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时光 by 南城旧梦ICE(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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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时光 by 南城旧梦ICE(2)
·跟林回搭档的记者隔天才匆匆赶过来,团长跟白瑞聊了一次,白瑞也不闹了,心情挺好,给了记者三十分钟采访时间·林回还是在旁边左左右右的拍,认真的神情特别有专业范儿。
我没法开口跟团长请假,还不明白景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他手机打不通,Alvis的号也关机,联系不上连问问清楚的机会都没有·我不想丢饭碗,这个时候如果说不干,实在太可惜了,而且不管要去哪儿,不都需要钱么。
我问林回:“有什么快速赚钱的方法么”·“有啊·”他想也没想,“我给你洗一摞照片,你让白瑞签好名,然后拿去女校去卖,一天下来怎么不得赚个几万块。”
这事儿……我还真干不出来……·我趴在膝盖上,一脸惆怅··林回微蹙着眉在整理图片,手指不断滑动着鼠标滑轮,几秒之后停了下来,嘴角勾起柔和的笑了笑。
“什么东西这么好玩”我探过头去,还没看到屏幕上是什么,他很激动的把笔记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吓了我一跳··“呃——那个——韩昭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啊看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儿。”
他不自然的对着我呵呵的笑,跟个神经病似的··我简单的把事情跟他说了下,林回对我表示鄙视,说:“谢桁不会放你跟你的小男友出去玩的,想什么美事。”
“可是我现在联系不到他,要是约好了我不去,他肯定会生气的·”·“他对你不好吗”林回忽然问了句··我摇头,算不上好不好的,过日子难免有磕磕碰碰,只有互相明白彼此是相爱的,就什么都能忍了。
林回想了想,露出一个招牌式笑容,“我可以帮你请半个月的假,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真的假的”我不信。
他举起右手,“我保证”·“条件是”·林回迟疑片刻,嘴角的笑渐渐磨平,把脑袋伸到我面前,“你亲我一下我就帮你。”
我呆呆的看着那张离我毫厘的脸,停顿一下,一把把他推开,起身往团长办公室去··“我还是去辞职吧·”我握着拳头在前面走,搞不懂林回到底在想什么。
离门口就剩几步时,林回伸手拦住我,在我脸上捏了一把,“好啦,逗你玩的,你在这等会,我跟他说·”·林回抢在我前面进去,关上门没了动静·再出来时,是跟白瑞一起,两个人都咬着牙不看对方,万分尴尬。
·我拍拍胸脯,幸好刚才没进去· “扣一半工资·”这是林回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连忙点头答应,反正我也只做半个月,扣就扣吧。
“谢啦,下次请你吃饭·”我笑着对他挥手,屁颠屁颠的跑回家收拾东西··我怕真的下雪特意多带了几件厚衣服,在箱子里塞了把伞围巾手套全带上打开抽屉看到景焱送的录音笔,索性也装起来拿着 临行前一天,我在超市遇到了我爸,他拉着我回家坐了会,聊天说地的扯了一大通。
他家里有一股很浓的中药味,我喝过所以很敏感,好像不是第一次弄才有的味道,应该是很多天积累下来的·一句话,让我心里凉了个透· 对他们道了别,回到家靠在墙上连哭都哭不出来,浑身都在发抖。
如果我妈在,也会是这种想法吗 我不确定· 到了约定的时间,我拉着行李到车站去等,有些感慨· 我来这儿前,也是在车站等景焱,因为他和Alvis。
现在在这等的还是这个人,而且还与Alvis有关,只是心境已经有所不同· 我悬着一颗心东张西望,左等右等就是不见景焱的人影· “韩昭” 手机时间堪堪跳到八点半,景焱背着个包,在拥挤的人群里冲我挥手。
我们俩之间隔了一条人海,互相艰难的靠近,等挤他身边,我先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才仔细端详了他一遍· 景焱嘴角有血,两手冰凉,脖颈上大片的淤青。
“你……” “不该问的别问,我们先离开这·”他神情严峻,接过行李一手护着我顺着人流往前走· “我们要去哪”我问。
他从衣兜里掏出两张票,递到我手上,说:“凤凰·” “为什么要去那· “散心·”他言简意骇· 我被他拐上了火车,大脑一片空白。
景焱拧了瓶矿泉水洗了把脸,火车开动了才松了口气,瘫在座位上闭目养神··我满腔疑惑,几次想开口看到他疲倦的样子又不忍打扰,只好悄悄握住他的手让他知道我会是他可以停驻的港湾。
景焱睡着了我在窗户上哈了口气淡淡的描摹一个心形 景焱睡了一路,我看了一路海贼王· 下车之后凤凰这边有人接应,是景焱的朋友看着比他大很多·他过来帮我们拿行李景焱不让就又收回了手。
只是,我分明看到他右手小指的骨节,赫然少了一截··景焱揽过我,把我往前推了一步,对他说:“四哥,这是我男朋友,韩昭·”·说完推我两下,“傻站着干嘛,叫人啊。”
“四哥·”我附和·随即往后退回景焱身边,默默抓住他的衣角··他愣了愣,无奈的摇摇头··那人淡淡应了声,手揣进兜里笑着说:“过去一直听小焱说起你,今儿还是第一次见呢,这么胆小”·我抬头看景焱,他觉得我挺不成器,握住我的手边走边说:“他就这么个性子,这辈子只能被我欺负,长不了多少志气。”
四哥哈哈地笑,用力拍了下他的后脑,“你啊,对人家好点,小心人家不跟你了·”·“他不敢·”景焱嘲笑的瞥我··我跟在后面,脑袋像个灌满热水的皮球。
他们两个随口聊着天,我低着头,没一会就发现不对劲·四哥走路有点像景焱腿伤刚好时的步调,下台阶更加不自然,很生硬·景焱注意到我,不过当时也没吭声,只拉拉我的手提醒我注意礼貌。
在四哥家里安顿下来,我趴在窗口俯视河面,冬天来旅行的人不多,没有喧嚣,让人平静··景焱换了身衣服,让我在房间里待着,关上门出去,他们俩有话要讲。
我把自己摔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一圈,胸口有点闷痛··景焱背的包放在桌上,我看着眼熟,顺手抓过来拉开拉链翻了翻,里面是些常备药和保暖用品,还有一个滑雪面罩,外层装了三个手电筒和两排电池。
Alvis的手机还在他包里,不过是关机状态··发了会呆,重新拉好放回去·到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火车,这会儿有点身心俱疲的意思·行李箱一打开就看到上半年我为了整景焱买的那两件熊耳朵家居服,心血来潮的去洗了个澡之后换上。
被浴室里蒸汽熏了一会,出来只觉得更难受,连照照镜子的心情都被扼杀,在床角缩成个虾米··门咔嚓打开,听到景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轻悄悄的爬上床到我身边,低声询问:“不舒服”·我摇头。
景焱接了杯热水放在床头,从行李箱里找到药倒了两粒,等水凉点,坐过来喂我吃下去··我没精神,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布·景焱在我背后摸了摸,拎着衣服上的一只耳朵把睡衣帽子拉起来扣在我头上,噗嗤笑了出来,“挺可爱的。”
我无颜面江东父老,刚要翻身,想起来屁股后面好像还有个短短的小尾巴,立刻放弃了这个念头··景焱抱着我,点了烟吸了一口,说:“我们先在这住一段时间,全当是旅行,但你也别乱跑,尽量待在我身边,还有四哥也可以,别单独出去。”
·“嗯·”我坐起来试探的问他:“四哥的手指……是天生就那样”·景焱没当回事,说:“犯事儿被人砍的,多少年了。”
我顿时惊怔··“昭昭,在四哥面前可别提这,懂点事儿·”景焱提醒道··我恍惚的点头,想起了香港的警匪片··景焱下床去把Alvis的手机拿出来开机充电,拨了个号码,响了两声紧接着挂断。
我眼巴巴的看着他,景焱挑了下眉,问:“又想知道什么”·“你跟Alvis怎么回事啊”··他抬抬眼,“换下一个问题。”
“……你去天歌干嘛了”·“再换·”·景焱耐心有限,我暂时闭上嘴,揪着衣服上的毛毛仔细琢磨。
要不,问他包里那些东西·不行·太简单了·问为什么一定要来这·他也不一定告诉我,充其量再说一遍,散心。
我正纠结,猛地被景焱扯进怀里,鼻尖几乎碰在一起·他双手环住我的腰,迫使我直直的跪在床上配合他··我屏住呼吸,由着他靠近,侧首在我耳侧轻轻咬了一口,引得我一阵颤栗。
他说:“想不出来就相信我,你只要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就够了·”·他说:“昭昭,我是为你好·”·话毕,便覆上来锁住我的唇,不算温柔的舔舐、吸吮,炙热的温度缠绕在唇齿间,足以让人目眩心动,同时也把他紧紧锁在我心里。
我闭上眼睛,微微喘息着回应··这个吻跟以往不同,绵长而又专注,似乎是倾尽所有情感··我豁然开窍,对他的避而不答也不再在意,甘愿做爱情的傻瓜。
就算对他一无所知,就算未来依旧迷雾茫茫,最起码,在这一刻,我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而他也一样··“阿焱,我爱你·”·我的声音是颤抖的,景焱再次吻上来,比刚刚更加温柔。
他占了绝对的主动权,让我只有沉沦,直到最后被推倒在床上,景焱居高临下的抚着我的脸,软软的问:“如果有一天,我变得比你知道的更加不堪,你还能说出这句话吗”·“我会”不需要思考,这就是我的答案。
景焱失笑,“我不会,但我会永远做到”·停顿一下,又补了句:“不管你在不在我身边·”·他下床去洗澡,我怔怔,翻身起来把另一间小熊睡衣塞进他手里,看着他一脸凌乱的样子,用被子蒙住身体窃喜。
·Chapter 18:想要的已经失去,得到的不再圆满,自由和落寞之间如何换算·别人去凤凰,大都是四处游玩拍照留念,但景焱丝毫没有要出门的意思,每天都很疲倦,一天中多半的时间都在睡。
四哥是自己开客栈,生意很红火,他这个做老板的平时还算清闲··我跟景焱到这基本是吃他的住他的,我不好意思,每天早晚帮忙做做客厅和房间的清洁·景焱脸皮厚,只知道坐在阳台晒太阳,一切享受的理所当然,让人想把他一脚踹下去。
这天景焱难得早起了一回,我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洗漱完下楼,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门从外面上了锁,我出不去,只好闲逛一圈,试图找到点什么,可最终也只是徒劳。
寂静中,门哗的推开,我正拿着块抹布擦桌子,抬头看到景焱和四哥并肩站在门口,都是一身素衣,胸前别了朵小白花··两个人先是看看我,接着很默契的对视一眼,景焱对着他无奈的撇撇嘴,各自拉开个椅子坐下。
四哥摇摇头,对我说:“把那抹布放下,先别擦了,那桌子都快被你擦掉层皮了,我们今天不营业··我回过神来,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头瞧了瞧,把抹布丢在一边。
“昭昭,过来·”景焱招呼我··看他们严肃的样子,我怀疑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局促的站在那,手放在哪儿都不舒服··四哥把那朵百花摘了放在一边,侧身问景焱:“你真确定”·景焱站起来到一侧,眼神定定的望着他,开口说:“昭昭,去泡杯茶。”
我呆呆的,下意识的听话··泡好了拿过来,景焱不接,拉住我往后退一步,扑通跪了下去,“哥说过,不管我找的是男是女,他这进门茶一定要喝,自己喝不上,就让四哥替着。
我既然领昭昭来了,就不能再着遗憾走·”·他说完用力拽我一把,跟他跪在一起,让我把茶杯举高了说:“您要是认下了他,就接了这茶,以后如果我出事,希望您能帮我照顾他。”
·他一番话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什么叫如果他出事,他会出什么事··脑海里涌现出相遇之后的记忆,从他脖子上的淤痕和嘴角的血迹,到匆匆逃亡一样的旅行。
我被他一个吻冲昏了头,选择了以爱为名的退缩··“呵,这种事儿你自己一个人说了不算,得看看你的小男友是不是真心愿意·虽然大哥不在了,但我也得好好替他把把关,别让你欺负了人家孩子,让我也我没脸去见他。”
四哥脸上带着笑意,目光落在我身上··景焱起身退到一侧站好,我保持那个姿势,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并且渐渐在周围晕染扩散,直到最后,每个细胞都说不出来的难过。
这是我第一次见景焱视若至亲的人,这杯茶相当于某些地方结婚时要敬家长的改口茶,按理说本该高兴的事,可,怎么会变成这种氛围··“昭昭——”景焱见我迟迟不肯开口,便喊了我一声。
我受不了,真的受不了他这种语气,有些焦急,又有些恳求,回头迎上他期盼的眼神,心中更是煎熬··手里的茶水变凉,我咬着牙低头叫了声四哥··一样的称呼,意义却大不相同。
四哥浅笑着接了,并不嫌弃茶的温度,轻呷一口放在桌上,说:“好了,起来吧,茶也喝了,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在这别那么生分,不管小焱怎么样,遇到困难就跟四哥说,我一定尽全力帮衬着。”
我道了声谢,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紧盯着景焱,心中哽咽··晚上回到房间后,我问他:“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景焱坐在床边,打火点烟,“今天是四嫂和她女儿的忌日。”
我一怔,景焱眼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痛苦,“你知道我过去得罪了多少人吗昭昭,我给不起你未来,所以必须给你一个依靠·”·“可我不想要。”
除了他,我谁都不想要··“我做好我能做的,剩下的随你·如果你能独立过好生活,四哥不会插手,如果你过得不好,他自然也不会袖手旁观”景焱说。
我拖出行李箱,从里面找出一直带着的那张照片,指着背面他写的日期说:“我们不能一起面对吗像你帮我那样·”·景焱看都没看,决绝的摇头,“别想了,剩下几天带你出去逛逛,玩够了自己先回去。”
我哑然,抓着照片和下面的录音笔推门出去··夜晚的凤凰没有了古城的韵味,灯光霓彩闪烁在巷边江面上,美得刺眼缭乱··虹桥桥洞下,一个姑娘抱着吉他淡淡的弹唱,没有几个听众,依旧在自己的世界中陶醉。
在附近走了走,积郁消了许多,拿手机拍了几张风景,舒口气返回客栈··客厅里开着舒缓的音乐,灯光阴暗,我东张西望一番,没找到四哥在哪··顺着空气中漂浮的浓浓香味,一路摸到厨房。
门虚掩着,灶台的锅上冒着热气··四哥靠在灶台一边,身体半侧着,看到我之后稍稍转身对我笑笑,“来得正好,过来尝尝我刚做好的乌鸡白果汤,有滋补作用,很清淡。
小焱说你不能吃辣,这几天也不知道饭菜合不合你胃口,这儿的人都喜欢加点辣椒·”·我进门,浑身一股暖意··四哥拿过碗去盛汤,我过去拿勺子,看着四哥活动不太方便,视线向下一挪,看到他一条腿的裤管,竟是空荡荡的,因为上身的动作,而跟着缓缓晃动。
·四哥是我接触到的唯一一个和景焱关系密切的人,而且这其中的情谊到底深厚到什么程度,我还不知道,只是走过这一回,内心隐隐感觉到景焱与我的不同··“话很少啊,还认生”四哥把汤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笑盈盈的回过身来。
我跟他毕竟接触时间不长,单独呆在一起,一个字都蹦不出来··“真难想象小焱会喜欢上你这么静的人,我们都以为他会跟卖屁股那小子在一起·”他说。
“他们关系很好”这回我接上话了··四哥说:“不是好,就是总一起混·”·我有点乱,端过碗来舀了一勺喝,咂咂嘴,说:“四哥你厨艺真好。”
我这话题转的太生硬,四哥稍显无语,抽出下面的凳子坐下··他本来是侧站着,下身不是很明显,这会坐下了只有一条腿耷拉着,让人看了顿感心酸··我别过头去,谨记景焱的话,不提他身体的残缺。
四哥毫不在意的把自己的裤管卷起来,露出剩余的半条大腿,很奇怪的颜色·四哥问我:“韩昭,假设明天景焱变成我这个样子,你会抛弃他吗”·我摇头,四哥只是自接自话的说:“你们还年轻,日子还多着呢,你也别急着答话,等时间向你们发问的时候,什么答案都清晰了。
我在凤凰待了一年多,天天晚上做噩梦,醒了就怕他走了我的后路·”·我放下碗,被他带的有些伤感,景焱说,今天是他妻子和女儿的忌日,想必一定很难过。
我抿了抿嘴,说:“四哥,能告诉我,您的腿是怎么没的吗”·四哥往砧板上看了一眼,那上面放着一把菜刀,灯光下映得很锋利·片刻,他勾起嘴角,手放在大腿根上做了个手势,说:“火灾,我砍断的。”
 ·四哥脸上挂着笑,说得轻松·我怔怔的看着他,而后沉沉的呼了口气,“四哥,别开这种玩笑·”·“我很在像开玩笑吗”四哥摊手。
我不作声,他细细打量着从自己脚下到门口这段距离,眯了眯眼睛,说:“当时我跟我女儿就隔了这么几步,柜子倒了砸在我腿上,我没办法,只好这么做·可我明明都碰到她了,最终却还是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
·他的言语跟表情突兀,轻描淡写的说:“我以前最想要自由,一家人开个小店,其乐融融的过完下半生·现在呢,一半一半吧·韩昭,你要真爱小焱,就听我的,不管在任何时候,别管他,保护好自己,不要做他的负累。”
我茫然应是,内心明白其实我做不到··四哥笑着拍拍我的肩膀,似乎很欣慰的样子··我看着门口的位置,想象四哥当时的心情,以及现在失去一切,独自守着自己残缺的梦,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正失神,景焱从外面进来,到跟前直接踹了我两脚,阴测测的说:“滚回去睡觉·”·我潜意识里服从,刚起身就看四哥拿起放在一边的擀面杖砸了景焱一棍子,厉声呵斥:“好好跟人说话,少在我面前耍脾气,就属你无名火最大。”
景焱想辩解,又挨了一下之后蔫了下来,偷偷甩了我一个眼刀··我头一回见他吃瘪,不由好笑,但想到等回房间没了四哥保护,关起门来,他肯定是要还回来的。
我乖乖地跟四哥道了声晚安,景焱阴阳怪气的说:“我们哥俩说会话,你先上去,有人等着你呢·”·我微微皱眉,房间里有人吗·“好了,我们去书房说吧。”
四哥出来解围,自己起身不方便··景焱过去扶他,我先一步从厨房出来,手放在衣兜里,摸到带出来的录音笔,蓦地生出了个想法··回头看他们两个还没出来,打开书房的门,把录音笔打开之后塞在了门口的盆栽后面。
我心虚的跑回房里,急匆匆的换衣服钻进被窝里躺着,气还没喘匀,一眼瞥见景焱放在桌上的手机,摸过来看一眼,顿时明白了他刚才的意思··刚到凤凰时,景焱不让我跟外人联系,我为表忠诚就把手机卡扔给了他,他放在抽屉里没动过,不知道今儿怎么想起来要用。
·手机屏幕上是一条信息:你出去逍遥快活,我被谢桁扣在这做苦力,寂寞空虚冷……回来怎么谢我· ·Chapter 19:每一只船总要有一个码头,每一只雀儿得有一个巢·我欲哭无泪,无奈的抓着枕头捂住脑袋,明白刚才那两脚挨得不冤。
想了想后果,还是没给他回,丢在了一边··我抱着被子,脸埋在里面,呼吸中有景焱的气息,说不上什么味道,感觉上便很特殊··我朝窗那边侧躺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雨点击打在玻璃上,声音让人心碎。
“睡着了”·景焱悄声进来,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我闭上眼睛,他把被子往下拉了拉,边角掖好,没再叫我··我是怕醒着他问起林回来,我们俩又得闹,干脆装睡。
景焱把窗帘拉上,过来挨着我躺下,顺手把我揽进他怀里·我翻了身,哼哼两声,选了个合适的角度缩起来,充当一个合格的抱枕·他在舒适的条件下很容易睡沉,睡着之后就没了攻击力,像头安静的小豹子。
我伸出一根手指,从他额头到唇角轻轻摩挲,把整个轮廓画了一遍,心跳加速几分跳动着,大概能算是心动的生理反应··只要我放在书房的录音笔没有被发现,等明天拿回来,我就可以知道一些关于他隐瞒的事。
如此念着,心情放松了许多,枕在他的臂弯里同样睡了过去··因为下了一夜雨的缘故,一早被景焱硬拖起来,心情却并无不好,推开窗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甘甜的阳光,外面一派盎然,古城在晨曦中清醒,还原了最初的安逸。
不管别人怎么认为,我是喜欢这种状态的,初生婴儿一般真实纯粹··穿了件厚点的衣服,下楼洗漱吃早餐,景焱一直跟着我,两个人形影不离,我连去书房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俩沿着沱江静静的绕了一圈,清晨人少,可以无所忌惮的牵手拥抱··景焱问我:“想去哪儿”·提起这个地方,我最先想到的还是沈从文先生,于是说:“沈从文故居。”
景焱哦了声,“那我们先去南华山吧,成么”·“嗯”我怔愣,眨眨眼睛,“呃……好。”
“真乖·”他揉揉我的脑袋,眸中氤氲开一片温情·我不好意思的垂下头,笑自己怎么这么傻呼呼的··在路边买了几个纪念品,一路路打打闹闹,经过山门后便是凤缘亭,再往前的吊桥两边系着满满的红色丝带,乍一看惊讶了一番。
拉着景焱的手走过那九十九阶台阶,在凤凰座前面拍了张照片··后来人多了我我们俩稍微分开了点,放开手那一刻,景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到凤凰物语那,景焱去买了许愿牌,一定要跟我分开写。
我想了许久,最后只写了那句人们口中流传最频繁的情话··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拿着许愿牌,双手合掌,闭目澄心,虔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祈求得以实现。
景焱过来到我身边时,两手空空的,一把抢过我手里的牌子,仔细看了一遍,笑了,“你就不能好好写要死要活的·”·他放在手里颠了颠,在我脑袋上不轻不重的砸了一拳,“这不是写战友的么”·我幽怨的捂住头,趁左右无人时在他脸上蜻蜓点水似的吻了一下,“你就是我爱情里并肩作战的人,送给你正好。”
我问:“你的呢”·“我挂好了,你这么慢·”他帮我把许愿牌挂在梧桐上,搭着我的肩膀看了眼··“你写了什么啊”·“不想告诉你。”
景焱说··我无语,从放生台回来,他如我所愿的带我去了趟沈老先生的故居,打了一路哈欠,愣是没再理我·我惦记着录音笔的事,也没觉察到他的异样,如果我细心一点,肯定就能看出他身上的落寞。
当天我们没回四哥那,景焱跟苗寨的居民聊得很开心,临时起意把一日游变成了在苗寨住上几天···我是个不爱热闹的人,倒很享受寨子里与世无争的淡薄宁静,有山有水,可歌可舞,赶边边场时还可以看到盛装的苗家姑娘,聚在一起斗艳,是个年轻人寻觅意中人的好机会。
我望着人群发呆,景焱用胳膊肘捅我一下,“看上哪个了”·他似乎带着不满,想来还是对我身上的男女婚姻之事不高兴,对此一提再提。
我深感煎熬,转过身不想理他··景焱声音是冷的,把玩着摊上的小玩意儿,低声说:“自欺欺人有意思么·”·我独自咬着嘴唇往前走,景焱没跟上来,一点也不在意的继续跟苗家大叔聊些风土。
他在外面待人算是温和,不知为什么,只有跟我面对面时,才会格外暴躁敏感,一句话不和就选择动手··找了个小巷,靠在石头砌成的墙体上静了静心·摸摸口袋,只有一盒烟,习惯性帮景焱带的,只是他很少在外面抽。
无聊摸出一支来点上,只吸了一口,烟雾入喉呛得人更烦躁··同样是烟,景焱抽能解闷,能消愁,而我却只会更糟··站了会,听到他在喊我的名字,还没回神就见他喘着粗气跑过来,“跑这么远,差点找不到你。”
我淡淡的嗯一声,景焱看到我手上还剩一小段的烟头,脸色又冷了下来,说:“昭昭,看来你的确长本事了·”·说完伸手捞过去,放在唇边深吸了一口,扔在地上把烟头踩灭,往前一步把我按在墙上,倾倾身子吻了下来。
唇舌相交,我被他强迫着无法呼吸,只有痛苦的战栗,用尽全力推开他,扶着墙角恨不得把肠子咳出来,嘴里全是烟草味道,干干涩涩让人作呕··“受不了就别碰,一点都不学好。”
他站在一侧幸灾乐祸,泄愤之后柔和了不少,典型的一个棒子一个枣··我瞪他一眼,“你就不能好好跟我说么,又不是小孩,我会听·”·他很有意味的笑笑,没说话。
我说:“我想回去了,我就请了两周假·”·他接了句,“还是林回帮你的·你们俩真是走到哪儿都能搞到一起·”·“什么叫搞在一起……他只是去拍照片的,看在同学的份儿上帮个忙。
我跟他比你跟Alvis都清白·”·我说这话他就没声了,我跟林回之间干干净净的,而且我也没有隐瞒他什么,可以说是完全透明的摆在他面前·可景焱跟Alvis呢,认识那么久却瞒着我,在我面前装作陌生人,对两个人的过去只口不提。
何况Alvis喜欢景焱,就算景焱没有那个意思,日久也会生情,四哥都认为他们会在一起,还能说绝对清白么··回客栈的路上,两个人互相都没理对方,我沉默着上楼去收拾行李,景焱跟进来把手机卡扔给我,坐到床上一双眼死盯着我不放。
我假装淡定的把衣服叠好收起来,景焱说:“你明天再走吧,跟四哥打声招呼·”·“你呢”·“我晚一天·”·“哦。”
我也不问缘由,把不高兴写在脸上,故意要他看··门砰砰敲了几下,景焱起身去开··四哥站在门口,无视了身边的景焱,越过他对我说:“韩昭你出来一下,我有话问你。”
·我把整理好的行李拉上,从上面跨过去到四哥面前,茫然的跟在他后面出去··四哥把我领到书房,自己绕到书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笑吟吟的看着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些不好的预感,在外面愣了会,抱着一个早死早投胎的心态迈进去··“关门·”·我咽口吐沫,动作迟钝的把门关上,顺带上了锁。
门一关,四哥脸色的笑容也陡然消失,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开口道:“告诉我你的目的·”·我不明所言,“您……什么意思”·四哥抬眼,目光凌厉的看着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景焱,他不是个对感情随便的人。
可他对你呢,短短几个月就确定关系,还开始跟大哥提条件,要这些年的酬劳,我很好奇你到底做了什么,让他这么动心·”·来凤凰这段时间,四哥一直笑脸相迎,现在收敛起来,让人恐惧。
“韩昭,今天我们两个在这把话敞开说明白,我不会告诉景焱,只要你肯从他身边离开·”·我攥着拳头站着,浑身颤抖,“我不懂您为什么忽然翻脸,可我不会跟景焱分手。
如果您一定要认为我跟他在一起是为了得到什么,那我承认·我想要景焱,想得到他一辈子,可同时我也搭上自己作代价,这个交换是公平的·”·四哥冷哼,拍了拍手,戏虐的说:“你这个想法倒是有趣,吴恪教你的花言巧语对景焱管用,在我这不行。”
他拉开抽屉,拿了个东西啪的拍在桌上,“给我解释清楚这算什么留下证据拿回去告诉他我还没死吗”·我愕然愣住,凝视了他手下的录音笔许久。
四哥拍在桌上的手青筋暴露,挽起的袖口下肌肉紧绷,气场足以让我腿软发怵··这件事我有错,可决没有他误会的那般严重··思量片刻,决定说实话,以保全清白。
“我……我不认识什么吴恪,录音笔,是景焱送我的……”我还没说完,四哥的脸色变了变,有些摸不着头脑··“我只是想多了解他一点,并没有别的想法。”
我喃喃,说:“连Alvis知道的都比我多,我不想输给他·”· ··我不情愿的说出自己的小心思,攥着衣角尴尬万分··四哥沉默了一会,对我伸出手,“手机给我。”
我怯怯的交给他,想起来卡还没装,从裤子上的口袋里翻出来放在了桌上··“怎么回事”四哥微微蹙眉··我说:“来的时候给景焱了。”
“他不信任你”·“我自己给的……”·四哥没说话,装起来开机,不知道要找什么,在我这个角度什么只能瞥到一点,打开了个什么文档在弄,问了句:“你交际圈怎么这么小”·我憋了憋,吐出来三个字:“朋友少……”·四哥噎了下,望着桌面像在想什么,良久,眉头舒展开来,起身接了杯水,淡淡饮一口,靠在书架上,若有所思的开口:“作为爱人,你想了解景焱很正常,可你想过没有,他既然喜欢你,怎么又要瞒着你。”
我咬牙不答,四哥便接着自己的话茬说:“为什么,其实你心里清楚得很·他要护着你,最简洁的方法就是隐瞒·景焱他想给你最正常平静的生活,只是没有把其中各种因素协调好,才会形成现在一团糟的局面。
韩昭,你的心情我明白,可你不该用这种办法,将心比心,让景焱知道他最信任的人是用偷偷摸摸的手段来懂他,你觉得他会高兴吗”·我摇头。
四哥重新坐回书桌前,把手机连接在电脑上,很快的点了几下,等了会拔下来连录音笔一块递给我··他说:“抱歉,是我太紧张了,东西还你,里面的录音我没动,你想听就听吧。”
我机械的接过来,诧异的抬头··四哥一脸漠然,毫不在乎的说:“我不像景焱,以后你想听什么,可以来问我,录音笔还给了你,我就希望不要再有下次,就算有,也不要用这一支。”
·四哥眯起眼睛笑了笑,给人的感觉恍惚而不真实,“不过有些东西你知道了又能怎么样,你帮不上他,结果就是多一个人烦恼而已·韩昭,在我们这里,你还只是个小孩子而已,我还是那句话,保护好你自己,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您的家人有危险,您会丢下她们自己逃跑吗”我问,侧脸掩饰眼底的疼痛··四哥大抵已经打消了对我的怀疑,十分平静的笑道:“我倒希望还会有这个可能。
韩昭,做人贵在要有自知,你的如果只是有能力的人才会出现的假设,而你不行·”·我迟疑了一下,细想的确如此,似乎并无不对执意,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只好闭嘴不言。
鼻翼酸酸的,四哥敛了笑意,到我身旁给了我一个拥抱,悄声在我耳侧呢喃:“我希望你会是小焱的依靠,二十多年了,谁能不累呢”·我用力的点头,两行泪沁出眼眶,指尖掐着掌心强忍着。
这件事成为我和四哥之间的秘密,景焱提过一句,被我找了个借口骗过去,并没有起疑·四哥还像往常一样,对我们像一家人,只是当我再看向虹桥的霓虹,却找不回那份火树银花的感觉,夜色在沉重的瞳孔里尽数搁浅失色。
我在景焱之前离开凤凰,一路颠簸回了F市,下车后先给林回打了电话交代,他在电话那头显得很兴奋,说要来接我,我婉拒之后应允了他一顿早餐做谢礼··在家睡了一整天来调整精神,以应对团长可能的语言轰炸。
早早的起床往团里赶,挤上公交之后想起来翻翻手机,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图片文件,名字写着:媳妇茶味道不错,这算还礼··我怔怔,打开之后看到里面三四十张照片,是景焱从小到大按时间排下来的,我笑着一张张翻过去,没想到他小时候居然那么可爱,生气时嘴巴气鼓鼓的,开心时也叉腰大笑,毫不掩饰自己的喜悦。
只是,越往后翻,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最后一张,停留在他满是血痕的身体上,眼睛紧闭着,像……没有呼吸的人一样·· ·Chapter 20:该隐瞒的事总清晰,千言万语只能无语·我摇摇头,把手机收起来攥紧了手。
尽管明白这都已经是过去,可看到还是会疼··四哥没说这是什么时候拍的,但根据前面的顺序来看,左右不过这两年,那我就应该是知道的,但为什么我脑子里一点印象都没有。
在艺术团附近的餐馆请林回吃了顿饭,我回团正赶上过去排练那场的正式演出,只是彼时有些物是人非的感觉,团长依旧在下面安排布局,林回抱着相机专心致志的剪下每一帧独一无二的画面,只是唯一不同的,便是担任中心位置的人,不是白瑞,而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
林回拍够了过来到我身边坐下,自然地揽住我的肩膀,举着相机给我看··我四下张望,之后问他:“白瑞呢狼王怎么换人了”·林回兴致一下减了大半,折腾着相机斜瞥过眼,“喂,你是快活回来了,就不能稍微关心一下我这个留守在这的苦力么这么关心白瑞干吗”·他语气抱怨,弄得我浑身一颤,干咳几声,说:“你这不是没什么变化嘛,我是想白瑞跟着拍了那么多场,怎么开演了他倒消失了,有点好奇而已。”
“咳,韩昭啊·”他往我身边凑凑,躲着团长小声说:“谢桁根本没想过让他上场,白瑞大小也是个明星,被他硬拖了一个多月的档期,前几天经纪人过来催,谢桁玩够了就让把人带走了呗,这小地方哪儿容得下他。”
我大概能理解的他的意思,白瑞的苦练,团长的严苛,只是他们情人之间的别扭,闹过了便各回正轨··“你去哪儿玩了”林回半躺在座位上,慵懒的问。
“凤凰·”·“跟你男朋友一起”·我应声,淡淡笑笑,“还是要谢谢你,否则我现在就不能坐在这跟你聊天了。”
林回稍稍沉默,“你,喜欢跟我聊天么”·我并没有来得及回答,台上便已谢幕,我们两个同样站起身来鼓掌,他出口的问题被淹没在掌声中,没有在意。
除去白瑞被换掉,林回没有告诉我,团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团长要订婚了··在那个被所有人叫做师娘的女人出现之前,我对此事一无所知,在团长交代的主持稿上撞了枪口,拎出来大骂了一顿,责令立即修改,到他满意之前不许走。
除我之外所有见过团长的人,除了林回都无一幸免,他心情不好,团里所有人都得跟着遭殃··我的稿子再一次被毙掉,包括前几次交上去的一块被扔了出来,我有苦难言,蹲在地上慢慢捡,透过楼梯的栏杆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打扮姿态上很有气质,举手投足柔而不媚,是对大多数男人来说很有吸引和诱惑力的类型··我跟着俞言他们叫了声师娘,她很柔和对着我们微笑,从随身的包里拿出几个红包和几包糖果分给我们,柔声问:“谢桁在吗”·我们几个忙不迭的点头,她又道一声谢,转身打开门进了办公室,高跟鞋敲在地上很有气魄的响动。
俞言说既然师娘来了,我们就可以一边休息会,我半信半疑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靠墙坐在地上泄了气·都说实习生的日子最难混,现在看来,在这里,大家都是一样的,出了头的还会被视为重点碾压对象,比如白瑞。
我摸出录音笔,早就已经没电了,想来也是关机时才被四哥发现的,好在四哥人好,不然真难想象景焱那个脾气会怎么想···从附近小商铺里买了电池换上,回到团里,刚踏进门槛,里面便飞出来一个东西,擦着耳侧划了过去,落在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整体摔成两截。
我被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几步,惊魂未落的抚着胸口,扭头看到面色惨然的白瑞··他攥着外套的一角,定定的站在那,昂着头盯着对面怒气冲冲的团长··林回使了个眼色把我拉到人群后面躲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我点头示意明白,望了眼外面扔出去的东西,是一个奖杯··团长和师娘站在一起,白瑞的位置格外无力,他身后有个女孩,不像是经纪人,应该是他的助手·或许也是个新人,小姑娘被吓得不轻,跟我们一样,大气都不敢喘,更不用说上去调解矛盾。
好半天,白瑞突然的笑了起来,质问道:“我才离开几天,您倒是有了师娘就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吗”·团长冷嗤,“你还回来干什么”他眸光几分深邃,而后无可奈何的看着他,一字一顿的说:“我已经答应放过你了,你何必还不放过你自己。”
白瑞垂下视线,声音极小的说:“谢桁,你对我做的,就想用一个放过一笔勾销,未免也太轻松了吧·”·他表情自嘲,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彻底惹火了团长,上前几步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直打的他摔在助理的身上,把两个人一块儿砸在地上。
在女孩子的尖叫中指着他怒斥:“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我们之间不过是交易,你最好别忘了到底是谁把你捧到现在你想成名,我带你出道,给你最好的机会,教你我所有的经验,一步步亲手带着你走。
这么多年我给你的还不够吗你到底还想要什么”·团长吼到最后情绪几乎崩溃,被他女朋友拉回去死死地攥住手,一遍遍安慰。
白瑞冷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淡淡的对团长说:“我知道了,谢桁,你摔坏我一个奖杯,下次必须还我一个,等到我满意了,交易就算结束·这里我不会再回来了,不过你要结婚的话,记得给我发请柬。”
说完推开助手跑了出去,团长对着他的背影愣了愣,一下掀了旁边的小木桌··上面的纸张哗的散落开,落在地上铺了一片白··团长扫了一眼周围,破口大骂:“还看什么看一个个都闲的没事干是吗一群废物”·“好了,消消气,晚上咱爸妈还等着呢,你就这么去见他们啊”师娘继续拉拉她的手,小女人味十足。
我们一群人被遣散之后,白瑞的助手收拾了收拾他落下的东西,连那个摔坏的奖杯一块拿着追了出去·我望着空荡荡的大厅,越发清晰的感觉到这个地方与我期待中世界的格格不入。
团长依旧是见到谁都骂两句,我和俞言轮流写了稿子交上去,无一例外的被打回来,撕个粉碎··深夜十二点多,师娘不停地催团长回家,团长始终无动于衷,给家里打了电话改了时间,把团里的人全扣了下来加班。
我以前算夜班,熬惯了也没什么感觉,俞言又被骂了一遍之后撑不住趴在桌上偷偷抹眼泪··林回作为唯一的外人闲人,去买了一大包盒饭回来私底下悄悄分了,我问他:“你天天呆在这,不用工作”·他递给我个清凉油提神,说:“我休病假。”
“病假”·他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是啊,相思病,本来是想找人的·”·我也笑,拍拍旁边的俞言,把清凉油扔给他。
左右也是入冬了,天气有些凉,还没供暖,夜越深气温就越低·我缩缩身体,打了个哈欠半趴在桌上敲字··林回在后面拖着下巴看,因为是学的一个专业,偶尔会提些建议,我很受用,揉揉眼睛认真学着,精神了不少。
他把自己的外套脱了披在我身上,又去倒了杯热水,让我让出来抱着取暖,坐到我的位置上写写删删,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搞定了一篇,说:“你过来看一下,哪里不合适再改,我们两个一起会快一点,我了解谢桁的标准。”
身上沾着他的温度,我不知所措,干干的走过去,对着那一行行的字体一字字看下来,渐渐开始投入,有点恍然大悟的感觉,原来要这样写··林回站在后面,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放在我肩膀上,跟我一块儿检查了一遍。
当时我没在意,等拿着稿子去交给团长时,才觉察那个姿势有多暧昧··林回的方法通过了,团长很不耐烦的放在一边,让我回去呆着··团长把人压着熬了一个通宵,早上九点多才开始陆续散了回家休息,林回说要送我,我意识迷迷糊糊,到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到的家。
上了楼一眼看到门口坐着一个人,穿了个大大的风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到脸··林回看看我,我摇头,肯定不是景焱··我们俩正发呆时,那个人自己先醒了,倚着门板站起来,一手把帽子拿开,面无表情的看着我,“你回来了,韩昭,跟我谈谈吧。”
·借着楼道里灯光,我费了好大劲儿才认出面前的人··不同于过去的少爷范儿,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厚厚肿肿的不知道穿了几层,而那种原本俊秀的脸上,这会儿被人打得花花绿绿,半边脸异样的红,鼻骨到眼角下面被刀子划了道口子,血迹干涸,却并未结痂。
“Alvis……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我上前去捧起他的脑袋看了又看,这才确定自己没有认错·我们一起住过不短的时间,就算现在有可能是情敌,也不忍心看他被人欺负成这样。
我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开门让他进去,林回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出来,站在门口问:“你朋友”·我点头,“进来坐会吧,外面太冷了,Alvis,也不算外人。”
“下次吧,你招待完朋友记得多休息会,我就不打扰了·”林回笑着摆摆手,脚步轻快的下楼离开··我扶着墙深吸了口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后,努力平复下自己的心情,才勉强回到屋里,兀自去找药箱。
Alvis坐在沙发上,一双手很紧张的扯着挂在脖子上长长的围巾,勾着背身体微微发颤··他是珍惜自己那张脸的,在我眼里,就是那种把外貌看的比命重的人,现在脸划伤了,却没有立即处理,满不在乎的样子。
“怎么弄得”··把药箱打开放在他面前,Alvis没动,抬眼看了看,又垂了下去,“景焱没告诉你吗”·我沉默,拧了毛巾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血,消毒之后涂了点药水,什么都没说。
当时我没往复杂了想,单纯的以为他是被他的客人打的··Alvis苦笑,“我总算知道景焱为什么会喜欢你了,跟你这样的人在一起,就像跟个傻瓜谈恋爱,你什么都不会问,他不用编谎话解释,当然轻松。”
·我无从接话··“韩昭·”Alvis沉不住气,直起身子抓住我的手,焦急的问:“你爱他吗”·我微微愣怔,“当然……”·“那你就该离开他”·Alvis很激动的紧接着说:“吴恪说了,只要景焱回去道个歉,延边州的损失他可以不再追究,景焱也不需要再这么躲躲藏藏的过日子,他去天歌可以过跟以前一样的生活。”
·“吴恪”·这个名字四哥也提过,而且他们之间应该是有仇的,可Alvis的意思,是让景焱去投靠他吗·“你不知道”Alvis表现的很惊讶,“我真不明白你有什么值得他这样做”·他扫掉了桌上的药瓶,孩子气的磨牙死盯着我,想要把我撕碎了咽进肚里似的。
我无视了他还在瞪眼的脸,把药捡起来扔在桌上,说:“我也明白我有什么值得的,但至少他现在喜欢的人是我,而不是你Alvis·”·“你……”·“你不用急着反驳我,就算你不承认,这也是事实。
我离开他又怎么样他就会跟你在一起吗我过去待你也算不错吧,你何必在这时候落井下石来逼我·”·我说的淡定,内心忐忑,本能的选择相信景焱说过跟他不可能的这件事,以此来博弈,就算我输了,Alvis也不会赢。
Alvis一怔,手紧紧攥了起来,“你觉得我现在跟你说这些话是想占有他”·我忽然没底··Alvis见我一副不解的模样,涩涩的摇头,说:“我有自知之明,无论我做什么,景焱他都不可能喜欢我。”
这下,我刚刚筑起的防线,彻底塌了··“我跟景焱是同一个世界的人,这恰好也是他厌恶的,在我身边,他只会觉得阴暗,或许就是因为你跟我们太过不同,他才会对你有兴趣。
但是,韩昭,人的心是会变的,四年的时间,足够他发现更多美好的东西,你能保证景焱对你的新鲜感会保持一辈子吗还不如早点放手,两个人都少些痛苦。”
他的话在一瞬间醍醐灌顶,人的天性会追求新奇与之不同的事物,从一开始我跟景焱接触,然后产生感情,这个过程中我也觉得他很特别,跟我所有认识的人不一样,于是渐渐发展到现在,喜欢变成爱情,便不是那么容易搁浅。
Alvis从桌上的杂物里摸出烟盒来,打火抽了一口,动作跟景焱一模一样··一支烟抽完,Alvis缓缓站起来,对着我弯下腰去,嘶哑着嗓子沉沉的说:“韩昭,我求你,让他打消其他的念头,去天歌找吴恪。
吴恪手里手里有他的把柄,景焱过去有案底,他如果再坐牢,下半辈子就完了·”·说到最后,几滴眼泪大颗的砸在地上·有一霎间,我竟把Alvis看成景焱那次在我爸面前低头的样子。
他见我不说话,砰的跪下去拉住我的衣角,已是满脸泪痕,“他跟吴恪作对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做牵绊,他不会这么狼狈,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他,你又为他做过什么”·我用力地去拉他,但每次都被他甩开,跪坐在地上哭。
我终于放弃,吐了口气,蹲在他前面,给他几张纸巾,自己也快虚脱··Alvis还想开口,正赶上景焱急急忙忙的开门进来,看清客厅里的局面之后,脸色蓦地变得惨然。
Alvis慌张的爬起来,手忙脚乱的把衣服上的帽子往头上扣,景焱一言不发的走近了抓住他的手,强硬的扳正他的头,嘴巴动了动,没发出半点声音··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全然没了气力,跌坐在地上,看着他们痴痴的笑。
我到底算什么啊··金丝笼里不谙世事的雀鸟·还是懵懂不知世故,随时有可能被放逐的杂耍猴子·“昭昭——”景焱望我一眼,神色复杂,我缕不出一丝一毫。
我说:“你走吧,我就在这等你,我们都给对方一点时间,好不好·”·景焱看了我一会,我努力冲着他笑,笑到他拉着Alvis的手腕迈出家门·周围满满的阳光,太过明亮照的空气中每一颗漂浮的尘埃都格外清晰,刚刚的喧闹化为一片孤寂。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藏起来紧闭上眼睛,就怕跟Alvis那样掉眼泪··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再一次翻了一遍四哥拷进去的照片,不知下一步该哭还是笑·把录音笔拿出来放在桌上,思量之后,还是选择按下播放键。
·录音的开头是一片空白,几分钟后里面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所有的神经下意识的紧绷了起来,听到景焱先开了口说:“四哥,这些日子打扰了,我也是实在没地方去了,才带昭昭来这儿,希望不会给您添麻烦。”
景焱沉默一下,又说:“四哥,我之前跟您说的那件事,您……有什么看法”·四哥说:“你要做二五仔我不拦着你,可你想好后果了吗抛开其他的不说,帮他们做事是要赌命的。
你在延边州一个电话毁了他们三十千克的冰,再加上之前的仇怨,吴恪他不会信任你·他现在拉拢你是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搞垮了他,你就能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景焱几乎没犹豫,紧接着说:“我可以坐牢,只要能把他一块儿拉下来。”
四哥:“那韩昭呢你所谓的未来呢你别忘了你有前科,现在没人会护着你,如果你出不来,我不可能帮你照顾他一辈子。”
景焱怔怔,定下来,语气痛苦:“吴恪当年靠女人诬陷你,逼大哥断了你的手指,又在你最落魄的时候放火烧了你的家,是他把你害成这样,你就不恨他吗”·我凛然一抖,原来,连四哥的那条腿,他家人的性命,也不是个意外。
四哥依旧冷淡,麻木的接话,“我恨什么,老天爷是讲报应的,我自己走的什么路我明白·吃喝玩乐的时候谁都不说什么,受伤了开始喊疼我们能享的了那些福,就得咽下这些苦,有些事怨不得的谁,只是被牵连到的人太无辜。”
四哥接着说:“你非得要闹个两败俱伤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的决定我管不着,但你既然来问我的看法,我就给你提个建议·”·“您说·”·“你没犯过什么大事儿,回去自首,然后保全自己,找个人把责任推出去,你只是从犯。”
·“谁……”·“华子,或者……Alvis·”·“不可能”·“那就是韩昭。”
对话戛然而止,几秒后玻璃和瓷器碎裂的声音混在一起爆发,景焱屏着怒意,质问:“为什么”·四哥大概是叹口气,轻飘飘的回应道:“你以为这社会有多干净,大哥活着的时候就让你多交几个朋友,为的是什么,就是在遇到事儿时能有个替罪羊来替你扛,你偏偏不听。
现在这三个人中,韩昭不合适,而且我是看好他的·除去他之外,能死心塌地帮你的,就是Alvis·曾绍华虽然受过你的情分,但不一定到牺牲自己的份儿上,Alvis这孩子喜欢你,只要你肯说,他一定会答应。”
“我做不出这种事,我不想变成下一个吴恪·”景焱话里带了颤音··四哥轻笑,说:“景焱,要不是你当初没志气,现在天歌的生意轮得到他做主你现在的为难,全是你自己作出来的,大哥给你铺的路有多平,你不是看不到。”
“我志不在此·”·“你说得好听·”四哥斥道:“一句话,你做不做,开不了口的话我可以帮你·”·“不做。”
景焱态度坚决,四哥沉吟许久,拿了张纸写了点什么,说:“还有个办法,你拿着这个去找孙延秋,把你知道的全告诉他,剩下的,就按你说的做·”·“他是”·“我的死对头。”
四哥说:“你最好想清楚,他这个人不会吃亏,你跟他合作的话,不管成败,两种结果,要么毁在他手里,要么毁在吴恪手里·不过你放心,我答应你,帮你保韩昭三年,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Chapter 21:我们没有自己想象的伟大,也躲不过现实对爱的谋杀·我听到这里,关掉录音笔陷入了一片茫然··孙延秋是大家公认的英雄,刑警队的大队长,他们之间能有什么交集。
去凤凰之前,他说是回天歌,可从这些话里来看,他还跟着吴恪的人去了吉林,怪不得他会看到下雪··景焱费尽心思瞒着我的,就是这些对我来说想都不敢想的阴暗他想用牺牲自己的现在,来确定答应过我的未来。
我身子软了下去,浑身都被抽干似的,比我们分开时还要绝望··或许Alvis和华子说的是对的,我们俩不合适,这样的结合只是乱上加乱,让两个人都过不好··我抱着头趴在沙发上,地上的寒气凉的透骨,可我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我现在该怎么做,听Alvis的,还是听四哥的,或者是等景焱回来,让我告诉我一个答案··我保持着这个姿势,有种半睡半醒的感觉·景焱带着Alvis回来时,我假装无事的动动僵硬的身体回身看他们。
Alvis脸上的伤被处理过,脖子上的围巾也取了下来,拿在景焱手里,那里故意遮挡的地方,有咬痕,也有被刀子割过的伤口,看他的样子,估计身上也好不到哪去··景焱安排他去卧室休息,回来把我抱到沙发上盖了张毛毯,“你这是干吗不冷么”·我把录音笔给他,他眼神迷茫,接过去看了眼,打开只听到第一句话就立刻关掉,目光凌厉的盯着我,“韩昭……”·我转向一边,问:“你想怎么做”·景焱身子一僵,如是说:“按跟四哥商量的,暂时跟孙延秋合作。”
“暂时”·“他是兵,我是匪,他迟早会跟我翻脸·”·“我替你担呢”·景焱果断拒绝,“趁早把这份心收起来,我不需要。”
他烦躁了,坐到一边抽烟··不知是无奈还是苦楚,我们相对而坐,两两沉默无言··良久,我爬过去抱住他,深吸了口气,问:“如果,你去天歌找吴恪,会怎么样”·他手掌放在我背上,一遍遍轻抚,闷闷的说:“跟过去一样,他要的是利益,我是他赚钱的工具,他会护我。
但昭昭你记住,他是害了四哥的人,而大哥到现在死因不明,这跟他也脱不了关系,我不能认贼作父·”·“可……活着的人不是比较重要吗”·他一把把我拎起来,抓着我的领子说:“这就是我们的差异。
他们是把我养大对我有恩的人,假如我现在去杀了你爸,你也不会放过我,懂吗你只在乎血缘,我在乎的是感情·”·“放手·”我喉间哽了哽。
他慢慢松开,赌气的踩灭了燃了大半的烟头,我走到浴室里开了冷水冲了把脸,多拿件外套往外走··“你去哪”··“上班。”
我说··“我送你·”·他过来打开门在我前面出去,我吸吸鼻子,跟出去把门锁上··F市的冬意已然很浓,路上可以清楚的看到两个人呼吸的白雾。
昨晚加班,团长通知的是下午两点到,这个时间团里完全是空的,除了平时林回偶尔会睡在这·景焱把我送到之后,我拉着他进来,还想跟他好好聊聊··“韩昭来这么早”·我抬头往楼上看,团长喝得醉醺醺趴在那,脚下一堆易拉罐。
“来得正好·”他对我招招手,“你上来,我有任务交给你·”·景焱拉了我一把,看团长的眼神很防备,我说没事,让他在这等一会,顺手拿了跟组长对完的预备稿过去。
我上去时,团长醉成一摊烂泥,回到办公室里跌在沙发上直哼哼··景焱的体质从来没醉过,我不会应付这种场面,把稿子放在他的办工作上,顺着瞥到他的抽屉里,空空的放着一张白瑞的照片,身上穿的是高中的校服,很清纯。
我站在原地发愣,猛地被团长从背后抱住,温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我吓得啊的叫了一声,被他压在地上用力撕开了外衣,按住我的肩膀挤过来在身上亲吻,嘴里不断说着:“你跟了我,我会帮你的,你想要什么都好,我保证什么都可以……”··团长身上包裹着浓郁的酒精味道,他一口咬在我肩膀上,我失痛的仰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神,眼眶里亮闪闪的,他双手箍住我,垂下头来吻我。
我没来得及喊叫,唇瓣之间轻轻贴了一下,余光中看到有人进来,一脚把团长踹在了一边··我踉跄的爬起来,用力擦了擦嘴上的余温,裹紧了衣服往后退了几步。
只是这几步,便让我看清房间里的局势··林回抓着团长狠狠砸了一拳,掏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满含怒意的对那边说:“谢桁喝多了,在团里撒酒疯,我不管你们有什么矛盾,你现在马上过来接他”·他说完立马过来看我,上下检查了一遍,问:“你没事吧”·我呆滞的站在那,张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因为我看到景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切,漠然之意表漏于外,好像什么都与他无关··林回回身看了他一眼,微微低了低头,把我推了过去,一声不吭拉着团长的胳膊把他放到沙发上。
团长醉的不省人事,抓住他的手嘟哝:“陪我……”·林回脸色特别难看,对着他又狠踹了两脚,“疯子”·我第一次见他生气,躲在景焱身边怯怯。
景焱嘴角撇出一味莫名的情绪,揽过我离开这里,他脚步急促,我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能跟上·他在街边的长椅上坐下,安静的把头靠在椅背上,说:“过来。”
我外衣的扣子被团长扯掉了几颗,只好把手抱在前面挡着,景焱嫌我墨迹,伸手把我拽过去,外套硬扯下来团了团扔进垃圾桶里,把自己身上的脱下来套在我身上。
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辞职··出了这种事,就算他不说我也不可能再干下去了,于是痛快的答应··寒冬,我们就那样坐着,景焱把外套给了我,自己就穿了薄薄的一件,我裹得严严实实,还被风吹得浑身冰凉。
回到家给林回发了条短信,对他说谢谢,他没回,我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发呆··Alvis身体状况很糟,景焱拿了一大堆药在房间里照顾他,我的存在感陡然低了很多。
景焱说过,这里会是我们的家,可我在这个地方,却没能找到丝毫的依靠··Alvis睡着后,我跟景焱并肩站在小阳台上,他幽幽抽着烟,忽然问我:“韩昭,你累么”·或许怕我不懂,他又解释的问道:“跟我在一起,这样的生活,你累么”··累么……·还在读书的时候,景焱让我跟他去浙江,没有原因,我退了学跟着他走,在那里人生地不熟,一开始水土不服发烧天天吐,两个人东奔西走,到处打工,那样一待就是小半年。
回来之后,我卖了妈留下来的遗物,跟他凑在一起买了房子同居·我从前那么怕黑的一个人,偏偏找到个夜班的活儿,连选择的底气都没有·后来我们俩的矛盾越来越多,他每天都待在外面,我独自守着一张床,一遍又一遍的骗自己。
景焱总说我傻,就像现在,他问我累不累,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在这场微薄的爱情里,我像一个被他遮住眼睛的盲人,迷恋之后便没了任何主见,跟着他的脚步,战战兢兢,又信任盲目的走到今天。
回不了头,也没法再向前走··他说:“昭昭,对不起·”·“够了”·我再也压抑不了心中的悲愤,泪水争先恐后的冒了出来,冲着他哭喊:“你到底还想要我怎样从跟了你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我放弃了毕业之后教授安排好的前程,放弃了回家跟父亲团聚的机会,跟着你到处混日子,对你没有半点隐瞒。
可你呢景焱,我连你在做什么都不知道”·我狠狠的抹一把眼泪,抓着他的衣领满是痛苦,“我不想做你的负担,我也想帮你,可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我就要你好好的待在我身边不行吗”·他任我发泄,欲言又止的看着我,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来。
撇过头,哽咽,“从一开始我就该知道我们两个不是一路人,我害怕,怕你知道所有事之后会离开·是我害了你,我不能再害你第二次·”·我看着那颗泪滴,怔怔的放开手,哭笑不得。
多久了··他才肯卸下身上所有的铠甲,把最脆弱的自己展现在我面前,袒露他的心事··“大哥说……我如果为你好,就不能用喜欢的方法来对待你,所以我小心的不把外面的恩怨带回家里。
大哥过世之后,我一直在逃,逃那些仇家,逃自己的心·我知道你会在邂逅对面那棵树下等我,知道你过得不好,知道你难过又怕我生气什么都不肯说·”·景焱极力隐藏那份哭腔,装作平静的说:“我不敢说爱你,是因为我怕我承受不起要付出的代价。
你为我做的我都记得,不只是你,我也放弃了大哥准备的一切,我想跟你过平常人的生活,是他们不肯放过我……我也想像你那样,可以轻易的告诉你我有多喜欢你……告诉你……韩昭……我爱你……”·话到最后,已然泣不成声。
我蹲在地上无助的大哭,五脏六腑全绞在一起··那一刻,我宁愿他什么都没说,就沉默的骗我一辈子··我仰头,对他伸出手,抖得不成样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阿焱……你再抱抱我……”· ·Chapter 22:你留给我最后的尊严,就是分手时的不挽留·景焱站在我面前,微微一滞,动作极轻的俯下身把我拥在怀里。
两个人都未用力紧抱,只松松的靠在一起,大概都是怕抱紧了,就不舍得再放开··我趴在他耳边,喃喃低语:“阿焱,我累了·”·我累了,早就该累了。
过去我们在一起,是因为彼此之间还可以相互依靠支撑,现在呢,只会扰乱对方的生活,我看不到坚持下去的意义,本该相依走完的路,剩了一片虚无·除了分手,我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景焱一手放在我脑后,黯然的把脸埋进我的肩膀,语气淡淡,“我知道了·”·这几个字轻飘飘的,却残忍的为我们的爱情打上了封条··那天晚上他安静收拾好自己的所有,带着Alvis离开这个地方,我送他到楼下,Alvis找了个借口离开一会,把时间留给我们做最后的告别。
“啪”,“啪”,“啪”··景焱的火机打了三下,火光被风吹的不断摇曳,他一手护着火苗把烟点上,放在嘴边狠狠地吸了一口。
“韩昭·”·“嗯·”·我侧头,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影子··耳边充斥着呼呼的风声,带着浓浓的烟草味,吹得我头昏脑涨,干干的咳嗽。
景焱没吭声,上前几步拦了车,把少少的行李塞进去,忽然扔掉烟头狠狠地捻灭,没回头,说:“就到这儿吧·”·我嗯一声,Alvis恰好回来,在景焱上车之后跟了进去。
车门一关,很快便消失在夜幕中··手机短信叮当的响了两声,屏幕亮得刺眼,Alvis的短信,只有两个字:谢谢··我瞒着景焱跟他谈过,他说只要没有我,他就有办法让景焱放弃自己的计划去天歌找吴恪,到那时候,景焱即不会坐牢,也可以继续享受从前的待遇。
他跟吴恪有过协议,说过的,一定会做到··我想这大概是我唯一能为他做的··住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多少东西,现在看来也没有大些改变·找了块拖布,放在水里浸透了,挽挽衣袖,仔细的把每个房间拖了一遍。
说是家,其实真正住的时间很少,我需要的只是一张床,作为可以休息的地方而已··几个小房间,打扫干净之后已是一身大汗,并没有觉得多累,只是空··瘫软的躺在地上,胳膊最舒适的伸展开。
无意间,指尖触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件,我条件反射的往里挪一挪,反手按住把它摸出来··是曾经被他冠以承诺的那枚钥匙··拇指从钥匙的齿纹上抚过一遍,闭上眼天旋地转,什么幻想都没了。
毫无征兆的开始大哭,靠一点可怜的眼泪,把这几年所有的委屈和不满全部打开丢弃·我摔烂了能碰到的所有拿得起来的东西,疯子一样的撕扯自己··我维持这样的状态,哭完哇的吐了一场,把肚子里那点苦水吐了个干净。
黎明升起时,我被外面的敲门声吵醒,神情恍惚的去开··林回还举着手,僵在敲门的姿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什么话都没说,进门拉着我走了两步,直接把我扛到床上,脸贴在我额头上试了试,翻出温度计来塞给我让我夹好,急急忙忙的拿走了我捏在手里的钥匙。
再回来时,拿了两个袋子,里面全是成盒的药···林回问我有什么不能吃的,把体温计摸出来看一眼,蹙眉甩了甩放在一边··我说:“青霉素·”·他轻应一声,把袋子里的退烧药倒出来,一盒盒拆开看说明,觉得好的就放桌上,不好的就扔回袋子里。
“一个个都不省心,你男朋友呢”林回兑了杯温水,扣出两粒胶囊来给我··我顺从的塞进嘴里,含口水咽下去,蹭进被子里盖住头。
林回从后面推我一下,我心里烦躁,勉强开口:“我们分手了·”·我说的还算干脆,说出来才觉得,要面对也没有想象的那么艰难··林回那头静了静,拍拍我的背,叹息般的劝慰:“失恋就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你才多大,会有很多机会找到更好的人,何必。”
我翻个身,“你还不是跟我一般大,一副长辈的语气·”·他难得严肃,把一个信封交给我,说:“你不用再回舞蹈团了,这是结算的工资,实习期就干了半个月,钱不多,白瑞给塞了点。”
我扭头不解的看他,眼睛哭多了有些涩痛··“谢桁住院了你知道么”·我摇头,他说:“昨晚白瑞拍夜戏没去成,他一人在那肚子上挨了一刀,估计是没想要他命,临走给他打了个120,现在还床上躺着没醒呢。”
我心里一震,咬着嘴巴里面的嫩肉,沉默着不吭声··林回若有所思的瞥我一眼,暗地里心知肚明,“我跟白瑞通过气儿,警察那儿他知会一声,事儿就算翻篇了,谢桁家里不会追究下去。
你要还念着他,就跟他说,以后别这么冲动·谢桁什么背景我不是没告诉你,谢桁是过分了,但他也不想想,他玩儿得过人家么·”··别人的关心,我不能好赖不知,点头跟他道谢,又欠他一个人情。
我挺不明白他这个人在想什么,虽然是同学,可毕竟交情不深,见过几面而已,次次我需要帮助,他都能挺身而出··“工作也丢了,男朋友也没了,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他问。
我没想过··林回看我这不成器的样儿,坐下来说:“你别告诉我你就想在这窝着,韩昭,我总共见了你没几次,你几乎每次都是一副颓败的样子·你好好想想你大学时什么样,再看看现在,再这样下去你的下半生就废了你知道吗”·即使清楚是好心,我还是听不进他的说教,头疼的要裂开,眼睛肿的厉害,碰一碰疼得半天不敢动。
林回不再逼我,把被角掖好,上面又加了个小毯子压着··林回的药没管用,我迷迷糊糊的睡了一觉,不但没好反而烧得更厉害·他把我拉起来背着我去医院,路上折腾得我又想吐,到地儿刚把我放下来,我抓着他的胳膊呕个不停。
也吐不出什么,就是难受··林回半抱着我,没一点嫌弃的意思,眼眸里透出来的那股担忧,让我很想很想景焱··医院里人多,肯定是没有床位,过道里许多人都在输液。
林回急得团团转,连号都挂不上,我缩在角落里看着他,前面还有很多人等着,情况比我们急的多得是·他抓抓头发,末了打了个电话,挂断后抱着我直接绕到了他们医院的职工宿舍。
我有点晕,抓着他问:“干嘛去”·“走个后门·”·我被他带到宿舍里,很快有医生过来配了药,挂上点滴之后睡了好长的一觉。
林回在旁边默默地守着,等拔了针头,我按着针眼,抬手被他看到手腕上那条长长的疤,皱起了眉头··他说:“等身体好了,过来给我当助理吧,虽然累了点,但绝对不会亏待你,你也不会再遇到谢桁那样的事。”
我总觉得他对我太好,让我有一种措手不及的慌乱,于是直接的拒绝,“我不会·”·“我可以教你·”他有些执着,“很简单,帮我拿拿东西就成,还能到处玩儿,看很多美好的景色,或许,你会喜欢呢”·“我不喜欢漂泊,我哪儿都不想去。”
我没底气的小声说··林回一本正经,三分虔诚,“圣经都说了,人啊,年轻的时候,自己束着带子,在你愿意去的地方往来:但衰老之后,你必伸出手来,别人要把你束上,带到你所不愿意去的地方。
你就没什么理想吗世界这么大,出去看看,说不定就会发现,你的烦恼根本不值得一提·”·他欣然一笑,很温柔的帮我整整领子,说:“你好好考虑考虑,愿意的话,我们后天回工作室拿设备,我带你一起,去找一个能让你高兴的地方。”
 ·Chapter 23: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上面爬满了蚤子·林回说这话时,比说起圣经还要虔诚,就算他把你卖了,你也不会觉得他是个坏人··我歪过头,挺自嘲。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人,自己很奇怪,就觉得世界都是畸形的··他说的的确很诱人,我尝试着说服自己,我对世界的浮华见识的太少,所看到的只是万千中的一角,跟着他出去走走,既能放松心情,也不至于我会烂在这个小角落里。
我徐徐的点头,尽量让自己快一点逃出这场感情的余震,适应以后都没有他的生活··挂了两瓶水,林回把我送回家后便去团里拿他的东西·听他说谢桁一住院,团里就乱了,谢桁家人本来就对他这个小团队很厌恶,他的女朋友在医院守着他,现在舞蹈团只有白瑞在撑。
林回对白瑞不太理解,我也不懂他为什么要对这个不爱他的人这么坚持,只能用一个情字匆匆概括··他走之后,我踌躇着给景焱打了个电话,想转达林回的那些话。
他当时没接,到半夜才回过来,开口,气若游丝,“怎么了”·他似乎很虚弱,可Alvis说过,他不会有事……·我收回到嘴边的黏腻的关心,平静的问:“你伤了谢桁”·他说:“我下手有数,死不了,躺几天就好了。
他找你麻烦了”·我下意识的摇了摇头,而后想起来他不在我身边看不到,说:“林回帮忙把事压了下来,他家人没有追究,警察也不会管。”
“嗯·”他轻声应着··白瑞是演员,他可以戴上面具在团长面前伪装,让人猜不透·但景焱明明不是,却依旧可以作从容的姿态让我难过。
尴尬的无话可说,通过手机信号,无言的传播着思念和煎熬··我听到他隐忍的呼吸,最终泄了口气,“没事的话早点休息,愿意的话就回家吧,再有两个月,也过年了。”
我苦闷的应好,又没了动静··时钟上的指针一点点跳着,我闭着眼睛,舍不得挂掉·景焱也在等我,不言语,不再见··僵持到后来,这份静谧被他那边的敲门声打破,我们更加来不及告别,只有嘟嘟的声音怀缅着几秒前默剧里的故事。
迟疑了会,删掉了曾视若珍宝的信息,清空通话记录,联系人里沉沉唤过的名字,也勾选删除··我只能笑笑,到此结束吧,还是不要再联系比较好,一遍遍翻开的伤口,永远都不会痊愈。
·我跟着林回回到了那个载满回忆的城市,他一路上都很兴奋,告诉我工作室的地址,很奇怪的位置,几乎在酒吧街的中段,是这片唯一的一家,直走到头拐弯就能看到天歌亮闪闪的广告牌。
林回工作的地方实际是一家摄影公馆,进门后他带我见了一个中年男人,打过招呼之后对我介绍说:“这是陈叔,这儿的店长兼网络管理员·”·我点点头,勾起个笑跟他握手,“我叫韩昭,对这行不太了解,还请您多多指教。”
陈叔用一种莫名的眼神盯了我一会,眼睛笑开了,忽然拍拍我问:“你是小林的那个……”·“叔”林回喊了一声,打断了他还未说完的话,表现的特别心虚,咳嗽两下说:“这是我新助理,我那天不是打电话跟你说了么。”
“哦,对对对·”陈叔拍着脑门,“你说我也真是,这人老了啊,记性就是不行,老忘事儿·你们聊,我去看看里面客人·”·陈叔临走又回头望了我一眼,一直偷偷地笑,望得我毛骨悚然。
“咳……那个,你跟我过来吧·”林回说·背着自己的设备带着我上二楼,拿钥匙打开一个房间进门,把东西放下,一头栽进了沙发里,“你随便看,这儿的都是我没事的时候拍的,咱俩得先磨合磨合,以后补光什么的,我不说就按我平时的风格来。
你基础应该还没忘吧”·“知道大概……”我说··我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墙上几乎全是照片,黑白色调占了大多数,照片里的街道,小人物熙熙攘攘,但都是模糊的,透视构图有些像Atget。
我的目光落在桌前那一块,Capa的题材,战争、瞬间的暴戾和死亡,最显眼的就是最下面那张·浑身灰尘的孩子坐在轰炸坍塌的废墟上,脸上的表情惊慌而又无措,两手抓着什么东西似的紧握着。
只看一眼,便蹙眉转向一边,他的眼神,真的会让你的心揪着疼··“这也是你拍的”我指着这张问林回··他收了随意的态度,走过来把那张照片取下来,轻轻摩挲着,说:“嗯,这些拍了有些时间了。”
我诧异,看着墙上那些不可思议的画面,“这都是真的”·林回没有回答··我明白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他到旁边冲了两杯咖啡,让我坐下,靠在桌沿上说:“那应该算是我最落魄的一年吧,抱着一股活着也没意思的想法,跟一个战地记者一起混到了伊拉克。
说实话,到那我就后悔了,就一个字,乱·宗教矛盾,恐怖袭击,帝国欺压,就靠着一个傀儡政府当信仰·Daesh抓了当地的男人做人质,年轻的女孩买卖到Hadba做奴役。
我跟那个记者一块儿出去拍摄,回来之后耳朵几乎都是聋的,住的地方也不安定,提心吊胆的盼着能活着回来·”·林回说着说着抿了抿嘴,感慨道:“我之前从来都没想过会有那种生活,在电视看到和自己去经历,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跟他们的孩子比,我们的小烦恼又算得了什么,至少再怎么样都是自己能解决的,不会有政治的暴乱和恐慌·”·房间里静了许久,林回大概是不愿意回忆那段时光的,只是他想用自己经历过的痛,才愈合我小小的疮疤。
我看着墙上一张张惨烈的画面,黑红色的血液被定格在一瞬,怎么都不像一个国家··人与人,很怕去比较··我不会安慰人,想想给了他一个拥抱,什么话都没说。
我们只在工作室停留了半天,林回带着任务,跟三对要结婚的新人商议签合同,一块儿去鼓浪屿拍摄·带好东西要走时,陈叔又临时加了一对进来,带了四个化妆师,加我两个助理,但因为人手不够,摄影师就只有林回一个。
·一群人赶到的第一天,林回说先休息,然后拉着我出去踩点··并肩在小巷里踱着步子,看到店口的花想起在凤凰的几天·可能是因为他那一番话,在我看到身边的人不是景焱时,也没有多少感伤,心里的结开了,虽然不适应,总是舒服了许多。
走到天主教堂前,林回让我站住别动,自己退后,举起相机飞快的按下了快门,看着显示屏笑得跟傻子似的·我郁闷的走过去,打眼一瞧,恨不得当场砸死他,他要拍的不是我,而是我头上那两片不知道在哪儿蹭上去呆毛一样的叶子。
我伸手去抢相机,林回举得高高的不让我碰,我跳了几次没成功,一来二去还是被占他上风,一咬牙不理他要走,他捉住我的肩膀,忽然站在那,呆呆的不动了·我抬脸疑惑的去看,他在同时低下头,两道视线撞在一起,之间差隔毫厘。
 ·Chapter 24:借一个角落疗伤,附赠温暖肩膀·林回一手还按在我肩上,眉眼间说不上来的感觉··我低头朝向一边,他把手收回去,随意插在口袋里,“回去歇着吧,赶明儿累着呢。”
“嗯……明天我需要做什么”我后知后觉的想起来问··“背器材,拿反光板和道具,忙起来跑跑腿儿什么的,反正助理基本就是打杂的。
我先提醒你一下,那几个可能会欺负新人·你现在是我的人,所以到时候除了我的话,谁让你干什么都别听,跟他们关系不用太好,普通同事就成·”·照正常情况,这时不是应该说一些鼓励的话吗·林回说的这么很坦诚,把底儿全兜给我了,弄得我无话可说。
回酒店趴在窗口吹了会风,静谧下来脑子便不受控制·打开手机发会呆又关上,随即重复着这个动作,一夜孤寂··有林回的话铺垫,第二天选景拍照我格外小心,背着东西跟在他屁股后面傻愣愣的跑,别的哪儿都不去。
新人换好衣服化了妆一对对排队等着,我去拿捧花时听到化妆师们聚在一起议论··“你看那新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到这也不打招呼,就跟林回那拍马屁。”
“就是就是,你看他那殷勤样儿,什么玩意儿啊·”·“林回也真是,不知道从哪儿弄这么一人来,我本来还想呢,反正楚扬走了,巴结巴结老陈说不定就能让我到他身边去,我要是能跟了他,还用得着这么拼吗。”
“得了吧,你们没听说么,林回跟楚扬关系可不干净,这回这个说不定是他的新欢,他对女人能不能行还另说呢·”·“哦~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昨儿咱们都在酒店休息,就他们两个出去了”·“人家林少爷要求多高,怕那小酒店隔音不好吧。”
·几个女人捂着嘴偷偷笑起来,我阴着脸过去,捞起桌上的花,“你们没凭没据的别乱说话,有这功夫还不如过去帮帮忙·”·我说完刚走没几步,其中一个说:“哎呀,这是心虚了,还是心疼自己男人了呀”·我心中鄙夷,没想争论。
可能是耽误时间长了点,林回等不及赶过来时正好听到另一个说:“不就是个小助理,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们,人家楚扬都没你这么仗势欺人·”·我还没怎么样,林回脸先黑了。
“闲的没事儿是吧,就你们嘴碎”林回冷下来,阴森森的对着其中一个带头谈论的说:“真是哪儿都有你,最好管好你这张嘴,不想要就缝上。
上次创意泄露那事儿等回去我们再好好谈谈,别以为就这么完了,我没忘,还没来得及找你呢·”··“我又不是故意的,干嘛揪着不放·”化妆师不满的嘟囔两句,坐在座位上朝一边翘起二郎腿,“回去我赔偿你损失就是,有什么大不了。”
别人不说,林回是很在意自己的作品的,从他办公室照片的保存程度上就能看得出来,更何况是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的整套方案··她说这话林回更不高兴,怒形于色,碍于工作又不能跟她闹翻,只说了一句:“就你那点工资,你赔得起么”·化妆师翻了他一个白眼,哼一声转过去摆弄桌上的东西。
林回记仇,跟还没来得及化妆的新娘子说:“你皮肤这么好,不用买安瓶了,他们净坑人,浪费钱不说,拍出来都不好看·”·新娘很相信他的话,任化妆师说破了天也没再多花一分钱,后来新娘还让他老公给林回包了个红包谢谢他。
我看着林回抱着相机对着新人一脸笑容的做示范动作,觉得他活得特别真实,喜怒哀乐没有半点掩饰,内心写在脸上,很轻松·我试着学他的样子,放下一切羁绊,专心投入的工作里,配合他找场景,防止画面里有路人出现,拎着反光板到处跑。
新人们都很默契,也有耐心,林回拍的很爽,到最后连墙头都爬了·反光板铺在地上,他躺在两位新人中间拍人家接吻,不知道这个过程的,肯定认为画面很唯美。
几天外景下来,每个人的激情都消磨了不少,林回是最累的,但总是一副笑脸对人,整个过程很顺利,唯一的遗憾就是海景·赶上下雨,一连阴了许久,拍摄时乌压压的。
酒店里,我帮他整理照片跟他说时,他心态好,实在的安慰,“没事儿,后期能P·”·我瞅他一眼,“你就不能少说几句实话”·林回摆出哀怨的模样,在床上打了个滚,趴在枕头上对我说:“累了,过来给我捶捶背。”
我本就离他不远,念他忙活这么多天,把电脑关了坐在床边,生疏的握着拳头在他背上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的敲,“这样行么”·“嗯……”他声音沉闷。
我盯着他的后脑勺,顺手给他捏捏肩膀,想起白天不由轻笑··原来环境真的是会影响一个人的心情,时间也是个从不失手的小偷,不经意间便偷走你以为永远不会失去和忘记的东西。
恍惚间,心里所有的不快乐被轻易释怀,放不下的蓦然沉淀,积压下去没了踪迹··捏了十来分钟,我问林回:“有没有舒服点”·他很久没有回应,我爬起来过去看,他侧头闭着眼睛,嘴角噙笑,早就睡着了。
小心的把被子抽出来盖在他身上,带上门退出去,打个哈欠回房间·忙碌之后透支的身体,休息之后连做个梦的精力都没有,一觉醒来神清气爽··鼓浪屿的外景拍完,一群人无精打采的回了工作室,趁热打铁的在一周内搞定了内景和修片,等新人选完照片,林回熬了几个通宵,亲力亲为的做好了后期和相册,打电话通知他们过来拿。
·基本上这是年前最后一批婚纱照,林回挑活儿,没有看顺眼的人,写真之类的从来不接,一下子就清闲下来·他闲了,我当然更没事儿干··这天我们俩在街上闲逛,冬天七点多天就很黑了,酒吧街处处流光笙歌,弥漫着一股暧昧的味道。
公馆设在这儿,就像一堆红玫瑰里插了一朵白茉莉,格外扎眼··林回说:“你猜我为什么要在这儿工作”·我说:“这儿比较特别吧。”
他点头,“我学摄影之后,一直想找一种感觉,就像荒木经惟对阳子那样,嗯……炙热,浓烈,彼此之间触电的感觉·”·我一愣,“那你找到了吗”·林回笑,摇头,嘴里却说:“或许吧。”
他说喝酒,让我选地方,我浑浑噩噩的带着他进了天歌,然后面对着一大桌酒水发懵··林回给了我一杯西瓜汁,看着舞池问:“你会跳舞么”·我没吭声,拽着他躲进暗处,看着远处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弱弱地说:“这儿太乱了,我们还是去别处吧。”
·林回不解的看着我,没问缘由,温和的应声,“走吧,我无所谓,都听你的·”·我对他笑笑,还没走出两步呢,我们俩一块儿被几个人堵在了那。
“林少,好久不见啊·来找我们小扬哎,让我想想他今儿是陪哪个客人出去了·”中间的男人抱着胳膊假装思考的样子,转头恶意的做夸张的表情,问旁边的人:“是那个搞金融的地中海吧”·他的朋友一齐哄笑起来,林回没有什么表示,拉过我的手要从一边绕道。
男人假意让路,挡在我们面前,瞟我一眼,发出轻轻的嘲笑,“嗬,新欢怪不得会抛弃小杨,我倒想看看这是个什么货色·”·林回猛地把我拉到身后,一把打掉男人伸过来的手,冷漠道:“这跟你有关系么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吧。”
“嘁,小杨是我们天歌的人,我怎么不能管,你不就靠你妈那点关系才在这儿吃得开,没了家人罩着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余飞你别没完没了的”林回淡淡的说:“我是喜欢过他,只是单纯的欣赏那种喜欢,我们是和平分手,不信你自己去问。”
“你放屁”男人大骂:“去你娘的和平分手,你知道那天他哭得有多惨吗”·“分都分了,你直说你想怎么样吧。”
林回摆出懒得解释的姿态,不动声色的把我往后推一推··余飞呸的往地下吐了口唾沫,说:“我想怎么样我他妈想揍你”·话音刚落,他身边的人也一起冲了上来,林回也没跑,推开我之后就跟他们打了起来。
我站在几米远的地方,抿嘴看着他·林回打架没景焱潇洒,起码景焱就算人再多也不会怯场·林回挺狼狈,被人压制着,基本就一挨揍的··在周围扫了一眼,吸口气,想要给他找点什么工具的时候,边上哗的划过来一个小茶几。
我下意识的躲开,一个人过来一脚把它踹翻,上面的酒杯全滚下来,噼里啪啦的砸了一地,溅在余飞那一伙人身上,一个个全停下手来,挨个儿到边上,心虚的垂着头··我心生好奇,纳闷的张望,等看到是谁做的,浑身凛然一颤,所有沉淀破碎的可能全浮了出来。
余飞还和林回扭打在一起,这会儿放开手,起来拍拍身上,不屑的对着林回哼一声,转过来低下头挤出两个字:“焱哥·”··余飞垂着眼睛,怯怯之余还在盯着林回。
林回在看到景焱那一刻也愣了愣,爬起来用拳头揉揉嘴角,站到我身边来,小声问了句:“这不是你男……前男友,他怎么在这儿”·我没法跟林回说这其中的事,扬扬唇角略带讽刺的笑笑,专心打量着景焱。
穿得很工整,气色也不错,能看到的地方没伤,只是手上薄薄的裹了层纱布,也许是在哪儿蹭了下··景焱瞥眼余飞,冷冰冰的说:“滚别在场子里丢人”·余飞狗腿的点头哈腰,领着手下逃似的跑了。
景焱回头时往我这看了一眼,只是一瞬间,视线便消失,我不确定他到底有没有看到我··他跟赶来的保安说:“找个人把这儿收拾了,别耽误客人们玩儿。”
保安连忙点头,叫了几个服务生来收拾残局··我下意识的往前几步,林回在后面拉住我,意味不明,只是恰好让我回过神··景焱站在我侧面,分开这么短的时间,变了好多。
我见过他的没落,却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他··我们连一句话都没说上,在他转身之后,我拉着林回跑出了天歌那个压抑的囚笼··Alvis是对的,我跟景焱在一起只会扰乱对方的生活。
像现在,我过的很充实,忙碌时也并不枯燥,是我最想要的平淡·而他,也不用再躲,别人还要看他的脸色··多好··我拉着林回的手,跑到外面在路沿上坐了下来。
我抱着膝盖,蒙头大口的喘息·我想起了那次把头埋进水里的感觉,整个大脑都处于缺氧的状态,好像死亡离你只差一步,可这一步又像远在千里之外,十分艰难。
林回把我捞起来,带回公馆办公室里,锁上门,对着我露出让人感觉很踏实的笑容,什么都不问,张开手拍拍自己的肩膀,“来吧,比自己憋着强·”·我一句话在嗓子里哽了哽,扑到他怀里死死地抓着他的衣领,眼眶里是干涩的,以为会哭的,可眼泪连一滴都没有涌出。
林回一手揽着我,一手轻轻缕着我的背,轻声安慰:“没事儿,你看你,没有他不一样过得很好么,爱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不属于自己的,咱就不要了·”·我使劲点头,脸埋在他怀里许久,哭不出来,只有身体在颤,手脚的筋绷着疼。
忍了几分钟,我坐起来挺委屈的朝向一边,察觉刚才的失态,有些手足无措··林回问:“不难过了”·我嘟囔了两声,说得什么自己都没听清。
林回想了点什么,又问:“他是吴恪的人”·我反应了好一会,才明白他说的是景焱,“我也不知道算不算,以前不是,现在可能是。”
“那你跟他分手就对了·”·“为什么”·“知道天歌后台是谁么”·我摇头。
“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吴恪跟他是一丘之貉,底下的人也好不到哪儿去,离得远远的就成·”·景焱不是,他是被逼无奈才会在天歌的·我心里想。
我坐在沙发上略带赌气的问林回:“你跟天歌的人不是也很熟吗·”·林回用钥匙打开一个抽屉,拿出一个信封给我看·我默默地抽出来只瞄了一眼就塞了回去,有点傻眼。
里面是男人的luo体,而且男人就是我在邂逅遇到过的那一个,我喝多了,拿酒瓶砸了他的脑袋··“楚扬,你认识的·他给美院当过模特,我不讨厌他,就给他拍了半年多照片。
后来他说想在一起,我没拒绝,一起过了三个多月吧·以前我没跟你说实话,我们俩分开,其实就是我厌倦了这种没有任何感情的所谓艺术,也可以说,我跟他,根本就不是爱情。”
“你跟我说这些干吗……”·“你提了,我当然要说,我不想隐瞒你什么·”·我咬了自己一口,内心莫名沉重的不行。
房间里的视线很暗,林回微微犹豫,问:“你真的从来没有注意过我吗在学校,我们一起实习的时候呢一点印象都没有”·我很确定没有,连当时做了什么,跟几个人一起,全都不记得。
·我没说,林回挺失落,“过去跟你男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靠在沙发上,歪着头,说:“什么都没想,能和他一直安安静静的待在一起就够了。”
林回沉吟,道:“你爱他吗”·我忽然鼻尖一酸,“爱……”可是什么用都没有,反而拖累他很久··周围一时静默,半响,林回坐到我身边,伸手捧起我的脸,稍显强硬的让我抬起头,说:“韩昭,别想他了,等过两天,我带你一起,我们去把世界走一遍,把时光留在最美的时候,不好吗”··他说这话时,我没多想,只觉得他特别认真。
林回抓住我的胳膊,目光落在我眼里,心脏砰砰跳个不停,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我忐忑的想要从他的束缚里挣脱,林回执拗的重新抱住我,暗自争执间,他忽然说:“我知道我今天说完这些话可能会丢一个朋友,可我还是想告诉你,你对他的感情,换做我对你也是一样。”
我有点急了,使劲儿挣两下,林回放开我,趁我放松的一刹,直接捏过我的下巴吻上来··我被他重新禁锢,没了半点反抗,呼吸微促,唇边不断晕开绵绵暖意。
舌尖不断痴缠,身旁只有溢满暧昧的呼吸,交融不休,带着令人恐惧的痛苦,缓缓啃噬着一颗打满补丁的心··我用尽气力,狠狠地推开他,扶着沙发背站起来要走。
他站在我身后,声音嘶哑:“韩昭我喜欢你比他喜欢了你更久的时间”·我一阵怔愣,又听到他平复了情绪接着说:“入校那天,你在台上代表新生发言时我就注意过你,故意制造各种偶遇想跟你搭话,可你的视线里从来都不肯多看我一眼。
后来你无缘无故的退学,四年多没有消息,我已经决定要放弃了,你偏偏又出现,扰乱我所有的心绪·”·“刚才在天歌,你也看到他的态度了,人家都已经把你忘了,你还心心念念的想着他,有用吗你也该把他放下,过属于你自己生活。”
林回走到我面前,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上,感受着鲜活而激动的微微跳动,说:“给我个机会,我保证会比他你更爱你·韩昭,跟我在一起,好不好”·他沉静的等着我的答案,我忽然很难过,肚子里直泛苦水。
林回跟景焱是全然不同的,他能给我我想要的一切,安稳、平静、世俗生活中的细水长流·只是,我能把自己早已交给景焱的心,再拿回来交给他吗,如果不能,又何必去耽误别人。
我把手抽出来,泄气的耷拉着脑袋,“抱歉……”·林回像是早就料到一样,颓然的笑笑,“我就知道……没关系,反正我不会再放弃的,你们分手了,追求你是我的自由。”
他打开门背对着我挥挥手,“里面有床,你就在这睡吧,明儿早起开工,别耽误·”·门一关上,我咬着嘴唇靠着沙发哭,连着刚刚没哭泪出来的一块儿流。
如果他不说这些话,我是喜欢他的,朋友间单纯的喜欢,现在这层窗户纸捅破,我连靠近他一点,都觉得别扭,都当做是对景焱的背叛··我没睡他的床,在沙发上抽泣了许久,后半夜便缩在那睡着了。
第二天再见到林回,我们互相都没多说什么,他递给我一张日程表,红色的笔记画满了今年剩余的每一天··“拍几套写真集,活儿太赶,年前必须搞定,现在去机场。”
他说··我匆匆扫一遍,两个月几乎没有停脚的时间,只有大年三十一天假,是在F市休息,年初画了个大大的圈儿,点了一串省略号··我问:“这是……什么意思”·林回把设备装好,过来靠近了看,我立马下意识的往后退,跟他保持距离。
他一愣,眉头皱得很深,把东西放在一边,阴沉的说:“有个客户,定下来还没签合同,不出意外的话三月还得在外面过,不过他要是反悔了,我们就回来放假·”·我抿着嘴,点头把日程表收起来,要去背设备时林回抢先一步自己背着出门,“走吧。”
我深吸口气,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陈叔拉过去,悄悄的说:“小韩啊,你们在外面你帮我盯着他点,可别让他再往那危险的地方跑,他今天状态不对,我怕出事儿。”
“……嗯,我知道·”·“还有,林夫人打电话来了,让他今年一定回去过年,我说话他不听,你帮我劝劝他·”·我迟疑一下,说:“不是有客户吗一天的时间能赶得回来吗”·陈叔幽幽叹气:“什么客户能有林夫人的话重要啊,这本来都不是他的活儿,昨晚上他自己跟别的摄影师协商,临时改的。
我看他这是受什么刺激了,又跟家里呕着气,故意找人出去散散心,我拦不住·小林他对你好,你说话他能听·”· ·Chapter 25:有时候,有时候,宁愿相信一切有尽头·我噎了口气,点头答应了,慌忙收拾了一下,证件和些琐碎的小玩意儿装进了口袋,追出去钻进路边停着的出租里。
林回没催我,只是很温和的对我点点头,便让司机开车··林回侧靠在车窗上,一双眼睛哀伤的盯着外面,过一会在窗户上哈了口气,模糊了映出的风景,画面无比凄凉。
在机场见到了这次的客户,一对出来度蜜月的情侣··登记之后没有几句废话,简单的说了要求和地点选景·我一直偷偷瞥林回,他依旧跟从前一样,有说有笑的跟人介绍服务内容,看不出异样。
第一站在阳朔,安顿好之后马上准备拍摄,背着十几斤的器材,沿小漓江往下边走边拍··遇上话多的船夫,会很热情的指着周围,说哪座山像鱼,哪座山像癞蛤蟆。
小情侣只顾着拗造型秀恩爱,林回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心思只想着他们付了钱就是上帝,我们这些打杂的就得听上帝的话··漂流了一段,在一个小岛上稍作停留。
林回坐在石头上把外套扔在一边,揉揉太阳穴,仰头滴了两滴眼药水,离得大家远远地,挺落寞··一起来的化妆师中还有上次议论我跟林回的那一个,从回去赔了一个月工资,又降级之后,她收敛了很多,有什么聚会也躲得远远的。
她来时带了一大包零食,招呼着分了分,凑到我身边往我怀里塞了几包薯片和糖果,最后拿了一大盒巧克力,犹犹豫豫的说:“韩昭,你能不能帮我把这给林回·我知道错了,我以后肯定不乱说话,你让他放我一马,再这样下去我就只能去做彩妆了,现在赚的还不够我买衣服的呢。”
她双手抱在一起,一脸恳求··我抱着一堆东西,厚着脸皮到林回身边,把巧克力递给他··他正在喝水,举着矿泉水瓶看我的眼神欣喜又茫然··我脸颊微微发烫,说:“乔姐给的。”
“我不要,你自己吃吧·”他眼睛里闪亮的东西顿时黯淡下去,在旁边铺了张纸,“坐,歇会·”·我没动,把巧克力和零食放那了。
林回说:“你别这样,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我不碰你,咱俩说会话还不行吗”·“我不是那个意思·”·林回没再开口,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低声说:“咱俩就当你那些话从来没说过,不想别的,单纯的做朋友不是挺好的。”
他选性忽略了我这句话,摆出人畜无害的表情,问了件无关紧要的事:“你会做饭吗”·我被他这硬生生掰过去的话题给弄懵了,傻了半天拨浪鼓似地摇摇头,说:“煮面都不会……”·“那,一会多买点吃的打包,我们去爬山。”
“什么”我怔怔,这之间有关系吗·林回嘴角笑笑,起身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调出拍的照片去让那对情侣看。
我有种被耍了的感觉,拿他没办法,只好吃哑巴亏·抬眼看看眼前的山水相连,再看看沉重的器材,不知道他要爬哪一座,不情愿的很··小情侣换了套衣服,看过照片后对林回满意了不少,虽然还是提了几个刁钻的条件。
到兴坪补充了体力,顺便填充粮库,看着顺眼能吃的全买了一点·三三两两的转一圈,大街的墙上用血红的油漆印着遏制艾滋的标语·门头房几乎全是商店,这又是一个商业化的古城,好在还有几分韵味,古老的房屋像一幅老旧的水墨画,很适合拍照。
拍摄中林回接了个电话,没一会功夫便赶来一个大胡子的外国人,兴奋的跑过来林回击个掌,互相交换了背包,自然地接过他的活儿,对惊讶中的小情侣比个笑脸,用一口蹩脚的中文说:“来,美女看我手腕,笑一笑。”
我还没弄懂林回要做什么,他伸手在我眼前打个响指,“走了,剩下的交给Jerry·”··我被林回拐上了贼船,徒步走了趟十里画廊,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我没把这当旅行,从心里还是当成一份工作。
到沥村菩萨岩那,林回非要拉着我下去洗个泥巴浴,他痛快的脱了上衣,我扔了包就跑,逃出去好一段路,回头见他在后面捂着肚子大笑,擦擦额头上的汗满脸通红··林回给我看了张摄影协会二月展的宣传单,其中一项名字叫“一览群峰”,要的就是冬天各座山峰的风采和特别,入展的作品最高奖品是一辆十四万的越野车加证书奖金。
我看着林回在一座不知名的小山峰前面停下,摩拳擦掌的紧紧背包,准备沿小路上山··那座山挺高,但也不是最高的,而且远远没有其他什么月亮山、蝴蝶泉、金猫洞之类的攀岩好玩漂亮。
我问他为什么要选这儿,林回的答案玄玄乎乎,他说:“缘分吧,虽然这山不出名,现在也没看出什么好的,但看对眼,就认定它了也没办法·”·我小声嘟囔:“王八看绿豆呗。”
林回正色瞅了我一眼,先一步迈上了那条小路··我是个懒人,不爱动弹,迫于无奈硬着头皮跟上去·不是景区,很少有人来这种地方,路上全是长得半人高的野草。
林回扯了根粗树枝扫开前面,怕我掉下去,在我们俩腰上系了根绳儿拖着我走··我说:“你是不是算计好要来这地儿,怎么什么都准备好了”·“不然你以为我傻啊,大过年的换班瞎折腾,还不就为这比赛,我都想了好几天了。”
他语气随意,带着几分愉悦··“干嘛一定要参赛,你又不缺钱·”·他想了很久,站在前面一块大石头上,伸手把我拉过去,笑着说:“这是我的理想。”
那时候我以为他口中的理想就是参加很多大赛,拿更多更多的奖,没有深究这话里的意思··山上的路只能到山腰,想要到山顶,就只能踩着石头往上爬。
我开始怀疑我们的体力要登顶能不能行,但看林回一脸不行也得行的表情,就没再说什么·找个空旷的地方停了会,我趴在那小段路的栏杆上往下看着发呆,林回在后面拿个小勺子吃果冻,认真研究石头底下的小虫子。
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往外掏时唰拉带出来一堆小玩意儿,我心里一紧,探出手时它们已经掉了下去,看不太真切,只知道是落在突出的一块岩石上的荒草里·那些东西里面,有景焱送的录音笔。
“怎么了手机掉了”林回过来问··我摇摇头,蹲在地上看着手机屏幕上四哥的电话,瓮声回道:“没事……”·四哥这时候找我,许是知道了我跟景焱分手的事,我接了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不如不接。
那支录音笔就像景焱一样,不该属于我的,随它去就好··这么安慰着自己,抬眼发现林回看着那下面目测了一下高度,回头问我:“很重要吗”·“不……不重要,一点都不重要。”
我结结巴巴的拉过他来,脑子就只有临行前陈叔那句话,别让他往危险的地方去···林回踢开一块半大的石子,下面很久都没有发出声音,他搂过我脖子笑笑,往回走了几步,说:“没事儿,不高,等着我帮你捡回来。”
话必,从包里摸了条登山绳,随便往腰上一系,另一头绑在栏杆上吸口气翻了过去···阳朔是典型的喀斯特地貌,几乎任何一座山峰都因为各种原因极适合攀岩。
这座山岩壁风化严重,雨量大风化物并没有留下多少,裂缝和风化出的坑洞很干净,但坚不坚固,我不敢说··“林回你上来我说了那东西不重要”我冲他喊。
他没应声,低头看看,调整了下方向,顺着岩壁下去··我抓着栏杆,望着下面越来越小的人影,眼眶莫名的一热·他根本不用对我这么好,他明明知道我心里的人只有景焱一个,又何苦这样做。
我攥着手,死死盯着下面,从未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煎熬,悬着一颗心屏息等待··手机又响了几次,全是四哥··手指颤抖的想要接听,指尖刚刚触到屏幕,耳边传开“嘣”的一声。
我慌乱的抬头看,林回绑在栏杆上的绳子扥得紧紧地,探头看到林回好像踩空了摔在草堆里,因为惯性一直滚到岩石边缘,他一手抓住绳子拖了一段才没掉到下面··我在上面都被吓出了一身汗,无法想象林回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躺在地上很久才爬起来,抬头看了看我,大抵是强自扯了个笑容,对我挥挥手示意没事·他右手动作有些迟钝,扒开那些草在里面翻找··我眼睁睁的看他这样,心底说不出的难过。
他捡回了所有掉的东西,包括一个小小的挂饰·我把他从栏杆那边拉过来时,那种感觉就像从鬼门关上接了个人回来一样··林回右边胳膊上,袖子撕开,外面沾了血。
脸上也被干草划了好几道,侧边额头一个青青的肿块··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自己包扎,而是把东西还给我,惨白着一张脸说:“我只找到这些,你收好,如果是重要的东西,就别再丢了。
我僵硬的接过来,扑到他怀里咬着嘴唇无言以对,他做到这个份上,让我以后该怎么做,才足以回报··“别担心啦,没事的,我身体这么好,就是摔一下而已。”
他故作轻松的说,拍拍我的背·让我去把他的包拿过来,我依言照做,他从里面摸出一把刀子,把那节袖子割了下来,勒紧绑在了胳膊长长的口子上··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他披着挡风,说:“我们快点下山,我带你去医院。”
我脚步还没迈出去,林回便拉住我,“Jerry没有那么多时间,必须今天把照片拍完·”·“一个比赛就这么重要吗,万一感染了……”·“韩昭。”
他捂住我的嘴,不让继续说下去,笑着摇摇头说:“我不是为比赛,或许你以后会懂,对我来说,有些东西比自己的一切都重要·拜托,陪我这一次·”·他太过于真诚,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或者说不管任何时候,我一直都对他束手无策。
我们在黄昏时相互搀扶着爬到了顶峰,两个人,一台单反,脚下无数风景··站在那,我忽然明白他的执着和选择,阳朔很美,景色尽收眼底,又不会因为过高而看不清晰,所有的都是刚刚好。
云朵染上一层枫叶红,叠在一起却是层次分明,远处峭壁林立,群山峻岭个个山形独特,每一座山都足够挺拔,独立的个体直直的从水里拔然而起,山与水结合后,大有些刚柔并济的意味,不柔弱,也不挺硬。
他右手使不上力,我站在他身后听他指挥帮忙,把他想要的那一份日落时的瑰丽和震撼尽数锁进薄薄的照片里··后来,Jerry告诉我,那一次,是林回最难忘和不舍的一次拍摄,同时也是他最后悔的。
我们在山顶过了一夜,点了个小小的火堆,怕出事没合眼的盯着·林回脸色越来越难看,我靠着背包,铺了几张纸,让他躺在我腿上休息·我看着他的睡颜想了许多,那一刻,倒宁愿自己已经把景焱忘掉了,所有的爱与思念都停止,我可以接受林回,然后平淡的过市井小民的琐碎日子。
·Chapter 26:我曾拥有你,想到就心酸·林回只眯了片刻,便坐起来靠着背包望着天空看着星星失神··他捡回的那支录音笔,大约是不能再用了,我开了好几次都没反应。
山顶没有信号,手机电量已消耗殆尽·丢了根树枝到火堆里,风吹的火苗闪闪跳跃,火光熏得人眼睛发疼,并没有几分温暖可言··我从一包食物里找了瓶矿泉水,想给林回洗洗伤口,手一碰到他的胳膊,他就嘶的吸了口凉气,按住我说:“别管我了,带的水不多,你自己留着喝就行。”
我低头,对他特别歉疚··林回把没伤着的左手枕在脑后,低声说:“录音笔,是你男朋友送的吧·”·肯定的语气,接着说:“你不知道你当时的表情有多难过。
我帮你不是想让你回报或着得到什么·你可以喜欢他,那我也可以喜欢你,保护你在意的东西·”·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独自望着远处喃喃的说:“韩昭你身上有一种东西,清清冷冷,很吸引人,也很能激起别人的保护欲。”
听到这些话时,我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回应,顺着他的目光往一边看,有些难堪··有人说,爱情的世界里是不分早晚的,可在某些情况下,这个时间又十分重要。
诚然,林回比起景焱,在很多方面都是更好的选择,可景焱先给了我爱情,把爱与痛全刻进骨子里,不管之后怎么样,都难以接受在一起的人不是他··我哈口气,转移话题跟林回说:“陈叔让我转告你,你妈让你回家过年,忙的话,活儿可以推给别人。”
他的思路被我打断,回神蹙起眉,“不用了,我无所谓,三十到F市给你放一天假,回去陪陪你家人·”·我问:“那你的家人呢”·他笑笑,说:“我回去也进不了家门,我们家那老爷子烦我,巴不得我滚得远远的,大过年的我就不给他添堵了,跟大家伙儿一块儿聚聚吃顿饭就成。”
我抬头看眼他,“父子哪有隔夜仇,你回去看看他,他一定会高兴的·”·林回笑得更凄惨,不轻不重的说:“我又不是没回去过,哪次不是让他冷言冷语的赶出来。
我们俩之间这仇,从我还是个胚胎时就结下了,这辈子想解都解不开·”·我听不懂,加点树枝抱着膝盖发呆·林回没再睡,两个人熬了一夜,天蒙蒙亮时,我扶着他站起来,小心翼翼的下山。
来时一个多小时能登顶的一段路,愣是走了快四个小时到山下,林回捂着胳膊脸上虚虚的冒冷汗,没走几步就靠在我肩上晕了过去·我被他吓到,急急忙忙的在路边拦了辆当地人回家的小车,司机人好,把我们送到医院门口,还帮忙挂了号才走。
做完检查之后医生说,林回除了右臂骨折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有有些过度疲劳,再加上受了伤才会昏倒··林回胳膊受伤的地方肿的厉害,肘关节手术打了一块钢板。
我看着他的手,和放在一边的相机,瞬间五味杂陈·医生说要一个月之后才能试着拿笔,真的像以前那样拿相机拍照,恐怕要正经有一段时间··我看他胳膊肿的那个样,心里害怕,怕他拿不起相机了,那他的梦想就毁了。
我红着眼跑去问医生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快点好,医生来来回回都是那一句话,让他住院观察,恢复情况要看个人体质,多了他们也说不准··找了个充电器给手机充了半小时电,开机之后把这事儿告诉了陈叔,他没怪我,只让我照顾好林回。
我知道这事儿是我的错,如果我当时能拉住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了··我抱着手机,自责中看到一连串的未接电话,翻下去是两个人,一个是四哥,另一个虽然没有备注,可号码我记得明白,是景焱的。
我到病房外面,给四哥回过去,第一次是正在通话,挂了没一会他便打了过来···我颤颤巍巍的滑动接听,四哥在那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寒意问:“你在哪”·我听到四哥的语气,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在凤凰因为录音的事,他误会让我离开景焱的场景,不一样的是,那次是愤怒,这次是阴冷。
我说:“桂林……”·四哥紧接着急促的问:“你自己”·我说:“还有工作室的人,我现在在做摄影助理,到这里来拍外景的。”
四哥没理,直接说:“你现在马上回去一趟,让景焱安心·”·“出什么事了吗”·“你回去就知道了。”
四哥说··我往里看眼躺在病床上的林回,暗自思付良久,说:“四哥,我们的摄影师受伤在医院,我暂时走不开·”·四哥没说话,我添一句说:“一会我给景焱回个电话吧。”
“不用·”他说:“我就问你一句话,对你来说他跟景焱比起来谁更重要”·我怔怔,也许四哥本是无意说这话,可听在我耳朵里就有了别的意思,赧然道:“我跟他只是朋友,他的伤是我害的,现在这个关头,我没法撇下他自己离开。”
四哥依旧沉默片刻,再开口有了些许温度,说:“韩昭,你跟景焱的事我都知道了,你选择离开我没有权利怪你,但你要知道,你永远都是他的软肋,别忘了我告诉过你的话。”
我嗯一声,靠着墙怅然若失··“你最好这两天能回来一趟,如果不能,也别联系他了,有什么我会解决·”·四哥说完就把电话挂了,我猜不透他的意思,在景焱的号码上停留许久,狠心没有拨过去,手机扔在一边抱着脑袋纠结不已。
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选哪一条都备受煎熬,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至于走到现在这种夹缝中的两难境地·· ·景焱没有再给我打过电话,我也听四哥的没跟他联系,看着手机发会呆,再把它收起来。
林回从醒了之后一直不太高兴,他手不方便,除了上厕所之外都得我帮着·陈叔找了个人把他换下来,让他安心在这养着··我照顾了他半个多月,看他开始能自己拿筷子了,就买了一张回去的机票,没有提前告诉他,临走前给他留了张字条。
本意是我先去天歌看看景焱,没事儿的话再回来找他··阳朔距离并不算太远,从机场出来直接打了车往天歌赶,那种感觉言语说不上来,但就是浑身都不舒服,安静坐下来手攥在一起颤颤发抖。
酒吧街上的人成双成对,大多都是夜晚的临时伴侣,天亮后便各自挥手再见,变成陌路人·我一个人在街上踱着步子,大脑潜意识里控制着双腿往天歌去,看到那座辉煌闪耀的建筑,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那里面没有我的景焱,只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焱哥··从余飞的表现里,看得出他地位不算低,他过得比过去好,我这个旧人的出现,会不会只是打扰··想着想着特不屑的笑着摇摇头,咬紧牙关往天歌门口走。
赶上花场表演,人群很热闹,台上的人卖力唱跳,台下的使劲儿砸钱送花,抬抬手间一瓶酒就喝了个干净·我喏喏地从一边摸进去,躲开女孩丢的衣服,一阵头疼。
好不容易捱到里边,未等松口气,肩膀一紧便被人用力拉过去,一只手死死地捂住嘴,我怎么哼哼都没用,被他抓着贴着墙角一点点挪进二楼一个包厢·门关上那一霎,我扒着他的手张嘴咬了一口。
没有惨叫,连半点动静都没有··嘴里晕开淡淡的血腥味,他很镇静的把我放开,捏一下我下颌,“松口·”·这声音听着熟悉,我诧异的抬头,正对上四哥的视线,吓得一跳,退后跌在沙发上,又赶快站起来,“四……四哥,您怎么在这儿”··四哥很反常的持续着一张面瘫脸,抱着胳膊转向包厢门的方向,“该问这话的是我,你现在回来算怎么回事,除了添乱有什么用”·我沉默。
气氛僵持一段时间,四哥说:“你回来不是时候,马上从这儿出去,想见景焱的话一会我可以带你去·在这地儿我们两个自己都自身难保,抽不出身来护你,你最好不要再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末了迷迷糊糊的进去,茫茫然的出来,没有任何收获··我们先后从天歌出来,四哥把我领到邂逅门口的树下,让我在那等着,之后便进去找人。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等酒吧里的人都走了个差不多,我坐在路沿上冻得不停搓手时,抬眼便看到了满身疲惫的景焱··他穿得单薄,头上裹着绷带,隔着一条街,一看到我便攥起了拳头,走过来先把我拎起来给了一拳,扯着我的领子怒吼:“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儿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知不知道我他妈找你都快找疯了”·他说着又是一拳,我摔在树干上,歪着头无语。
景焱精神特别差,眼睛全是红血丝,通体看起来像是大病一场还未痊愈的病人··他不指望着我回他什么,只是抓起来动手宣泄心中的怒意,力气越来越小,到最后反而是自己扶着膝盖咳嗽个不停。
四哥后来是和Alvis一起赶过来的,他把我塞在身后挡着,Alvis跑过去劝景焱··景焱什么话都听不进,不知道为什么,Alvis一直没敢去拉他,碍着四哥,他很努力的想静下来,咬牙切齿的对我吼:“韩昭你过来”·“景焱”四哥盯着他,“别再这儿疯,你看你现在这样儿,丢不丢人”·景焱几乎把牙咬碎,恨不得把我掐死,“四哥你别管,这是我们俩的事儿,就他这没种的迟早……”·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腹部微微弯了弯腰,下一秒哇的吐了一小口血,睁了睁眼,靠在Alvis身上接了话说:“迟早……被人骗……”··我被那口血吓到,不用他吼自己走过去,他反而狠狠把我推到一边,被四哥骂了一句之后,由任Alvis给他擦掉血丝,半推半就的跟着进到邂逅里面。
这场见面只有短短几分钟,我糊里糊涂,满心恐惧的把目光投向四哥··他把我带进邂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倒上杯酒,轻轻抿一口,淡淡问道:“没事吧”·“他生病了”我急忙问。
四哥捏着酒杯晃晃,无谓的笑,“没有,外伤·”·我攥着衣角,问:“伤哪儿了严重吗为什么不去医院Alvis不是保证过他不会有事吗”·一连串问下来,脑子里的结越来越难解。
四哥性子沉稳,饮口酒耐心跟我讲:“你先把自己捋捋,别急,该让你知道的我不会瞒着你·”·我尽力去平复下来,四哥笑,说:“景焱现在跟吴恪混在一起,仇人只多不少,受点伤很正常。
那天景焱接到个电话,让他帮忙弄五百克粉儿抽,不帮的话就做了他最重要的人·他们可能有什么消息吧,在那头弄了点动静,景焱以为是你,就自己一个人去了,结果是个陷阱,好在Alvis和华子他们去的及时,只让人砍了几刀。”
我懵了,四哥接着说:“你电话不接,我们都找不到你,景焱是走投无路才会答应,带毒去见他们·”·四哥的话成功的再往我身上扎了一下,我吸吸鼻子,问:“是吴恪做的吗”·“谁做的不知道。
拿东西的都是生面孔,线索太少了,我们根本无从下手,不过应该不是他·”·四哥把剩下酒一饮而尽,说:“毒品是从他那拿的,虽然纯度不高,但量也不小,吴恪知道了不会放过他的。
韩昭,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个小小的举动随时都有可能毁了他,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很快就可以取得吴恪的信任·”·“对不起……”我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这话别跟我说,受伤的人又不是我·”四哥又倒一杯,缓缓的问:“韩昭,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我仔细斟酌,没敢接话。
“小焱是我看着长大的,他身上的毛病我最清楚,你跟着他,也挺不容易吧·”·“只是你也该试着去理解他的生活,刀口舔血,谁不想脱身可哪儿有这么简单。
你看看我,我现在够干净,可我付出的代价是什么,一节手指一条腿不是是命,是未来所有的可能性·”·“你不想再跟他纠缠,就跟他断干净,最怕的就是你们明明都坚持不下去了,却还在互相纠缠,让两个人都过不好。”
“四哥·”我打断他,说:“让我去看看景焱,他怎么打我骂我都好,我想跟他好好谈谈·”··Chapter 27:后来,终于在眼泪中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在· ·我跟景焱之间不乏感情,只是缺少足够的沟通,我把我的心意告诉他,剩下的便让他做一个决定,要分要合,我尊重他的意见。
四哥手指敲着杯口,虎口还有被我咬的牙印·他稍作思量,把曾绍华叫过来让他带我去见景焱,曾绍华在前面把我带到邂逅里面的小地下室,让我自己进去··里面的灯开的很暗,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少,拥挤杂乱。
杂物边上有张单人床,景焱裸露着上体,Alvis坐在后面帮他裹着纱布,胸前一刀,背上交叉着几道缝过的刀口··我静静站着,看Alvis帮他裹完伤口,走进后,景焱视线从我身上瞥过,冷冷道:“你还有事吗”·“我能不能和你单独淡淡”·没等景焱发话,Alvis很识趣的站起身从我身边路过,一句话不说的留给我们空间,不明白心里是怎么想的,让的这么干脆。
我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景焱面前,他半躺在小铁床上,几分颓靡,没有想象中的暴怒,冷静与激动中全然是两个极端的人·他说:“是四哥让你来的不怕我再对你动手”·我摇头,低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出这种事,一开始我不敢接四哥的电话,到后来是因为我们在山上,没有信号才……。”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景焱嘲讽的嗤笑,“是我不该打扰你,我忘了我们已经分手了,你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没有插手的权利,那是你的自由,我被骗是我傻活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可我们是相爱的·如果我还是你的负累,我可以不要这份自由,像过去一样陪在你身边·”·景焱摸支烟卷放在嘴边,低低问道:“我这儿太乱,你确定你能接受”·我往他身边靠靠,“只要你肯对我坦诚,我相信我可以。”
·人的承受能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大,当你以为自己决绝接受不了的事情,有一天真的落到你头上,并且你经历过之后,再想想就会觉得也不过那么回事。
过去在别人身上看到会觉得惊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在你头上,你坦然,还会有别的局外人觉得,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换做是我肯定接受不了·所以我得试试,看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儿。
景焱不信任我,一件件从头说:“还记得我赌博欠债那次么”·“记得·”就是因为那些钱我才卖了房子,跟他闹别扭。
“前一天我的酒里被人下了药,神志不清给人拉去赌场,不到一小时欠了一身债务·赌场是吴恪的,我去找过他,他不承认自己做过什么,只给了我一个选择,帮他带毒,他给我四十万。
"·"一个星期我给他卖过开心水,散过白面儿,骗人溜过冰,也给人下过药片·遇到警察查岗,毒品没地儿藏,就往腿上划一刀塞里边儿,所以那伤过了那么久都没好。
你不是问我钱是哪儿来的,我告诉你,就是拿自己的良心换的·”·“还有我带你去凤凰,我骗了你,我不是在天歌出事儿,是去朝鲜边境上给吴恪拿毒品。
一进吉林就收了联系工具,Alvis偷偷帮我,我用他的手机报了警,他的人和货在偷渡过程中被抓了大半·我怕吴恪对你下手,才带你去投靠四哥,让他认下你,以后能照顾你。”
景焱说着把袖子挽一挽,“跟你分手后,我回天歌,差点被吴恪废掉一双手,是Alvis替我求情,拿自己去换,我才能完完整整的坐在这儿·”·他两只手都一样,从手背到手腕下面一点,全是斑驳破碎的疤痕,密密麻麻布满皮肤。
他说:“再拿这次来说,单单是吴恪的东西我就没法去补,更何况我们连这次的主谋是谁都不知道,完全处于被动的被别人掌控着·而且我还没弄不清他们的目的,到底是毒品,还是试探。”
我攥着拳头,微微发抖,问:“什么意思”·“他们当时说的是,我最重要的人在他手里,算是问句吧,在对我提问我最重要的是谁。
所以我当时没有直接联系你,而是找了四哥,可他找不到你,我才自己像个疯子似的不理智的联系你·”景焱摸过火机点烟,抽一口问我:“你要跟我在一起,这就是你的处境,你现在还敢说你能接受”··他话里话外句句都在说Alvis对他的帮助,完全偏向于他。
我隐隐有些不安,在听到他的问题时咬了咬嘴角,难以消化他的这番话,虽然没底气,但还是点头,在选择上坚定,“我接受”·景焱抬眼,说:“你过来。”
我不明所以,走到他身边,出乎意料的被他反手拉过去按在床上··他俯身按着我肩膀,在肋部给了我一拳,在我痛的蜷起身子时,掐住我的脖子靠近了问:“疼不疼”·我蹙眉望着他,茫然中带着惊惧。
我不开口,他再落一拳,专往肋间的骨头上砸,如此反复的逼问··景焱身上还裹着绷带,我不敢与他挣扎,躲不开便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我捂着痛处问:“你到底想干什么”·他手指捏得我生疼,拍拍我的侧脸说:“想让你知道,跟了我,比这疼百倍千倍,受不了,就不要现在夸下海口,免得以后退缩连脸都丢个干净。”
我心里一寒,由着他怎么样,“你打吧,打够了就给我一个答案,你还肯不肯要我·”·我像是一个被主人玩腻了的玩具,等待着被丢弃和留下的命运选择。
景焱放开我,躺在另一边闭上眼睛,“再说吧,你让我想想·”·我坐起来点头,从里面出去看到Alvis还靠墙站在外面抽着烟等着,他对我没什么好说的,而我对他也一直有敌意。
不管他对景焱有多好,他的目的是想把景焱抢走,我都不必对他感恩戴德··我要走时,Alvis忽然在背后开口:“你答应过我,不会再做他的牵绊·”·我回过身去,冷眼看着他,“你也答应过我,保证吴恪不会动他,那他手上的疤痕算什么”·Alvis微微一怔,我说:“再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有些事我可以自保,我不会牵绊他什么,你能为景焱做的,我也一样可以。”
他把我的话当做笑言,指尖的烟按在手背上熄灭,皮肉烧焦发出轻微的焦灼声·Alvis头发又长长许多,松垮的搭在眼前,舔舔嘴角轻笑,“知道我身上有多少个这样的烟疤吗”·他指指胸口,“这儿是我让吴恪给他机会的代价。”
他手指又往下滑到两腿之间私密处,我转过头,听他说:“你不是问他手上的疤痕么,那我告诉你,这儿就是我对景焱双手的交换·”·Alvis把额前的头发拢到一边,露出额头长长的疤,“这是同一天的,我跪在那摊碎玻璃上求他,他嫌我贱,推在地上摔的。
我心里知道,吴恪他是喜欢我这副身体的,这就是我的筹码,是我能保景焱的筹码·你这个样子一样能激起他的凌虐欲,你去啊你不是说你能做到吗”··他满脸泪痕的笑,我忽然觉得他可怕,这里,还有天歌的人,全都是一群疯子·我离开那条街,失魂的坐上公交车,靠窗看遍整个城市的风景,还是想不通,尊严和爱情,哪一个更重要·车上的电视里放着白瑞为新戏宣传作的访谈,他一个人坐在那,说最要谢谢的人是自己的老师,很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坐在一起接受采访,为他的这些年总结几句话。
见识过他和谢桁感情的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一件事··我以前不明白,谢桁那样对他,他为什么还要跟谢桁在一起·现在明白了,我自己,还有Alvis,我们不是都跟他一样吗。
心不由身,身不由己··景焱在地下室养伤,我除了给他送饭时见一面,其他时候,他全是跟Alvis在一起·有时Alvis会去天歌待一段时间,景焱就锁了门在里面喝闷酒,连四哥都不见。
华子说:“焱哥现在只信任Alvis一个人,但是他不亏欠他什么,他们之间是相互付出的牢固关系,我们打不破,你跟我一样,都是外人·”·四哥也说:“韩昭,知难而退的话,没人会怪你。”
我只能苦笑,在做好思想准备后,拿着饭盒去找他要答案··只是,当我打开那扇门之后,才发现这个答案有多残忍··黯淡的光线下,Alvis盖着一张小毯子躺在床上,景焱一边与他接吻,一边解着他的腰带,两个人完全沉醉在对方的世界里,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我看到景焱那份温柔,是我曾经同样拥有过的深情·· ·景焱在Alvis身上吻了许久都没有下一步动作,我故意大声的把门关上,Alvis立马像个受惊的小猫,推开他裹着毯子坐起来,慌忙看我一眼,转过身藏在景焱身后把衣服往身上套。
景焱揽揽他的肩膀示以安慰,起身平静的看着我,“把饭盒给我,你先出去吧·”·他伸出手来接,我往前走了一步,随手扔在旁边的小桌子上,抬眼质问:“你什么意思想逼我走觉得对他心有愧疚想报恩还是你真的变心喜欢上了他”·他凝视着我,默默无语。
“景焱,你还爱我吗”我问··他没有多想,淡淡的“嗯”一声··“那你就让他走”我指着Alvis冲他吼,眼眶蓦然一热,辛酸苦辣汇在一瞬。
Alvis目光闪烁,低头站起来,到景焱身边时被他拉住,一副保护的姿态,淡然道:“可我没法只爱你一个,韩昭,爱情不能决定一切,无论从任何方面,我们差异都太大了,我没你这种决心,我不想再做无谓的坚持。”
我心里一沉,哭笑不得,“那你让我怎么办”·景焱又沉默,我攥着手,声音颤抖的说:“你就是个骗子凭什么你一句话就可以解决我们我们两个人的事凭什么这么轻描淡写的摧毁那些信誓旦旦的诺言凭什么你说分手我就得乖乖听话凭什么你都跟别人上床了我却还要喜欢你明明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现在你说放手就放手,你到底拿我当什么”·Alvis在后面试探的拉拉景焱,想要从这里离开。
景焱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紧握··我看着他们,万念俱灰,脑中关于他的记忆一一翻涌出来·我们分开过两次,都跟Alvis有关,他的号码也删过两次,我也下过决心忘掉他,只是我自己太没出息,每次都是被他几句话哄得团团转。
肋间被他的打得地方也隐隐作痛,我闭闭眼睛,轻轻冷笑··我受够了,我接受不了跟别人共享一份爱情,散了好啊,散了各过各的,少了乱七八糟的是非,我乐得清净·我说:“我不要你的什么答案了,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以后不要再联系了,你的事情跟我无关,我也不用你关心,我会离开这里,这样你满意了吧。”
景焱动了动嘴唇,放开Alvis,从枕头底下摸出个什么东西,拿过来放到我手里,“我没给你挂上,就怕会后悔,现在还给你·”·那张在凤凰写下的许愿牌安安静静的躺在掌心,上面的字体淡了些,一角磨损的地方沾了暗红的血迹,时间久渗到细细的纹理间干涸。
原来在那时候,他就已经决定要跟我分开,连这东西都要扣下,铁了心不给我半点希望··牌面上滴了一滴泪,隐忍的怒意轰的炸开,我用尽全力甩了他一个耳光,手掌麻酥酥的,面对他声嘶力竭的吼:“景焱你混蛋”·我把许愿牌扔在他身上,扭头跑出去,在门口撞上四哥,被撕开的伤口更痛,欠欠身从他的视线里逃离。
我不该认识他们,不该参与这场混乱的暗斗,更不该轻易的真心付人··我跟景焱已经错过,他不属于我,我也不该被他束缚,我和他,挣扎许久,终究还是要沦为陌路。
酒吧街一如往常的热闹,挤在人群中,有种生于世便如蝼蚁的失落··公馆的门锁着,我蹲在那埋着头,眼泪大颗大颗的洇进衣袖··手机在口袋里吵闹起来,脑子里绷起一根弦,很快又断掉,摸出来接了放在耳边,没出声。
那边有拥挤的脚步和音乐声,熟悉得有那么一刻恍然,他也没有说话,直到脚步声停下来,背后一暖,身上被披上一件大大的外套··我红肿着一双眼抬起头,从一片模糊中看到林回举着手机站在我侧面,右手还挂在脖子上,嘴角淡淡的笑着,挨着我坐下来,对着手机里说:“虽然一只手受了伤没办法安稳你,但至少还有另一半肩膀,你想进来的话,我随时都欢迎。”
·Chapter 28:我要稳稳的幸福,能抵挡末日的残酷,在不安的深夜,能有个归宿·我看着他,垂下手不发一语··林回淡淡的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头顶的广告牌说:“你和他中间隔了道鸿沟,你只想要一个苹果,而他给了你他最爱的桃子。
因为不对,所以无论多少,你都不会快乐·你委屈,他也不明白·不管相互间再深的爱情,你们也不会有结果·”·如鲠在喉,我抓着他披在我身上的外套,蜷缩着瑟瑟发抖,半响吐出一句:“我想离开这里。”
林回用左手半抱着我,轻轻拍了拍,“好·”·跟那次醉酒一样,我说想回家,他也是这样应好,语气温柔至极,过去不喜欢的,现在却让人如此安心。
我在他家借宿了一宿,没有问他怎么知道我和景焱的事··林回还保留着我上次留下的衣物,他好像很久没回过这个地方,连一本杂志的位置都没变过·林回去浴室放热水,我翻开看,偶然看到捡到过掉落的白色信封。
纸面被水打湿过,墨色褪去,名字已经模糊,只能隐隐看出,地址是我以前住的地方,那时我妈还在,我跟景焱还未曾相识··把信封夹回去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那晚林回把床让给我,自己睡了一晚沙发,我有些失眠,窗帘开着,月光洒到床铺上格外凄凉··我给四哥发了条信息,说:对景焱,我努力过也争取过,但是我坚持不下去了。
我跟了他这么久,没求过什么,现在也没什么可抱怨,还是希望他能过得更好·谢谢您的照顾,还跟我说那些话,真的谢谢·”·我觉得这是我作为晚辈,最后能做的事了。
短信发出去那一瞬间,忽然万念俱灰,望着外面的星子心如绞痛,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景焱从来都是狠心的,无论对自己,对他人,还是对爱人·我想我大概不会再原谅他了,别人屡次三番碰过的,那我就不要了。
这份痕迹太深,要洗清,不知道要用多少血泪,我已经没有那个精力··折腾来折腾去,我又搬回了我爸家里,里面还是有一股奇怪的药草味,他和后妈都没提,我也没有问过。
林回跟后妈相处的很融洽,只要我不在,后妈脸上就是笑着的,欣赏和赞扬都挂在脸上··林回在对门租了个小房间,因为手不方便,也不怎么出门,每天十几个小时全职修图,邮箱里永远有几十G的未读图包。
我开始做他的生活助理,除了帮他查收文件,就是端茶递水的杂活儿·我爸知道我归他管,没事儿就总找他聊天,后妈平时做了什么点心,也会送过一些来给他·我不懂复杂的相处之道,对她没有好感,只认为她抢走了我妈的爱人,像看Alvis一样看她,只是今非昔比,因为林回的介入,这种僵持开始破冰缓和。
几天后我收到了四哥的回信,寥寥数字,说:是景焱对不住你··我躲起来大哭了一场,把近五年的时间里,所有酸甜苦辣发泄个干净,之后便对此事再不提起,念起景焱的名字,也可以波澜不惊。
除夕夜,整理完最后一个文件,快递送来一个包裹,签完放到桌上,茫然地拆开了发现是条领带,莫名其妙的看一眼林回··他还是趴在桌上点着鼠标,察觉我在看他,回过头来扫一眼,瞥见盒子就笑了,“这么快就收到了啊,韩昭,新年快乐。”
“你送的”我更摸不着头脑··林回把修到一半的图片保存,关了电脑站到我身边,随手把领带捞出来,“我说过不会放弃的,追女孩都喜欢送花,男生送这个,你应该不会讨厌吧”·他询问的投给我一个目光,同时笑着抬手把领带套在我脖子上,把我往前拉了一步,动作熟练的打个平结,利落的拉拉衣服的褶皱处,眼睛里含着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我怔怔,摇头。
他还没说,门铃声先响起来,我抢在他前面去开,一边问他:“你还买什么东西吗”·“没——”他在后面伸个懒腰,拉长音回了句。
我打开门,一位中年妇女站在那,阴着脸先上下扫了我一遍,问:“不好意思,打扰了,请问林回在吗”··我还没来得及点头,林回在后面抱怨了句:“谁啊大过年的还往别人家跑儿……”·他话刚说完,一眼瞥见我面前的人,表情有几分惊讶,转过身就要往屋里躲。
只是躲得太晚,还在选择去哪个屋的时候就被妇人喊住··“别躲了,我都看到了·”她从我身边过去,也没去拉林回,兀自往沙发上一坐,“你过来。”
林回站那不动,只转了个身,干干的笑笑,“妈,您怎么到这儿来了”·他喊出“妈”的时候,我从那边路过,悄悄多看了一眼这个女人。
虽然眉眼间已经不再年轻,但细细看来还是很漂亮,有些地方跟林回很像,头发盘在脑后,单是坐在那便给人一种优雅端庄的感觉··我去厨房泡了杯茶端出来放在林回妈妈面前,对他使个眼色说我先走,林回眯着眼睛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行了,别在我面前眉来眼去了,都坐吧·”林妈妈看都没看我们,垂目看着林回放在桌上乱七八糟的图片和整理的表格·林回到我身边强拉着我坐下,他们母子间说话,我一个外人夹在中间显得十分局促。
“这就是你现在的工作环境林回,你推开你爸爸帮你安排好的工作,一个人混了这么多年,混出什么名堂了”她把那些纸片往桌上一摔,发出沉闷的声音。
“我没他那么大的志气,我只想做我想做的,而且这里怎么不好了”林回说··林妈妈没接他的话茬,往他手上一瞥,问:“手怎么弄得”·“没事儿,就摔了一下……”·林回说这话时,他妈妈就开始往我身上看,看得我浑身不自在,低头看到脖子上的领带,有点不伦不类的意思,松了松解下来放在一边,对着她特别尴尬。
“这就是那个男的”林回他妈忽然问··“不是,妈你别乱说话,他是我助手·”林回解释的挺着急,我迷迷糊糊的也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你感情上的事儿我管不了也不管,我今天过来就想跟你一起回去过个年,从那件事之后,你自己数数,我们一家人都多久没有好好的吃个团圆饭了·”··林回妈妈神色有所缓和,往他身边坐一坐,握住他的手说:“你爸爸他是不对,但你们怎么说也是父子,他不会害你,我们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
正好下午你哥也能回来,你们俩不是也很久没见了吗·”·她说着投给我一个很温和的目光,似乎是询问我意见似的,林回也顺着他看我,我只好不明的点头。
林回自己默默地把手抽出来,往我这边靠靠,挺冷漠··他说:“没有他的干预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他看不惯我,我也不想给他添堵,我不去·”·他的不去一说出口,林妈妈脸色就变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想让他低三下四的给你道歉才算完吗”·“我没这么说。”
“你知道你妈过得有多难吗,林回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他妈有点吼得意思,我的处境更难堪,林回有点蔫,喃喃道:“我知道。
但我不想拿自己的未来去巩固你们之间的关系,你不觉得这对我不公平吗”··林回妈妈就那么看着他,慢慢皱起眉头,“你有资格说公平吗因为这段关系,你从小受了多少便利,我们努力给你最好的环境最好的教育,你高中分儿不够,大学靠的还不是这段关系,你不劳而获的一切就公平”·林回没说话,把他妈面前的茶水一口闷了,过会沉沉的说:“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活儿,元宵回。”
“不行,就今天”·“我没时间·”·“你助理干什么吃的”·林妈妈态度很坚决,我怕他们闹僵,把桌上的东西挪过来,喏喏地对林回说:“那个……我来做就好,你就回家一趟吧,阿姨都亲自来找你了。”
林回那眼神有点嫌弃我不跟他统一战线的味道,哼哼了声,“那等会,我换件衣服·”·他那手不行,要换衣服我还得跟着过去帮忙,当着他妈的面儿,我有点犹豫,直到看到林回那副怨念的表情才硬着头皮站起来跟着。
进卧室门刚一关,林回就叹了口气,开始念叨:“韩昭你这个叛徒,胳膊肘往外拐,放以前就一赤裸裸的卖国贼·你向着她说话,她又不给你涨工资,真是……”·我被他说得罪大恶极,还得伺候他更衣,有一瞬间真的有种狗腿儿的感觉。
我帮他换好上衣,他自己在后面穿裤子,说:“我走了你就回家吧,挺晚了,省得你爸说我虐待你·”·“嗯·”我应声,等了等问他:“你跟家里出柜了”·话问出口,我心里忽的有点难过,在景焱那儿,这个词永远是敏感话题。
“没有,不过他们都知道·就我妈那性子,我跟楚扬那事儿要说她不知道,打死我都不信,刚才不就把你当成他了·”·我说:“他们就没有说过什么吗”·林回:“嗯……没有,可能他们接触乱七八糟的人比较多,也见怪不怪了。”
我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想法是‘要是我爸也这样就好了’,但转眼一想,我现在为什么要出柜,没有人逼我,我想怎么样都没人说什么··林回把衣服穿好,从背后搭上我的肩膀,问:“你是不是怕你家里不接受你”·我本来想反驳的,他紧接着就说:“其实这种事,也不一定非要告诉他们。
如果我是你男朋友,我完全可以接受持续这样的状态,你看你爸妈对我多好,跟多一个儿子也没什么差别·你也别想太多·”·我特别羡慕他这种洒脱,能把什么都看得很淡。
林回歪头冲我笑,问:“你答应我件事儿行吗”·我装作看东西,转向一边,“你说·”·他硬把我掰过去,“哎,你看着我。
韩昭,我现在正式邀请你……”·我不自然的看着他,“什……什么……”·他顿了顿,说:“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家过除夕”·我下意识的摇头,发现摇不动就憋出个理由,“我想跟我爸在一块儿,我们还从来都没有一起吃过年夜饭……”·林回没在这儿执着,放开我没说什么,整了整衣服问我:“你觉得这样成么”·我看看他,嗯,挺好,像个邻家哥哥。
我笑笑,点头··那天林回跟他妈走了之后,我收拾了桌上的东西,回到我爸那趴在窗口看着小区里的孩子跑来跑去,特别不希望他们长大,也特别不想他们谈恋爱,挺累的。
后妈问我林回一个人要不要过来一起热闹,我直说他回家了,她就没再理我··后来我爸把我拉到沙发上,三个人正襟危坐,我挺紧张,想他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了。
我爸说:“韩昭啊,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你妈她一直在吃中药调养身体·我们呢,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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