男人是在摸隔壁女人的大腿,以为他们是夫妻,还有点觉得羞涩,但再一看,那只手的方向明显不对劲,直往那女人露出半个钱包的裤兜处闪。
六狗见过的偷鸡摸狗的事情多了去了,他也没有犹豫,当即趁其不备抓住那人不干好事的右腕,把他手臂连带着上半身整个拽拉了起来,顺势整个人的力气压在右肘往他腋窝狠狠一顶,顶得他骤然闷哼一声,然后蜷缩歪倒在了地上。
隔壁的女人这才发现,惊叫了起来·画着妆穿着制服的乘务员和警卫员也很快赶到了场,把那个男人抓起来押着往车头去了·六狗还在尿急中,顾不上回应女人的感谢,摆摆手就离开了。
他回到座位,对面那个大哥才一拍他的肩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小兄弟,好身手啊”·六狗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喝了口水,眼睛就又直勾勾地望着人家袋子里还剩的葵瓜子了。
他喝完水一抹嘴问:“大哥,城里都有什么好吃的呀”·“城里好吃的东西多了去了”大哥来了劲了,说得津津有味,“那真不是我们乡下能比的。
路边到处都是小吃摊,有炸豆腐、煎饼、炒面,饭馆里还有糖醋排骨……糖醋排骨你知不知道”·六狗热烈地摇头··“糖醋排骨……哎呀我这一说就要馋了,”大哥凌空比划着,“排骨最中间那段肋条,裹面油炸,之后在酸酸甜甜的酱汁里一直炒,炒到粘稠,出锅时再撒上一点芝麻和香菜……”他沉浸在回忆里顾着自己咂嘴,这让六狗很嫉妒。
大哥回味完不知道多久以前的那顿汁浓色亮的小排,才恢复了常态,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告诉六狗:“在城里,只有你肯干,就一定能吃好的”·这真是一句朴实又厚重的金句。
六狗拿出了馒头,忍着脚丫子味道就着未曾见过的糖醋排骨的幻象大口地咬着·这时已经是饭点时间,乘务员推着小推车出现了,她一边喊着:“香烟瓜子矿泉水~热狗饮料土特产~来来,收一下腿,借过一下了哎~”·六狗听见这叫卖声,好奇地望了望那琳琅满目的小推车,转过身来问:“热狗是什么”·“热狗啊,”大哥经验丰富地说,“就是一种香肠,城里人都吃那个。”
“这样啊,”六狗点点头,都快把对面貌不惊人的大哥当做人生导师了,“我最讨厌狗了,热狗好,吃热狗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章伏笔较多,可能会觉得慢热一点_(:з)∠)_·☆、公厕奇遇记·这是六狗来到S城的第30天。
他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找到了工作,然后租住在附近城中村的隔间房里·虽然便利店并不是他最初的梦想,但是他可以自己偷偷地带上面条和油豆腐,在热汤里和店里卖的牛肉丸一起煮。
然后他围着围裙站在柜台后面,每隔上几分钟就避开监控流利地塞一口进嘴巴里··六狗这种新世纪的外貌专业人才,很快就引起了便利店附近中学女生的注意·中学女生是拥有世界上最敏锐眼睛的一种群体,能够一眼就在压缩罐头一样的地铁车厢里测量出每个人的眼大鼻高肩宽腿长。
晚上7点多的时候,六狗收拾了一下桌面,摘下围裙准备下班回家·几个高中女生推开玻璃门进来,为首的一个女孩点了一份车仔面··“还要丸子吗”店里规定,点了面就要顺势问多这样一句话。
“不用·”那个女生把他从头打量到柜台没挡住的上半截大腿,“你要下班了”·“嗯·”六狗把面拌好递上去。
“如果我非常希望你能留下来呢”·六狗迷惑地看了女生一眼,她涂着亮晶晶的粉色唇彩的嘴巴微微嘟着,背后的同伴都捂着嘴轻笑起来。
他用抹布擦了擦手:“不行,又没有加班费·”·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来换班的年轻同事目送着几个女生嬉笑着离去,不禁凑上前来:“杨简,你是傻的呀继续逗逗她们啊。”
六狗早已经习惯了别人称呼他的大名了·他从柜台里走出来,坚定地说:“我尿急,急着走·”·“那你直接去拉不就行了,憋着酿酒”·杨简言简意赅地说:“店里的厕所堵了。
我去附近公厕解决·”·同事给竖了一个大拇指:“有良心肾不错”·杨简理直气壮地接受了这些称赞。
他除了肠胃有点异常之外,心肝脾肺肾其实都很不错··由于现在才三月,杨简踏出便利店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公厕就在便利店斜对面那个街区的小公园里,过两次马路就可以了。
他以前没来过这里,但是有几次经过的时候见到了公厕的标牌,便记下来了·黑夜里公园的小乔木的影子影影绰绰,还是怪吓人的,不过杨简在乡下长大的,一边顺畅地穿着公园的小路,一边顺手还揪下一片肥厚的马齿苋叶擦了擦放进嘴里咀嚼。
他一边吃还一边想,城里的菜就是比乡下的难吃··就在他快要接近公厕时,他在小路最幽静的那一小段被一个男人拦下来了··那个人30多岁,打扮普通寻常,丢进人海就可以被淹没。
他从小树林里走出来向杨简打了一声招呼:“一个人吗”·杨简赶紧环顾了一下自己身边,才壮着胆子问:“……你看见了多少个”·那个人拿了一根烟出来点上,走到了杨简的面前,他的脸才终于展露在公园微弱的路灯下,不过依然是过目即忘。
“你微信号码是多少”·杨简没有微信,此时不禁陷入了沉思··见杨简没有回应,那男人又说:“晚上能不能一起玩”·玩什么·杨简隐隐觉得有点蛋疼,大概是憋尿憋的。
他摆摆手,表示自己没空,便快步直往前方的公厕去··谁知那个男人居然也快步跟了上来,杨简不知道他到底是想干嘛,但直觉告诉他,现在在便池前拉下裤子拉链不是什么好主意。
他犹豫了一下,往单间快步走··刚踏进去,正要转身关上门,那个男人就如同野狗捕食一样扑了上来·杨简跟这种肉食动物搏斗惯了,反应也特别快,提起右膝至腰间的高度,随即向左旋转右臀发力,狠狠踢中对方的右膝内侧。
然后趁着对方“啊”的一声惨叫时把他挤出去关上了门,来不及思考就慌慌张张拉下拉链开始放水··憋了太久差点都要尿不出来了··呼……·等穿好了裤子他才松了一口气,想起门外那个被他踢了一脚的人不知道怎么样了,刚刚也没注意他的动静。
这是他人生第一次在厕所被人偷袭,原本他是不会那么警惕的,不过前几天有一条新闻很令他印象深刻,是店里的同事拿着手机给他看的··那条新闻的标题他到现在都能背出来:“福州两男子公厕缠绵,声响太大路人以为打架报警”,新闻里的两位当事人就是在公园搭讪上的。
同事当时还揶揄他叫他小心一点的··世道真是变了……·他冲完水推开厕所门,外头已经空无一人·他希望那个倒霉的人的腿不要出什么大问题,幸好厕所空间不大,他的力度没发挥出来。
不过见他跑得那么快,情况应该坏不到哪里去··他走到脏兮兮的镜子前,一拧水龙头,一滴水都没有··这个厕所真是糟透了··他绝望地看着洗手池半响,突然从一个角落发现了一行小字。
这是用油性笔在大理石台面写下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也幸亏洗手池没有水,即便大理石上落满了灰,也能隐约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包治百病,长生不老,电话13XXXXXXXXX·杨简的心像被电击了一般,就连寒毛也竖了起来。
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镜子,面前的年轻人也失神地望着他·这是他看了很多年的脸孔,熟悉到下巴处最细小的一颗痣都能指出来·穿着在地摊上买的五十一件的黑色外套,表面有些起球了。
他又重新低头看那行字,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他那个地方和年代长大的人,是很相信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的·他从裤袋里掏出一个过时多年的诺基亚,把号码输了进去,想了想,把名字改为“1”。
把名字改成“1”就会永远出现在通讯录的第一位,这是他新近发现的小技巧,还没来得及告诉其他人·他数了数号码的位数,确定自己没有记错,才满意地点点头。
苍白的月亮把一长条白光倾泻在那如同妖魔鬼怪潜伏着的小路上·他怀着无限的激动,忍着腹中再次腾升起的剧烈的饥饿,轻快地离去··在他走开去一二十米后,才有一个身影慢慢从隐蔽的树木后探了出来。
杨简到家之后便热了饭坐下开吃·他用一个大锅煮饭,一次就要煮两斤米·米饭吃多了就可以节约一点副食的钱·他在便利店吃的面条和油豆腐都是在肉丸汤里煮过的,已经很奢侈了,回家就要节俭一点。
他省着钱,一点一点也好,就是为了有一天能找到一个好医生治好他的病,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病,到底有没有治疗方法··他把那一大锅米饭就着腌萝卜送下,便打开手机通讯录满怀希望地看着那个“1”字。
他知道好医生都很贵,尤其是疑难杂症,少说也要存够几万块,虽然这个数字对他来说真不小,但他总有一天会攒足钱·他一直盯着那个号码,直到眼睛酸胀,才把手机恋恋不舍地放下,打开短信页面,开始给张叔和虎娃介绍自己的近况。
每个星期他都会汇报自己的工作生活,之后等待回信大概是他一个星期里最快乐的事情··他没有电视,也没有电脑,下了班回到家就是吃饭和睡觉,不做这两件事的时候就是在做饭。
他估摸那边没那么快回信,便起身去洗米··除了宵夜那顿之外,还要准备多一点放在床头等着·他夜晚经常会醒来,大部分时候是饿醒的,需要及时补充一下-体力;有时候是被周围的吵闹、尖叫吵醒的,即便如此,他也需要吃一点米饭,帮助入眠。
他租住的房间位于二楼,这是一个正宗的城中村,鱼龙混杂,半夜三四点钟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嬉闹声··“我艹你妈”·偶尔那些稚嫩的童音会冒出这种精确而铿锵的国骂,久久在黑夜里回荡。
杨简每次都要想,现在的年轻父母是怎么教孩子的呀··杨简这一天做了一个很耗体力的梦··在梦里,他正走在家乡张叔店前的小路上,一只野狗冲他吠个不停。
他本来就不喜欢狗,直接蹲下捡了一块石头扔过去,虽然砸中了,但野狗似乎完全没有受到伤害·它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趴着上半身蓄势待发,眼里凶光四射,然后瞳孔一放大,四肢肌肉一紧,骤然向他扑来。
他在梦里完全没有了以往的凶悍,反而心生畏惧,掉头就跑··他跑了很久,肚子又一阵一阵地饿了起来,他捂着腹部不敢回头,又一直往前跑,突然面前又出现了张叔的店面。
他有点愣神时,看见刚刚高中毕业的自己端着饭碗从里面走了出来··那个年轻一些的自己一边走着,一边夹着一块土豆片往嘴里送··之后他就醒了··一摸肚子,扁扁的;一摸脸,发现脸上有道泪痕。
我哭了·杨简端起床头冷了的白米饭,用饭勺吃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无声地拉紧了·他默默问自己:·我在哭什么·作者有话要说:“福州两男子公厕缠绵,声响太大路人以为打架报警”是前几天的新闻,大家有兴趣可以去搜搜看,还,还挺有爱的orz··☆、料医生救救我··S市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大城市,S市最好的医院、第一医院在全国自然也很有影响力,其中尤以消化科为甚。
杨简今天休息,于是他一大早就起床来排队挂号了·虽然那个神秘电话他还没有足够的资金后盾打,但是大医院十几块的专家挂号费他还是付得起的··专家是消化科主任,叫做周树木,很热门,挂号的队伍排得很长,他带着烙饼馒头在外面的等候席上坐了下来。
他绝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周围有两件半小时后将极大影响他未来的事件在发生··一,一队人马正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横幅和花圈闯入医院的大门;·二,料明接到了助手的一个电话,助手告诉他,有一个病人拒绝治疗逃跑了,他便匆匆赶往第一医院进行追捕。
医闹队伍率先抵达了门诊大楼,一路引吭高歌地攻进了内科门诊部,围在周主任隔壁那间诊室外头··杨简原本专心在吃馒头,此时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隔壁那间诊室属于心内科,里头的医生急急忙忙走了出来,一看来人就大声喊:“我已经叫病人住院了,是你们自己拒绝的,还签了字同意一切后果自负的”·其他来就诊的人都远远躲了起来,保安还没出现,那堆人中走出一个壮汉开始对大夫又推又嚷。
那个大夫被推了之后有些吓到了,他后退了一步说:“你们冷静……”·话还没说完,那些人就齐声高喊“无良医生,草菅人命”,几个中年妇女开始漫天抛纸钱,一个老太太猛地坐下来,头发散乱,特别凄凉地对着群众嚎:“医生治死人了”一边哭一边用头撞地。
杨简看得心惊胆战,有了上前制止老太太撞地的冲动·老太太撞了没几下,前方那个壮汉就一把上前抱住了那个医生的脑袋,用了蛮力把他整个人撂翻在地,接着其他男人便都扑了上去围着拳打脚踢。
杨简这下可坐不住了,这真的要出人命的啊,他上去想拨开那群人,没想到拳头脚底连带着往他身上招呼,他挡了几下仍不见他们放轻力度,便抓住某个大汉的右腕,转身擒摔让他失去平衡,栽倒在地。
之后趁旁边另一人愣住时,一个上膝令他失去平衡往后退,然后左手抓右腕,右手抓左肩,右脚往前抵住对方的右脚外侧,一个借力右脚飞踢右腿,那个身躯便漂亮利落地砸倒在地,发出“啪”的闷响。
这下子,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带着些恐惧的表情看着他·杨简把那个还倒在地上的医生拽起来,他暴露在外的脸、脖子和手臂已是紫红一片,还在痛苦地喘着粗气。
杨简沉默地把他提了出去··然后他回过头来,温和地问:“还打不打”·“……”·“医院不是打架的地方。”
他简单地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自己的座位上走去·这时保安们才姗姗来迟,把那些软下来的医闹请了出去··这场闹剧,料明只看了后半截·他踏进门诊大厅的时候,正巧看见杨简头脑发热一样冲了上前,然后连带着被围起来打。
他当时还在心里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人虽然有胆量,但是太鲁莽··结果下一幕就华丽打脸了,那个年轻人用右臂格挡了一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拳头,之后出手迅速利落,一个转身擒摔,一个别腿摔,简直都要摔出艺术感来了,他差点没鼓掌高喊“bravo”。
于是这才发现那人薄薄的长袖T恤下的刚柔并济的肌肉线条,完全可以想象出会是多么穿衣显瘦脱衣有肉……·他的身形并不是吃固醇类药物和健身房出来的那种健硕,但从出腿速度和力度来看,绝对是长年训练才能企及的水平。
料明想,他的病人都能那么容易就逃跑了,看来很有必要再招募一个安保人员··他噼里啪啦地打着好算盘,而杨简已经放下了那句酷炸天的话,转身往自己位置上走。
这么一转身,料明就看见他的脸了··这一眼,令他连自己今天来医院是干什么的都忘了··他的脑中只有四个字·正以一号粗体在脑海中渐变颜色地滚动播放。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我·的·泰·普··杨简坐回座位上,专心地等待屏幕叫号··他旁边的座位坐下来一个年轻男人,容长脸、高鼻梁,长挑身材,脸上平白无故地架着一副大墨镜,对着他露出光洁的牙齿笑了笑。
杨简只看了他一眼,不感兴趣,便扭回头来专心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旁边的年轻男人似乎是无聊了想找个人说话,他开口问:“你看消化科”·杨简点点头:“是。”
“你什么不舒服”·如果要招安保人员,那确认一下身体健康也是很重要的事·料明觉得自己挺英明,幸好今天还戴了墨镜,可以一个劲地瞅人家。
杨简其实是想保护自己这一点小隐私的,只能不情不愿地说:“老是饿·”·料明很不客气地挑挑眉:“正常人不都会饿吗”·杨简别过眼去,觉得对方有点瞧不起人,不太想理他:“饿得很厉害。”
料明继续问:“饿得有多厉害”·杨简指了指自己身边的馒头袋子:“一直得吃·”·料明伸手直接越过他拎起那个所剩无几的塑料袋子,打量了他片刻:“你不会是糖尿病吧”·杨简这才觉得这人似乎是在真心实意地表达关心,勉强正眼看他:“之前验过了,医生说不是。”
“甲亢呢”·“也不是·”·料明把空袋子展开,目测了一下它的容积:“体重有变化吗大号怎么样”·杨简老老实实地回答说一切正常。
料明的表情才有些严肃起来:“你这样多久了”·杨简愣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回答:“从我离家前半年开始的吧·”·要是平常,对着这样回答问题含含糊糊的人,料明肯定是要发火的。
不过他看多几眼面前质朴青年的端秀面孔,越看越喜欢,于是又耐心地问:“那你是什么时候离的家呢”·杨简很肯定地说:“大年初八。”
“你是打哪条村来的,”料明连大年初一是哪天都不知道,知道个屁的大年初八,“还没普及公历吗”·杨简一板一眼地回答:“下尾村。
已经普及了·”·料明忍住没去敲对方的脑袋,看着杨简拿起挂号单走进诊室,于是也跟了上去··杨简皱着眉头,停下问他:“你进来干什么”·料明没理他,摘下墨镜向桌子后面的医生打了招呼:“周叔,好久不见。”
那个医生看清他的脸孔,也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小料来了”·杨简看着料明熟练自如地推了张椅子坐在周医生旁边,觉得十分莫名其妙:·“……周医生我……”·“坐吧,”周医生请他坐下,然后把他的挂号单收过去,“你是小料的朋友”·杨简知道自己这时候还是不否认比较好,不过他不习惯撒谎,只能摇摇头:“不是。”
医生问诊的途中,料明就一直在旁边听着,一句也没插嘴·杨简磕磕巴巴讲完了自己的饥饿史,周医生便皱起了眉头:“小料,你怎么想”·料明正在摆弄杨简的那张挂号单,心不在焉地说:“你能查就先查呗。”
“好,”周医生点了点头,对杨简说,“按照现代医学的角度看,你这个症状估计不是大问题,如果你不放心想查的话,超声内镜都可以做做·”·杨简小心翼翼地问:“一共要多少钱”·料明在一边比划了一下数字,杨简的表情立马窘迫了起来:“……我今天没带那么多钱……”·“杨简是吧,”料明站起身来一拍他的肩膀,顺手捏了一下,“要是不介意的话,来我那儿看病吧我不收你钱。”
杨简有些犹豫:“你那儿”他把视线投到周医生身上寻求帮助,这样光明正大抢生意真的不要紧吗·周医生微笑着附和道:“有些问题,可能现代医学还没研究到,我们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推荐你去小料那儿看看,或许能够帮到你·”·杨简半信半疑地看着料明,后者已经重新把墨镜戴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怎么看也不觉得本事能比五六十岁的周医生还大:“你那间医院的名字是……”·“没有名字,”料明坦荡地说,“不是正规医院。”
杨简迷惑地看着他:“那,那你是赤脚医生”·“怎么可能”·“那你是巫医”·料明扶了一把额头,自暴自弃地点点头:“是,我是巫医。”
他拉过杨简的手一手握住,另外一只手掐指一算,随口说道:“你是标准的饿死鬼投胎,百毒随便侵,跟着我混,还能勉强保你一条狗命·”·他已经是完全自暴自弃的说法,没想到的是杨简的眼里居然慢慢流露出了希望的亮光。
他重重地点头,嘴一抿,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了上来,握得料明差点脸红心跳的:“料医生,”他坚定而诚恳地说,“拜托你,救救我”·作者有话要说:bravo是叫好喝彩的意思;·另外,本文纯属胡说八道,大家要坚定地相信现代医学,拒绝跳大神,答应我,像肉丝答应杰克一样答应我【你谁··☆、极品黑户·出了医院,料明就直把杨简往自己车上拖。
杨简被他囫囵地塞进副驾驶位,还不会绑安全带,乡下青年刚进城的样儿暴露无遗··他被安全带勒得有点紧张,坐在座位上不住地往外张望:“现在就去你的医院”·料明启动引擎纠正他说:“不是我的医院,我只是个普通员工,”看杨简一脸不明所以的样子于是补充,“帮忙跳大神的。”
见杨简明显不认路,料明便坏心眼地一直在环形高速上绕圈,一边绕一边和他瞎聊·绕了半个多小时,他突然发现杨简脸色发青额上冒汗,拳头捏在一起。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杨简咬牙说:“肚子饿……”他自己觉得很不好意思,说出来都没什么底气··料明没想到他饿起来居然这么难受,当即调转车头下了高速,找了家路边的快餐小店。
问杨简想吃什么,他在难受中居然还能腼腆地说:“有没有糖醋排骨”·糖醋排骨是没有,番茄炒蛋饭倒是有一个·料明觉得味道好像差不多,就给他点了。
杨简狼吞虎咽,就着酱汁就把米饭一扫而空,然后又去添饭,来回吃了四五盘米饭··料明好奇地看着他的肚子,那么多食物下肚还是扁扁的,不知道东西都吃到哪里去了。
出了小店,他严肃地对杨简说:“你得好好在我们那里检查一下·”·杨简也挺好奇,不知道跳大神的巫医有什么检查方法··杨简这回学会怎么绑安全带了,他回头的时候看见车后座满满地堆着纸箱,几个鼓鼓囊囊的纸袋子都快要掉下来了,便伸手想要扶它们一下。
没想到这一碰,最前方那个纸袋子便往前一倒··一个黑影子从里面掉了出来,砸在地毯上一声闷响··一把黑色的手-枪··杨简就是没吃过手-枪也看过手-枪在电视上跑啊,猛地便扭头去看身边原本打算踩油门的料明,眼神有点惊恐。
料明也听见了这个声响,转过头来,两人便对视上了··“……”·料明心想,这对视真特么无声深情··两个人眼里都闪过各种话语,只可惜双方都不能解读。
最后料明率先打破了寂静,伸手把那个横躺着的纸袋子扶起来,冷静地说:“模型,假的·”·杨简点点头表示接受这个答案,正襟危坐,等待出发··料明踩下油门,心里正在琢磨是谁那么缺脑子把枪放在自己的车里。
他恶狠狠地想,如果被我抓到了,一定不会有好果子吃··车很快就开进了一个隧道里,隧道里非常黑,开了很久都没有驶出去的迹象··杨简警惕性还是很强,很快不安起来了:“这是哪里”·料明一直顾着注意后视镜,漫不经心地说:“说了你也不知道。”
杨简几乎趴在了车窗上,但外面太暗,连灯光都没有,他压根看不出是在哪里·而料明就像能够看穿黑暗一样,一路自如地操纵方向盘:“快到了·”·就在杨简开始思考要怎么逃跑时,料明渐渐放慢了速度。
他们仍然在黑暗的隧道里,但已经到了终点··杨简从来没想过原来隧道也会有终点,就像山洞一样,他看得清清楚楚,面前一个路灯投下苍白的光芒,照亮了一扇绿色的安全门。
料明叫杨简快点跟上,自己弃了车,连车门都没关,径直往安全门处走去··杨简见他没有拿后车座里的枪出来指着自己,稍稍安了下心,好奇地问:“这里怎么会有一扇门”·安全门的式样很古旧,看上去少说也有20年的工龄了。
料明没有搭理他,伸手把安全门正中间横放着的金属棍用力拔-出来,之后便直接拉开门··杨简都要惊呆了:“……这,这门没装锁啊”·料明不由分说,拉住杨简的手,把他带了进去。
门那边是一条短短的走廊,走了出去,便可以看见医院大厅一样的房间··杨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里还是正常的,他把这解释为料明图省事而走了一条奇怪的安全通道。
大厅有个登记处,一个戴眼镜、穿白大褂的大姐正坐在那里,见到他们便挥了挥手··“哟这位是”·料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工作牌丢给她:“哟什么哟,入院登记的。”
杨简吃了一惊:“入院”·大姐也同样吃惊:“你哪里找来的病人你有个病人逃跑了找回来没有”·料明这才想起被他遗忘到马里亚纳海沟的那位逃亡的病人,一拍脑袋:“忘了。”
杨简有点觉得这个料医生不太靠谱··“别管那么多了,”大姐摆摆手,转身端过来一个笔筒,“来,先把今天的签抽了·”·杨简看着料明抽出来一根木棍,仔细看了上面的字,便欢欢喜喜地念道:“虽然你犯了一点点错误,但是这是可以原谅的。
看,明天再去找他也不迟·”·杨简望了一眼那个一个巴掌深的笔筒,很确定里面就只有那一根木棍·他虽然只有高中文凭,但在他们老家那儿也算是高级知识分子了,他知道,当笔筒里只有一根木棍时,是怎么样都抽不出其他话来的。
不过,多少企业都有自己的文化,这个医院的口号就是“一点点错误可以被原谅”,他们便利店就是“卖了面一定要顺便卖肉丸”··杨简没有细究,按着大姐的提示填写资料进行登记。
资料无非就是身份证号、驾驶证号、手机号等一切可以被查证联系的号码·杨简抓了抓头说:“我是黑户,没有身份证的·”·大姐吃了一惊:“没有身份证你怎么过来的你读书上班不用身份证”·“我在我们老家那边上学,只上到高中。”
杨简解释说,“我们那边很多黑户的·我现在用的是假-身份证,上班的地方没有认真查·”·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那你的社保、医保怎么办”·“现在的工作是临时的兼职,所以……”·“那你出生时间和地点是”·杨简报出了自己老家的位置:“我是在家里生的,农历正月初二,属狗。”
“今年羊年是吧那就是21岁……我上网查查那年的正月初二是哪一天……在家里出生,那你连出生证都没有,真难得见到这样一个黑户……”大姐几近抓狂,只能低声嘟囔,“那名字呢,从小到大就这一个名字”·站在一边的料明提示说:“所有用过的名字。”
“就这个·”杨简说,“还有我的小名六狗·”·料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爸妈干嘛给你取这个名字呀”·杨简无意暴露自己孤儿的事实,躲避开话题说:“我们那里的小名都这样。
我爷爷原本想叫我栓年的,不过后来还是觉得六狗顺口·我叔一直说,幸好没结合两个名字一起叫·”·“拴狗”料明反应很快,“和遛狗不也差不多吗”·杨简正笑着的脸立马垮了下来。
他有些不高兴地说:“我们老家六狗不念遛狗·”·“好,六狗·”料明亲热地叫了一声,觉得和这位新朋友的关系一下子拉得很近,很是得意。
他敦促说:“快点填完资料检查完,我送你回去·”·杨简很诧异:“不是说要入院……”·料明不甚在意地说:“你病情太轻,不用住院。”
“为什么”在自己的病情问题上,杨简毫不含糊,决心追问到底,“我的病情现在怎么样”·“刚才跟你说了,你是饿死鬼投胎,这种事情又不是一时解决得了的,”料明随口糊弄说,“床位紧张没办法。
我免费给你治,能骗你什么”·他这么一说,杨简也觉得自己应该感激涕零才对:“那,我要去检查什么”·杨简被带进了大厅边上的一个小房间里。
小房间只有一张白色的躺椅,看上去很柔软舒服,料明叫杨简躺下去,然后倒了一杯白开水过来··“等下我会给你做一次检查,主要的方式是催眠·”·杨简觉得料巫医这些手段比老家的赤脚医生还原始落后,也还是乖乖点了头。
料明随即在他的手心里放下一颗白色的药丸:“这颗是中枢镇静药,吃了之后你的意识就不会干扰到催眠了·”他说完转过身从墙边内嵌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工具盒,杨简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把手心里微微有些濡湿的药丸丢进口袋里,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水。
一个小时之后··料明把手里的怀表收起来,塞回了工具盒里,有些疲倦地叹了一口气··催眠是他接收病人后首先进行的基本检查,因为病人所说的症状往往与真实情况有些不同程度的偏离,举个例子,到底病人有多饿,需要在催眠情况下,与他的潜意识进行对话。
催眠并不是总能成功,所以需要药物的帮助··他怎么样也没想到,面前看上去老老实实,应该很容易催眠的农村青年六狗居然像个哑巴一样一声不吭,无论他怎么提问,怎么诱导,他都只是闭着眼睛像熟睡了一样。
·他尝试了大半个小时,后来终于投降了,最后的那十几分钟里,就只是站在一边打量杨简的脸··杨简的脸很难被与黑户散工等名词联系起来,反而光洁柔和,耐人观看。
虽然催眠失败,但料明的心情却并不沉重,也没有挫败感··因为他在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这会是多么棘手的一个病例··作者有话要说:到这里为止,文案中提及的【六狗的反转】相关的线索已经全部给出°—°·非常希望有人能够猜到答案……虽然我不打算藏太久,准备在第十章左右,当他们经历完第一次【变故】之后揭晓·相信我,答案绝对不会令你们失望°—°·☆、料医生你到底行不行·料明在天黑之前把杨简到了家。
他的模样不是特别清醒,料明怕他饿了也不知道说,便找了点饼干让他坐在副驾驶座上吃,然后一边开车一边问他住在哪儿·好在虽然杨简一副宿醉的样子,但是有问必答,他顺便把他的工作地点和排班时间都套出来了。
“六狗,到家啦·”·趁着他迷迷糊糊,他才这样喊他,不然他脸上又要不高兴的··料明在杨简住的出租屋楼下停下,然后看着他摇摇晃晃走进楼梯,直到看见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起来,才安心离去。
杨简一个星期只休息一天,料明便在休息日把他接到医院里做检查·杨简很少有机会踏足医院的其他地方,一般就和前台的大姐打声招呼,然后就被料明拉进大厅旁的检查室里,陆续这样过了两个星期,才把所有检查完成。
检查报告·姓名:杨简·主治医生:料明,编号A49·1.入院基本检查·催眠:病人陷入深度睡眠,检查失败·操作者:料明·2.入科基本检查·胃镜:病人咽喉反射过于强烈,检查失败。
操作者:料明·超声:超声探头信号干扰严重,图像呈现不规则高密度团影,检查失败·操作者:料明·“……”·杨简终于有机会拿到自己的检查报告,望着一串的“检查失败”有些迟疑地说,“料医生……”·他其实想问“料医生你到底行不行啊”,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那,那我们接下来要干什么”·“继续看。”
料明也不脸红,一指报告,杨简便心惊胆战地继续往下看:·3.特殊检查·试验1.病人五分钟内喝下含葡萄糖75g的糖水,1小时后血糖没有明显变化·试验2.病人十分钟内吃下500g的馒头,体温上升0.1摄氏度,体重没有增加·试验3.病人一个小时内吃下2kg的米饭,体温上升0.1摄氏度,体重增加50g·“这个意思是……”·“意思是你找对人了,外面的医院治不了你。”
料明嗑着瓜子说,“只有我才能救你,你正式被收进我们医院了·”·虽然这个结论听上去莫名其妙没什么说服力,但出于对医生的尊重和敬仰,杨简还是信服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料明继续点评说:“这些瓜子都潮掉了,不好吃·”·“瓜子过期半年了,”杨简抓起一小把,“好像是有一点潮·”·料明立马丢下手里刚拿起来的那一颗,恨不得就地催吐:“过期半年你不扔,还拿来给我吃”·杨简捡起地上那颗瓜子,眼神在说“城里人不要大惊小怪”:“都是店里的,不用钱的,我吃了好多了,都没事。”
“我跟你能一样吗”料明使劲咳了几声,“你吃的东西都没落进肚子里,你吃核燃料都没事啊·”·杨简再饿的时候也没想过要吃核燃料,不知道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料明拉过检查报告来,指着特殊检查一栏给杨简看:“你也是学过能量守恒定律的人了,你自己看,那些馒头米饭吃下去,你体重和体温只增加了那么一点点,那那些能量都跑哪里去了”·杨简鞠躬尽瘁地摇头求解。
“我现在就可以给出十种假设,不过没有一种是‘合理’的·”料明简洁地说,“不过你不用管,你就安心地听我话就行了·”·杨简呆头呆脑地问:“那我现在要不要先吃点药”·“吃下去还不是人间蒸发掉,不用吃。”
料明转移话题问,“你今天休息,有没有空”·这两个星期他除了查阅资料安排杨简的检查之外,还要照顾别的病人,以及寻找那个不知所踪的逃跑病人,忙得几乎废寝忘食,现在杨简的检查报告已经排除了寻常疾病,可以肯定“有问题”了,他也稍稍减轻了一点负担。
刚减轻了一点令他废寝忘食的负担,他就温饱思那个什么欲了·开车来的路上,他连餐厅都订好了,打算带杨简去好好交流促进一下感情,争取让他对自己几见钟情。
谁想到杨简居然利落地拒绝了:“我要去取钱交房租·”·料明看了看身处的小破出租屋,忍住没说“房租多少我买单了”,默默地开车送他去银行,到了之后才好奇地问:“你没有身份证怎么开的银行账户”·杨简说:“用虎娃名字开的。”
他怕料明听不懂,便补充道,“我表弟,属虎的,比我小四岁·”·料明才没那个美国时间管虎娃虎妞是谁,他忙着给餐厅打电话取消预约·杨简下车往银行走去时,他就把车子停在路边等。
从他的位置可以看见杨简走进了十多米远的银行,隔着一览无遗的透明玻璃可以看见他取了款,然后他像被大雨困着了一样,站在靠近门口的地方不动了··料明不知道为什么他还不回来,而且丝毫没有往他这边望的意思。
他在等人·他站那里那么久都快饿了吧,料明心里觉得不对劲,于是下车去找他··他刚踏进银行,原本发呆般的杨简便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动作迅速地把他往里带,眼睛望着外面,眼神凌厉而警惕,活像只小警犬,正压低声音说:“有人跟着我。”
料明发现杨简的反侦察意识挺强,一直不出去恐怕是在避免暴露他的车牌号:“你看清是什么人了吗”·“没有,”杨简依然警惕地看着外头,“我还没进来之前就注意到了,现在还在外面盯着,应该就一个人。
你留在这里,我去解决他·”·六狗,你也太爷们了吧··料明硬生生把自己原本想说的那句怂怂的“要不要报警”咽了下去:“你就这样空手去”·杨简仍旧冷静地盯着外头,眼都不眨一下:“空手不容易闹出人命。”
“……”要是特蕾莎修女也有钱搞特蕾莎奖基金会的话,这个悲天悯人的奖就是六狗你的了·料明刚要开口称赞他拥有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突然杨简把什么东西往他手里一塞,然后便推开他走了出门。
料明低头一看,是一张旧旧的银-行-卡和几张一百元纸币,明显是刚刚取出来的··把银-行-卡都给我了,这份情谊和信任也太厚重了吧··料明满意地有些找不到北,而杨简已经出了银行拐进附近的小巷里了。
他能感觉到有个人一直在盯着他、跟着他,但是却始终不靠近,目的非常不明··他慢悠悠地往小巷深处走·自从他把这家银行定为“常用银行”之后,他就把附近的每一个路口、每一条小巷摸清楚了。
他听着背后若即若离的脚步声,只希望料明没有跟过来帮倒忙··背后的脚步声渐渐在僻静的小巷里清晰了起来,杨简装作不闻越走越快,那人也大着胆子快步跟了上来。
转过一个拐角之后杨简便停了下来,等那个人靠近··谁知等了快十秒,那个人还迟迟不来,连脚步声都消失了··杨简犹豫了一下,在墙边趴着看了一眼。
那个人距离他二十几米,原来一直站在原地不动谨慎地等着,一发现杨简在墙边回头望,他便立刻拔腿往回跑·杨简立即追了过去··看背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一路沿着来时的路窜逃,就在杨简快要把他抓到的时候,周边突然传出了几声响亮的狗叫声。
杨简听见这几声狗叫,条件反射准备防御,一愣神那男人就又跑远了,此时他才醒悟过来是这狗叫声是附近某间小院里传出来的··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杨简只讨厌野狗,对驯化的家犬还是没有恶意的,甚至还帮着忿忿不平:狗给你们看过院,还给你们护过家,饿了就喂啊·想到这里,肚子突然被唤醒一般雷霆大作,脚下步子也慢了些。
男人一路夺路狂奔,眼见着就要从巷口逃跑开去时,料明如同厉鬼一样从天而降,出现堵在了巷口··他手里抓着一只手-枪,身体挡住了外头的光线·趁男人脚下一滞,立即声如洪钟地大喊:“便衣站住”·杨简靠近那人,从身后狠狠朝他臀部踹了一脚,那人摔倒之后便蹲下压住他。
一手把他脖子勾起,一手抓住他两只手腕,把整个上半身抬了过来··这是一张普通的面孔,30来岁的年纪,两只眼睛正惊慌地看着他·料明把手-枪收进怀里,才一步步走上前打量:“抢劫的”·从银行门口开始物色猎物追踪,然后尾随进入小巷,情节很简单,逻辑很清晰。
但是物色这么一个浑身地摊货、卡里可能总共也只有一两千的打工仔,智商也太低··杨简使劲盯着身下压住的这张平凡的面孔,突然认出了他是谁,有些迷惑起来,他把那人的上半身继续往上抬,直到他的背部肌肉受不了开始叫唤才停下。
杨简问:“你是不是上次公厕那个”·料明觉得六狗的表情和声音都冷酷得很带感··那人哎呦了几声,忙不迭地点头:“是我,是我”·杨简稍稍放松手下的力气:“你跟着我干什么”·“我,我上次被你踢了一脚,于是,想,想报复……”·料明不可思议地问杨简:“你和他在公厕打架为什么”·杨简也不解释,只点了点头,放开那人站了起身:“你不要再跟着我了,不然我打死你。”
杨简是不说谎的,说要打死你真的可以打死你··料明有点明白为什么六狗打人能那么随心所欲了·他一个黑户,打死人都不用坐牢的,警察可能都不知道要怎么抓。
那个人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捂着屁股弓着腰歪歪扭扭地快步走着离开··料明低头掏出银-行-卡和百元纸币正要还给杨简,却看见他望着那人的背影出神··“怎么了”·杨简沉默了一下,把钱和卡接过去,才慢吞吞地回答:“我觉得盯着我的人不是他。”
那个人逃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不远的拐角处,就连奔跑的姿势也显得分外猥琐,真是没救了··杨简说不清楚,但他隐约觉得,那种阴森森注视打量的滑腻视线,不是来源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涉及的医学检查尽量科学合理地写了,但是这是一个非现实的故事,所以大家不要太当真,看不懂也不影响理解的'皿'·“料医生你到底行不行”……谁用谁知道·还有喜闻乐见的跟踪play·六狗将进入移动活靶模式,敬请期待【。
感谢评论的小天使,我是没有读者基础的新人,收到鼓励的留言真的很开心_(:з」∠)_·☆、王不见王·杨简再一次坐着料明的车子进入那条幽暗的隧道时,料明给他正式介绍了这条从没有别的车辆驶行的道路。
“你以后就是我们医院的正式病人了,这个有必要告诉你·”料明依旧像是能看穿黑暗似的,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这是唯一一条通往医院的路,驾驶的时候如果方向出错就会摔下悬崖,我负责你,所以要出入就来找我。”
杨简来了那么多次,心里也有了些准备,此时很流利地接受了这个设定··料明继续说:“再紧急,也不要试图打的过来·”·“……嗯。”
“也是,你又没钱打的·”料明冷不丁嘲笑完继续奉献金玉良言,“……也不要想要来这里毁尸灭迹·尸体会掉在市中心广场,很吓人的。”
杨简点点头又摇摇头,完全不感兴趣他是怎么样得到这个信息的··“反正你有事就找我呗,我从来不关机的,你半夜也可以打·”·杨简叛逆地说:“我半夜干嘛要打给你啊。”
料明偷偷笑了起来,杨简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握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你不要害我掉下去了·”·在隧道终点那盏孤零零的路灯前停下,料明拔下安全门上的金属棍,推开门把杨简迎了进去:“欢迎你以后就是603号了,是不住院的0级病人。”
杨简不死心地追问:“我有问题为什么不用住院”·料明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住进去就很难出来了,你还想住吗”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不希望你住院。
就算是病情最轻的住院病人,要回家出门都要请假,一到时间就会被抓回来·”·杨简嘴上还不放弃:“……治病比较重要啊……”·“不住院也能治。”
料明拉住他的手,“给你介绍一位和你同样的0级病人吧·”·0级病人的定义就是“无需住院”,而料明即将带杨简去认识的那个病号,是目前唯一的“住院0级”。
“她的编号是536,你可以叫她小六·”料明带着杨简从大厅往深处走,眼前是一小段走廊,他停在最靠近大厅的一扇白色木门前按了门铃,“她不希望透露自己的姓名。”
开门的是一个披肩直发的女孩,20岁出头的年纪,长着一张妩媚迷人的心形脸,画着精致的妆,一只手拿着一个手机,看上去实在不像料明口中的“坐牢”般的住院病人。
她看见来人有些吃惊地问:“这是……”·“603,杨简·”料明帮忙介绍道,“这是小六,已经来了快两年了。”
小六把手机揣进衣兜里,抱着手靠在门框:“怎么,给我介绍男朋友这长相可以啊·”·“给你打声招呼,就这样。”
料明简单扼要地说完,便拉住杨简往回走··他忽略杨简满脸“”的疑问,把他拖回大厅,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顺手在茶几下翻出准备好的法棍面包递给他。
“你看,536就跟坐牢一样·”·杨简回忆起刚刚惊鸿一瞥的小六房间里的电视和手里的手机,表情显然是有异议,但看着料明暴躁的脸没敢吭声:“……她也是0级,为什么不回家要住院呢”·料明看着远处的小六无趣地把门关上,才讲起了她的故事。
小六是快两年前住进来的,她是本地人,当时还只有19岁,刚刚考上本市的大学··她和同学一起去购物广场玩,那里有一种全透明的观光电梯,她们吃完饭看完电影便坐电梯从四楼下去。
途中她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把身体往电梯壁上靠,没想到那电梯壁如同虚无之物,她直接穿了过去,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栽倒了,唯一庆幸的是没有夹在楼层中间,而是摔在了2楼的地面上。
她那瞬间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忍着疼痛抬起身来,看到了她人生中最惊悚的一幕··她自己仍旧站在电梯里,安安稳稳地靠着墙壁玩手机,屏幕微弱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映出她最熟悉的五官。
电梯看上去没有丝毫问题,一路顺利地降落到一楼··她依旧坐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与朋友说笑着离去··她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有热心的路人来问她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努力站了起身··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回过家了··杨简一直目瞪口呆地听着,良久之后才回过神来:“……她如果回家会发生些什么”·两个自己会吵起来吗·杨简没办法想象如果有朝一日开门看见自己站在外面会怎么样。
先斗殴一场·她爸妈会因为老来多得一女而喜极而泣吗·“我们医院曾经有过一个先例,很多年前的了,我也是从旧病历里看到的。”
料明在述说病人故事的时候,声音很沉静,“是一个中年男人,有妻有子·在他的执意要求之下,他的主治医生远远跟在他后面护送他回家·”·“然后呢”·“就在家中的那个自己开门的一瞬间,他消失了。
门里面的人并没有看见他,只以为是有人恶作剧乱按门铃,摇了摇头就关上了门·随后的催眠发现,那个门内的自己没有任何关于医院和这段奇遇的记忆·”·杨简很吃惊:“你们把门里面的那个抓回来了”·“只是为了收尾的研究,催眠完就把他送回去了。”
料明顿了顿,“我们猜测,这是一种空间交错造成的漏洞,而修补漏洞的方法,就是两个自己‘王不见王’·我们的那位病人,到底是被回收到了其他的空间,还是直接消失了,我们不得而知。”
杨简紧张地听着··“我们把这个病人的故事告诉了536,告知她可能出现的风险,她自己选择了不回去·”·小六没有身份,没有文凭,也没有了亲朋,还娇生惯养,哪儿也去不了。
而且即便她被允许出外活动,她也会主动拒绝··虽然她是整座医院最自由的住院病人,但她宁愿牢牢把自己困在这里··杨简久久才想起来问:“那,那个电梯呢”·“电梯没问题。”
料明摇摇头,“她刚到的时候,我们就已经派过人去检查过,并且以安全隐患为由把它换了下来·后来的测试中没有显示出任何异常,也许只是空间的裂隙恰好在那时候出现在那里。”
杨简叹了一口气:“好可怜·”·“所以我们尽量满足她的生活需求·”料明望了一眼小六房间的方向,“虽然说我们这里是医院,但其实更像是避难所。
也许我永远也找不出你一直饿的原因,就算找出来也不一定能够解决它,但我会尽量找出你饥饿的规律,努力让你过得更轻松一些·”·杨简皱着的眉头慢慢放松了些,紧绷的嘴角也微微松弛了下来。
同时他放下手里的面包,又再次双手把料明的手握得紧紧的:“料医生,谢谢你”·“咳,咳,”料明意味不明地咳了几声,脸有些红,“以后不用这么叫我,直接叫我料明就行了。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照顾你是应该的·”他又咳了几声,拿起桌上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白开水猛喝一口,“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在我的上面还有主任·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看主任在不在办公室。”
杨简点了点头,看着料明像是被那口水呛得满脸通红,又咳了几声,然后起身往大厅深处走去,在最末端的楼梯处消失了··他在沙发上坐着继续吃法棍,很快小六的房间被打开,她穿着棉拖鞋走了过来。
“料医生走了”她坐下来问··杨简点点头··“你是什么病”小六很好奇地问,“你应该知道我的事了吧。
你也得告诉我,这才公平·”·杨简几句话介绍了一下自己的情况,小六咂咂嘴说:“好没劲的病啊·不过这样也好,吃不胖·”她晃了晃脑袋,冲杨简甜甜一笑,“你有女朋友没有”·杨简连忙摆摆手:“我很穷,不打算找女朋友。”
“……你,还挺实在……”小六有些无语,“不过我又用不到钱,不要紧,我不介意·”·杨简见她步步靠近,心里有点发毛:“我,我真不找……”·“看不上就看不上呗,”小六“切”了一声,站起来趿拉着棉拖鞋回去,走远了才轻飘飘地说,“小心不要被料医生拐跑了。”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万幸的是,杨简还沉浸在被女孩咄咄相逼的恐慌里,心里反复默念“世道真是变了”,恰好没有听见这句话··料明已经离开了接近二十分钟了,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而杨简已经把手里的法棍吃完了,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拿茶几下的库存,只好翘首以盼,在沙发上差点要坐成一尊望那什么石··就在这时候,他突然看见大厅深处的楼梯处,也就是料明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只普通的花猫。
从外形上看,这只猫正在承受着肥胖问题的折磨,出现在医院也不足为奇··它的猫步虽然沉重,但也总算利索,正目标明确地向杨简奔来·一会儿就靠近了沙发,站定在杨简脚边,抬头目不转睛像是在观察他。
杨简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主动向猫前辈示好,于是伸出手想摸摸它,就在这时,一个童声尖叫突然响起——·“不要碰它”·杨简抬起头,面前出现了一个小女孩,八-九岁的年纪,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个码数的连衣裙,光着脚正对他怒目而视。
                   ·作者有话要说:文里出现的各种号码不用记,只要知道小六是谁就行了·作者脑容量不大,所以出场人物不会很多,不需要动脑子,这是轻松文嘛·好啦,正事来了,来猜猜猫和萝莉哪个是主任吧……·猜对的打屁屁·☆、精神病主任·杨简还在老家看店的时候,就很不会对付女孩子。
张叔的店后面住着一个三十左右的寡妇,一个人抚养两个三岁的双胞胎小女孩,那两个小女孩总是赤着脚脏兮兮在路上跑,捡地上的垃圾吃··她们的样子总是让杨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
饿着,脏着,穷着,并且生长着··不过虽然他也在地上捡东西吃,但是他从来不捡在雨水里泡涨的馒头和人家吃剩的苹果核··那两个小女孩太小了,还没来得及学会分辨食物的好坏,什么都能往嘴里塞。
张叔是个鳏夫,女孩们的妈妈是个寡妇,这两家挨在一起本来就会让人说三道四,杨简作为张叔的侄子和伙计,自然也不能与她们结识,他只能趁没人看见时偷偷把孩子们手里的脏东西抢过来丢掉。
两个孩子齐整的哭声能刺耳地让整条村子颤抖,杨简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攒下来的葵瓜子仁,放在她们的手心里作为赔礼·他已经想不起来有多久没见过她们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们现在一定不会从地上捡东西吃了。
她们小小的、总是穿着不合身衣服的身影,就这样忽然地浮现在他眼前,和眼前这个赤脚女孩重叠起来··穿连衣裙的女孩子长着一张过于苍白的鹅蛋脸,眼皮耸拉着,没有什么生气。
她弯腰把花猫抱进怀里,一边抚摸着它的毛发,一边站在杨简面前,以居高临下的姿势问:“你是新来的”·杨简点了点头:“你也是这里的病人”·女孩哼了一声,露出一个讥诮的笑,随意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我叫诸星。”
杨简继续点头,女孩随手把肩膀上滑下的过于宽松的吊带拉了回去,漫不经心地说:“你以后就叫我主任大人吧·”·料明在主任办公室门口按了半天门铃,也没有听到应声。
他等了一会儿,心里暗骂了一声,不知道诸星是不是精神病又发了,正躲在里面吃药或者上吊·他的内心正在天人交战,一个声音说快走开让她早点死了算了,一个声音说要是诸星死了你也完蛋了。
他权衡了半天,觉得杨简的治疗还需要主任的协助,才忍辱负重地打开门边隐藏的密码锁,开门走了进去··一袋猫粮丢在地上,撒得满地都是·办公桌上的文件被一把推在了地上,桌上胡乱地堆放着几条连衣裙。
料明叹了一口气,心里稍稍软下了一些·他离开办公室开始找她,一边找一边退回了大厅,看见那个擅离职位的精神病正坐在沙发上和杨简相谈甚欢··她抱着花猫正精神抖擞地在演示给猫抓痒的一百种方法,杨简则趁空档冲料明求助地看了一眼,眼里在说“快来救我”。
……起码料明当时是这样解读的··料明大步流星地走到沙发前,正要义正言辞控诉主任跨级骚扰病人,诸星便懒洋洋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哟,小料回来了。”
料明不自觉站直了身子道:“是的,主任·”·这种情不自禁的条件反射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沉沦,抑或是多年上下级关系的扭曲产物·诸星把猫放下,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开口问:“你的519怎么样了”·料明汇报说:“已经收到消息,派人去抓他了,24小时之内可以结束追捕。”
“行·”诸星又问,语气像个权威的大家长,“你给我说说,他是怎么逃跑的”·杨简明白他们在说的人是谁了。
他曾经听料明说过,519号原本是第一人民医院的医生,患病之后还总是牵挂着自己的职业生涯,成天念叨着要回去出门诊,上次他请假回家,第二天有专人去接他的时候便发现他逃跑了。
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料明要赶往第一医院门诊部抓他的原因··料明简要汇报完,诸星才点了点头,心不在焉地把花猫抱了回去:“我们的安保系统没问题吧”·“没问题。”
料明回答,“系统一直正常,而目前自由度较高的病人病情都很稳定,心理测试也正常·”·诸星冷哼了一声:“那个心理测试没用·”·“……”·“长了脑子的都能通过。”
诸星不屑地说,“这些不温不火的测试早该取缔了·按我说,就应该每个病人都关起来定期消除记忆,监狱式管理,那就什么安全隐患都没有了……”·杨简听不太懂,但是能隐隐感受到这位柔弱可人的主任是一位暴-政者。
要是料明知道他现在所想,一定会这样反驳他:她其实是一位铁腕暴-政家·她所说的监狱式管理,其实用坟墓式管理形容才更加贴切··诸星的梦幻生活应该就是把外头的隧道一炸,大门一封,自己趴在办公室逗猫煲剧,身后整齐地码着病人的骨灰盒。
诸星调转话头,转而针对一边旁观的杨简命令道:“你,603,不许碰我的猫,记好了吗”·杨简看了一眼料明,后者给了他眼神鼓励,于是他才顺从地点了点头。
“碰了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诸星放下狠话,抱着猫站起身来看了看手表:“我的电视剧要开始了,下次再问603的情况,今天就到这里·”·料明给她敬了个礼,然后和杨简一起目送她光脚离去。
走姿还挺优雅··料明这才回过头,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冷汗:“她就是这样,不要介意·”·杨简摇了摇头表示不介意:“她真的是主任”·六狗你也觉得她像精神病吗料明点点头解释:“我刚刚开始工作时她就在了。
不过你不用搭理她,她那个人,脑子有点问题·”·杨简皱了皱眉头说:“人家是小姑娘·”·料明几乎要仰天大笑三声,嘱咐杨简“那以后小姑娘的笑容就靠你来守护”了。
但他还是以一颗充满包容的心告诫道:“总之你见到她不要惹她生气就行了,平时躲着走·”·杨简点点头记下,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工作的”·诸星的工龄比料明还长,那她得几岁开始上班·杨简对这个问题很关心,他隐约觉得,说不定诸星能够解开自己的疑问……·没想到料明摇了摇头,说:“这是机密。”
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一条法棍递给杨简,“你以后自己随便拿,这里的东西只要你能拿到的,都可以吃·”·杨简拿过面包,头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大厅深处的拐角,诸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那里了。
“既然主任说以后再问你的情况,那今天就没什么事了·”料明拿出昨晚熬夜赶出来的S市餐馆地图,跃跃来邀功,“我们要不先去吃饭”·杨简脸上不好意思,身体还是很诚实地凑过脑袋去看。
料明看着杨简正在做重大决策的认真表情,暗自英明地一笑·一家家吃过去,就是没饱也该对我产生感情了吧·千万不要嘲笑巴普洛夫的那条被虐狗,因为大部分人在食物面前,也没办法把持得住。
何况是六狗这种足以支配理智和躯体的黑洞肚子··杨简看了半天说,想家了,想吃饺子··料明那张记满各种高级餐厅的地图里可没有包括饺子馆·开车出去,在外面溜达了一圈才挑了个角落,那里有一溜的几家东北饺子馆。
不是饭点时间,里头人不多,服务员正趴在桌子上打瞌睡·料明问杨简:“这里行吗”·杨简望着饺子馆门前的大锅点头··料明说,我们一家家吃下去,吃完最后一家倒回去重新循环吃,这下子你可以敞开肚子吃一顿饱的了。
白菜切丝,用盐腌了掐出水,之后拌上肥瘦相间的肉馅,调味后加点干虾皮,再包进手擀的饺子皮里,下沸水搅煮·杨简这个没出息的巴巴站在大锅前看人家师傅煮饺子,直盯到那伙水润润的大肚将军们被用笊篱捞起,装盘送上桌。
料明坐在他对面看他吃:“你多久没吃过饺子了”·杨简的声音有些含糊:“在家的时候偶尔有吃·”·“都是吃白菜猪肉馅的”·杨简趁着咀嚼的空当说:“吃白菜馅的。”
料明这辈子还没听说过谁家的饺子是纯白菜馅的,如同夜半涨潮一样涌上来一阵心酸·他从小没有饿过,对食物印象深刻的唯一记忆便是有一次他不吃饭吵着要吃龙须糖,他妈把他的饭撤了,第二天二十公斤龙须糖运抵S市,他被要求48小时内全部吃下去,最后剩下的全部压碎偷偷埋进了土里。
要是当年认识六狗,那给他吃就刚好了··杨简不仅是个饭桶,还是个大水桶,咬一口饺子就要灌一口水,说是这样容易饱肚子·料明见不得他那副惨兮兮待救济贫下中农的苦样子,吃完出来还给他打包了份拔丝苹果。
杨简一边走一边就着袋子吃,发现自己小时候吃完还能打包吃的终极梦想就这样冷不丁地实现了··他觉得料医生对他很好,虽然一直遗憾的是,到现在也没看出他在医术上有什么造诣。
料明和杨简并肩往停着的车那儿走去,一股风刮过来把杨简略长的顶毛吹成了草泥马,他乐了一下,伸手把人家的头发拨回去··杨简正认真地品尝那款他从来没有吃过的高级甜品,突然感受到头顶的动静,他原本条件反射是想把料明的手打下去的,但嘴里的糖苹果还没融化,他想到料医生实在是很好的人,于是只抬了抬眼便又重新低下了头。
料明一心帮他把呆毛拨来拨去,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作者有话要说:御姐诸星不卖萌,大家放心_(:з」∠)_·逃跑的519终于出现了,鸡冻人心·☆、第二次催眠·吃完饺子,料明陪杨简去便利店请假。
料明说,虽然诸星刚刚说先不问他的情况,但是万一她临时来了兴致,找不到人可是要大发雷霆的,这几天最好和他呆在一起,随时候命··在医院跟着料明有吃有喝还能治病,杨简没什么理由不同意。
倒是店里正在上班的同事吃了一惊,偷偷拉过杨简问:“那是你朋友”·杨简望了望戴着个墨镜站在门外等的料明,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成功人士呀”同事很好奇,“干什么的”·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杨简有些不自在,心里后悔,嘴上含糊地说:“他是医院里上班的。”
·同事立马欢呼雀跃地掏出手机:“好呀好呀,医生好啊,电话给一下我,什么科的以后有机会可以叫他帮忙·”·杨简灵光一现,突然找到说辞:“他不是正规医院的,是巫医,给人跳大神的。”
“……切,”同事顿时露出了鄙夷的表情,“交这种朋友,你小心不要被人骗钱了·你之前的那个临时工啊,就是被朋友骗去搞直销卖安利了……我这人可不是说对直销有什么偏见,但是将心比心换位想想,有这么赚钱的好方法我肯定不推荐给朋友……”·杨简前阵子取钱交房租时还留意了卡里的余额,就只剩下600多了,料明骗这个,不说这阵子接送的油钱、请他吃的饺子、实实在在的医院,就算是作为他一个人演戏的工钱,也绝对不止这个数了,他能骗什么。
他朝同事笑笑便推开门出去,料明转过身来:“请完了”·“店主不在,打了电话给他,他同意了·”杨简回答,“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去超市买包猫粮,然后再吃一顿饺子,之后回医院。”
料明边走边抛接着车钥匙玩,而杨简跟着跟着突然停了下来··料明很快察觉到,回过身来问:·“怎么了”·杨简充耳不闻,站在原地静听了几秒,才快步跟上来,对料明压低声音说:“我觉得有人在盯着我。”
料明很吃惊:“又来”·杨简还是挺感激料医生这种毫无怀疑、无限信任的态度的·如果他对别人说这件事,多半会被教育“不要疑神疑鬼”“你以为你是谁啊还盯你”和“现代医学昌明,精神病学研究也有了质的飞跃,妄想症早点治还是有希望的”。
见他点点头,料明又问:“你知道那会是什么人吗”·“……不知道·”·“他这样盯着你多久了”·“银行那次是第一次,后来偶尔在下班时能感觉到,不过回家的时候我都把他甩掉了。”
“那个人知道你在这里上班·”料明直接作下判断,“他盯你那么久了,你倒不如这阵子先跟着我回家我上班的时候就把你带到医院去,也省的我接送。”
料明自我称赞,好严谨的逻辑好有力的论述好合理的建议·杨简摇摇头拒绝:“太麻烦你了,不好意思。”
“不麻烦,不麻烦,”料明极力地邀请,“你是我的病人,照顾你应该的,而且你也是一个少见病例了,应该重点关注……”·杨简终于点了点头。
他见料明直奔停车处去,连忙问:“你不怕被那人跟上吗”·料明摘下墨镜,嗤笑起来:“我怕他什么怕他偷跟着我回医院”他拉过杨简,“放心啦,他打不过你的。”
“……”杨简想想,也为他高山仰止的说服力所折服了·哪怕对方带了大砍刀呢,他也是有把握拿下的·退一步说,虽然他一直认为扣眼、踢裆这种招式太下三滥,但是为了保身还是有用的……·车刚刚驶出便利店所在那个街区,料明便问:“怎么样,那个人甩掉了吧”·杨简谨慎地说:“再走远一点,比较放心。”
过了几分钟后他才长吐了一口气,“行了,肯定追不上了·”·料明一边在心里哼着小曲,一边想,万里挑一选中你来跟踪,那人脑子进水的画面太美了。
料明对诸星脾气的研究,已经可以写成一本长篇论著供奉在医院的资料馆里了·杨简在大厅的沙发上坐到了快晚上十点,正巧赶上诸星看完了当天份额的电视剧,洗了个澡舒舒服服地到处巡查。
巡着巡着就对着监控头喊“传小料来”,说是时候见一下新来的603了··大厅沙发上··诸星换了一套依旧不合身的睡衣,松松垮垮地像个麻袋一样罩在身上。
她腿上抱着猫,歪靠在单座沙发上,首先先对料明谈论了一下她今天看的电视剧·她明显对现在某个当红的小生有意见,她说小道消息说那个小生要演一部名著改编电影,绝对是狗屁·他那张脸只适合主演一部《动物园》,演里面的猴子。
料明和杨简都不知道她絮絮叨叨在说谁,只能一边听着,一边给她面子点头··诸星发表完对电视剧和演员们的看法之后,眼睛望向杨简,话题骤然转变:“我看了你的报告了。
食物在进入消化道之后消失·”说完又问料明,“直接一点告诉我,他有没有危险性”·料明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六狗打人时的勃勃英姿,摇着头玩忽职守地说:“没有。”
“哦,那就不用关·”诸星把文件夹一扔,伸手摸了摸花猫的头顶,舒服得它眯起了眼睛,“今晚再做一次催眠测试·”她和杨简对视着,眼睛里没什么感情,“镇静药物可能是没吸收进血液里,去检查室,我来给你打针。”
她轻轻抱起放下肥花猫,那只猫立马就跳上另一只沙发,在上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了下去·诸星留恋地看了它一眼,对杨简勾勾手指:“跟我来·”·杨简这回真是吓到了,见料明没什么异议,也只能身不由己地跟进检查室。
诸星请他在躺椅上坐下,踮着脚从墙边的柜子里拿出碘酊棉球注射器,姿势熟练地掰开了一瓶安瓿装的镇静药,然后拉过杨简的手臂,找好静脉消了毒,抽了药准备打·杨简一下子有些挣扎:“……你,你年纪这么小,能给人打针吗”·诸星冷笑了一声,语气却暴怒起来:“我现在宰了你都行,不要动,不然直接逮捕你。”
杨简还没想明白这道理逻辑何在,诸星突然靠近他耳边低声说:“老实点,不要想在我面前玩花样·”·杨简不知道她是怎么能看穿他上次的小把戏的,此时一愣,手肘内侧肱动脉处便是一下刺痛,诸星迅速推完药把针管拔了用棉球压住,然后料明帮忙在棉球上贴上了一张医用胶布。
完成这一切后诸星的表情显得很满意,她把针管扔进垃圾箱里,发出铿镗的一声:“时间不早了,我去睡觉,催眠结果明天交给我·”说完不等料明回应,便头也不回推门离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杨简压着那个伤口,觉得很快视野就有一点模糊了,像是谁在他眼前放了一块脏玻璃·料明关上门安慰道:“就是个小检查,睡一觉就好了……”·他背过身去取上次的那个催眠用的工具盒,杨简的心里却非常忐忑。
上次他没有吞那颗药,催眠失败也只是侥幸;他不知道这一次,如果催眠成功了自己会说出什么话来··他还不能那么快暴露自己的秘密……·他看着料明把工具盒拿到他面前,打开来,从里面翻出了一个旧式样的怀表,然后坐到了他的躺椅沿上。
他把右手移至杨简面前,手指抓住链条,掌心一松,怀表盘便直直坠了下去··杨简的心里被对未知后果的恐惧抓紧了·他有些自暴自弃地等待那个怀表盘开始摇晃……·就在这时,检查室的大门突然被敲响了。
料明把怀表链收好,把它整个放在杨简手心里,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前台的那个大姐·她说:“519回来了,在外面敲门,你要不要去接他”·料明有些迷惑:“我没收到下面人的消息说要送他回来啊。”
大姐说:“我也不知道,反正他现在就是在外面敲门,只有你才有权限开门,我只是来告诉你一声的,开不开门随你·”·料明沉吟了几秒,便点点头:“他一个人是绝对回不来的,估计是下面的人没来得及报告上来,总不能让他在外面干等着,我去开门。”
他说完转过来对杨简嘱咐说,“我去去就回,你等我几分钟·”·杨简努力点了点头·他的眼前逐渐模糊开来,但又未完全丧失视觉,天花板上的挂灯晕染出很大的一个光圈,令他觉得有点眩晕和刺眼。
他的耳朵也渐渐将他和周边隔绝开来,他原本能听见料明临走时关门的声音,后来只能听见外面有模糊嘈杂的细微声响,不能分辨那是什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眼前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杨简朦朦胧胧地看到,那个人从他手里拿起了那只怀表,在他眼前晃了起来··他不知道是面前的人没有说话,还是自己干脆没听到,但是他还是耗尽力气问了一句“你回来啦”。
之后便眼前一黑,一切知觉像是被一把冰冷崭新的机械锯粗暴齐整地切断了··作者有话要说:六狗陷入了毫无反抗之力的境地【·P个S,明天有事,请假一天( ̄ε(# ̄)·☆、英俊男子林惊云·杨简睡着了,做了一场很久远的梦。
他梦见自己小时候穷得要死,刚开春的时候,他就晃荡到田野去找狗尾巴草的嫩芽,一口气拔下一大把握在手里,蹲坐在田埂上,一个个甜椎椎给它抽出来,剥掉皮叼在嘴里,可以咬上一整天。
夏天就爬树上去摘槐花,别人家孩子的妈妈会洗了槐花拌上面粉上锅蒸,杨简又没有妈,但是没妈又如何,直接吃,槐花也是甜香甜香的,不比别人的蒸槐花差·秋天去山上摘酸枣解馋,冬天一到就快过年了,张叔会给他烤红薯和糖果吃。
他小时候的食欲并没有现在这么可怕,但就是觉得饿·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就算他在外面帮完农活吃饱饭回到家,对着空空荡荡的祖屋也会觉得肚子里慢慢空虚起来。
这个梦很舒服·因为他在这个梦里梦见的,全是甜丝丝的东西··汽车被一颗小石子颠了一下,杨简突然惊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车的副驾驶位上,车内灯没开,玻璃前是一片漆黑。
车辆正在行驶中,他费劲地扭头看向身旁,黑暗中可以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的侧影,鼻梁硬挺下巴线条坚毅··他只坐过一个人的副驾驶座··这人不是料明。
杨简有些搞不清状况,睡前的记忆一片散乱,还未来得及凝聚起来··他之前睡熟的时候,人有点从座位上滑了下去,于是坐正了些,伸手自己把安全带绑上··驾驶座上的人察觉到他的举动,转过来瞥了他一眼,开口道:“醒了”·声音虽然陌生,但是沉实厚重,给人感觉很可靠。
杨简有些糊涂,只能谨慎地先“嗯”了一声··从他目前的状况看,似乎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有些诡异·他渐渐想起了诸星说要给他催眠的事,只记得自己挨了一针,便陷入了睡梦里。
这样一想他摸索了一下,碰到了肘内侧那个裹着棉球的加压胶布,这是料明给他贴的,还细心地抚平了空气褶皱·指尖触及胶布,质感粗糙边缘紧实,他稍稍放了下心,看来自己没有睡很久。
外头的黑暗似曾相识,他问专心开车的男人:“我们在离开医院”·男人没有出声,点了点头··杨简看他似乎无心解释,只能直白地问:“……你是谁”·男人依旧专注地转动着方向盘:“等我开完这一段,出去了,再和你解释。”
车费了很长时间才开出了隧道,这时杨简才发现他们后面还跟着一辆,但从出了隧道之后两辆车便分道扬镳了··男人开上高速,才打开了前雾灯,在路边的橘黄色灯光下,杨简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这是一个长相极其英俊的男人,浓眉大眼高颧薄唇,年约35岁,头发梳得油光发亮,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活像个CBD走出来的金融业高管··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他的声音冷静而带有倾略性,做出了以下的开场白:“我们终于把你救出来了。”
高速上车辆罕见,不知道已经是深夜几点·男人打开了电台,里面传出来咿咿呀呀的方言歌曲,他稍微调小了声音,自我介绍说:“我叫林惊云·”·杨简想,这名字取得不错,很有档次。
以前他们村长的宝贝孙子也叫惊云,曾经拿着一串棉花糖嘲笑过他··林惊云说,你陷入了一个类似邪教的犯罪组织,他们还给你打了麻醉针,要是我们晚去到一点,你可能明早醒来就少了几件器官了。
杨简回答说,我虽然文化不高,但是平时有看书读报,犯罪团伙是没办法随随便便偷器官的··林惊云梗了一下说,我就是打个比喻,谁知道这些犯罪分子会对你做什么。
医院性质特殊,杨简不知道林惊云是不是一无所知、以为他被拐骗的便衣警察,现在也不好争辩些什么,于是没有吭声··林惊云接着往下说:“那个医院——他们肯定是对你说他们是医院吧他们说招收病人——他们肯定说你也有病吧”他毫不客气地问,“——你有什么病”·见杨简不说话,林惊云自顾自说:“你是吃不饱吧”·杨简看了他一眼,还是闭着嘴不说话。
林惊云说:“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害怕·我和你是同一个阵营的,这些不是病,这是我们的天赋·”·“你的肚子可以容下无数的东西,这是你的能力;而我的能力,是看穿发掘你们的能力。
“我一直想把拥有天赋的同胞们集结在一起,那样我们就能够互相合作、互相保护——我这种能力是天生的领袖,对吧可惜那帮人,骗你的那帮人,他们率先觊觎上了我们,妄想把我们囚禁在一起为他们工作——·“你是他们的第一个目标。”
林惊云从容地说,“他们那里,根本一个‘病人’都没有,唯一的受害者只有你·”·杨简张口想说还有那个逃跑的519和小六,林惊云已经嗤笑了一声抢先说道:“你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听说了一个逃跑病人对吗”·“那个女人是演戏骗你的,而那个所谓逃跑的病人——你压根就没见过吧。”
杨简沉默了下来,林惊云趁热打铁地补刀:“他们整个犯罪团伙,只有一个大妈、一个女人、一个小女孩,还有一个男人·他们四个合作编织的骗局,已经把你彻底骗到了吧”·他对医院非常了解,简直到了数如家珍的地步。
汽车缓缓在一栋偏僻的小楼前停了下来··杨简抬眼看向林惊云,他从车后座拿起一件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推开车门轻松地对他说:“出来吧,进屋再说。”
他的姿态是很风度翩翩的,眼睛一眨不眨地和车内的杨简对视着,眼神坦诚率真,没有半分闪烁慌张··他们身处的位置非常偏僻,小楼房前还有一片未推平的断垣残壁,蒙着一层惨白的月光。
四周没有一点活动的影子,呈现出可怕的死寂·回头望去,车辆刚刚行驶进来的灰白色的大路两侧杂草丛生,像是划开了两片乱葬岗··白色的小楼在这空寂凄凉的夜幕下,倒是最温暖安全的一个存在。
林惊云领着杨简开门进去,对他说:“这里是我设置的基地,只有我们自己人才能进来·参与行动的还有别的人,你也看见了,就是我们后面那一车,他们暂时在别的地方避避风头,到时候汇合后再介绍给你。”
杨简点点头,顺从地跟着进去·他已经饥火烧肠了,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坐下,才迟疑地问林惊云:“有没有吃的”·林惊云一愣,脸上露出了笑容:“当然有,你等等。”
他转身进了厨房,翻出了一些储备粮,又精心冲调加热了一杯牛奶,给杨简送过去··“如果不够再和我说吧·”他的脸色比在车上放松了不少,声音语气也渐渐柔和了下来,杨简猜测他在刚刚的行动里还是有些紧张的,现在回到了自己的地盘,便自在了不少。
杨简吃着饼干面包,喝着牛奶,继续听林惊云阐述他的团结大计··他他滔滔不绝地说着,“天生我材必有用”,他们的能力不应该被浪费,而只有在统一的调度下,才能发挥最大的能力……他是个天生的演说家,具有睥睨的领袖气质,再加上他那副不凡的相貌,很有震撼力。
杨简边吃东西边打量他··他和料明的长相是一派的,甚至比料明还要出色,是他见过的最英俊的人,轻易可以猜想出他更年轻一些的时候会是多么丰神俊逸··这样的人要给人洗脑,其实特别特别容易。
聊了大半个小时,杨简也吃得差不多了,林惊云起身带他去了二楼的一个房间··“时候也很晚了,都快四点了,快去睡吧,桌上不用收拾,我来就行·”他掏出钥匙打开卧室的房门,“我就睡在隔壁,有什么事情可以喊我,明天不用早起,安心睡吧。”
杨简关上门在柔软的床上坐了下来·他摸遍了自己身上,只剩下裤兜里几块钱纸币,那部诺基亚没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掉的,虽然说是淘汰已久的机型,拿去手机店年轻的小哥都未必见过,他还是觉得很心疼。
心疼归心疼,诺基亚无论如何也找不回来了··他叹了一口气,躺上床给自己盖上被子·床正对面就是脏兮兮的玻璃窗,没有窗帘也没有防盗网,看起来很简陋。
他想着要快点趁天还没亮早点入睡,但是在床上躺着却毫无睡意··心里乱糟糟,觉得这一夜变故有点大··盯了半个小时天花板,他决定不再多想·穷人没有失眠的破毛病,只要闭着眼睛,保持呼吸不动弹,迟早能睡着。
没过多久,他听见了几声敲门声··整座小楼里只有两个人,敲门的必定是林惊云,杨简皱了皱眉眉头,按理说应该也没什么急事,便没有出声··他清晰地听见房门把手被扭开,随后一个脚步声进来了。
既然装睡就要装睡到底,他继续闭着眼睛不动弹··那个脚步声轻轻地走到他面前··就在杨简思考这人想干什么时,一块湿抹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盖到了他的口鼻上。
杨简猛然一吓,睁开了眼睛,那个按住抹布的力度更强了,连带着麻醉感的挤入几乎让他有窒息的感觉·他挣扎不起来,那人用半个身子压住了被子,拿抹布那只手的手肘压住了他的肩膀,腾出另一只手钻进被子里,从他的上衣下伸了进去……·那只冰凉的手自下而上摩挲着他光裸着的背部皮肤,意态非常下流猥琐。
杨简心里觉得不妙,用尽所有力气往上顶了一膝盖,足足把那个半夜摸进来的猥亵者踹开了几步远,那个人喊了一声,摔倒在地上··杨简还是有晕眩感,一晚上晕两次不容易,太折腾脑子了,现在看东西都觉得重影了。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呛着咳了几声,终于看见了那个偷袭者的脸··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大家快看文案关键字里的那个“我猥琐我自豪”_(:з」∠)_·另外,我要无耻剧透一下,不是特指这一章,其实六狗的感觉不一定就是靠谱的,唯一靠谱的只有料明,这是我偷偷给他开的外挂……·不知道感情戏会不会太少= =下一章打算加一点·今天站短编辑想签约被拒绝了_(:з」∠)_·☆、环形公路上相逢·杨简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呛着咳了几声,终于看见了那个偷袭者的脸。
这张脸虽然普通到了极致,必定会让人过目即忘,但他还真的认识··就是那个公厕遇见的、被他踢了一脚的、跟踪他到银行的男人··阴魂不散·杨简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某种白天也出外工作的鬼魅了,不然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里是林惊云的地方,他说过只有自己人才能进来,那为什么会放容这个人进来·地上那个人爬了起来朝他大吼,这些动静会不会引来隔壁的林惊云·他们会不会压根就是一伙的·杨简不发话,站了起来拿起了床下的鞋子,拼尽力气朝那个人的耳朵狠狠挥去,这一下不说击破他的鼓膜,至少也能让他头晕耳鸣一阵子。
他自己的脑子也不太清醒,四肢麻软,更是不敢多做停留,推开窗户毫不犹豫便从二楼跳了下去··他脑子发昏,掌握不好平衡,直直摔在了水泥地上·幸好被麻醉了,疼痛的影响没那么大。
他勉强爬起来,给自己胡乱穿上鞋子,沿着那条灰白色的大路,踉跄地走了出去··夜风在空旷的马路上呜咽,从稀疏的星空下一路尖冷地刮来··杨简觉得有点冷,所幸的是这冷风刮得他稍微清醒了些。
他对来时的路还有印象,便一步不停地往前走,看了眼身后并没有人追来,才稍稍安心了点··林惊云拿出食物的时候,他原本是犹豫的,但想到料明说过他吃核燃料都没事,才放宽了心,并不是对他毫无防备。
林惊云的嘴角虽然挂着和气的笑容,他的笑容却是志得意满的,他滔滔不绝的神态,带着满腹的自高自大,他的眼睛虽然流露着愉快和十分坦白的深情,但又太过咄咄逼人了。
他是一个体面的人,体格均匀,有一张看上去就很聪明的脸··但杨简又不是要相亲娶媳妇儿,林惊云再体面,也还是很可疑··起码是一个不怎么靠谱的人,所谓的秘密基地都能被一个三流人渣混进来。
杨简有些想念料明了··他踏上环形公路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太阳还没有升起,空气里已经弥漫着接近破晓的寒气和湿气,路边的草叶上掩盖了灰色的露水。
饿··他每踏出一步,肚子的空虚滋味就更长一分··好饿··而且好困··杨简的大脑在迟钝地思考着要不要拔点野草来充饥,身体却已经不受控制,一把坐到了地上。
远方的天幕露出了一抹乳白,他有些支撑不住了,靠着路灯柱闭上了眼睛··而此时,料明正开车到处找他··昨天晚上他去给519开门,打开门的那一刻,一支乌漆墨黑的手-枪便对准了他的脑袋。
料明看见来人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立即识相地举起手后退了一步,一个英俊的男人劫持着519踏进了医院··他一笑,露出过分整齐的牙齿,就像珍珠一样洁白,语气却冷酷至极:“料医生是吧”·掩藏在隧道迷宫里的医院第一次被闯入了。
英俊男人进来之后,后面又跑进来两个壮汉,动作迅速地控制住了前台大姐,他们撞倒了椅子,大姐发出了一声尖叫,小六听见声响打开了门向这边张望,其中一个壮汉便立即将她也拖了过来。
“救命——”·小六被抓得生疼,痛苦地叫了出声·那个壮汉直接给了她一巴掌,将她和前台大姐并排按压在桌上··“你,现在,”英俊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他的枪口依然对准着料明,语气变得洋洋得意起来,他命令道,“去把你们那个侏儒主任叫过来,我要和她谈谈。”
料明反问:“我离开了,我的病人怎么办”·英俊男人嚣张地说:“你不走,我就一个个打死给你看喽”·料明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地高举双手背过身去往大厅深处的楼梯处慢慢走去。
那个男人顿时怒吼一句:“不许再往里走用楼梯口那个联络器打给她”·料明看了他一眼,从楼梯口隐藏的地方按下按钮,在弹出来的密码盘里输入密码,墙壁内便移动出了一个机械式的联络器。
好家伙,连我们联络器放在哪里都知道,天底下还有没有隐私了··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他拿起话筒,联络器自动往诸星的卧室接去,这是紧急电话,她三秒内就抓起了听筒:“发生什么事了”·料明对她简单讲述完,她回答:“我立马下去。”
男人叫料明趴在墙上不许回头,然后把手上劫持着的519扔给其中一个手下,接着拿着枪往大厅旁边的检查室走去·他推开门,看见杨简坐在躺椅上,手里握着一只老怀表,表情很迷茫,见到他也没有什么反应。
他拿起那只怀表,戏弄地荡了几下,杨简便脑袋一歪,彻底昏睡了过去··他抓起杨简一只胳膊把他提了起来半拖着走了出去,一个壮汉帮他接过了杨简,然后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把杨简和519带出去。
料明依旧还在那里趴着,而小六则一刻不停在哀嚎惨叫·前台后的一根柱子突然光亮了起来,呈现出一扇电梯门的模样,看样子诸星会在这里出现··英俊男人见帮手带着人质已经退了出去了,便立即掉头往后奔去,关上那道门,把那根金属棒插了回去。
这扇门只有医生才有权限开,而这根金属棒是为了从外面锁上,防止人员随意外出用的··这是一个沿用了许多年的简陋设定,因为一直没有外人能抵达这里,一直没有出现问题,便被他钻了空子。
他知道医院内部防守薄弱,只要堵上这道门,就算那个侏儒主任紧急调了切割机把大门锯掉,那时候他都已经逃之夭夭了··他这次来,并不是为了谈判,这只是他突破医院防御的一次演练。
诸星在电梯里一直通过监控屏幕看着大厅里的情况·她抵达的时候,大厅里只剩下两个女人趴在桌上,小六还在瑟瑟发抖,神情有点失控·料明拿了喷火-枪融毁卡出了安全门的金属棍,打开后发现外面自己的车的引擎已经被人破坏了。
诸星看出他想说什么:“备用车你自己去拿,这下子——”她看了看满室的狼藉,眉头皱了起来,“接下来我们可有活干了·”·料明得了批准,急匆匆就要去取备用车,忽然听到大姐喊了一声“她晕了”,他转过身,看见小六哭得满脸泪痕的样子,白眼一翻头一歪,像是在抽搐。
诸星沉默了一下问料明:“她平常有抽羊角疯的吗”·料明摇了摇头,冲上前摸小六的脉搏,又把她的眼皮撑开,对着灯光看了她的瞳孔。
见没什么大问题他便把她放平,松开衣领,将她的头偏向一侧,把她头上戴着的大发圈扯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她嘴里防止咬到舌头··诸星看完了他快速处理的全过程,才矫情地问:“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卫生啊。”
料明没有搭理她,把手指按压在小六的颈动脉上感受了十几秒,又确定她呼吸节律正常,才松了一口气··诸星在一边等着说:“我下来之前已经通知行动人员了,他们应该快到了,你快去追603吧。
剩下的我来处理就行·”·料明的追捕进行得很不顺利,那帮缺德鬼在隧道上放了自制的炸药触发雷-管,他只能放缓速度小心避开,等追出隧道外的时候,那伙人的两辆车早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诸星安排了行动人员搜寻那两辆汽车,料明还是急得焦头烂额,自己开着车到处找杨简··如果是普通情况下,他相信六狗能够应付··但是这回情况不同,那群神秘人物有枪,他还被打了麻药,几乎是任人摆弄。
他在隧道外转悠了好久,又上了高速无头苍蝇一样乱晃,最后不死心地去了杨简的出租屋,从窗户外看见里面黑乎乎的,敲门也没有人应··当然不会有人应他走得回来就有鬼了,还不知道吃了饭没。
料明很后悔自己的鲁莽·医院已经迎来了数以千计的安全工作日了,谁也没想到会有意外事件发生,大家都放松了警惕·而其实这些明明就写在《安全工作手册》里的,他就不应该开门,让519在外面吹一晚凉风算了,谁让他自己乱跑还被别人抓到了。
那伙人会往哪里跑呢,他们开着车带着人不好行动,只会到接近公路的偏僻地方去··料明漫无目的地开着车,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半个小时后,他在环形公路上找到了又饥又累,靠着路灯睡着了的杨简。
杨简睡得很沉,料明把他整个人连拖带抱地塞进了车后座,才长吁了一口气··这时候天才刚刚亮··料明叫醒杨简给他喂糖水,杨简刚一睁开眼睛就察觉出全身的酸痛,缓慢地才想起来自己从二楼摔到了水泥地上,当时还摔出了很大一声闷响,就跟有钱人家摔肉饼做肉丸时的景象一样。
面前的人是料明,杨简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便直接伸手接过那个糖水壶··饿得太厉害了,快连糖水都喝不进去了,第一口进嘴的时候他好一阵反胃,咳了一下呛进气管里,接着连珠炮一样咳得满脸通红,眼泪都出来了。
杨简好一会儿才顺了过来,吃着东西问:“你怎么找到我的”·料明帮他把面包掰成一小块,丢进水里泡软·他知道六狗不是缺心眼的,第一天遇见他的时候,他载着他在环形公路上一直绕,估计他那时候就默默记下了路线和周围环境。
“我觉得你一旦挣脱跑到公路上,没有力气回不去的话,一定会在熟悉的地方等我·”·杨简吃着东西不说话··等到他把料明带出来的全部食物吃完了之后他才开口问:“医院怎么样了”·料明轻松地说:“没什么事,就是昨晚被袭击了。
医院出了卧底,他们知道了隧道的路线·不过我们的安保系统已经更新了,现在隧道的路线已经改变了·”·杨简问:“卧底是谁,抓到了吗”·“还没确定。
也许是逃跑的519吧·”料明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说,“他们把他一并带走了·”·“你们不担心是我”·料明笑笑,从兜里掏出一个诺基亚递给他,嘱咐他坐好,便踩下了油门。
“你最近有没有空”车辆行驶中,杨简抚摸着那个失后又复返的诺基亚,突然问··“……”料明看了他一眼,犹豫了片刻,决定暂时遗忘诸星吩咐的后续调查工作,“有空,怎么了”·“我想家了,”杨简说,“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不会很难懂吧有点担心没写清楚·下一章六狗的秘密要揭晓啦( ̄3 ̄)·P了个S敲编辑被拒签3次了,谢谢支持的小天使,不然心脏真有点扛不住·☆、六狗的秘密·杨简的老家在X县下尾村,他们抵达X县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
出于料明意料的是,X县并不是什么穷乡僻壤,反而有种小城市欣欣向荣的感觉··不知道为什么六狗会那么穷··杨简给料明带路,一边解释:“我们去我叔家。”
料明一路上见到的都是些挺洋气的小楼房,不禁好奇地问:“不是去你们下尾村”·“我叔他们在县城买了房,搬过来了。”
料明点点头感慨经济的飞速进步:“挺好、挺好的·”·杨简对这地方很熟悉,东拐西拐很快就找到了他叔的新家,在一个小住宅区里,环境还挺清雅。
料明跟在杨简后面,不知为什么有种见家长的紧张感,比被怒气腾腾的诸星传召还要更紧张一些··杨简按了门铃,大门打开了,一个中年男人出现在门后:“回来啦”·他模样其实不怎么沧桑,但由于谢顶问题看上去有些显老。
料明想,这位应该就是六狗他张叔了吧··杨简点点头,递上路上买的水果:“嗯,回来了·”·“这位是你的朋友吧,”张叔把水果接了过去,又热情地问,“短信里说的那位”·“嗯。”
“快点进来快点进来,”张叔把他们引进门去,“菜都快凉了·”·这是一个温馨的三居室,布置得颇为雅致,电视边的方盆里栽着几株文竹,墙上挂着字画,看起来很文气,不像是个老农民的住宅。
杨简进门后环顾了一下房子:“她们人呢”·“知道你要回来,我把她和孩子暂时先赶回娘家去了·”张叔说,“我去喊爸出来。”
料明搞不清他们复杂的亲戚关系,只好坐在一边不插话,看着卧室里拄着拐杖走出来一个黝黑的小老头,边走边嚷着:“六狗回来啦……快让我看看……”·张叔对杨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低声说:“老年痴呆,比之前更严重了,还好还记得你。”
·杨简连忙迎了上去,那个老头摸了摸他的脸,忽地喜笑颜开:“六狗回来啦,六狗回来啦……”·“嗯,”杨简不知怎地有些哽咽,“……我回来了。”
饭桌上··杨简用的饭碗是一个盛汤的大盆,放在座位上,倒也不显违和·满桌子的菜,全是荤菜,正中间放着一个炖肉的小瓦锅,底盘都已经烧得乌漆墨黑了。
张叔站起身来把瓦锅的盖子掀开,热气腾腾地往外冒,他用勺子盛了一大勺,浇到杨简的大饭盆里:“六狗你好久没吃了吧,”他又装了点给一边的料明,“快点尝尝,咱家祖传的炖肉”·那个老年痴呆的老头子给自己倒了一小杯二锅头,小孩子一样凑热闹地说:“快尝尝,快尝尝”·当初杨简离家的那一顿炖肉,是肥多瘦少的,一是便宜,二是肥肉比瘦肉更能解馋,一口咬下去,滚烫的猪油在嘴里融化开来,拌合在软而又弹的肉上,随之流进食管里,那种甘香肥美,能让人回味一两个月。
现在这一锅炖肉,则多半是精肉了··杨简夹起自己盆里的一块切得有巴掌厚的肉块,顺着肉丝的纤维撕扯了一口,瘦肉炖的富有弹性,散发出带有野性的肉香,浓稠的酱汁里仍有一股淡淡的花椒和野山楂味。
在他的记忆中,从最开始起,张叔炖肉就喜欢放这两样东西,这大概是他小时候吃死猪肉吃出来的恶习,他总说死猪肉越吃越苦,夹着腥臭,能尝出石灰的感觉,但是如果事先用开水焯几次,撇去血沫,再加点能够辟味的花椒,添些增香的野山楂,照样还是一锅过节才有的无上美味。
饭桌上静悄悄,只有一家人默默扒饭的声音·料明在这奇异的寂静中感受到了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时不时抬头望向杨简,不住地疑心他的眼睛里随时能掉下来一颗眼泪珠。
杨简添了一盆又一盆,张叔一直在给他和老头子夹菜·老头子一边独饮一边偶尔呵呵地自个儿在笑··饭后在客厅坐下来,他们一家三个爷们儿一起用方言聊天,料明不知道自己听不听得懂,不过他没有去听。
他站在阳台看着外头清朗的高空,云丝如同布幔一般散围在温媚的圆月边··圆月时能够团圆,这也挺好··洗过澡后料明被和杨简安排进了同一间卧室·他原先是没有听懂张叔在说什么的,但是杨简一直在摆手说自己不进主卧,才和自己进了一间屋子。
换做以前说不定他要心里荡漾一下,但他今晚没什么兴奋的感觉··他觉得杨简沉浸在一种无法言说的忧愁中··夜晚熄了灯躺在床上,料明睡不着··他原本就是认床的,今天旁边还躺多了一个人,睡得着就有鬼了。
杨简显然也是睡不着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在看天花板呢··他看天花板也能看得出神,料明就直勾勾盯着他看·在月光的反射下六狗的眼珠子就像玻璃球一样闪闪发亮。
他突然开口说:“料医……料明,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带你回家吗”·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料明应道:“不知道。”
杨简又开口说:“那你就记不记得,我说过,我离开家的那天是大年初八”·“记得·”料明在黑暗里点头,“你还说过你在家吃最后一顿饭时,你叔也给你炖了今天这样一锅肉。”
“……”杨简把眼睛转过来与他坦坦荡荡地对视着,他缓缓眨了一下眼睛,声音有些沙哑地说道,“……我离开家的那天,是1995年的大年初八。”
料明沉默了··“我离开家的1995年,距离今天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年了·时间过得真快啊·”杨简顿了顿,不急不缓地说,·“虎娃比我小四岁,当时刚刚上大学,现在他都结婚有孩子了,我侄子都上中学了。
我叔,现在也快七十了,人老了,脑袋也有些糊涂了·他连虎娃都不太认得了,就只记得我,因为我还是以前的那张脸·”·杨简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不吐不快地继续说道,·“我出生在1970年的正月初二,离开家的那年刚刚满25岁,我记得清清楚楚,那年春晚还演了一个‘麻辣鸡丝’的节目呢。
从那时候开始我就没再变过样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于是一直在大城市打工流窜,希望能够找到能够帮助我的医生·因为相貌问题,每过几年就要换一个地方。
我只去最发达的大城市,因为大城市的医生可能会知道的更多··“我告诉过你,我刚刚到S城一个月吧”·料明点点头··杨简把目光转而投向窗外的梧桐叶,语气很平静:“这已经是我第三次转回到S市来了。”
窗外远远传来汽车奔驰的声音,伴着稀疏的猫叫声,还可以隐约看见附近晃动的点点灯光··杨简这二十年来,一直在大城市打工、“看病”。
然而他面对着医生,只能报出自己饥饿的病症,他知道,与饥饿相比,他另一个“病”实在是太离奇,又太具有诱惑了·就连秦始皇这样的千古一帝,也苦苦追寻着永生的方法,但是他却不想要这样的颠簸的、无依无靠的生活。
长生不老的一生太漫长了,他和普通人一样慢慢变老就可以了··他知道自己不老的秘密绝对会招来祸端,出于谨慎的考虑,一开始总是防着别人,即使是料明,也不敢随便让他催眠。
但是,自从他在公路边把他找回来之后,他总算觉得他是可以确信的了··那天他真的有饿得濒死的感觉了··倒下靠在路灯柱上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仿佛要把他吸进去,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那就是死亡。
要是料明迟来一点,自己真的就变成一具尸体了·虽然他不愿意“长生不老”,但是他也不想死啊,要不然他早些年前就自己跳河去了,一了百了,省得不清不楚地拖了那么多年,还差点把张叔吓出毛病来。
幸好张叔和虎娃最终都能够接受这个诡异的事实,那么多年来始终替他守口如瓶·他几年才回来一次,每次他回来的时候,虎娃总要找个借口把老婆孩子赶回娘家去,说是要给借宿的朋友腾个房间。
杨简特别感激张叔和虎娃,这里已经是他唯一的家了··这是他二十年来第一次能够对他们两个之外的人说出自己的秘密,浑身松懈了下来,竟然感到一阵轻松··料明目不转睛地望着结束故事的杨简,停顿许久,突然伸手把被子猛地一扯盖过他的脑门。
杨简还没来得及说“你发神经啦”,料明便俯身靠了上来,拉下被子一角露出杨简的脸颊,迅速在上面碰了一下··杨简立即就僵住不动了。
良久,他才对着还压在他上面的料明问:“你亲我干嘛”·料明伸手摸了他的脸颊一下,躺回身去,若无其事地回答:“安慰一下你。”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戏甜不甜………………………………………………………………萌得自己直打滚,这种话我不会说·这就是【六狗的反转】了,如果有人愿意倒回去看前四章的伏笔,先在此拜谢了还有,年下控是时候请举起你们的红烧小蹄膀了~咱们胜利会-师了\(^o^)/~·☆、皮包骨··虽说杨简这些年来一直到处打最低时薪的散工,穷是穷土是土,但是他也不是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的。
他学过一点英文,也在大城市见过很多外国人,知道他们有时候连见面问候都要亲吻拥抱,猴子一样没羞没躁的··这样一想,料明亲他脸颊一下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对他而言,料明不还是一个小孩子嘛··杨简这样想道,闭上眼睛,翻身睡了过去··第二天他们离开虎娃家返回S市时,两个人之间相处都挺自然的·路上碰到有人在卖油炸饼,料明不用看就知道六狗光听到油爆声就走不动了。
小摊的老板娘小心翼翼地用长柄的大勺舀起一勺掺了新鲜葱花的芋丝面糊,放进油锅里炸制,不一会儿整个圆圆的面饼就从勺子上脱落了下来,呈现出了一个完美的碗状,她把它夹起来沥油,然后趁热撒上一点辣椒粉。
杨简从头到尾站在那里看着她完成这鬼斧神工一气呵成的烹饪大法,从裤兜里摸出一些买水果后剩下的零钱,咽了下口水·他扭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等他的料明,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独自在外过那二十个除夕夜的时候,的确会觉得有些孤单;然而他吃东西的时候,倒是没有觉得孤单过·不过料明现在也成为了他信任的人了,而且还经常给他东西吃,他觉得自己一个人买东西不分给他,好像很自私。
他犹豫了很久一会儿才吞吞吐吐地问料明:“你饿不饿,要是不饿也吃一个呗……”·……·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料明就算再理解六狗护食的心情,也斟酌了半天才应他:“我不饿,也不想吃,你吃吧……”·他这么一说杨简就放心了,那几个香扑扑的炸饼都是自己的了。
忍住烫手的温度,在边缘咬上一口,脆香的外壳下咸糯的内陷一吞进肚子里,人就又活了·杨简就这样活来又活去的把饼都吃了··就在他风卷残云的途中,料明接了一个电话。
他原来以为是诸星打过来催命的,但一看手机屏幕,赫然是一个清晰的“妈”字··杨简往这边瞥了一眼看见了来电人:“你没回家,你妈妈在找你”·料明看了一眼杨简,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妈怎么会打电话给他,于是深吸一口气做了一下思想准备接起电话:“喂”·那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的男声,戏谑地问:“小明,听说你被入院打劫了”·杨简听见声音,用眼神好奇地问“你妈妈怎么是男声”,料明顾不上解释,没有应答,跟抓到烫手山芋一样立马掐断了电话。
杨简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你不听没有问题吗”·料明摇摇头:“闲杂人等,不用搭理·”他顿了顿转移话题,“我还没对主任说起你的‘病’。
你选择相信我是我的荣幸,但是我的身后是整间医院,我必须把你的情况报告上级,希望你能同样相信它·”·杨简点了点头··料明又自嘲地补充道:“虽然前两天才刚刚给人踢了一次馆。”
杨简问:“那以后医院会不安全吗”·“我们已经更换隧道路线了,但是还是不能保证以后会万事大吉·”料明解释说,“以前的医院很安全,现在变得不安全了,一定发生了些什么变故。
或许是卧底,又或许那个林惊云——他对你说他可以看穿别人的能力,也许他找到了有能力走过迷宫的人呢”·“……”·“当然我很怀疑他对你说的是不是真话,我还是坚持有卧底在。
不过,多余的话、调查结果我暂时不能对你说,我们搜查到哪个程度,你知道得越少越好·总之敌暗我明,万事要小心·”·这次沿着隧道回到医院,杨简发现那个绿色的安全门被拆掉了,换成了一扇钢制的防爆门。
料明按下指纹打开门,后面两米处又是一扇相同的门··“两扇门·”他轻松地说,“主任大出血,难得批一次这么大的维修报销单·”·杨简以前在发电厂上班的时候,也只在煤炉设备周围见过这种工业钢板制成的防爆门,不禁有些肃然起敬。
料明对他笑笑,拉开了第二扇门,背后竟然又是那个老旧的、绿色的安全门·门锁虽然经过了修复但仍然留下了不规则的疤痕,而那根金属棍则不见了,看上去,整扇门只是轻轻掩着。
杨简看了半天,挤出一句称赞:“主任很节俭·”·料明笑了出声:“这两扇防爆门用我的指纹就可以打开,而这扇绿色的安全门则一定要是活着的我本人才能开启,要是主任想撤掉它,我第一个揭竿起义。”
他看着杨简怀疑的表情,把手放在安全门的门把上:“你要不试试”·杨简伸手去拉,看上去没有上锁的门却纹丝不动·料明使了一点劲,门就打开了。
“我明白了,这扇门认得你·”·“对·”料明有些得意地摸了摸门,“因为我是有编制的嘛·”·料明带着杨简进了医院,先让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联系了诸星,向她简单介绍了情况,之后诸星带着花猫出现了。
·她今天穿的依然是大一码的连衣裙,脚上套着一双过于成熟的桃色平底女鞋,同样大了一个码数,跟在脚上一拖一拖的·花猫陪在她身侧,自顾自地跳上沙发躺着,她盯了杨简好一会儿,仿佛立志要用眼神洞穿他的灵魂,之后才开声道:“这里不方便,去重监病房说话。”
料明冲杨简点点头,他才起身跟上··花猫精灵地很,立马爬起来,三人一猫便往楼梯间走··小六听到动静打开门看着他们有点吃惊,叫了一声:“咦,杨简你回来啦”·杨简不知道怎么应声,于是只点点头。
小六好奇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去哪里”·杨简还没来得及说话,诸星便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应道:“关你屁事啊·”·小六有点呆:“诶”·诸星不屑地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往楼梯走,料明对小六说了声“别介意”,便把愣着的杨简顺手拖走了。
拐上楼梯,走上三楼,诸星打开了一扇门,面前出现的是一个干净明亮的走廊,两侧是几个房间,就像酒店一样·末端是一个小小的客厅··诸星让他们进来,才把门小心关上。
“这里就是重监病房·”她弯腰把地上的花猫抱起来,随即吩咐道,“我和603去客厅那里坐坐,小料去把皮包骨和鸟人叫过来·”·杨简觉得这个地方有点令人不安,尤其是“重监病房”这四个字。
料明见他神色有点不对,拉过他的手按了一下,低声对他说“别紧张”··杨简点点头,看着他打开了走廊边的某个房间进去··诸星好整以暇地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鞋子脱了,光脚踩在柔软的长毛地毯上。
见杨简还站在一边发愣便叫他:“坐下来啊,站着干嘛·”··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杨简有点觉得这场景和自己小时候没钱交学费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时一样。
他僵着身子坐了下来··诸星不缓不慢地开口说:“我大致听小料说过了·今天把你叫到重监病房这里来,是想让你见见你的同伴·”她坐在客厅的中间位置上,说话的时候也可以视察着整条走廊,“——差不多可以说是同伴。”
杨简犹豫了一下:“这里有和我一样的人”·“不太一样·”诸星随口说,“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你们都不会老。”
杨简的眼睛里露出了平时难得一见的光亮:“真的”·“不过见到他们之后,你不一定会高兴·”诸星补充道,“重监病房,其实更准确的说,那个‘监’字代表的是监控而不是监护。
在小料手头上,加上你,一共有四位这样的病人·”·诸星说完这句话便停了下来看着走廊,杨简回过头去,看见料明带着两个“人”走了过来··看清那两个“人”之后,他几乎是有些惊骇了,猛地往后一缩,抵住了沙发的靠背。
诸星瞄了他一眼说:“怕什么,大家都是活的·”·她虽然这么说,杨简却很难相信·料明身后那两个人都太怪异了——左边那个人,身体看上去瘦骨嶙峋,长着一张面具一样没有表情的脸;右边那个人则更加奇特,穿着普通的T恤休闲裤,背后却长着一双大翅膀。
“这是皮包骨和鸟人·”诸星介绍说,“当然他们也有编号,不过这样记比较方便·”·料明和他们俩都在沙发上坐了下来··“皮包骨天生只有眼球、神经、皮肤和骨骼,”料明说,“他刚来的时候长得可吓人了,完完全全就是皮包骷髅,所以我们给他整了一下容,给他在脸上注射了填充剂,现在看起来还行吧”·皮包骨发出了“咯咯呵呵”的声音,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皮包骨没有声带,只能靠舌骨发音,所以说话有些含糊·”料明一拍他的肩膀,关系很是亲密,“因为身体部分可以用衣服掩盖,我们就没有帮他做美容手术了。”
“注射多了,会,很难,难活动·”皮包骨艰难地说着,还冲杨简点了点头打招呼··杨简猜他是想微笑的,不过他脸上的填充物不允许,只有脸部皮肤在微微颤抖。
姑且把这当做是笑吧,他连忙也点头回应··“皮包骨不用吃东西,只需要电能刺激神经系统就可以维持生命·”料明对病人的资料早已烂熟于心,“他出生在一个工业污染区,不过直到现在也没能证实他的异常是不是工业污染带来的。
他生下来之后应该就立即被遗弃了,不过幸好他很快学会找电线电自己,工业污染区流落着很多荒废的电路设备,所以他不愁吃喝,才能长得那么高大·”他笑了笑,“反正,后来他就不会再长了,像是一部装配完成的机械。”
他问皮包骨,“你有多少岁啦”·皮包骨含糊地回答:“四十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电话那边不是料明他妈^-^,是他弟弟·原本就想写皮包骷髅的,想想有些恐怖,所以给他整了一下容_(:з」∠)_·今天二更有没有以后时间都改成晚饭钟点啦~·☆、饿鬼·杨简看着皮包骨的脸蛋。
他的脸乍一看的确有问题,像是整容过度的疯狂明星,看起来很僵硬·不过他的皮肤很细致光滑,看上去也就二十的样子··这是他的同龄人··他在心里这样想,突然心里涌起了一阵亲切感。
“这位是鸟人,”料明继续介绍另一位病人,“很明显,他长多了一双翅膀·不过它们不能帮他飞,也切除不了,是类似盲肠的无用存在,不过给他的人生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同样,他也是刚出生就被遗弃的,幸好一家教堂性质的孤儿院收留了他,后来被我们发现转送了过来·”·鸟人抬手向杨简打了个招呼:“你好·除了翅膀之外我都是正常的。”
“屁”诸星插了一句打断他··“如果光只有这双翅膀你也不会被送到我们这里来了·”料明无视诸星反驳道,“鸟人和皮包骨一样,到了二十岁的年纪就不再生长了,一直维持着原貌。
别看他现在随随便便的样子,当初他在孤儿院,可是明星人物啊·”·鸟人有些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小时候不懂事,真以为自己是天使,现在想想,好像骗了好多人。
真是不好意思·”·鸟人长着一张俊俏的脸,如果发型不是现在这么杂乱邋遢,再换上一身白袍子,说不定还真那么像回事··“他自己无法控制翅膀,它们也没办法被切除,因此他只能把它们当做巨大的良性肿瘤挂在背上了。”
“所以我从来没有仰卧过·”鸟人自己很愤愤不平,“男人嘛趴着睡觉可不是个好习惯会导致频繁遗……”·诸星越听越觉得不对,顺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个纸扇子打在鸟人头顶上:“有小孩子在,不要说这些话。”
虽然不知道鸟人接下去是想要说什么,但杨简还是吃惊了··诸星拥有那种藐视全世界不鸟任何人的人生观,居然还能认为自己是小孩子·她说完那句话便回头问杨简:“对了,你多少岁了”·杨简老老实实回答了,她便流利地改口说:“以后不要在小料面前说这些话,教坏小孩子。”
“……”杨简看着气质无论如何不像小孩的诸星,想起刚刚她说过,料明手下长生的病人,加上他一共有四个··那最后一个就是诸星了吧·料明看穿了他的念头,站起身来朝他一招手:“来,我带你去见最后一位。”
杨简惊诧地看了一眼诸星,来不及思索便快步跟上··料明带着他到了走廊的某扇门前停下,敲了敲门,然后转头对杨简无声地“嘘”了一下。
他敲了几次,房间内也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杨简不解地看着他,只见他旋开门把,轻轻地把门打开了··他一边推门,一边轻声呼唤:“我进来了,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杨简往房间内看去,这是一间舒适的卧室,书桌上摆着一个亮着光的平板,床铺叠得整整齐齐·但是它分明就空无一人·料明关上门,又往里踏了一步,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对着空气笑了起来。
杨简战战兢兢地问:“这里有人”·料明慢慢恢复正常站姿:“我们叫她小透·她从成年后慢慢变得模糊透明,住进我们医院不久后形态就完全消失了。”
他伸出手在空中停留了一下,“她的实体消失了,没有办法被触摸,整个人只剩下-体温,我们只能用红外线探测仪看到她·给她打个招呼吧·”·杨简正不知道要开口说什么,突然面前扑过来一团暖烘烘的热流,像是陷进了他的怀里,又像是把他包围了起来。
“她很喜欢和人亲近·”料明走到书桌前拿起一个小相框,“这是她最后一张的照片·”·小相框里是一张颜色失真的肖像照,里面是一个半透明、幽灵般的女孩,扎着两个土里土气的麻花辫,正冲镜头灿烂地笑着,右下角还写着日期,已经是五十多年前了。
“她以前还能自己翻书,现在也不行了,主任帮她搞了台平板,改造了一下,靠温度感应来操作·”料明望了一眼那个平板,对着空气问,“你在看视频Duang是什么”·杨简能感觉到那个温度渐渐从自己身上抽开,往料明那方向去了。
不一会儿,平板上跳出了一个白色的界面,上面一笔一划地出现了几个字:“你好,我叫小透·”·杨简急忙回应,那个界面的字迹很快被擦除了,然后又重新写出了几个字:·“我很喜欢你。”
从房间里出来时,杨简的心情和表情都有点复杂·皮包骨和鸟人还坐在客厅里听诸星嗑着瓜子吹牛,一派欢乐融融的样子··料明轻轻地关上门,对杨简小声说:“小透怕冷,所以就不出来了。”
杨简点了点头,心里有点戚戚然··诸星在沙发上已经坐得快要躺下来了,见到他们出来才稍稍坐正了一点:“哎,那个603,我得给你想个名字·”·“”杨简已经习惯遇到问题的时候向料明求助了,料明耸了耸肩,用口型说了句“随便她”。
“……要好记又好听的……”诸星自顾自地说,突然灵机一动,“饿鬼怎么样”·“……”杨简消化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这,不,好,听……”·“废话怎么那么多。”
诸星勃然大怒,“你难道不知道起个贱名好养活吗”·杨简恰好就是在这种起名思路下长大的,这回不敢抗议了··“就叫饿鬼了。”
诸星一锤定论,“你坐下来,我们谈谈你的病情·”·料明给杨简找了些吃的,让他坐下来听··“在小料手下,现在加上你,一共有四位‘不老’病人。
但是你也看到了,他们三个都有很严重的畸形——”她挑挑眉对一边露出不满的皮包骨和鸟人吼道,“说的就是你们”·她回过头,“而你却没有这些问题。
你非常健康、非常完美——能够很好地适应社会生活·”·杨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继续面不改色地说:“不过你身后有一个很可疑的问题。”
诸星把瓜子一放,手在沙发上蹭了蹭:“皮包骨摄入电能,鸟人食量正常,小透靠供暖,他们三个摄入的和消耗的大致差不多,可见长生不老并不需要太多能量。
那么你吃了那么多都到哪里去了”·杨简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诸星说,“‘不老’并不是问题,我们这里多得是。
‘饥饿’才是你身上最大的问题·”·料明在一边听得脸色都变了:“主任,我写的报告你就这样据为己有,几句话讲完了”·“别插嘴。”
诸星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年轻人要注意多加锤炼……”·谈话接近尾声,皮包骨和鸟人熟练地拿起手机各自玩了起来,杨简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那我要住院吗”·料明点点头:“当然要啊,这里还有空房间,我都给你收拾好了。
我们现在就可以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过来·”·一边的诸星凉凉地说:“你什么时候还义务帮忙打扫房间卫生了”·料明冲她笑笑,义正言辞地说:“医院是我家,人人爱护它。”
“随你了,”诸星挥了挥手,“快去快回,一会儿回来我们打牌·”·“主任,”料明真诚地说,“我已经不打很久了。”
“没劲,”诸星“嗤”了一声,“饿鬼,你来不来”·杨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我不会打牌。”
“那你会什么”诸星有点不耐烦,“21点会不会”·她的表情像是随时会爆炸,杨简在诺基亚上玩过最原始的21点游戏,便胡乱点了点头。
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诸星的脸色稍有缓和:“那你们搬完行李快点回来·”·杨简抓住料明的手,低声问:“现在我们就回去收拾东西了”·料明说:“是啊。”
“可是,我便利店那边怎么办”·“辞职啊·”·杨简有些着急:“突然辞职会扣钱的·”·料明在医院这种万物皆报销的自由地带生活惯了,对金钱的理解都有点神志不清了,不禁疑惑地说:“你要钱也没用啊,进来我包你吃住了。
你要是要花钱找我拿也可以啊·”·“……”杨简觉得这好像有点不对,“关键是那我这半个月就白干了……”·“行了、行了,”料明站到他身后推着他的肩膀往前走,“我去找你们老板要。”
“还是别了”杨简连忙摇头,“你可别去找我们老板·”·料明这下子倒是来劲了:“为什么”·“……我们老板……”杨简想说“我们老板是同性恋,最喜欢你这一款”,但是忍了忍还是把这句话吞了下去,“算了,是我自己的错,治病要紧,钱不要了。”
幸好料明没有细究··回到出租屋,杨简很快把他那几件破衣服叠了叠,又装上为数不多的生活用品,才勉强装满一个行李箱·料明在一边感叹:“你这真够家徒四壁的了。”
杨简倒也不否认,给房东打了个电话退租,然后向料明借了两百块钱压在钥匙下面,作为小半个月的租金·他打了电话给店主,原本是想在电话里就辞职的,老板却说了一句很有诱惑力的话:·“杨简,你还想不想要你那半个月的工资”·杨简肝肠寸断地想啊,隔着电话都在使劲点头。
“很容易,你过来跟我当面辞职吧·”老板懒洋洋地说,“我把那些钱结算给你·对了,听说你有一个医生朋友,他有没有空,顺便来一下吧,就当交个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哈哈哈哈基佬老板来了怎么那么多基佬啊喂·PS鸟人这个设定来自于看过的某个美剧or电影,忘了是什么了,里面有一个小孩从小就长翅膀,因为这个设定不是原创的所以标注一下·☆、基佬便利店·料明把车开到便利店所在街区时,杨简急忙叫他在附近路边停下。
“怎么了”·“我自己去就行了·”杨简搪塞道,“去辞职还要带个伴儿挺夸张的·”·他又不是傻的,听老板那口气,多半是听同事提起之后对料明来了兴趣,想借机“认识”一下。
他曾经见过老板和男人在店里的仓库里接吻,简直可以说是“激吻”,跟打架一样,那画面可把他差点当场吓出心脏病来了··那个男人只出现过一次,老板后来提起他一次,语气轻描淡写,说只是图刺激玩玩的。
他隐隐觉得把料明带去给老板就跟给狼献祭一样,很不道德··一望料明,后者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脸高兴地点了点头··其实料明心里把那句“带个伴儿”的含义歪曲了几个次元,正在偷乐呢。
 ·“我很快回来·”杨简推开车门下车时说,“回来就可以还你那两百块了·”·料明弯着眼睛笑:“不急、不急·”·杨简下了车就往便利店走。
老板已经在便利店柜台等着了,见他进来眼里发出亮光,然后扫到他身后没有人又立马暗淡下去:“你的朋友没来”·杨简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他不习惯撒谎,此时表情很僵硬:“他工作忙,我们也不算很熟……”·“真的吗——”老板一直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句尾拉得长长的,“你请假不是和他一起去玩吗”·杨简差点被口水呛死了:“……”·“我之前听说你有个医生朋友陪你一起来请假,从那开始就很好奇,”老板条理清晰地说,“今天早上又在街上看见了你们两个,我猜那个人就是了吧,你当时在吃炸饼呢,至少吃了四个。”
“……”杨简有些困窘,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也知道我喜欢男的·”老板嘴上说着,手里诱惑地数着钱,“开门见山地说,要是你不要,就介绍给我嘛,我正缺着呢。”
你缺什么你说清楚行吗·杨简被吸入了卖医生求荣的魔力漩涡里··没错让我再挣扎一下——·老板见他不语便认为利诱不成,又露出怀疑的表情:“这么犹豫,难不成……”·杨简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老板点着头沉思:“原来平时恐同恐得跟什么似的人,其实比过山车还弯啊……”·见杨简露出了沉痛的表情,他便叹了一口气,把手里的钱递过来,大度地安慰:“真爱不易,好好珍惜……如果有家里人棒打鸳鸯的,打电话给我,我带人帮你砍他们……”·杨简接过钱:“……呃,谢谢老板。”
“唔,”老板应了一声,脸上有些真情触动,“虽然说你上班的时候总躲着吃东西,很影响我们店的卫生形象,但是你值班时候营业额比较高,还算是个不错的员工……要是你以后被甩了没地方去,随时可以回来。”
·杨简屏蔽掉某些字,听着听着也感动起来:“谢谢老板”·“不用谢”老板挥了挥手,“仓库门口还有几袋瓜子,你带了走吧,当是我的送别礼物了。”
老板的大方程度简直要令比尔盖茨都感到羞愧了··杨简道了谢,转身往仓库那边走去,原本以为会是一袋过期瓜子,没想到拿起一包看日期还很新鲜·再仔细一看,一塑料袋都是恰哈瓜子,明显是老板之前贪便宜进的山寨货,此时就打包送给他了。
杨简不挑吃,把袋子抱起来就往回走··这么一转身,恰好撞到了一个往货架这边走的顾客··瓜子掉了几包在地,杨简急忙蹲下捡起来,之后才站起身向眼前的人道歉。
这是一个头发短短、皮肤白皙的男人,看起来像是很久没睡觉了,神情有些疲惫,肥肥的卧蚕下躺着两个大黑眼圈,眼角还有一颗很显眼的小痣,穿着一件画着大青蛙的白色T恤,衣服有些脏。
他看清了杨简的脸之后表情突然就变了··杨简还没反应过来,他就猛地一把把他的领口拽了起来,又大力推了一下,嘴里不知道咕噜了些什么··杨简觉得自己撞人有错在先,加上这是老板的地盘,于是也不好发难,只能镇定地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子往前一步,又推了他一下,只不过这次没什么力气,软绵绵的··这下子杨简听清他说了什么了··他垂着眼,依然没什么精神地说:“滚,不要让我再在这里看到你。”
杨简不明所以,那个人又上前,跟上瘾了一样软绵绵地推着他,把他推到货架能挡住的最末端,低声说:“这里有两个出口,我走一个,你走一个,不要让我看见你。”
便利店开在街角,的确有两个呈垂直角度、互不相见的出口··那个男人说完这句有气没力的威胁,便自顾自空着手往某个出口走去了··幸好他走的不是杨简进来的那个。
杨简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也并不太放在心里·回忆起来那个男人迷迷糊糊的神态,身上还有若有若无的酒味,估计是喝醉了四处找人出气··他从原先的出口原路返回,到了料明那里的时候,差不多就要把这个小插曲忘掉了。
三楼的卧室总共有四间,杨简搬进了最后一间里··床铺被单都已经准备好了,诸星又在那里敲桌子催,杨简把行李箱一放,就直接往客厅去了··小客厅那里那三个人早就已经玩起来了,不过皮包骨说,只有三个人,玩起来没意思。
诸星怒火冲冲地瞪他们两个:“要是你们再晚回来一点我都要叫人出去帮你们收尸了·”·料明早已经习惯这几个赌鬼的嘴脸了,拍了拍杨简的肩膀示意他坐下来,自己坐在他身边:“声明一下,我是不玩的,我就看看。”
诸星哼了一声,说了句“我做庄”就开始发牌··见杨简有些紧张,料明便捏了捏他肩膀叫他放松:“21点很容易的,不用担心·”·诸星给每人发了两张牌,然后拿起自己的牌看了一眼,就开始嚷:“谁还要牌”·杨简手里两张牌恰好是二十点,便摇了摇头。
诸星发完牌,一指杨简:“我十八,开你”·杨简不懂什么意思,只能下意识把牌翻过来,她顿时露出了苦瓜脸,低下头来又摸多了一张。
然后脸更苦了··料明在杨简背后吃吃地笑:“主任又爆了·”·皮包骨和鸟人此时也露出了牌面,两个人一个22,一个24·皮包骨僵硬着脸说:“饿鬼,好厉害。”
鸟人便跟着点头表示赞同··杨简都有点受宠若惊了··接下来的几盘里他简直紫气东来,玩一盘赢一盘,其余三人越来越面如土色,料明则在后面打了个哈欠。
趁诸星开始新一轮洗牌发牌,他便偷偷在杨简耳边压低声音说:“所以我不玩很久了,他们三个,实在是太烂了·”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牌品也很烂。”
杨简这时候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等他终于输了一局时他才深刻地体会到了··他爆牌的那一刻——诸星不愧是主任,还能保持表情镇定,其余两人修炼不过关,简直激动地要敲锣打鼓,鸟人还一直在嚷着“输的人要接受真心话提问”。
他们输得花样百出哀嚎遍野的时候,明明没有一个人提起这茬··鸟人摩拳擦掌,立即抛出了经典问题:“初恋是怎么样的”·料明心里暗赞,问得好·杨简的脸在众人的注视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他支吾了许久才吐出几个字:“……我没有……”·诸星等得不耐烦,大喝一声:“小料给我拿测谎仪过来”·料明表示坚决不离开,坚决站在六狗这一边赚好感。
杨简“咳”了一声,抵不住压力终于开始讲述:“……那时候我还很小,好像才十二三岁……”·鸟人插嘴说:“真他妈早熟。”
“……那个时候常常去帮农活,田里经常能碰到一个女孩,长得很漂亮,跟我说过几次话·”杨简陷入了回忆之中,“她家还会腌豇豆,有时候会请我吃一根。
她家的豇豆总是泡得很辣……”·料明紧张又嫉妒地听着这个因为几根豇豆而爱上、几十年恋恋不忘的凄美故事,心想要是你晚十几年出生遇到我,我一天送一车豇豆给你都行。
“行了行了,”鸟人也听不下去了,急忙叫停,“之后呢我要听有实质一点的·”·杨简不清楚他说的“实质”是什么意思,因为在他心中,豇豆已经很有实质了。
既然都已经开口了,他也继续讲起来:·情有独钟悬疑推理欢喜冤家奇幻魔幻·“我二十出头的时候,相过一次亲·是我叔介绍的,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好像比我大三岁,长得有点胖,看起来很有福气。
其实我挺喜欢她的,不过她看不上我,她爸爸是村里的会计,妈妈还是大厨,嫌我条件差·”·啧啧,六狗的感情经历居然这么丰富·料明听着很不高兴,为什么提到那个不要他的女孩还一脸怀念呢·“后来还有一次……”杨简索性竹筒倒豆子全部说出来,“我刚刚离家进城打工,去了一间小饭馆当伙计,老板的女儿很可爱,还是个大学生。
不过她当然也看不上我,我在那里没干多久,有点伤心地就走了·后来觉得自己不对劲,就没喜欢什么人了·”·鸟人有些苍白地安慰说:“比起我们,你还好啦。
以后还是有机会娶媳妇的·”·杨简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要祸害别人了·”·料明眼见着面前快要演变成众人痛说悲剧史了,便及时终止了这场小聚会,借口要收拾行李把杨简推进了房间里,然后就坐在床上看着他把破衣服们拎起来挂进衣柜里。
杨简摸到身上的一卷钱,突然想起来:“对了,还你两百块·”·料明把钱接过去,随口问:“今天还顺利吧”·“嗯,”杨简点头说,“老板很爽快地就给钱了。”
突然他想起来那个推他的男人,一时间刚刚培养的倾诉欲也起了作用,“对了,我在便利店差点和人打了一架·”·“嗯”·杨简把撞到那个男人、被他推了几下的过程说了出来,又描述了一下那人的外貌。
料明皱起了眉头:“他是不是卧蚕很重,眼角有颗痣”·杨简点点头:“你认识他”·料明的表情有些严肃起来了。
他慢慢地说:“他就是逃跑的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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