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ampire手册 by 颜凉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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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mpire手册 by 颜凉雨(3)
·“乌龟活得久·”·“那你爱上个王八给我看看·“……”·戚七想说我没爱上李爽,那份惦念与牵挂至多不过喜欢。
无关年龄,无关品类,无关性别,不过是一起生活久了产生出的割舍不下·可这话在心里转了几个来回,却找不到支撑它出口的底气··刘汀叹口气,靠在医院苍白的墙壁上。
日光灯很刺眼,凝视久了,会有种瞬间失明感·他想,七十来岁的老头子果然瞻前顾后,哪像自己,明知道地球母亲的归途一定是资源枯竭行星爆炸,可还是该吃吃该喝喝夜夜笙歌日日快活……咳,好吧,扯远了。
他就是觉得茫茫人海黑压压那么多脑袋里,能挑出个让自己上心的不容易,丫的走运碰见了,还搁那儿矫情,又不是演电视剧,还要被自己对鲜血的渴望苦苦撕扯生怕情到深处情不自禁情意绵绵地咬上对方一口……·“你爸想什么呢”·“拯救地球。”
“我说呢,难怪一脸的历史厚重感·”·“花了多少”·“嗯”·“医药费。”
“没事儿,单位能报·已经让雷锋同志流了血,就绝不能让雷锋同志再流泪·”·戚七没忍住,扑哧乐出来··一瞬间,李爽被那可爱的虎牙晃了神。
莫名的熟悉感从记忆深处涌上来,就像散开的温水,带着暖意的分子充盈到身体的每个角落,所有细胞都在进行反馈,李爽同志请注意,李爽同志请注意,却又没有一个能真正挺身而出抓住那些具体形状。
不知哪儿吹来一阵风,小孩儿打了个喷嚏·等李爽反应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自动自觉帮人把羽绒服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李爽这叫一个尴尬,连忙咳嗽两下,说那个天冷,注意保暖。
小孩儿没说话,只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他·那场景太特别,以至于若干天后收到周涵琪的答谢电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居然是对方的眼睛和那小孩儿还真有些像呢。
周涵琪说了很多,大意无非是表达感谢,李爽只好应着,也没记住自己到底说了几回这是我应该做的··直到最后··“李爽·”·“嗯”·“你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这话我收回。
你和我想象中的一样,不,是还要更好·”·“呃,谢谢·以后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的·再见·”·“再见。”
挂完电话,李爽开始琢磨女孩儿到底啥时候说过那话···刘汀在家养了一个多礼拜·骨头愈合的速度比他想象中慢很多,可他坚持并非自身不给力,而是石膏起了负效应。
另外,就是某个罪魁祸首的迟迟不来,也严重影响了病人的心情··“蝙蝠是世界上最忘恩负义的物种”某日,刘先生不慎在厕所滑倒屁股摔成八瓣儿,终于再忍不住发出以上血泪交织的咆哮。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许是神灵们真听见了,没几天,帕塔就现了身··那是清明节的中午,太阳刚露了点儿光,便又被乌云压下去,整个世界都灰蒙蒙的,让人提不起精神。
戚七趴在沙发里听张震讲故事,那是多年前的老磁带,放在更多年前的随身听里,音质谈不上好,甚至还有沙沙的背景音,却成了那些恐怖音效最好的土壤··刘汀在厨房里拿菜刀自行拆解石膏,这项工程从早上开始,至今未完,第一把菜刀已经卷了刃,第二把也即将为国捐躯。
帕塔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三下门铃,戚七开门,然后被投怀送抱的巨大冲力撞得直踉跄··刘汀摇着他那刚恢复自由的左手……上的菜刀,从厨房里晃荡出来,一脸咬牙切齿:“你他妈可算知道来看我了”·戚七被帕塔用力搂着,脖子根本无法转动,可他真的很想说,我看不像。
刘汀自然也看出来了,于是言归正传:“薄荷欺负你了”·帕塔摇头··“家里人出事了”·帕塔摇头。
“清明节想祖先了”·帕塔摇头··“世界末日了”·帕塔摇头··“那你到底……”·“薄荷生气了,呜……”·得,还是世界末日。
·35·35、Chapter 35 ... ·虽然刘汀和戚七都觉得就薄西岩那张冰块脸而言,生气与否对他意义不大,可眼下,一贯盲目乐观的帕塔都期期艾艾了,出于朋友道理,哪怕是做做样子,他俩也得贡献耳朵听一下。
于是帕塔就被安置在最柔软的单人沙发里,喝着刘汀敬献的水,吃着戚七上供的梨,原原本本把事件的来龙去脉说了个通透··雨终于下起来了,低压的沉闷被一扫而空,瓢泼的雨声让世界活了起来,勃勃生机。
戚七起身去关窗子,以防水溅进来湿了地板,不过没全关,而是留下一小半,让清新的凉气可以自由进出··刘汀起身收走了帕塔没来得及吃的梨,毫不犹豫地放到自己嘴里,咔嚓一口就咬掉半个,然后没等帕塔抗议,又用石膏胳膊爱抚了对方的脑袋:“我要是薄西岩,就不会冷着你……”·“刘,你真好。”
“别急,话没说完呢·”·“嗯”·“要是我,那绝不可能让你有命来这儿丢人·”·事件的原委如此这般。
四天前,帕塔迎来了他这辈子第二热爱的节日——愚人节·和薄西岩在一起的第一年,因为男人在国外参加什么学者会,于是这美好的节日便被华丽丽错过了,为了弥补遗憾,这次早半年帕塔就酝酿着怎么给自己最爱的薄荷过节,奈何一直没想出绝妙点子,直到四月一日当天清晨缠着薄荷亲热的时候,忽然被一道神来的闪电击中,当下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可能怀孕了。
可想而知薄西岩同志当时有多……鉴于此地难以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故以省略号替代,总之闪电劈完帕塔又光顾了薄荷·起初薄西岩自然是嗤之以鼻,可帕塔一句“我又不是普通人”,让生性喜欢思索的薄学者陷入了沉默。
人就怕不动脑子,可也怕太动脑子,帕塔若是个人还好,就哪怕是个人形僵尸呢,起码生物学原理清清楚楚,薄西岩也不可能信,可糟就糟在他是个蝙蝠,还是个能在人形和蝠形间自由切换的,本来这事儿就是薄西岩一直热衷于研究的,且还没研究出个所以然,现下出来个“怀孕说”,薄西岩就踌躇了,加上帕塔的信用记录一贯良好,这踌躇的天平,就慢慢倾向了相信。
后面的事就不用说了,比如薄西岩第一时间搞来个妇产科校友……·“怎么办,薄荷这回是真生气了·”帕塔在沙发里缩成一团,扁着嘴,楚楚可怜。
刘汀和戚七真的很努力了,仍没掏出半点儿同情心··“也就是说他在那天之后一直住在派出所,就没回过家”·“嗯·”·“该。”
“……”·“帕塔”·“那……是什么意思”·帕塔捧着他那颗碎了一地的玻璃心在友人家取了两个小时经,最终收获必杀技——负荆请罪。
按照刘汀和戚七的说法,就这性质的错误怎么辩解都没用,情节太恶劣,除了老老实实的忏悔,抱大腿,别无他路···春雨贵如油,可这油一点都不矜持,没完没了。
所有节日都是我们人民警察需要绷紧工作神经的日子,劳动节担心踩踏事件,儿童节担心花朵走失,中秋节担心剧毒月饼,国庆节担心敌对势力,春节更是不用说,担心春运担心火灾担心贼也要过年,唯有清明节。
内部可靠统计数据表明,所有节日里,这一天的发案率最低·起初大家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有位技术科同事做了个心理分析图谱,说是大部分贼都有显性或者隐性的迷信心理,比如贼不走空,哪怕所盗之处没什么值钱的,也定要顺手拿走点儿,否则总觉得一次空,次次空,就是这种心理的典型表现,而延伸到这里,便是怕沾晦气。
想象一下,人家都出去祭拜祖先了,你跑人家溜门撬锁,且不说当事人怎么想,就是那刚被祭拜的祖先也得罪不起啊·有人问你说的是大部分贼,那还有一小部分呢答曰,贼也要祭祖。
于是在这烟雨蒙蒙的日子里,全所干警都委顿在椅子上,你听或不听,副所都在那里··“……好容易放个假你去爬山平时还没操练够是怎么的,要觉得精力太多我帮你分担分担,还有没有其他靠谱点儿的提议……都没有那行,我觉得吧这五一出游还是以休闲娱乐为主……”·老所长临近退休,早垂帘听政了,于是乎王副所领着二把手的工资,干着一把手的活儿。
有人在下面小声提醒 “五一我们不休,这假期是母亲节的”,被王副所一个眼神灭得没了音儿··“泛指,泛指懂不懂”·王大刚正口沫飞溅,值班的进来禀报:“头儿,有一可疑分子在咱所门口探头探脑。”
“带什么东西了吗”·“没有·”·“矿泉水瓶呢,可乐雪碧冰红茶都算·”·“没,就一个人,板凳泡沫也都没带,估计不是来静坐的。”
“那可疑什么”·“是个老外·”·李爽一惊,不知怎么就回头去看薄荷,果然,后者已经停下了扫雷,正皱着眉头。
不快意外李爽分辨不出,只觉得对方的黑眼圈倒是挺明显··两分钟后,帕塔被人牵了进来··王大刚一眼就看出不对,却没过多探寻,只和蔼可亲的问:“能听懂中国话吗”·帕塔怯怯的点点头,似乎感觉到人数众多,略显不自在:“呃,我找薄荷。”
薄西岩成功聚焦,当下起身就要走,被王大刚一记眼刀切断前路:“你给我好好坐着·”然后下一个瞬间他又立马换上满面春风,“来,有什么困难,跟领导说。”
李爽觉得他师父这变脸绝活能登春晚··就这样,帕塔懵懵懂懂的被王大刚带进了办公室,路上王大刚好像问了他的名字,李爽只来得及听帕塔说一句“我叫帕塔,我和薄荷是室友”,实木门便啪的严丝合缝。
十五分钟以后,薄荷也被叫了进去··剩下的弟兄面面相觑,无声的用眼神交流着:嘿,怎么个状况这是·作为唯一知情人——或许还是一知半解,李爽默默抬头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蛛网。
半个小时之后,王副所一手牵着一个,踏着七彩祥云返场了·李爽看着,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儿时看过的动画片儿《大头儿子小头爸爸》,那主题曲怎么唱来着,大手牵小手,走路不怕滑……·“兄弟哪有隔夜仇,来,握个手,这事儿就算掀过去了。”
王大刚说着,把颜色分明的两只手摆到一起,攥紧··李爽看着薄西岩额角跳动的青筋,由衷佩服自己师傅真有面子··“薄西岩同志,今晚别忘了回家。”
王大刚一句话,全所弟兄险些都从凳子上栽歪下来··李爽内伤吐血,师傅你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啊··“王所,要没别的事,我先送他回去。”
说话的是薄西岩·要不说这人心理素质高呢,都这时候了,还是那往常的表情,也就是没表情··“行,你开所里的车吧,方便·”·李爽正腹诽这是公车私用,就见帕塔给了王大刚一倍儿结实的拥抱:“王叔,你真是好人”·王大刚乐得合不拢嘴,轻拍着帕塔后背的动作巨慈祥:“乖,呵呵,乖。”
目送着二人离开,直至汽车尾气消散,王大刚才收回远眺目光,一脸闪闪发亮的美好:“哎,这孩子真招人稀罕·”·闻者无不黑线,纷纷低头,怕被那中老年男人偶获滋润的幸福之光闪瞎了眼。
至此,母亲节旅游目的地也定了··“帕塔说他正好有个朋友开度假山庄的,可以给我们打一折·”·师傅,你到底是调节还是搞创收啊··那厢,薄西岩只开车,不说话。
帕塔一路上都快把嘴磨干了,愣是没换来只言片语··把车在楼下停好,薄荷拿钥匙开门,上楼·帕塔本以为他会直接回去呢,一听脚步声连忙跟上,结果进电梯的时候因为激动,直直走进去多迈半步,便咣一声撞到了电梯壁上。
薄西岩总算有了动静··他叹口气,把龇牙咧嘴却忍着没敢出声儿的某人抓过来,不温柔却也算不得粗鲁的揉上了对方额头··帕塔乖下来,一动不动,特别温顺的样子。
“谁让你去所里的·”薄西岩这话不是询问,也不像责备,反而带着一点淡淡的无奈··哪知帕塔居然还真有答案:“刘汀·”·薄西岩愣了下,马上想到那一折的事情:“你哪里有个开度假山庄的朋友”·答案依旧是:“刘汀。”
很好,如果说之前的薄西岩只是记住了那一高一矮一壮一瘦一流里流气一嫩头嫩脸,那么现在,再添俩字儿··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而开,薄西岩第一个出来,帕塔赶紧跟上,薄西岩开门进屋,帕塔手忙脚乱的在玄关脱鞋,哪知薄西岩一路走进了卧室。
“薄荷”跟着进到卧室的帕塔不明所以,歪头愣愣地问,“你不要回去上班吗”·薄西岩没说话,而是把帕塔那只贴在墙壁上的手拿下来,连人带胳膊,圈进自己怀里。
他知道帕塔通常要摸着一些什么才会觉得踏实,但现在,不需要··帕塔被忽来的人体温度弄得有些晕,他想叫薄荷,可嘴唇刚刚张开,便被人擒住··那是一个温柔至极的吻,不若往常的冰冷,带着淡淡的,薄荷特有的温度。
帕塔先是惊讶,可很快便激动起来,热情的回应··薄西岩把他压进床里,亲吻他的眼睛,鼻尖,嘴唇,脖子·羽绒服早在倒进床里之前便被脱了下来,现在的帕塔只穿了件T恤,而下摆已经被人推到了最上面,薄西岩低头,一口含住帕塔的乳丨尖。
先是细细的舔,然后毫无预兆的狠狠一咬·“啊——”疼痛带来的刺激就像一股电流,帕塔战栗着弹起,又重重落下,他颤抖地搂紧薄西岩,用已经火热硬丨挺的东西去蹭对方。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薄西岩勾起嘴角,那是个很漂亮的弧度,却淡得难以察觉·他隔着裤子揉搓帕塔的下丨体,那里热切的跳动着,活泼,热情,一如他的主人。
“薄荷,薄荷……”帕塔一遍遍的叫着,恍若这不是名字,而是某个古老的咒语,他急切的扯开薄西岩的衣服,就像等不及王子来救的公主,自己披荆斩棘。
薄西岩轻而易举的制住他,将他的两只手压到头顶,然后贴近,近到一呼一吸间,可以看清睫毛的抖动,然后,他开始呢喃着,诱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薄荷。
我要薄荷·”帕塔大声回答,毫不造作··“GOOD BOY·”薄西岩亲了下他的嘴唇,“然后呢,要薄荷做什么”·帕塔晕眩在了这前所未有的温柔里:“进来,进入我……”·薄西岩的笑靥终于出现,缓缓的,像一朵静静绽放的花。
“不行,会怀孕呢·”··直到薄西岩离开很久之后,帕塔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被人晾在床上了·他又惊讶,又委屈,又生气,于是整个自给自足的过程里,都翻来覆去骂着——·薄荷是个小气鬼·薄荷是个小气鬼·薄荷是个小气鬼·36·36、Chapter 36 ... ·“什么,一折你是不是想说九折然后口误了”·“没有,我本来想说免费,可是又害怕如果那样他们就不来了。”
“……”·幸亏凿石膏用掉了家里的所有菜刀,否则很可能就二十张套票引发的血案了··刘汀自然不是心疼那点儿钱,他随随便便买件衣服都不止那个数,问题是帕塔没问他就先允诺了薄荷,且还是他吃亏薄荷受益,这太过明显的差别待遇让他不爽了。
刘汀的想法很简单,就好比我是狮子你也是狮子,明明应该我更近乎,可你把一个人类放在同类之前了·戚七问刘汀为嘛是狮子,不是孔雀猴子百灵鸟啥的,被人直接眼神鄙视,连个答案都没捞着。
母亲节,也正好是刘汀那山庄重新装修后开业大吉的日子·不爽归不爽,他还是提前把票给了帕塔·帕塔拿着票就开始一张张数,无比认真的样子,刘汀觉得如果他能看见,铁定挨张对着灯光瞧水印,好么,验钞呢。
数来数去,帕塔发现多出一张··“给你的·”·“给我”·“你还能再笨点儿么”刘汀不喜欢把话说得太明白,这样会让他觉得很……靠,他真不乐意用这个形容词儿,羞涩,“哦,人家独家温泉,你独自看家,发扬风格啊。”
帕塔抓抓头,理解得很艰难··戚七忍俊不禁:“刘汀的意思就是你可以拿着那张票跟薄荷一起去,省得一个人在家里孤单寂寞冷·”·帕塔这要再不懂就不是语言问题而是脑子问题了,一时间心潮起伏感动滚滚:“刘……”·“STOP别扑过来也别想亲我对,你就站那儿就行,我看挺好的。”
戚七笑岔了气儿,帕塔也乐得哈哈的··有时候,刘汀莫名可爱··票是拿了,不过最后帕塔还是决定不跟薄荷一起出发·毕竟人家是单位集体出游嘛,带个他总归麻烦,况且他对外都说是帕塔的室友,结果人家都携带家眷就薄荷一人携带室友,也说不过去。
“所以他想跟你一起去,然后你开你的业,他找他的薄荷”帕塔给刘汀打的电话,于是刘汀转述给戚七,戚七就得出了以上结论··“不是跟我,是我们。”
刘汀纠正··戚七立刻警惕起来:“喂,别拉上我,我对温泉没兴趣·”·刘汀知道他怕什么,但这反应在他看来实在没道理:“你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他走吧。
再说都催眠了,你真当这是言情小说呢看你两眼就能想起来”·戚七觉得什么话从刘汀嘴里出来都让人想横飞过去一拳,无关好坏··“放轻松,你就当自己出来玩儿,碰见了呢,就打个招呼,实在不行就再催一次呗,见一次催一次,保证他忘得渣都不剩。”
戚七嘴角抽搐:“还真不是自己脑袋不心疼·”·“有你心疼就够了·”刘汀笑得暧昧··戚七刚想辩驳,又听见他说:“唉,就我一个孤家寡人,爹不疼娘不爱的,开业大吉都没个朋友撑场面。”
“你不是整了一堆什么经理副总助手秘书么·”戚七想起前一阵被迫参观的刘氏集团,那叫一个壮观··“那是工作伙伴,不是朋友,OK”·“明白,你给我弄束花吧。”
“啊”·“明儿剪彩我给你当花童·”·“……你妈剪彩有用花童的吗”·“那你穿个婚纱我拽着”·刘汀生命里有很多未解之谜,而其中最大一个,便是戚七——为嘛那死孩子对谁都能装傻卖萌偏就跟自己面前噎死人不偿命呢·“我觉得你应该从自己身上检讨。”
“嗯”·“你刚才把心里想的念叨出来了·”·“……”·五月十一日,晴,万里无云。
刘汀的开业典礼很成功,名流云集,记者汇聚,各路厂商也希望能在此仪式里占个一席之地·刘汀的这个山庄不算是A市最奢侈的,却绝对是地理位置最好的,依山傍水,鸟语花香,且纯天然绿色温泉,无人工添加剂。
戚七常说刘汀是暴发户,男人却很谦虚,每次都表示无非自己有先天优势,攒钱的时间段比普通人稍长了些·听得戚七直想给他那张咧着大嘴的脸一鞋底··帕塔陪着他们一直到剪彩结束,待来宾都被安排妥当,喝酒的喝酒,吃饭的吃饭,温泉的温泉,麻将的麻将,刘汀才总算能喘口气,躲角落里卸下那一身西装革履,再把一丝不苟的头发弄成鸟巢,立刻老板转路人。
“OK,”刘汀对自己的变装很满意,揽住帕塔,大踏步向前,“哥带你去找冰薄荷·”·刘汀的山庄以露天温泉为主,室内也修了些区域,但总归差了那么点味道。
派出所一行人中午到的,吃了个饭,便纷纷下水·这时候自然不需要什么集体精神了,那一个个小池子精致异常,什么荷花泉,桃花池泉,清茶池泉,红药池泉等等等等,琳琅满目近一百多个,横是不能全所二十号人都往一个里挤吧。
到时候其他群众也别泡了,都过来围观··刘汀他们在瘦身泉找到的薄西岩,到的时候,男人正趴在水台上享受着各穴位的水流冲击按摩,眼睛闭着,脸上也没有了平日的凉薄,反而带了几丝恬静,于是怎么看都……很别扭。
刘汀小心翼翼扶着帕塔下水,没等他学完雷锋呢,帕塔就让人接收了·也不知薄西岩什么时候起来的,幽灵一般,等刘汀反应过来,他都把帕塔在另一张台子上安置好了。
帕塔玩得很兴奋,一时间弄得刘汀产生种错觉,好像自己开的不是度假山庄而是水上乐园··刘汀和戚七没打扰人家,转投了另外一个融雪泉·那泉四周都有树掩映着,很有些味道。
戚七刚下水时被那温度烫了下,可泡久了,却又不想出来了·蓝澄澄的天,清亮亮的水,微风,绿树,花香··“你这生意也不行啊,”戚七见周围没人,便揶揄道,“泡半天就咱俩,人气太低。”
“你懂啥,我这有限制的,每天最多可以同时入住多少人,都有严格规定,多了老子不接待·”·“为啥”·“我开的是温泉又不是澡堂。”
戚七哈哈乐,结果乐极生悲,喝了好几口水··刘汀又担心又想笑的,那叫一个纠结··两个人泡泡闹闹聊聊笑笑,中途还出来吃了两回茶点,算是把耀日泡成了夕阳,眼看着再泡下去有浮肿趋势,这才双双出水沐浴,换了山庄预备的休闲服,前往休息大区。
一边走刘汀还一边说呢,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杞人忧天吧,这一下午别说李爽了,连根毛儿都没见着·结果话音刚落,就瞥见一活泼青年在角落的躺椅上冲他们挥手。
“刘小汀——”·戚七特想拿胶布把刘汀那破嘴封死··走近了戚七才发现,不只李爽,派出所的人几乎都在,除了薄西岩和帕塔··作为唯一认得刘汀的人,李爽自然肩负起介绍的责任,王大刚一听是出资人,立刻握住刘汀双手,热情寒暄。
然后李爽就看见小孩儿抱着个包,躲一旁自己鼓捣去了··李爽看着他从包里拿出随身听,把右耳机塞进耳朵,左面的则垂下来逛荡着,然后倒带,播放,再倒带,等终于找到确切位置,才悠哉地躺进椅子,闭目养神。
可没一会儿,小孩儿又把眼睛睁开了,忽然看过来··李爽来不及收回目光,只好讪讪地笑了笑··小孩儿也冲他笑了下,笑靥很短暂,可李爽就是觉得心头一暖。
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来了··几个半大孩子绕着这一片嬉闹,也不知谁家带来的,砰一下撞洒了李爽放在椅子上的可乐,拖鞋被浸湿,李爽忙弯腰拿纸巾去擦,待起身,那边已经侧躺着,只留给他单薄的背影。
莫名的,想靠近··李爽真的说不清这情绪来源,可他想去探究··戚七侧躺着,好容易慢慢放松下神经,却忽然被一股热气笼罩,下一秒,闲置的左耳塞就进了别人耳朵。
“喂,你听什么呢”李爽的距离很近,几乎要贴上了··戚七一惊,腾的坐起来,咣的撞上了对方下巴,用脑瓜顶··可怜的李爽咬到了舌头。
戚七咽咽口水,不忍去看爽哥扭曲的表情,那一下,估计咬狠了··事实证明,戚七是对的·光缓这口气儿,爽哥就用了半天·等他能说出句完整话时,还要不住的吸凉气。
“我有那么可怕么,瞧给你吓的·”爽哥很受伤··戚七十分努力,可还是没绷住,乐了:“我这不正听鬼故事嘛,你跟个背后灵似的,我这反应都是轻的。”
李爽一屁股占了半个躺椅,然后不赞同地皱眉:“小小年纪听什么鬼故事”就算不带耳机,那吱哇乱叫李爽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小啦。”
戚七皱眉,气鼓鼓的,像只河豚··李爽禁不住就揉乱了对方头发:“你真可爱·”·戚七眨眨眼,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对了,薄荷说刘汀不是你爸。”
好吧,时光依然向前··“他还说别的了么”·“比如呢”·比如刘汀不光不是我爸,连人都不是。
“没,没什么·”·“那你和刘汀到底什么关系啊,你进了派出所怎么不让家长来领呢”·“……我暂时住他家,他是我的远房亲戚,我父母都在外地。”
“远房亲戚叔儿”·“呃,啊·”·“那你到底叫什么啊”·“戚、戚七。”
“哦,那你现在念初中高中”·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高中毕业了,现在无业中·”·“没想找工作吗”·“还没……”·戚七觉得李爽像那大风车动画片里的海尔兄弟,然后自己就是智慧爷爷。
有一搭没一搭的你问我答进行了很久,直到那群猴孩子又闹到这边了··他们好似完全忘掉刚碰洒别人可乐的事情,继续哈皮无极限,结果又咣当撞倒了戚七的凳子。
这回凳子上没可乐,只有戚七的包,连带着,包里杂七杂八的东西散落一地··可没等李爽训斥,那几个崽子又跑远去祸害别处了··李爽叹口气,蹲下来帮戚七捡东西。
要是以前,戚七肯定干看着,那时候他在李爽家就跟小皇帝似的,说实话,李爽真把他宠天上去了·可现在,他在地面··思及此,戚七心情颇为复杂,用李爽听不见的声音叹口气,他也跟着蹲下来想一块儿捡,却发现李爽拿着个刚捡的东西发愣。
戚七疑惑地凑过去,没等看清,就听李爽说:“咱俩钥匙扣一样呢·”· ·Chapter37·    戚七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李爽便又有了新发现。
    “靠,连钥匙都长得像·”·    戚七一个激灵,忽然伸手就把那钥匙夺过来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塞进包里··    李爽莫名其妙,好笑道:“紧张什么,我还能去你家溜门撬锁啊。”
    戚七没说话,三两下把东西划拉到包里,然后抱着包躺回了椅子上·这一次,两个耳机都被塞到了耳朵里··    李爽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一脸茫然。
    明明之前聊得好好的,这,什么情况他自认不是个讨人嫌的人,街坊邻里单位同事哪个不喜欢他,不说这小子真好怎么到一半大孩子面前,他就这么不受待见了,要说他长的也不像坏人啊。
    “青春期,别多心哈,这时候的孩子都别扭·”刘汀不知从哪冒了出来,略带安慰地拍拍他肩膀,“来,那边儿哥几个打牌三缺一,嚷着找你呢。”
    “哦·”李爽一边跟着刘汀往外走,一边回头看小孩儿·真的很小,小鼻子小嘴,小胳膊小腿,就像……就像一只可爱猫儿。
    后来李爽再没见过戚七,他被拉着打了一夜的牌,第二天睡醒,都中午了,休闲结束,驱车返回·倒是帕塔跟他们一路,其他人都把他当薄荷的室友,还是个需要爱心呵护的,所以觉得挺正常,只李爽知道真相,于是憋着没法说的后果就是格外内伤。
    下午三点多,李爽抵达自家小区··    一进单元楼,李爽就觉得不对劲,往日这楼道凄凉寂寥的,放上个牌匾就能COS兰若寺,可今个儿莫名喧嚣,不断有闲言碎语从楼上飘下来,仔细听,嚯,人数还不少。
    李爽那警惕心瞬间就提起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上走,本来想学习大禹过了家门也不入直奔事件源,哪成想那案发现场就是自己家门口··    房东一见他,立马从人群里窜出来,动作之矫健不逊于全警标兵。
    李爽下意识后退两步,仿佛眼前飞来的不是房东而是一杆标枪··    “你这个人搞什么电话一直关机”房东是个中年妇女,至今李爽也没搞清她是哪里人,反正不是北方的,有可能是四川,整个就一泼辣朝天椒。
    “那个,手机停电了,”李爽说着瞄了眼自己家,沙发,电视,饮水机,悲从中来,“大姐,你也太狠了点儿,打不通电话就直接撬锁啊。”
    哪知房东一听这个就炸了:“我还没问你要开锁费呢小李不是我说你,出去玩我不管,我也管不着,可总该检查好水电煤气的吧,你进去瞧瞧,屋里都成人工湖喽,把楼下漏得一塌糊涂,搞什么搞”·    晕,不会吧。
    李爽连忙拨开人群进屋去看··    呃,好吧,夸张修辞果然是女人的天赋·屋里确实淹了,但重灾区就是卫生间,也不知道是下水道堵了抑或其他,总之满室积水确实完全下不去脚,水龙头已经被关了,一浴缸的水满满当当。
不过卧室完全没事,客厅也只是积了一点点水·楼下倒确实被殃及了,可也没一塌糊涂那么严重,不过是卫生间滴答不止,客厅电视机上方的一块墙壁隐隐有了水渍。
·    李爽第一时间打扫了案发现场,直到确认楼下再没有水声滴答,至于阴湿的墙壁,只能等着它自然风干了·好在楼下也是个好说话的,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对楼上这小伙子的印象又不错,李爽赔两句不是,也就过去了。
    最后房东驱散了好事儿的老头老太太,又给李爽上了十五分钟的思想政治课,直到后者对着警徽发誓下不为例,才把人哄走··    一场战役下来,李爽累瘫在沙发里,久久没起来。
    时运不济啊李爽在心里给这事儿下了个判词·还能说什么呢,前天晚上好端端停水,他起先是想着开开水管,这样来水了也能知道,谁知道转身就忘了。
这好在是今天才来水,要是昨天就来,指不定水漫金山成什么样了呢··    休息够了,李爽起身想去厨房弄点儿东西吃,却不想一只拖鞋找不见了,也不知刚才上沙发的时候踢到了什么地方,没辙,他只好踩着一只拖鞋弯腰在茶几和沙发下面找,结果拖鞋找到了,就在沙发下面,只不过已然湿透。
    不知沙发底下是个什么地势,别处都没事,只它那里聚了个小水洼,李爽拿来抹布费劲地伸胳膊去擦,感觉手下并无坑洼,还挺平整,于是觉得此地愈发像怪坡。
感觉收拾得差不多,李爽便拿来手电筒照,生怕有漏网之水,结果水没找着,摸出张照片··    那是张拍立得·落满灰尘,却色彩清晰··    阳光从窗口射进来,照在李爽身上。
他定定地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呼吸困难··    戚七,昨天小孩儿刚告诉他这个名字·他问是七七事变的七七小孩儿说你见过有人姓阿拉伯数字的么。
当时他怎么说的哦对,他说你瞧我这脑子,是戚继光的戚吧,我叫李爽,咱正式认识一下吧··    照片中的戚七却没了那副死小孩儿样,反而呆呆的,无害而纯良。
他好像还没准备好要被拍,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反观自己,那嘴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中了五百万呢,搂着小孩儿肩膀的手也特自然,好像在说,嘿,看见没,这是我弟。
    难怪他觉得小孩儿莫名熟悉,难怪小孩儿对他的反应如此奇怪··    拇指轻轻摩挲过右下角的四个阿拉伯数字,2007··    有什么东西被从记忆里剪掉了。
    他确信··    “什么事”薄西岩从不会在接电话的时候说“喂”,只要来显不是陌生号码,他总是这三个字,就好像断定不会有人找他闲聊。
    好吧,事实上薄荷是对的··    “帕塔在吗”·    薄荷顿了下,然后说:“你再说一遍。”
    要不是对方口气平淡,李爽会以为他想跟自己拼命:“呃,你没幻听,我找帕塔·”·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帕塔轻快却略带疑惑的声音。
    “爽,薄荷说你找我”·    李爽是真不喜欢帕塔送给他的简称:“嗯,我有些事想问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
薄荷的朋友就是帕塔的朋友·可是,你要问什么呢”·    “你和刘汀认识多久了”·    “呃,好像有半年多一点。”
    那就是去年8、9月份的事情,李爽一边盘算着,一边又问:“那戚七呢,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爽,你的问题很奇怪,他们两个住在一起的啊,我认识刘的时候就认识七了,一起的嘛。”
    “那你认识我吗”·    “薄荷,你的朋友好像不大正常了……”·    “晕,我是说在今年以前,在我送榛子核桃到你们家以前,你见过我吗”·    “李爽,”这一回电话那头换成了薄西岩,“我不知道你到底想问什么,但你要还是这么没重点,我就挂电话了。”
    李爽眨眨眼,反应过来:“你个无耻的,居然开免提”·    “三·”·    “嗯”·    “二。”
    “喂”·    “一·”·    “我在家里沙发底下找到一张我和戚七的合影时间是去年冬天年初还是年尾不确定我现在有点儿乱。”
    “……”·    “薄荷,你没挂电话吧”·    “戚七·    “嗯”·    “是谁”·    “……”·    Chapter38·    去薄西岩家的路上,李爽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可心脏依然在敲鼓。
这很像考警校那年等待公布分数线的一刻,因为无法预料即将到来的是什么,所以激动,所以忐忑··    之所以打电话给帕塔,是因为这是他第一时间内能想到的最近的联系人。
且不说他没有刘汀和戚七的联系方式,就是有,先找他们也不是个明智决定·度假山庄里那俩人的态度可是很明显的,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俨然攻守同盟,当然刘汀有可能是无辜的,但李爽不打算冒这个险。
    为什么就能确认帕塔不是攻守同盟呢·    其实他也不确定,但眼下去了此人,再没有其他线索·况且,还有薄荷在。
下意识的,他总会把薄荷当成自己人,说不上原因,就好像他莫名其妙就成了全所乃至全局里跟薄荷走得最近的人一样,都有点神奇的味道··    现在李爽去那近郊小高层就跟回自己家一样顺溜了。
    开门的是薄荷,帕塔坐在沙发里,姿势很端正,仿佛严阵以待··    李爽连忙坐到他旁边,说我是来求援的不是来审讯的,别那么紧张。
薄西岩在一张单人沙发里坐下,说从来没人需要他的援助,所以他很重视·李爽咽咽口水,说这个我看出来了·帕塔可算找到机会插话,爽,薄荷身上有很多优点的,你不要只学习刻薄。
李爽大囧,心说帕塔这中文真是越来越有深度,不参加汉语桥可惜了。·    言归正传,李爽把照片拿了出来··    帕塔看不到,所以薄荷就一边看一边给他讲:“这是一张去年拍的照片,看衣服应该是冬天,年初还是年尾无法确定,里面的两个人分别是李爽和戚七,合影的地点……看起来像个连锁西餐厅。”
    “你怎么想”李爽问薄西岩··    “不需要想,”薄西岩直接下了判断,“照片没有合成痕迹,也就是说,你们两个很熟,曾经。”
    “是吧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李爽有种找到亲人的感觉··    “可是没听刘和七说过呀”出声的是帕塔,他眉头紧皱,棕色的眼睛眨啊眨,一脸想不通,“我认识他们好久了,哦,我还经常对他们提起你呢……”·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提我什么”李爽奇怪。
    “我总会给他们讲一些薄荷的事情,你经常和薄荷在一起,所以有时候就会讲到你·”·    得,自己就是个捎带脚的··    “可每次我讲到你,他们都没有说话啊,也没有说过他们认识你。”
    李爽抿紧嘴唇,沉思··    薄西岩看着照片,入神··    “不过,”帕塔想起什么似的,“我总觉得照片应该不会是去年年底拍的,因为那个时候我总去找他们两个玩,没有见过你,也没有听说过你,戚七和刘也总是在家,很少出去。”
    “那就是去年年初”李爽努力让思绪飘回一年半前的那个时候,如果说那时候有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必然要属春节,可他除了记得那年春节确实回家了之外,再无其他。
回家做了什么跟父母说了什么见了那些亲戚全然没了印象,只剩下一个模糊的框框·而春节前后的日子,更是模糊成了一滩水。
    “你想到了什么”薄西岩问他··    李爽苦笑:“就是什么都没想到才郁闷·你能体会那种感觉吗就好像你的记忆条被人剪下一段,再拼接上,跟以前在录音磁带里做手脚似的。”
    薄西岩递给他一杯热牛奶:“先喝两口压压惊,别太激动·”·    李爽受宠若惊,一边接过来,一边又冲薄西岩尴尬地笑笑:“不至于,我还没到需要压惊的份儿上。”
    “那最好·”薄西岩摘下眼镜,低头用细绒布去擦拭镜片,边边角角,一丝不苟,“我好像没和你说过,他们两个不是人。”
    “什么”·    “吸血鬼·”·    “啊”·    “换句话说,他俩会一些旁门左道很正常。
比如,消除记忆”·    “薄西岩”·    李爽真想拿西瓜刀把对方脑袋劈开·立刻。
马上·当下·    “现在不是东方奇谈时间,我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薄西岩把眼镜重新戴好,然后淡淡地看他:“你觉得我像在讲故事”·    李爽一眨不眨地对视回去:“非、常、像。”
    就在二人眼波流转水乳交融之际,帕塔那边忽然传来奇怪的响动,李爽和薄西岩不约而同循声望去,前者瞬间弹起躲至沙发边缘且瞪大眼睛汗毛竖立就像一只惊恐的豪猪,后者则眉头轻蹙眼眸微眯一副不太赞同的样子。
    李爽想尖叫,想呐喊,想横跨八个音域,可事实却是,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谁说的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坑爹啊你妈他刚刚就眼见了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眼见了一个人变成一只蝙蝠的全过程啊·    他恨自己那出类拔萃的反应力,但凡慢半秒,他也就只会看见一只蝙蝠和一堆衣服,他就可以指着薄荷的鼻子跳脚骂,老子不是来看魔术的·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薄西岩淡淡的嗓音里透出不悦··    OMG他没看见,他啥也没看见他没看见薄荷走过去他没看见薄荷在跟一只蝙蝠说话·    薄西岩懒得理李爽。
他爱捂眼睛就捂着吧,反正事实摆这儿,接不接受只是时间问题·他现在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比如去拿条浴巾··    “吱吱——”眼看薄西岩要进屋,小蝙蝠立马叫起来,扇呼着翅膀很着急的样子。
    “呆着别动·”薄西岩忽然说,一字一句,声音轻轻的,吐字却异常清晰,“一动,不许动·”·    蝙蝠很听话,僵在了半空中。
    半秒后,吧嗒落在沙发上··    五秒后,依旧,没动··    李爽怀疑它死掉了·死因很可能是心脏骤停一类,吓的。
    薄西岩很快返回,一扬手,大大的浴巾便把小小的蝙蝠连同一片沙发罩了起来··    沙发上依旧无半点动静,李爽看着那小小凸起,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薄西岩坐回单人沙发,总算开了金口:“可以了·”·    李爽立刻屏气凝神,就见那浴巾底下慢慢鼓起,变大,伴随着疑似骨头生长的恐怖音效,最终成了人形。
    周身裹着浅灰色浴巾只露出个棕色脑袋的帕塔,很像中世纪传说里的吟游诗人·棕眸,卷发,异国风情的五官,斗篷,咒语,变形术··    “薄荷你别生气嘛,我也是想帮忙,李爽又不是坏人……”帕塔一恢复人形便急忙辩解,奈何看不到薄西岩的表情,又听不到男人回应,于是那声音便在忐忑里越来越小,直至底气全部漏光。
    薄西岩不着痕迹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李爽:“现在,你怎么想·”·    “……谢谢你的牛奶·”·    “不客气。”
    Chapter39·    帕塔为李爽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爱丽丝掉进树洞,遇见了怀表兔子,红心女王·那是童话。
·    李爽坐在薄家沙发里,目睹了人变蝙蝠,蝙蝠变人·这是现实··    他一直以为薄荷淡薄,却原来这淡薄的表象下藏着一颗重口味的心。
    同性恋··    人兽恋··    人鬼恋··    同志人兽吸血鬼……·    “该你想的想,不该你想的收回来。”
    薄西岩清冷的嗓音在任何时候都是最有效的镇定剂··    李爽喝掉最后一口牛奶,深吸口气,抬眼,低低唤了声:“薄荷。”
    薄西岩难得好脾气地应:“嗯·”·    “你是人吧”·    “……”·    李爽盯着薄西岩,不放过对方任何细微的表情。
    如果薄西岩摇头,那很好,他的世界就可以崩溃了·他直接顺着窗户就扑出去拥抱九十二米高的空气,远离荒诞尘世,回归生命本源··    所幸,薄西岩点了头。
    巨石缓缓落到心底,李爽长舒口气,带了点疲惫,带了点后怕··    但是,有人不乐意了··    “我讨厌你们不说话,一切眼神交流和心电感应都是可耻的”·    薄西岩嘴角勾出个弧度,可能是笑,也可能不是,反正李爽看不出来,他忽然觉得帕塔和薄西岩挺合适的,起码某面瘫君的冷气在送抵小蝙蝠的时候,属于表情的那一多半会被直接过滤,只留下音带上的。
    OMG,小蝙蝠··    他又回忆涌现了··    “帕塔,”薄西岩好整以暇地开口,“那两个家伙里有会消除记忆的吗”·    终于听见自己名字的小蝙蝠,歪着脑袋很是认真的想了半天,才呐呐道:“是催眠吗我听刘说过,好像他们只会那个。”
    “只会什么意思”李爽没明白··    帕塔很耐心的给他解释:“吸血鬼或多或少都有些特殊的能力,像我就可以变蝙蝠啊,七呢,跑得特别快,刘就什么都没有,只会催眠了,可是这个戚七也会,他们好像说这个是很普通的能力。”
    “也就是说,我被人催眠了,所以丧失了一部分记忆”·    “有可能·”接口的是薄西岩,只见他坐在沙发里,两腿交叠着,手指有节奏的轻叩膝盖,一下,两下,仿佛思考中的智者,“如果是戚七做的,那很可能是怕你发现某个秘密,也可能是你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比如他的身份。
而如果是刘汀做的,那很可能他把你和戚七一起催眠了,因为从照片上看,你们关系还不错·当然也可能既不是戚七也不是刘汀,而是未知的第三……”·    “薄荷,”李爽真没想打断,但,“你是不是想多了……”·    “但愿,”薄西岩耸耸肩,“反正太复杂的也不适合你。”
    要不是身在敌穴,李爽会第一时间秀出自己的玉腿··    鉴于李爽这里实在找不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最后说着说着,就变成了帕塔专场,主要讲他和刘汀戚七是怎么认识的,还有那究竟是两个什么样的人。
    帕塔一五一十全说了·从他那天在酒吧被人欺负开始,到今天泡完温泉回来结束·不厌其详,点点滴滴,有的甚至可以场景重现··    李爽听得很认真,当然,这很正常。
但他发现薄西岩居然比自己听得还认真,虽然脸上始终一个表情,可镜片后的瞳孔会随着各种事件而产生细微的变化·这可真奇怪了,李爽想,难道这些事情薄荷不知道么·    其实说来说去,抛开三个人的特殊类别不看,只是个朋友间相遇相识相熟的过程,再没有比这更纯洁的了。
而且在帕塔的嘴里,刘汀仗义,豪爽,戚七可爱,善良,整个一雷锋双人组··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不会害我”·    “我相信他们,他们都是很好的人。”
    “呃,我插句题外话,既然是吸血鬼,那你们是不是得……喝人血啊”说到后面,李爽先打了个寒蝉。
想的时候没什么,可这一说出来,确实有些瘆人··    帕塔很坚决的摇头:“帕塔吃素,不喝血”·    李爽对吃素那俩字儿似懂非懂,但精神是领会了的:“那他俩呢,也吃素”·    “不,但是他俩不吸活人的血,好像刘可以从医院弄到血袋,我偶尔也会给他们带薄荷做的人造血浆”说到后面,帕塔的表情都是闪闪发亮的。
    李爽扶额,拿眼睛瞟薄西岩,意思是:你一天天能不能干点正经事儿·    薄西岩淡淡瞥回来,大意是:这还不够造福人类·    帕塔讲完了。
如果说来之前李爽的脑袋是幽暗的深湖,见不到底,那现下则被帕塔这个哪吒搅和成了东海·乱,且乱得一塌糊涂·他不光没能解开照片的秘密,反而又被动的吸收了另外的秘密,还是打包硬塞给他的足以颠覆他二十多年世界观的那种,他是真不想要啊·    最终,薄西岩给出了自己的建议,说这件事情你直接去问戚七,或许更有效果。
李爽十分怀疑·或许是质疑的表情太明显,薄西岩把照片还给他的时候又加了句,起码从照片上看,他和你挺亲·说实话,李爽是真没从那个鬼娃娃愣头愣脑的表情里看出薄荷所谓的“亲昵”。
    该说的说完了,李爽被毫不拖沓的送客·关门的时候他听见帕塔说,他不会去找刘和七的麻烦吧·薄荷说你还担心两个吸血鬼被人欺负了帕塔说他们都是好人,也不害人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薄荷没接茬,反而咕哝起刘汀的那些事情,你记得倒是清楚·帕塔似乎嘿嘿笑了,说我是帕塔,聪明的帕塔……··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离开薄荷家的时候,太阳依旧挂着。
    五月的白天已经慢慢拉长,这个城市即将迎来它最生机勃勃的季节··    李爽张开双臂,以拥抱阳光的姿势做了个大大的深呼吸,仿佛这样就能释放郁结,抚平身心,消散掉不安以及……那一点点说不出的愤怒。
·    刘汀闯进洗手间说“火星撞地球了居然有帕塔之外的人打你电话”的时候,戚七正在刷牙以消除满嘴的大葱味儿——因为不久前刚品尝了某人照着方太美食做的“大葱炒肉”。
当然官方姓名可能并不是这个,但李爽只认成品,而成品就如其名··    从不散播手机号也不会办各种需要留下联系方式的卡,所以戚七的电话基本和广告推销绝缘,因此当看见那一串跳动的数字时,他只觉得对方拨错了。
于是一边按下接听键,一边在咕噜噜的漱口中发出个疑似“嗯”的声音··    “我是李爽·”·    “……”·    “喂”·    “嗯,咳,你说,我听着呢。”
    一旁凑热闹的刘汀默默扭头,不忍再看,总觉得自己也一嗓子漱口水味儿··    “我刚刚去过帕塔那里,了解到一些事情,但我还想和你聊聊。”
    李爽的话让戚七骤然紧张,舌头都不利索了:“聊、聊什么啊”·    “我想当面聊·”·    “电话里不能说么”·    “可以,我在我家沙发底下发现一张我们俩的合影。”
    “……”·    “我以为你会说不可能呢·”·    “不可能·”·    “那你就过来鉴定一下。”
    “……”·    “总沉默我会以为你在想怎么编瞎话儿骗我·”·    “你在生气”·    “我还以为你听不出来呢。”
    “帕塔都跟你说什么了”·    “能说的都说了·比如你们的身份,再比如……催眠。”
    “李爽……”·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当然了,如果你原本就没打算说那就算我自作多情·现在,我就是想知道来龙去脉,我有这个资格吧。”
    “对不起·”·    “说了不用·”·    “……你在哪儿呢”·    “怎么,又想见我啦。”
    戚七咬紧嘴唇,用力,觉出一点儿疼·他不知道怎么说下去,这样的李爽太陌生,他招架不来·记忆中的李爽永远都温柔着,任凭自己撒娇耍混使性子,总是笑呵呵,即使真被气着了,最多也只是掐掐脸,敲敲头,可那也是暖的,甚至可以一路暖到心底。
    “喂,怎么又不说话啦·”·    “对不起·”·    “呃……”·    “对不起。”
    “我说你不是要哭吧,喂你可千万别哭啊我不欺负小孩儿的……”·    “我想见你·”·    “呼,吓死我,我就在家附近的西餐厅的,咱俩合影那个,我可是找了半天,你应该有印象吧。”
    “我这就过来·”·    戚七挂了电话,就站在那儿对着镜子发呆··    刘汀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摸摸小孩儿的头:“他都说什么了别整个哀怨样儿企图刺激我同情心啊,我可跟你说,我那玩意儿早没了……”·    戚七笑笑,难得的安静。
    刘汀的手也很暖,可还是,不一样··    出门的时候刘汀依旧锲而不舍,说真不用我护驾么戚七瞥他一眼,轻飘飘地说不是我瞧不起你,但咱俩这速度比,我怕逃命的时候被你拖后腿。
于是乎刘汀那一腔热血就随着初夏的夜风飘散了··    李爽挑了一张角落里的桌子,从这里可以看见门,可站在门口却不一定看得到这里·他点了一扎啤酒,他想他需要消消气。
    本来没准备跟小孩儿发火的,可不知怎么说啊说就跑偏了·就跟以前上学时候混论坛似的,人家楼主那楼本来盖得挺正,可让一帮损友回着回着,就歪了。
    他想起了休息大厅里帮小孩儿捡的那把钥匙·他个白痴还跟人家说什么钥匙扣一样啊钥匙一样啊,他现在有九分把握,怕是连钥匙齿都能严丝合缝。
他想,他和戚七的关系恐怕还真让薄荷猜准了··    他都没给过周涵琪钥匙··    戚七,李爽在心底反复念着这个名字,每念一次,心脏的某个位置就会动弹一下,好似反馈。
可除了这单纯的生理讯号,又再无其他··    如果真是被催眠术洗掉了记忆,那么他会打掉罪魁祸首的下巴,无论刘汀还是戚七··    那个夜晚,在见到小孩儿之前,李爽的的确确是这么想的。
    Chapter40·    啤酒还没喝完,小孩儿就到了·李爽看下表,十五分钟不到··    如果帕塔给的地址不假,那么从刘汀家就是时速两百飙车过来,以现下这个城市路况,也最少要半小时以上。
他相信帕塔没有撒谎·就像他相信戚七有瞬间移动的能力一样··    但李爽不把这个称作能力··    前面加个超字,更合适。
    小孩儿一进门,李爽就看见了,但他没出声·他用一个警察的标准打量戚七,从上到下,从五官神色到状态气场·可结论一如从前——这家伙横看竖看就是刮目去看也他妈绝对无害啊·    那包子脸,那大眼睛,那柔软的头发,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套用所里警花MM最爱使的一个词儿——萌。
    套用大学喜欢写诗的班副最中意的女人类型——治愈系··    所以说,眼睛是会欺骗人的·张无忌他妈临死前拼尽最后一口气,也要告诉自己儿子千万别信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撒谎。
李爽觉得殷女侠还是局限了,漂亮没错,但不分男女··    “你藏在这里很难找·”一晃神,戚七已经走到跟前了。
    李爽看着他:“相信我,不会比照片更难找·”·    戚七抿了抿嘴唇,一伸手:“照片呢”·    “晕,我还能诈你啊。”
李爽低头去翻兜,过会儿觉得不对,抬头发现小孩儿还直不愣登站着,忽然就有点不忍心,“坐啊,我又没让你罚站·”·    戚七刚一坐下,照片也被递过来了。
他有些恍惚地接过那方方正正的纸片,似乎被水泡过的样子,上面已经不大平整··    那是十几个月前的自己··    那天他们吃的牛排。
    那天他们被服务生轮流围观,因为李爽的十成熟,他的一成熟……·    戚七用力垂着头,热气被源源不断输送到眼底,他知道自己眼圈一定红了,他不想让人看见。
    侍应生过来问:“这位顾客需要喝点什么吗”就好像知道他们没准备点餐一样··    李爽的半扎啤酒摆在桌面,戚七知道“顾客”指自己呢,他想应该让气氛活泼一些,比如调侃服务员终于不说鸟语了,下一秒却听见李爽说:“番茄汁。”
    戚七猛然抬头,惊讶地去看李爽,却见对方也一脸茫然诧异,就好像压根儿没料到自己会插嘴··    “那个,别听我的,你想喝什么随便点。”
李爽尴尬地抓抓头,前半句给服务员,后半句则对着戚七··    莫名的,有点儿开心··    “不换了,”戚七冲服务员甜甜地笑,“就番茄汁。”
    明明那笑脸是给别人的,可李爽还是觉得自己被误伤了·于是那本就不充足的细小愤怒又飞走点儿,吓得他连忙把那所剩无几的给摁住了,以维持“我受害我最大”的姿态。
    “到底怎么回事儿给你三分钟,言简意赅·”·    小孩儿亮晶晶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水:“哥,饮料还没来呢……”·    李爽默默抬头,餐厅的天花板仿教堂玻璃做的,七彩斑斓。
    呜呼,他扛得住亮晶晶,但他敌不过水汪汪·    深红的番茄汁被送来,浓郁的色泽就像最艳丽的花朵··    戚七咬住吸管,安静的近乎小心翼翼地吸掉半杯。
    李爽光看着红色水平面往下走,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恍惚间以为自己在欣赏默片··    “喂,喝也喝了,这回可以说了吧·”作为一条铁血真汉子,他必须实事求是,好吧,仅剩的那丁点儿怒气也飞到爪哇国了。
    终于,小孩儿松开吸管,把高脚杯推离一点点,才缓缓抬头,带着怯怯的讨好的笑:“不生气了吧”·    李爽怀疑他面对的是个人形情绪晴雨表:“有时间研究我,不如赶紧坦白。”
    小孩儿扁扁嘴:“该知道的帕塔都告诉你了,其实也没啥新鲜的了·”·    李爽眯起眼睛,想上手狠狠拧那包子脸:“我就想听听那不该我知道的。”
    “我真不是故意催眠你的,我就是……”·    “嗯哼·”·    “就是怕你发现我的秘密”这后半句小孩儿顺得极快,且眼睛睁得大大的,就那么定定看着李爽,无比真诚的样子。
    可说不上为啥,李爽就是信不住··    “其他呢”他问··    “没其他了啊。”
小孩儿一脸无辜··    李爽叹口气,觉得自己都快语重心长了:“咱别挤牙膏成么·你一半大孩子,我怎么就跟你认识了还有,咱俩到底交情到个什么地步,你又是啥时候催眠我的,要不我给你整个简答题列表”·    微妙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反讽,戚七刻意忽略,却还是被刺着了。
所幸不疼,淡而短暂,只心脏某个地方抗议了零点几毫秒,还跟蚊子哼哼似的··    “第一,我摆地摊儿你帮着城管抓我,咱们就认识了;第二,你看我年纪小可怜又没正式工作,时不时就接济我些吃的喝的,我就认了你当哥,你也把我当弟弟照顾;第三,这照片儿没照多久我就因为害怕身份被你发现,用了催眠;第四,就以上这些,不需要简答题列表。”
    李爽听着戚七跟背历史题答案似的逐条简述,又好气又好笑:“这就没了不是还有个中心思想主题升华啥的·”·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你让做简答题,又不是论述。”
戚七咕哝着,低头把剩余半杯番茄汁喝掉··    刘海挡住了小孩儿的眼睛,李爽看不清他埋在阴影中的表情·只依稀从语音语调判断对方好像不太开心,好么,他这正主受害人没咋地呢,犯罪分子倒耍情绪了。
    李爽训斥:“简答题也不是让你光说这么干巴巴两句·”·    戚七回嘴:“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想要湿乎乎的,可以自己润色。”
    李爽抬手就想敲对方脑袋·可手都拎到桌子沿儿了,他忽然反应过来这样的亲昵似乎不合时宜,忙又讪讪放下·他想可能真像戚七说的,自己曾经把这小孩儿当成弟弟,大脑的记忆会骗人,身体却不会。
    餐厅一角,年轻的女孩儿正坐在钢琴前演奏《献给爱丽丝》,如果你不去注意,这背景音若有似无,而一旦你去听了,便很快会被那行云流水的音符萦绕住,再脱不开。
    李爽是世界上最可怜的爱丽丝先生,他以为戚七会是一盏灯,带着他找到兔子先生,红心女王,扑克卫兵,再不济也可以照亮回家的路·可结果却是他卡在了树洞里,上不去,下不来。
    戚七说这就是全部,言下之意,他再没什么需要知道的了··    他也相信这就是全部,因为他实在想不出一个小警察和一个披着包子皮儿靠摆地摊儿为生的吸血鬼还能发生什么。
    可,就是不对·就好像你明明应该吃到一顿满汉全席,开了宴,却只有馒头咸菜·虽然同样管饱,但那感觉能一样么·    于是,不甘心。
    “你不是跟着刘汀么,怎么还摆地摊儿”·    “我认识你那会儿还不认识他呢·”·    “哦。”
    ……·    “你真是……那个”·    “嗯·”·    “帕塔说你不会变成蝙蝠,但会瞬间移动。”
    “嗯·”·    “哦·”·    “想让我表演给你看吗”·    “啊,没,那倒不用。”
    ……·    “其实……”·    “哥,你别没话找话了·”·    戚七扯扯嘴角,露出个有些无奈的笑:“要没其他事儿,我就回去了。
骗你是我不对,我真心实意跟你道歉·”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我送你。”
往桌子上拍张粉红色领袖,李爽也跟着站起来,·    “不用不用,我啥速度你都知道了,你又跟不……”·    “你在怕什么呢”·    对,就是这个,小孩儿在害怕李爽几乎可以笃定。
小孩儿从一进门就在努力速战速决,只有害怕的人才会一个劲儿想逃··    “我哪有怕我最坏的事儿都承认了还怕什么”·    “那你跑啥”·    “我没有”·    “你、你还说没有,你给我站住”·    李爽在餐厅门口总算擒住了小孩儿胳膊。
只几步路,他像跑完百米冲刺·气喘吁吁中他依旧庆幸,总觉得如果让小孩儿跑过了马路,就是骑上火箭也逮不着了··    “你撒手”戚七奋力甩着胳膊,从包子到刺猬,完全不需要过渡,“你抓着我干嘛”·    “你跑那么快干嘛”撒手他就是撒钱也绝不撒手·    “我着急回家不行吗刘汀还给我等门呢”·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说等会儿人民警察送你回去,让他放一百二十个心。”
    “……”·    “……”·    “不疼”·    “你牙口不行。”
    戚七看着李爽手腕上的一圈牙印儿,狠了狠心:“再不松开,信不信我让它见血”·    “信,但不影响我继续攥着。”
李爽微微一笑,俨然钢铁的意志钢铁汉··    戚七认输,也不挣巴了,就问:“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爽一时间也想不出答案,就说:“你还没把照片还我。”
    戚七一下子就难受了··    他故意没还,私心想留着那照片,尽管它被水泡了,被灰土脏了··    “你留着也没用,就给我呗。”
    “你拿着就有用了”·    戚七不说话,低头踢脚边的石头子儿··    “那时候的事儿你都记着吧”李爽忽然问。
    戚七以为这是获得照片的必要资质,想都没想:“当然·”·    “挺好·”李爽终于如愿以偿地掐上了那张包子脸,用力的拧下去·    戚七先开始没在意,以为和从前一样象征大过实质,但他很快发现,屁,李爽是真没疼人的心,掐得那叫一个狠终于,他受不了地跳起来,要不是手腕还被人死死攥着,他能直冲云霄:“疼……疼疼疼你当橡皮泥哪”·    李爽不语,只觉得掐够本儿了,尽兴收手。
    “你莫名其妙你匪夷所思你……”戚七用尽存储,词穷了·可委屈像海啸,铺天盖地袭来。
    李爽看着小孩儿泛红的眼圈儿,强压下想去摸摸对方脑袋的冲动·他打了一巴掌,但不想给甜枣·他是又生气了,他一想到某个人未经他同意便删除他本该拥有的东西,他就控制不住,他有这个权力。
    僵持中,帕塔的电话就像甘霖··    “爽,刘说催眠可以解的,”帕塔的声音带着点小兴奋,“他已经答应帮你解开了。”
    “可以解”李爽愣住,难道不是像清空回收站那样删了就没了·    “就是清空了回收站也可以硬盘恢复。”
    “薄荷你他妈的学过读心术吧还有,随便抢别人电话是很恶劣的习惯”·    “你还跟戚七在一起呢那更方便,直接让他帮你解了吧。”
    李爽怀疑薄西岩不只会读心术,还他妈在自己身上装了摄像头·    挂上电话,李爽把目光重新放回戚七身上。
    小孩儿一脸认命的耷拉着脑袋,似乎已经放弃逃跑··    “听见了吧”李爽确信,帕塔的大嗓门已经香飘万里。
    小孩儿没动静··    “你看是你直接给我解了,还是我跟你一起回家找刘汀”·    小孩儿还是没动静。
    “行,那找刘汀·”·    李爽说完就要往前走,可小孩儿愣是一动不动·他拉一拉,小孩儿胳膊就跟着抻一抻,奈何脚下就是不挪窝。
    李爽叹口气,靠近小孩儿,蹲下,抬手拂起那长长的刘海,强迫戚七看自己的眼睛:“你一定没被别人催眠过,那我告诉你,日子少了一截的滋味儿特憋屈,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给我解了催眠,你可能觉得解不解的反正你把事情告诉我了都一样,但真不一样。
你自己经历的和你从新闻上看的广播里听的能一样么你再告诉我那是我的日子,我还是觉得像别人的,就像我现在看着这个,”李爽举起不知什么时候从小孩儿身上摸回来的照片,特别认真的说,“我真觉得这就是个和我长得特别像的人,不是我。”
·    戚七愣愣地看着李爽,从一开始的心不在焉,到最后的认真聆听·他从没想过,原来自己觉得特别普通的一件事,对于别人,那么……纠结。
他试着换位思考,如果有一天李爽消除了他的记忆,他会怎么办·他想,他会一口下去,让对方变成同类··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报复。
    “对不起·”·    “你一晚上说好几次了·”·    “就这个是真的·”·    “……”·    戚七想,他那么矫情的死活不乐意给对方解除催眠到底是为什么答案一直在,只是更加矫情,所以他扯不下来脸承认。
    他怕对方回到以前,比如,彻头彻尾的对他好··    这是一个蝴蝶效应·催眠不解,效应环在这儿就可以戛然而止了·可一旦催眠解开,李爽再像从前那么对他,他舒服了,就真的管不住心了。
其实已经管不住了·于是管不住就会飞,飞了就会渴望更多,比如长相守·可李爽没有几百年的寿命,那怎么办咬上一口谁又知道他是那种会变身的还是会死的如果死了呢……·    刘汀说地球注定爆炸的结局干扰不到他夜夜笙歌。
    戚七真的很羡慕他··    但人类和他们的区别干扰到了他的恋爱··    他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一个小警察,在纵横江湖七十多年之后。
这是去年圣诞节他在审讯室里梦见的结果,然后,一路纠结··    后来刘汀再听这段往事的时候猛敲戚七脑袋,说你他妈想问题都不会想重点,什么地球毁灭人鬼寿命差的全是次要条件,你该纠结的首要问题是你爱人家人家稀罕你不·    Chapter41·    戚七的眼睛很漂亮,像一汪清泉。
    可是没有底··    每当你以为看到最深处时,它总能带着你到更深,更深··    李爽知道自己为什么总不敢看它太久了,那是一个警察对未知危险的直觉躲避。
    夜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月亮静静的挂在天上·李爽感觉到一阵猛烈的晕眩,仿佛在坐过山车,天与地都高速的转动起来,可他忍住了站着没动。
    终于,那感觉慢慢散去··    月色依旧··    握着小孩儿的那只手传来细微颤抖,不是他的·他顺着手臂往上,看见小孩儿的脸。
    “哥”小孩儿怯生生的叫他,像犯了大错却不知会受到什么惩罚的孩子··    “你这招儿真方便。
想上就上,想撤就撤·”李爽这话可没半点讽刺,绝对的真心实意··    戚七有些迷惑,他从李爽的脸上看不出确切的情绪,以至于他开始怀疑那解除催眠的举动没有奏效。
    “不想说点儿什么吗”李爽拎起小孩儿的胳膊,放下,再拎起,再放下,摆弄提线木偶似的··    戚七任由他折腾着,脑子里乱哄哄都是一个问题:“你,想起来了吗”·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李爽停下娱乐活动,弯下腰跟小孩儿对视,他们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蹭到。
他反问:“依你看呢”·    小孩儿眼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勉强扯出个微笑,有点儿可怜:“对不起,哥,我这是第一次给人解催眠,我……”说到最后,小孩儿连声音带脑袋一起低了下去。
    李爽不急,他有的是耐心,故而微笑:“嗯”·    戚七咬破了嘴唇,愣是没有勇气再抬头·他怕去看李爽的眼睛,他怕再在里面发现铺天盖地陌生的东西。
他其实,其实比谁都期待催眠解除,期待被对方重新记起·好听点说这叫矛盾,说白了,就是贱·戚七在心里毫不留情的给自己下了评语·人家好好的时候你非要催眠,现在后悔了,想解了,呵,谁理你呢。
    李爽难得一次的耐心异常珍贵,却并不持久,尤其是死孩子居然真就不抬头了·    以前咋没发现他这犟脾气呢·    李爽在心里纳闷儿,手上却一使劲儿,把人拉过来了:“得,你是爷。”
他想掐掐小孩儿的脸,咱气势上没比过,那行动上就不能吃亏了对吧·可他没想到摸了一手的水··    温的,却烫手··    “你哭个什么劲儿啊,”李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不稳,他把小孩儿的脸死死压在自己胸前,钳制多时的手终于松开,敲上了小破孩儿的脑袋,“不许抢戏,那是哥的戏份。”
    “我以为你想不起来了,我以为你真想不起来了……”·    戚七趴在李爽胸前,哭了个昏天黑地,眼泪鼻涕都铺洒在爽哥的体恤衫上,好在,那玩意儿不贵。
    直到侍应生尴尬的过来提醒,李爽才发现他快成餐厅迎宾了·所有前来烛光夜宵的顾客都要先看看他俩,然后越过,然后于进门前再回首留下最后一眸。
    三分钟后,爽哥带着刚刚回归的弟弟狼狈逃窜至一夜深人静的小巷··    戚七哭得差不多,再往下只能干嚎了,遂抽搭着,云收雨住。
    李爽瞧他不哭了,心说不错不错,终于可以下得去手开批斗会了··    “站那儿,对,就墙角,”李爽在地上给犯错者画了个圈儿,“我问,你答,敢逃跑,我揍你。”
    戚七很机灵的点头:“我懂,就是不许出圈儿呗·”·    李爽发现自己又想掐他了··    “知道自己错没”批斗会开始。
    “嗯·”牛鬼蛇神耷拉着脑袋,很配合··    “错哪儿了”·    “不应该没经你同意就把你催眠了。”
    “合着你还觉得我有同意的可能”·    “没没,”戚七连忙摇头,拨浪鼓似的,“就知道你不能同意嘛,这搁谁也不同意啊,所以我们都是单方面行动的。”
·    李爽告诉自己,不能跟小孩儿一般见识·但另一个声音又在说,大哥,他都七十了好不李爽和这种声音进行了纠结的拉锯战,最终爽哥以微弱优势胜出。
    “当初干嘛找上我”自恢复记忆,这个问题就一直盘旋在李爽心里··    戚七咕哝:“明明是你找上我的,你砸了我的摊儿……”·    李爽黑线,没好气的揉乱了小破孩儿的头发:“别东拉西扯,你知道我问的啥。”
    戚七嘿嘿一笑:“哥,你相信缘分不我那时候正愁没地方过冬,你就从天而降,真的,我当时就觉得你特别帅,像天使,还有个温暖的窝。”
    戚七的笑带出八颗白牙,李爽却只注意到了两个酒窝·小孩儿和记忆中一样却又不一样,相同的是样子,不同的……却说不上是哪里。
他还记得小孩儿一整天趴在地板上取暖的样子,软软的,懒懒的,就像个棉花公仔·他还记得小孩儿每次喝完农夫果园的样子,嘴唇上边儿留下半圈鲜红印渍,就像个名副其实的小吸血鬼。
他记得的有很多……·    五月夜还有些凉,尤其是空荡荡的巷子,总不时有风灌进来··    戚七打了个喷嚏,还要打第二个,就听李爽说:“别跟刘汀往一起混了,学得油腔滑调的。”
于是那个喷嚏就生生憋了回去··    “他说这叫社交技巧,女人可喜欢了·”·    “屁,他找的女人都能给你当妈”·    戚七抓抓头,心说这是哪儿跟哪儿啊,他怎么觉得两个人没搭在一个调频上·    “小白眼儿狼。”
李爽忽然叫··    “啊”戚七下意识就回应了,然后在心里鄙视了自己一万遍··    李爽没看他,反而转过去,亮出结实的后背。
然后戚七听见他说:“上来·”·    戚七不明所以,愣头愣脑地站着没动··    李爽叹口气,转过身弯腰跟他平视:“其实你可以催眠我第二次的。”
    戚七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似的狂摇头,就像根风中摇曳的可怜的豆芽菜··    李爽很平静的继续说:“但我发誓,再有一次,当然,我是指被我发现,我就真再也不认你了。”
说完李爽也不等小孩儿回答,重新转过去,微微俯身,又重复了一遍,“上来·”·    戚七想也不想就窜了上去,伏在李爽后背紧紧搂住男人的脖子。
    李爽捞起小孩儿两条腿,问:“你知道这条巷子的尽头是哪儿吗”·    戚七摇头··    李爽笑,就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看得到似的,而下一秒,他忽然背着戚七狂奔起来,那是更甚于百米冲刺的速度·    戚七那年逾古稀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咬着李爽的耳朵喊:“哥,你疯啦”·    李爽清亮的声音在巷子里格外动听。
    “不是疯,是风中追风,搂紧了,掉下我可不捡——”·    戚七那上扬的嘴角再收不住·他听着风从耳边凌厉刮过,快极了,他想振翅高飞,又怕一扑棱翅膀,怀里的人就不见了。
他飞快在李爽后颈啄了一下,比蜻蜓点水还要轻快,快到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得逞了··    受害人依旧狂奔,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被人占了便宜··    戚七满足地叹口气,低下头把脸死死埋进李爽的颈窝,努力让自己沸腾的心情在三十七摄氏度里降温,这样他才能克制住对全世界呐喊的冲动。
    看见没,这是我哥·    这是戚七在这个世界上最最最最喜欢的人·    那一晚,两个人都有些疯。
明明没喝酒,可当积蓄多时的情感终于爆发,却比陈酿还要醉人·之于戚七,自是重又被人接纳的欢喜,之于李爽,则是重又寻回记忆外加一个弟弟的哈皮··    一同寻回的,还有那时的心情。
    在李爽略显简单的大脑看来,这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明明人还是同一个,可当记忆潮水汹涌回归之后,他莫名的就想对小孩儿好,宠着他,护着他,与一年半前毫无二致。
不,应该说更甚,那是种很难精准描述的情感,发生且只发生在特定的时间环境人物事件里,一旦错过,再不会有,一旦赶上,也再不会忘·于是十五个月的空白尽数缩略,十五个月前的心情恣意延续。
    再有一次,我就不认你了··    他不知道这对小孩儿有多大的威慑,可这是他能想到的最严厉的态度了··    那一晚刘汀入睡极早,却先被帕塔的电话吵醒香艳梦,再被李爽的凿门中断回笼觉。
开开门,春风扑面,笑靥醉人,欢声笑语里夹着气喘吁吁,他以为自己看见了两个病人·李爽坚持要回家,拒绝了刘汀留宿的邀请,刘汀也没盛情挽留,挥一挥睡衣袖,祝福对方一路好走。
关上门,戚七兴奋地说他认我了刘汀波澜不惊地打了个哈欠,看着对方的红扑扑的脸蛋儿,说哦,我还以为他爱上你了··    戚七高昂的心情丝毫没受到影响,自顾自HIGH了三天,失眠三宿,终才落回地上。
期间他给李爽打了好几个电话,多是晚上,赶对方不工作的时候,李爽很受用,每每聊起来没完,也不用说什么有营养的,反正就双双眉飞色舞哇哈哈··    作为一个打酱油的,刘汀都险些被带成精神病。
    六月末,夏雨突然而至·常常是艳阳高照种毫无预警一记闷雷,那雨就下来了·反反复复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这段时间帕塔就一直蹭在刘汀家,吃喝住一条龙——薄荷又出国考察了。
    “刘,你家真舒服·”某日大雨正酣,帕塔趴在沙发里,闻着空气中的泥土香,忽然感慨万分··    刘汀立刻借坡下驴:“那你就搬过来呗。”
    戚七刚把随身听耳机摘下来,正好听见这么一句·他想,迟早有一天刘汀得和薄荷干一架·当然调过来说也成,反正都师出有名·前者破坏人家庭和谐,后者欺负人痴心绝对。
Chapter42·    很正常的,帕塔再一次拒绝了刘汀的邀请·不过这回说辞有了微妙变化·他说,我不搬,薄荷会寂寞·刘汀一听,哟呵,有门儿啊,刚想再接再厉,那边又补过一句,我也会寂寞。
刘汀就彻底蔫吧了··    但戚七却注意到帕塔说薄荷会寂寞的时候眼底有东西闪过,而那补充说明的后半句,眼底倒是没什么波澜了·这,有点儿怪。
帕塔很少掩饰自己的情绪,从来都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好似浑身上下就没什么怕人知道的·这要搁国外,铁定一天体露营爱好者,所以,戚七想,他可能原本没打算补那后半句。
    肯定是那变态临走前又欺负小蝙蝠了,戚七假装自己是华生,歪着脑袋在那儿推测·结果没推出个所以然来,受害人已经被无关第三者勾搭进了电子竞技的世界。
    “刘,你最近很喜欢玩电脑呢·”·    “嗯,这游戏带劲儿·”·    “什么游戏”·    “不会自己看啊。”
    “……”·    “晕,又忘这茬儿了,来,照哥哥这脸甩一耳刮子,让它不长记性·”·    “你用脸记忆吗”·    “……咱能不问得这么正经吗”·    “哈哈,刘,你可爱死了”·    “你可饶了我吧,哎哎,往哪儿啃呢,操,我这胳膊刚好……”·    戚七决定无视那俩可以去幼儿园回炉培训的同学。
哪知刚闭上眼,就听见敲门声··    刘汀那边也不闹了,了然看过来:“喂,还不去迎接门神”·    戚七白他一眼,然后勾着嘴角去开门。
    果不其然,李爽拎着一袋子水果立于门口,笔直笔直·这阵子他只要一休息便会过来,风雨无阻·四个人有时打打麻将,有时扯扯闲篇儿,当然更多的时候李爽都在劝戚七弃暗投明,回归自己小窝。
刘汀好似也巴不得他走,没事儿就帮着李爽敲边鼓,当然都是私底下的,大意就是既然找着了男人就别跟老子这里蹭了·戚七很不满,说他对着帕塔就极力拉拢对着自己就非往外送是双重标准,结果刘汀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说老子对人不对事。
戚七可算见识到了何谓无耻··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回去与否,戚七实在没想好,关键还是怕自己回去了一时没控制住再闹出点儿啥骇人听闻的。
于是相比之下,现状不变的风险要小得多·况且现在这样就挺好,总能见着,李爽对他也是真当弟弟疼的,人想常乐,就得知足··    李爽不知道戚七的小心思,他的感觉就是自己精心呵护的小花儿小草被人偷偷移栽了,不甘心,可一对比自己那塑料花盆儿和人家的欧式花园,那不甘的底气又着实不足,于是除了没事儿念叨两句,也没准备强求。
    山不就我,我就向山走去·李爽决定将之从技术升华成艺术··    “过两天我家门槛儿指定重修,那个小谁,记得掏钱。”
刘汀一局结束,起身过来很自然的接过水果··    李爽忽然很想揪着塑料袋不放:“我有名有姓·”·    “那,小李爽”·    “……来,麻将支上。”
    “靠,绝对的打击报复”·    刘汀这哀号是很有出处的·第一次四人团战,李爽对于单挑一群吸血鬼很有压力,几次能胡的牌都没好意思推,生怕打击异族人民的积极性,可老话怎么说,胡牌不胡,一辈子凄苦,于是爽哥就被麻将之神华丽丽的唾弃了,之后那牌就没挨过张儿。
吃一堑长一智,往后再登门激战,爽哥毫不手软,几次三番,刘汀就看出来了,合着自己这家底儿不等做买卖赔光败家败光就得先让个小破警察赢光··    因为有个帕塔,所以另外三个人会刻意放慢每一圈的速度,起先这属于自发行为,后来大家就心照不宣了,时不时搭个话儿活跃活跃气氛,等待小蝙蝠出牌或者一脸太阳光金亮亮的叫,我胡啦·    今天照例,帕塔边摸索边回忆,几个人就在那有一搭没一搭的扯。
忽然李爽说:“我刚上楼又看见那男的了,就住十九楼那个·也邪门儿,我来好几次都能搁电梯里碰见他·”·    “那完了,肯定是端午节月老喝多了顺手给你俩栓了红绳儿。”
    “刘汀,你不说话能憋死不”·    “那得劳烦您给我来块儿西瓜·”·    “我想赏你俩色子。”
    “那最好两个六·”·    “靠”·    这时候通常不需要戚七插嘴,那俩人就能整出一台戏。
戚七怀疑他俩都是在薄荷那儿憋着了,于是趁人家出国,干柴勾搭烈火,一熊熊燃烧而不可收拾··    “十九楼教舞蹈那个”戚七跟这儿住一年了,天天电梯上下的住户基本都混了个脸熟儿,由于刘汀家在顶楼,所以时间一长连人家住几楼戚七闭着眼睛都能背。
    “教舞蹈”李爽一脸茫然,“不能吧,那家伙膀大腰圆的,能装下两个我·瞧着像老板啊,西装革履的,还夹个公文包。”
    ……·    如此这般沟通良久,戚七才闹明白李爽说的是二十一楼先生,就是他住进刘汀家最先认识的那位不苟言笑的同志。
终年西装领带公文包,出门有司机,回家有佣人,老婆保养有道,儿子活泼可爱·但问题是,他去十九楼干嘛·    “他妈住那儿。”
刘汀点了根烟,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戚七信,刘汀在这儿也不知道住几年了,甚至更久,没理由不信:“可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呢”·    “前年死的,老太太一个人住,好像是半夜起来上厕所,坐到坐便上就再没起来。”
刘汀吐出一口烟,白色颗粒混成迷雾,模糊了他的脸··    帕塔已经想好要出什么牌了,可那小方块拿在手里,迟迟落不下,他闻到了烟味,从刘汀那边飘过来的,他总觉得刘汀还有好多话要说,而没说。
他发现,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喜欢东方人的含蓄··    戚七想不明白:“他怎么不跟他妈住一起呢他家挺大的吧”·    “呵,媳妇儿不喜欢呗。”
刘汀冷笑了下,“头两年是住一起的,后来总吵总吵,老太太就想回老家,当儿子的哪能让,就想了这么折中的一出·”·    李爽算是听明白了来龙去脉,可有一点,他很想举手发言:“我看见他好几回,你们也知道,我一般都不在什么正经下班时间过来,有时候是周末,多数是轮着休息的大白天,难道他不用上班”·    “老板呗。”
戚七觉得这很好解答··    “那每回见他往十九楼去,手里都拿着东西,什么洗脚盆按摩椅啥的,合着是去祭拜”·    “有可能,”这次回答的是刘汀,“那房子好像一直空着,也没听说要卖要租的。”
    李爽深吸口气,再呼出来:“行,你们都有理,那我刚才可见他拎一兜子鸡鸭鱼的又进去的,全是生的,他这是给老娘展示厨艺去了”·    “……”·    “……”·    “……”·    “喂,你们干嘛去,慢点儿,注意隐蔽谁把我鞋穿走了”·    Chapter43·    连绵雨天让这几位仁兄骨头都生锈了,这段时间他们最大的爱好便是深入挖掘爽哥的职业生涯。
可咱爽哥是片警儿不是特警,哪那么多奇闻异事与君共享呢,于是众人就百无聊赖了,就无所事事了,就哪有事儿哪到了,就盼着天下大乱了··    别看一群人呼啦啦起跑得挺迅速,真到门口,又回过味儿来了。
横是不能敲开门,然后说我们想看看你在里边干啥吧·于是又齐刷刷从消防通道奔房顶,最后戚七是拴着刘汀不知哪鼓捣来的高空玻璃保洁员专用绳索慢慢吊下去的。
    那一幕,戚七这辈子都忘不掉··    大大的落地玻璃后面,是宽敞的客厅,他看见那个男人做了一桌子菜,然后自己坐到一边,有说有笑的跟着对面的人进餐,时不时还要给对方碗里夹上几块。
    但是,对面没有人··    什么,都没有··    窗户关得紧紧,戚七听不见说话,他眯起眼睛努力去识别对方的嘴型,好在,对方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    妈,你多吃点。
    楼上刘汀喊你到底看见什么了,给我现场直播·戚七没理他,恍惚的饭菜香里他们把他拉上去·附一落地,他便抱着李爽哭,给李爽弄了个手忙脚乱。
    后来还是刘汀下去又上来,把所见所闻给讲了··    帕塔不明白,问:“是他的妈妈真的回来了还是精神分裂”·    刘汀说:“我宁愿相信是前者。”
    也是那一天,几个人才听刘汀第一次讲了他的过去·原来变成吸血鬼之后,他没有马上流浪,反而是回家又呆了几年,弄得全家上下都以为这不孝子终于消停了,不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了,其实他父母身体一直不好,所以他在家呆没几年,两位老人就相继去世了,那之后,他才真和家这个字断了,一个飘飘荡荡到现在。
    或许是为了安慰刘汀,戚七也讲了自己的事情,虽然年代久远,很多记不清楚,但妈妈在树下给他缝小花袄,上海沦陷,战火纷飞,足够勾勒出一幅苦难图了。
    帕塔听得很低落··    李爽听得巨惭愧··    幸福没有错,幸福而不自知就很可耻了··    于是当天晚上,李爽就给家里打了电话,先是报告了近况,然后直奔主题——让爹妈搬过来跟他一起住。
李爽其实也没想多长远,只是觉得总这么两地,一年到头才见上一次,有点儿害怕·这是实话,好像忽然就有些东西从心里滋生出来,久久不散··    袁桂芝是何许人物,当下就听出问题了,一个劲儿问儿子你是不是碰着啥问题了,别怕,有爹妈搁后面给你撑着呢。
李爽苦笑,心说还不就是担心你俩·哪成想母子连心真不是开玩笑的,接下来的时间全是袁桂芝女士陈述自己和孩子他爹如何老当益壮别说孙子就是曾孙子都能抱得上,然后以你啥时候娶了媳妇儿娘再过去帮你带孩子作为结束。
李爽愣是一句话没插上··    李爽怀疑他妈上辈子是定海神针,就那么五分钟,便把他定住了,一点点惶然不安均恶灵退散,不过每日作息必须要修改的,比如加上一条……呃,每天给家里打个电话。
    袁桂芝夫妇没搬来,可有人搬来了··    李爽低头看着站在自家门口的小孩儿,又瞄了眼他不知从哪淘换来的黑白波点斑纹袖珍行李箱,第一反应是:“刘汀破产了”·    戚七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马上低下头,小样儿要多招人疼有多招人疼。
    李爽扑哧乐出声来,一边扑棱他脑袋一边把人往屋里拉:“别跟我装相,说吧,怎么又突然改变主意了”·    戚七一进门便干净利落跳进沙发,很快找到了曾经长期霸占过的舒适地盘儿,果断化身趴趴熊:“那之后我又碰见他两回,就二十一楼那个……”·    “嗯,然后呢”李爽看他那扁着嘴的小脸儿就想上手掐。
    “然后我觉得我要搬,我必须搬,我还有那么那么长的美好人生,我才不要住鬼屋·”·    “……”·    “哥,你要信我。”
    “你好像没什么信誉度·”·    “哥,你记着,我说真话的时候都会特别强调的·”·    “比如”·    “就这句是真的。”
    “……我记住了·”·    戚七来的时候新闻联播刚开始,等李爽帮他把东西都安顿好,电视台里温文尔雅的主持人已经在解析全国天气了。
李爽坐进沙发里,戚七马上趴到他旁边,然后人手半拉西瓜一个勺,对着覆盖全国的气象云层吃得津津有味··    “你来刘汀没说啥”李爽忽然想到那边还一个寂寞沙洲冷的孤单刘呢。
    “说了啊,”戚七咬着勺子,努力回忆,“他说要搬赶紧搬,晚了他就后悔了,还说他也就看是你,换一个人都不能放我走,呃,起码得补齐两年房租。”
·    李爽无语:“这什么人哪·”·    “我也觉得他不地道,但是呢,”戚七话锋一转,很认真地看李爽,“哥,我觉得他好像喜欢你。”
    李爽手一抖,勺子就掉进了西瓜瓤里:“得,我算看出来了,我就没那吸引大姑娘的命·”·    戚七淡淡地笑了下,颇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挺好。”
    李爽想敲他脑袋,可转念,又释然了,反而重新捡起勺子挖了一大口西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点头:“嗯,挺好·”·    于是换戚七纠结了。
剩下的时间里小孩儿把脸皱成了喀斯特地貌,也没分析出来爽哥那句评语到底是给西瓜还是给刘汀还是给他吸引不来的大姑娘··    晚上睡觉,戚七照例往李爽的床上跳。
等发现上面只有一个枕头的时候,李爽正好洗漱完毕走进来,于是他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卡那儿了··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最后还是李爽从柜子里摸出个枕头丢给他,说你就不会自己动手翻翻·    戚七看着那黑白相间的熊猫枕,很委屈,说我哪知道你还留着呢。
    李爽说一开始看见的时候也纳闷儿,自己不是这风格啊,哪来的童心未泯,而且啥时候买的也根本没印象嘛·但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这么可爱一东西,他哪下得去手扔,于是就这么留下了。
    戚七听完就不说话了,光笑,一脸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七月的夜晚闷热闷热的,没有一丝风··    关上灯,只剩下空调规律的嗡鸣,听久了,倒像催眠曲。
    温度设在二十六,略微有些凉·李爽自己盖的毛毯,给小孩儿盖的薄被··    戚七忽然很怀念冬天,那时候他俩盖一床棉被,睡一个被窝。
当然,分开也好,他想,起码可以降低自己半夜爬起来咬人的概率··    一只手从隔壁被窝里伸过来,准确无误的戳到了他脸上:“肉包子,赶紧睡觉。”
    “哥”戚七眨眨眼,转动脖子试探性的咬上那根手指头,用力··    可怜的爽哥嗷一声嚎叫,仅有的睡意也扑啦啦飞走了。
    罪魁祸首很无辜:“哥,你没睡啊”·    “有也让你咬醒了”李爽没好气道。
    “嘿嘿,放心,我有分寸,没见血·”·    “你以为我真怕那一丁点儿疼啊·”·    “不是,我以为你怕变成吸血鬼。”
    “……”李爽发现他把这茬儿忘了··    戚七半天没等来回音,也看不见李爽脸上的表情,莫名的就壮了胆子,试探性地问:“哥,如果有一天你也变成我们这种……你会怎么办”·    李爽没想到小孩儿忽然问这么个问题,说实话,这事儿他想过,而且最近一段时间越来越频繁,也不知道是不是跟三个吸血鬼呆久了。
但每一次,他都阻止自己往深里去想,说不上缘由,只觉得……荒诞··    “我这小日子过得挺不错的,”戚七听见李爽说,“能不变最好,当然了,如果你说的如果真来了,那我也没辙,继续为人民服务呗。”
    戚七听到后面,扬了嘴角·还真是典型的李爽风格,立足当下,面向未来·不过,他果然还是不希望变的··    此后两个人再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空调进入了休眠状态·想是室温达标了,于是自动停工·屋子一下变得十分安静,静得戚七可以清楚地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心里头好像有个小人儿在敲战鼓,于是,戚小将军出征了。
    李爽侧躺着,脸正冲向这边,戚七轻轻叫了声:“哥”·    眼皮未动,呼吸均匀,无回应··    “爽哥”这回稍稍加大音量。
    那头依然安稳··    戚七悬着的心放了下去,一同放开的还有胆子·悄悄起身,微微向前探,屏气凝神的计算着距离,一点点,一点点,在均匀的热气里,脸颊贴上了某人的嘴唇。
    这是一个高难度的技术活儿,且风险极大,可高风险高回报·这是他正经意义上偷来的第一个吻,不是他亲李爽,而是李爽亲他··    恋恋不舍地重新躺回去,戚七花了好长时间来平复做贼心虚,哪知平复着平复着就困了,于是小孩儿心满意足睡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就是,果然,被亲比亲人幸福,·    ……·    空调重新运作起来,静谧的夜里,格外吵人。
    李爽慢慢睁开眼睛,很久,才适应黑暗的光线·小孩儿背对着自己,薄被捂得严严实实,像个圆润的小山包儿·某些触感依然残留在嘴唇上,软软的,香香的,可他没想起胭脂水粉,倒怀念起了老家的红烧肉。
    他正直无私忠肝义胆健康向上铁血雄心……咳,但是他不傻·很多人都叫他哥,他也认了很多弟弟,但这个,确实不一样·无论是他追着他的摊子不放,还是他收留他过冬,抑或后来的种种。
    戚七是他心里的一根弦,拨一下,心就跟着动一下··    “哥,灭了他”睡梦中的小孩儿忽然翻身,一条大腿就那么甩在了李爽身上。
    爽哥的夜半深沉变成了囧囧有神,应着月光下那条白花花的大腿。他忽然想,这要不是个弟弟而是个妹妹,此情此景,是不是该对人家负责了?·    Chapter44·    离开了戚七的刘汀先生依然很滋润。
    他有帕塔,还有DOTA··    起先帕塔不知道DOTA是个什么游戏,只知道刘汀先生忽然热衷起来,每天期货股票啥的都不盯了,除了听度假山庄CEO汇报工作,就盯着游戏界面,然后用即时通讯设备对着另外一个时空吼啊吼。
后来还是戚七告诉他,那种通讯工具叫YY,相当于QQ语音,那种游戏叫刀塔,这个就比较难解释,反正就是砍树啊砍树啊砍树,造房子啊造房子啊造房子·帕塔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示懂了,就像模拟人生一样的嘛。
戚七想想觉得好像有些出入,可又说不上出入在哪,只好认同··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帕塔发现刘先生只需要游戏,不需要帕塔了·比如无聊的时候想跟他说说话,他要么哼哈的敷衍了事,要么干脆不理,继续跟YY里的牛头马面(帕塔语)叽里呱啦。
你还别不满,你要是敢在他激战正酣的时候跑过去干扰,破坏,哪怕推他鼠标几下,他都能跟你玩命儿··    帕塔就被吼了好几次,于是等薄荷过来接他的时候,发现自家小蝙蝠的热情更甚于从前。
    “……他就这么天天晾着我,这是冷暴力,呜,薄荷我想你……”帕塔那一肚子委屈早过警戒线了,索性站在刘汀家玄关就把该君的冷漠行径对着爱人进行了血泪控诉。
    那厢刘汀好容易脱离战局,赶紧走过来给自己洗冤:“哎,我说没你这样的,好吃好喝好住你咋不说,哦,对象一回来知道嫌弃我了……”刘汀越说越觉得冷,定睛去看,没了音儿。
好么,薄西岩冲着自己那笑,叫狞笑都是保守的··    “帕塔这阵子给你添麻烦了·”终于,薄西岩缓缓开口,那叫一家长范儿··    刘汀莫名就气儿不顺:“他是我朋友,用不着你谢。”
    薄西岩很有礼貌的颔首:“那帕塔我就带走了,您继续玩儿您的DOTA·”·    刘汀一听,哟呵,来神儿了:“你还知道这个”·    薄西岩收回眺望液晶显示屏的视线,拉过穿戴完毕的帕塔,扒拉几下把他那团团成鸟巢一样的卷发理顺,留下一句:“男人寂寞打DOTA,女人寂寞穿丝袜。”
飘然而去··    进入七月末,派出所的工作空前忙碌起来·红头文件说得明白,务必保证奥运期间社区平稳街道和谐,女警当男警用,男警当变形金刚用。
    李爽和薄西岩这俩固定配搭的变形金刚没日没夜上了近半个月班儿,结果开幕式还差点儿没捞着·幸亏九点半换班儿,俩人才卸下一身戎装准备回去赶那开幕式收尾。
哪成想公交车站刚要分手,俩人电话一起响了··    “下班了吧,我在刘汀这儿看开幕式呢,五十多寸的液晶啊,超帅”声音能从听筒里飘出八百里的,是戚七。
    “薄荷,来刘家啊”言简意赅的,是帕塔··    觉得大场面自然该用大彩电更何况还在大房子里简直没有比这更应景儿的了于是当下拦住一辆出租车的,是李爽。
    觉得……的,是薄荷:“你也跟着看电视呢”·    “你知道我看不见的,但是5.1环绕立体音,跟去现场一个样儿”·    “……”·    已经坐进出租车的李爽偷偷去瞄仍立于马路牙子上的某人脸色,只想到四个字——比夜更黑。
    “走不走啊”司机师傅不耐烦了··    李爽连忙赔笑:“媳妇儿到别人家里去了,我这哥们儿有点情绪。”
    司机师傅恍然大悟,再看薄西岩那眼神都不同了:“你同事心理素质真好·”·    门是刘汀开的,且不等俩人进来该同志又风风火火跑回客厅一角的电脑前了,火速带上耳麦,又开始:“你他妈快啊……对对……靠,你倒是控怪啊你就白张了这张脸和你这脸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再团灭我盗你号”·    再看客厅正中沙发里那两位,完全不受干扰。
一个对着诗画般的光电效果目不转睛,一个闭着眼睛听得如痴如醉··    “你俩倒知道享福·”小市民的爽哥不平衡了,要说这半面墙的液晶,乍一看真容易闪瞎眼。
    “哥,你赶紧的,都演一半儿了”戚七光用手招呼,愣是没赏给爽哥一眼··    “你怎么知道演一半儿了”李爽也不跟刘汀客气,脱鞋进屋跳沙发四仰八叉长舒口气,干净利落。
    “他那是按春晚计算的·”薄西岩也跟着进来,不过没坐沙发,而是走到帕塔附近,席地而坐,舒展开双腿,后背靠在了沙发边缘··    “你怎么知道我真是按那个算的哎”这回换戚七惊奇了。
    帕塔听着声音呢,此时往前一捞,就从后面搂住了薄西岩的脖子·薄西岩懒得理那俩生动诠释人以群分的生物,回头,给了帕塔一个吻··    开幕式没什么惊喜的感觉,看久了,还真生出点儿春晚之感,其实大伙儿更盼着各代表队入场,戚七李爽薄西岩再南辕北辙,这点上也是一致的,肯定等中国队嘛。
至于帕塔,貌似更乐意支持墨西哥··    “奶妈你那是奶么三聚氰胺吧我他妈死去活来多少回了你有没有点儿职业道德啊”偶尔,某人的立体音比5.1还有效果。
    薄西岩瞄过去一眼,淡淡挑眉:“换游戏了呢·”·    戚七很狗腿的凑过来:“皇军让我给您带个话儿,他不寂寞。”
    薄西岩笑了,浅浅的,从侧面看,嘴角的弧度很漂亮··    戚七在心底给对方下了一个很中肯的评语——笑面阎王。
    沉浸在副本里的刘汀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茶余饭后过了,他现在全部精神都投注在BOSS身上,好容易出现的S级BOSS,看它比亲人都亲··    “T,淡定,现在咱服缺奶妈,三聚氰胺也不好找,凑合用吧。
奶妈你站远一点,能加上血就成,DPS全力输出,不用害怕抢仇恨,T可以拉稳……”六人小分队,YY里一听全是老爷们儿,自然没人收敛客气,不过队长也是他们工会会长一发话,大家还是很给面子的。
    奶妈可怜兮兮地咕哝:“我就是掺了点儿水……我没毒……”·    刘汀刚想吐槽,忽然耳麦里传来巨大的咣当一声,震得他耳膜发麻,再然后就听见刚还镇定自若的会长那变了调的声音——·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你谁啊你怎么进来的你别过来,我报警……啊——”·    队里其他人都呆住了,任凭BOSS一个个秒杀,那显示器上的六个小人儿再没动过。
瞬间,团灭·可没人在乎,大家都焦急的喊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可那边出了持续不断的疑似扭打的嘈杂,再无其他··    “怎么了”话是李爽问的,可实际上所有人都被刘汀忽然变了语气的喊叫惊着了,故而再没心思看电视,全转过来看他。
    “我队长好像出事了·”刘汀眉头紧锁,一脸担忧·他把耳麦拔下来,插回音箱,调到最大,那边的打斗声低闷,却惊心··    薄西岩问:“你知道他住哪儿吗”·    刘汀茫然摇头:“他只和他下过几次副本,买过几回装备……”·    “你队里其他人呢也不知道”·    “啊,等我问问”·    事实证明,信薄荷,得永生。
队里两个人都是公会的老人,跟队长认识快两年了,手机呼机BP机倒背如流,家庭住址更门儿清,一听刘汀跟人民警察一起呢,马上全盘托出·刘汀这公会是个地方派系,入会就一个条件,同城,MM优先。
Chapter45·    戚七飞速赶往现场的时候刘汀就报了警,结果四个人在医院找见戚七和可怜会长的时候,警察还没来·刘汀终于找着了鄙视李爽和薄西岩的资本。
    “说是入室抢劫,他跟歹徒肉搏了半天,最后还是让人把笔记本抱走了·”戚七坐在急诊室门口,对着刚刚赶到的友人们解释··    “入室抢笔记本”李爽第一次听着还有这种贼,“目标还真明确……”·    “不是,估计本来想要点儿钱首饰什么的,后来不是扭打到一起了么,贼一看这事主也是个不要命的,又气又恼,还不能拿什么就拿什么了。”
    “看到罪犯了吗”·    “没,我去的时候就他一个人躺地上哼哼呢·”·    “……对了,你忽然出现他没觉得奇怪”·    “没,我就说我一朋友跟你下着本儿呢,一听你这边不对,马上让我过来了,我离得近。”
    李爽黑线:“你这瞎话还真是张口就来·”·    戚七可怜巴巴地拽他衣角:“哥,咱不带翻旧账的·”·    一旁的刘汀看不下去了,忒腻味。
正想到外面抽根烟,急诊室的门却打开了,然后就见一个脑袋上缠着纱布的小青年骂骂咧咧的出来·青年语速很快,话便有些含糊不清,刘汀凑近听半天,才听明白他说的是:“妈的BOSS就剩一格血了”·    刘汀很能理解这种心情,但还是秉着盲目乐观的革命主义精神拍拍对方肩膀:“算了,就真推倒了也是黑,你知道的,这BOSS的掉率太让人蛋疼。”
    青年一愣,眯眼睛看了刘汀半晌,试探性地问:“亚洲雄风”·    刘汀摆了个巨潇洒的谱儿,露齿一笑:“嗨,京城四少。”
    于是T和DPS认亲了,于是一干闲杂人等纷纷识相地贴到墙角··    “我他妈就恨手里没短刀,要不老子给他一格暗袭然后晕他沉默失明再来个暴击我轮死他”·    “哎哎,悠着点儿,纱布要掉了。”
    “不过你还真够意思,你那哥们儿,就那小孩儿,要不是他,我现在还搁家地上躺着呢·”·    “他背你来的”·    “你瞧着可能么,他找出租车师傅背的我。”
    “没叫120”·    “一直占线·”·    “你这RP·”·    “那110没占啊,他妈警察怎么还不来”·    “……其实,如果你不介意片区,这有现成的。”
    爽哥和薄法医终于等到了闪亮登场的机会··    “一米七二,偏瘦,一百一十斤左右的样子,平头,三角眼,葱头鼻,有红血丝和粉刺,嘴唇微微外翻,牙齿应该不齐,穿一身运动服,XX牌子去年夏季款,哦对,脚是四十一的,打架的时候我看见他鞋底儿了。”
    “……”·    “还有其他要问的吗”·    “你可以直接跟我们回所里做个画像了。”
    爽哥和薄法医还没在舞台上站热乎,又黯然退场··    刘汀一直知道自己的会长记忆力好,那副本儿里各种曲折地图他都门儿清,可游戏和现实是两码事,在和犯罪分子搏斗的高度紧张环境里还能记住这些,而且条条清楚样样清晰,那就相当令人尊敬了。
    “你怎么记那么清楚不害怕吗”·    “开始慌了下,后来打在一起就顾不得了,光想着这怪怎么这么难缠,我可得记清楚了下次别引着……”·    刘汀决定把他对会长的尊敬升级为膜拜。
    警局连夜出了犯罪嫌疑人的画像,因为入室抢劫属于性质特别恶劣,尤其还伴随着伤人,于是画像第一时间传回市局·哪成想和市局几个案子的特征不谋而合,尤其是供述的犯罪嫌疑人特征,主要是身高体型及犯案手法颇为相似,当然之前没一个受害人能提供如此写实的画像,于是历经半个月的摸底排查,犯罪嫌疑人最终落网在一用来销赃的二手电脑行内。
至于犯罪嫌疑人在被捕后翻来覆去只念叨一句“这倒霉催的电脑”,便是后话了··    嫌疑人落网那天,王大刚在所里当着全体干警面儿,嘉奖了李爽和薄西岩。
好吧,虽然只是口头表扬,并且有藉此抽打鞭策以期变本加厉压榨下属之嫌,但毕竟福利是实实在在到手了··    十天的大假··    王大刚宣布的时候爽哥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直到领导又补充两句:“奥运会也胜利闭幕了,轮流休……”合着假期人人有,他和薄荷不过是打了头阵。
·    “十天哎,哥你准备咋过”戚七眨巴着星星眼,哈皮的就好像放假的是他自己··    李爽一回家就把这事儿向组织汇报了,这会儿组织需要听取意见,他立刻和盘托出:“旅旅游,咋样”·    “行啊。”
戚七歪头想了想,“赶明儿我问帕塔多要点儿那个什么露,抹身上超级舒服,再大的太阳也不怕·”·    李爽把小孩儿捞过来,他原本是盘腿坐在沙发上,这会儿小孩儿被他安置到了怀里,俩人那造型就跟袋鼠妈妈和袋鼠宝宝似的。
戚七想回头,他没让,反而用下巴抵住小孩儿的脑瓜顶,就这么问:“咱去上海怎么样”·    戚七不动了·乖乖地呆在他怀里,安安静静。
    从背后看不见小孩儿的表情,等了会儿还没听见回信儿,李爽就有点儿没底了··    “你……”李爽刚说一个字,忽然被回过头来的戚七堵住了嘴唇。
    小孩儿的吻青涩但不羞涩,跟小豹子一样扑过来,轰轰烈烈·李爽接了个正着,虽然牙齿被撞得有点儿疼,可味道的主流是甜的,甜的让他舍不得放开。
    终于,两个初来乍到的新手耗光了全部可用的氧气,这才恋恋不舍的分开,轻轻喘息··    “这就算你……答应了”李爽低声的呢喃此刻听来很有味道。
    戚七垂着头不敢看李爽的眼睛,刚刚的虎劲儿随着氧气一起消耗殆尽,他又从小豹子变回了小猫儿·答应答应什么呢戚七晕晕乎乎想了半天,才忆起,哦,对方之前问他要不要去上海。
    明明只和对方说过一次,他的家乡··    “嗯,那就这么定了·”李爽用鼻头蹭小孩儿的脑袋,很有气概的拍了板儿。
    事后谁也没对这个吻做出用户体验,仿佛它就没有发生过·可有些东西又不一样了·变化总是悄然无声的,像场细雨,下在心里,软了心田。
    “去上海”薄西岩的声音在电话里听尤其淡漠,不仔细听,压根儿分辨不出抑扬顿挫··    “嗯,所以想问你家帕塔借点儿防晒露,他最近不是又让家里寄过来一箱吗,戚七说那个效果很好。”
    “你怎么知道又寄过来一箱”·    “我在你家安了针孔摄像头·”·    “哦,应该是帕塔告诉他的。”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    “上海好玩儿么”薄西岩忽然话锋一转··    爽哥立刻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薄西岩不语,仿佛在说,你懂的。
    很不幸,爽哥还真懂:“我可警告你,我绝不组团儿”尤其是薄西岩这种体质的·    薄荷压根儿没理某人,只听他在电话那头稍微提高音量,大声道:“帕塔,想去上海旅游吗”·    很快,兴奋的回应翩然而至:“上海外滩好啊好啊,说是那里好漂亮,我还没去过呢——”·    “防晒露我们碰面的时候直接带给戚七吧。”
    “薄荷,我真想上电台给你点歌儿·”·    “嗯”·    “算你狠。”
    两日后,三行五人,汇聚在省会机场··    李爽很想知道,谁通知的刘汀……·    “我规划了一下,先去上海,再游苏杭,什么上海外滩乌镇水乡苏州园林一个都不能少,十天游遍长三角”·    “刘,你太帅了”·    “帕塔同志,我一直帅好不好。”
    “哥,薄荷好像要拔枪·”·    “把心放肚子里,咱们不配那玩意儿·”·    “那手术刀呢”·    “都用行李托运了。”
    “还好·”·    九月的东北已然凉风习习,大白天走外面,清清凉凉衣服都不沾身·不过据说上海依旧高温预警,所以几个人还是T恤短裤的盛夏装扮。
薄西岩穿着黑色T恤,上面只几个简单字母,下身是条卡其色休闲裤,裤脚随意挽起,颇有味道·李爽和戚七是中规中矩的路边摊T恤搭配牛仔七分裤,看着跟亲子装似的。
帕塔和刘汀则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沙滩装,大花衬衫配大花裤衩··    李爽问:“你俩以为咱们是去夏威夷吗”·    戚七说:“哇,好像情侣装。”
    薄西岩淡淡扫两眼,给出评论:“挺好的,花团锦簇·”·    潮人墨镜遮住了帕塔的大半表情,不过那扁起的嘴能挂酱油瓶了:“薄荷,你都不吃醋。”
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    薄西岩想了想,问:“你是为了让我吃醋才故意和他穿一样的吗”·    顽皮的卷发随着帕塔的动作晃起来:“没有没有,这个真是巧合。”
    薄西岩耸耸肩,转身进了安检··    刘汀赶忙跟上,并眼疾手快地拉上搞不清楚状况的帕塔··    李爽和戚七面面相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按说帕塔的回答没问题,要真是故意的才让人生气呢,实在无聊嘛·可为嘛这不是故意的,薄西岩那气儿好像依旧不顺亲子装二人组进行了激烈的头脑风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薄荷君真难伺候。
    Chapter46·    因为是上午的飞机,所以几个人很早就奔赴了机场,这会儿飞机终于奔向蓝天怀抱,戚七也奔向了周公怀抱··    李爽和戚七并排坐着,薄荷和帕塔在他们的前面,不知是否睡着,刘汀在他们后面,肯定是没睡着,因为他那完全不在调上的哼哼正飞飞扬扬飘过来。
    李爽保持着端正坐姿,让靠在自己肩膀上的小脑袋睡得更加安稳··    他不敢睡着··    微微低头,男孩儿的睡颜近在咫尺。
一呼一吸间,对方的刘海还会俏皮的晃动·这一切都再真实不过,吸血鬼,亲吻,上海,可交织到一起,就像个梦·他怕自己一旦睡着,梦就没了·非常矛盾的逻辑,可确实是他现在心情的真实写照。
    那天晚上小孩儿亲过来的时候,有一瞬间,他真是傻的·心跳完全停止,大脑一片空白,仿佛真的进入了梦境,既然是梦,他当然可以放肆,可以随心所欲,于是他近乎流连地加深了那个吻。
其实现在想想,他都不确定自己跟小孩儿是不是真的亲密接触了··    可那之后,他真有点儿害怕去看小孩儿的眼睛·可能对方并没有察觉,但自己知道,每次看那双水汪汪大眼睛的时候,他都心率过速,这感觉有点像上学那会儿被班花儿凝视,紧张,忐忑,期待,开心。
    但这些情绪都是隐秘的··    你随便大街上拉一个人问,你相信世界上有吸血鬼吗他能鄙视死你··    可自己碰见了。
    你随便大街上拉一个人问,你会喜欢上一只吸血鬼吗他能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可自己喜欢上了··    小孩儿的脸圆圆的,似乎浑身上下的肉都长到了这里,李爽屏住呼吸抬起另外一只胳膊,轻轻去戳,软软热热的触感从指间传递到心脏。
    戚七是真实的·但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很虚幻,尽管刘汀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给他弄来了合法身份证,可李爽还是害怕有一天这个真实的小吸血鬼会忽然消失,毫无征兆,一如他从天而降。
    空姐忽然迎面走来,李爽下意识正襟危坐,以为对方是来问候自己,结果人家婀娜的身姿走到薄荷身旁时,便停住了··    “先生您好,请问需要什么”空姐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休息中的乘客。
    薄西岩说了句什么李爽没听清,只是空姐走开了,不一会儿又回来,手里多了条毛毯·李爽看着薄西岩接过毛毯,打开,盖在了帕塔的身上··    薄荷该是有多喜欢那家伙啊。
    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是不是吸血鬼都狠会勾人呢李爽想,连薄荷都逃不开,何况自己·只是,这种喜欢究竟是真的发自心底,还是单纯的被异族特质吸引如果戚七只是个普通的男孩儿呢会长大,会变老,那么,自己会去喜欢一个男人么可现在,他只是一门心思想对那孩子好。
听到有假期,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上海,因为小孩儿说已经快要忘掉了家乡的样子··    飞机颠簸起来,广播里告诉大家不要惊慌,只是遇见了乱流。
    李爽看向窗外,觉得此刻的自己比那团白茫茫的云层还乱··    两个小时后,飞机稳稳落地,李爽的心在跟着跑道滑翔一段距离后,也稳稳落地。
    往前看是爽哥一贯的人生准则,毕竟想得再多,谁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尤其是跟着戚七薄荷帕塔,根本就是李宁那句话,一切皆有可能··    “操,这他妈是人呆的地方么,天然桑拿浴啊”一出机场,刘汀就瘫了,觉得自己要被蒸发掉。
    戚七也被晒得浑身难受,一个劲儿叫李爽拦出租车··    爽哥哪敢怠慢,可也寸,好几辆出租车只要一刚开过来就被别人捷足先登,先是一对老夫妻,后来是一对小夫妻,最后是俩大包小包的潮女。
等第四辆开过来的时候,李爽那胳膊还没收回来,就见一金发碧眼的外籍女士蹭地从他胳膊底下窜过去,速度之快,爽哥还以为自己看见了一道金色闪电··    李爽半张着嘴,想说啥,又一时组织不出流利的英文。
理论上讲咱是应该发扬东道主精神,可你也不能没等我发扬就自个儿争取啊·    这厢李爽腹诽,那厢女人已经一派自然的拉开车门··    李爽叹口气,刚想遥望下一辆,却见另外一道闪电从自己身旁窜过去,砰的一声,刚刚开启一半的车门又被人大力拍了回去。
    外国女人目瞪口呆,好半天,只瞪着大眼睛看突然出现的中国男人··    薄西岩任她看,也不说话,只始终冰着一张脸,拍在车门上的手丝毫没有拿下来的意思,半眯的眼睛则传递着地球人都看得懂的不友善信息。
    司机探出头本想说几句调节气氛的话,一看这架势,立刻收声··    最终,女人悻悻离开··    李爽看得目瞪口呆,不知该夸薄荷有魄力还是批评他没风度。
    显然薄西岩也不在乎这个,只见他干净利落地打开车门,第一时间把帕塔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刘汀见状忙尾随着挤到帕塔身边,又顺手接过了被晒得晕乎乎的戚七。
最后四个人……呃,薄西岩除外,好吧,看不见的帕塔也除外,确切的说是两个人齐刷刷看他··    “要不……咱挤挤”刘汀一边说还一边很仗义的往里缩,然后最里面就响起了帕塔的哀号。
    戚七眨巴着大眼睛,无限同情:“哥……”·    李爽黑线,没好气地关上车门:“你们先吧,我随后就到·”·    五个人能干什么打麻将,多一个。
标准间,多一个·出租车,还是多一个·所以说五个人的旅游,绝对是一个人的杯具··    李爽抵达预订的酒店比戚七他们晚了有半个小时。
房间早开好了,薄荷帕塔一间,他戚七一间,刘汀自己一间·风水轮流转,耍单的换成了别人,这让爽哥的阴暗心理得到了慰藉··    推开门,小孩儿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窗外发呆。
    李爽放下行李,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想啥呢”·    戚七挠挠头,半晌,才咕哝:“总觉得不真实·我真回家了”·    李爽哑然失笑:“要不要说两句上海话来应应景”·    戚七不说话了,只若有所思看着外面的高楼大厦,不知在想什么。
    李爽也不打扰他,正准备去洗澡,房间内的座机却响了·李爽以为是饭店服务什么的,结果一接……·    “饭店服务,晚上七点准时向外滩出发,请在此之前洗漱完毕用餐妥当,自助餐厅在二楼电梯出口右转。”
·    一滴汗从李爽脑门儿垂下:“刘汀,你还能再冷点儿么”·    “一根面条走在路上,走着走着忽然说了句,啊,我的腰好软。”
    “……”·    挂上电话,戚七凑过来问:“刘汀打电话干嘛,都说什么了”·    李爽嘴角抽搐,一边往浴室走一边道:“很难用语言形容……”他还是先洗个热水澡吧。
    显然薄荷和帕塔也没逃脱刘先生的客房服务,晚上七点,一行人收拾妥当,准时出发·不过后来他们发现,其实收拾与不收拾并没有本质区别·因为当你被无数人推挤着PIA到地铁车厢玻璃上时,什么造型都是浮云。
    薄西岩被挤在人群中间,很烦躁,因为他压根儿对江啊河的没有爱,但帕塔偏要凑热闹··    帕塔靠在薄西岩身边,也不太高兴,因为薄西岩毫不留情的和他说,外滩是用看的,你去干嘛·    刘汀无暇理会友人们的暗潮汹涌,他刚瞅准时机抢个座儿,屁股还没坐热,就不得不让给一位孕妇,虽然对方貌似才怀孕三个月,谁让他眼尖瞅出来了呢。
于是这会儿他的心情微妙而复杂··    李爽则是单手抵在车门玻璃上,努力给戚七制造出喘息空间··    戚七没地方扶,只好揪住爽哥T恤,然后真心实意地磨牙:“我想咬死他们……”·    李爽想笑又不敢笑,险些憋出内伤。
原来吸血鬼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做一只具有中国特色的吸血鬼,你就得适应国情··    不过想归想,嘴上爽哥还是温柔地安稳:“淡定,淡定。”
    等一行人终于挨到南京西路,都有点儿打晃儿·按照刘汀的说法,再挨几站就真成扑克牌了··    虽说上海是戚七故乡,可真正引路的却是刘汀。
也不知这家伙来过上海多少次,熟门熟路就跟在自己家门口似的·可他偏偏还兴致盎然,连带路再解说不亦乐乎··    “看见没,再往前五百米就是外滩。
现在都给围起来了,以前是没栏杆的,就直接在坝上,不过人也多·搞对象都爱来这儿,一对挨一对坐着,完了背靠背,你亲你的我亲我的,有意思吧·”·    李爽相信这个不是刘汀危言耸听。
因为现在的他们就在汹涌的人流里,知道的是去外滩,不知道的还以为游行集会呢,好么,刚五分钟他踩八个人的脚了,男女老少中国的外国的都有,且外国的还是大多数,就那么浩浩荡荡的在夜色底下前行,不像逛街或者旅游,倒像急行军。
偏你还停不得,路就那么宽,中间要给汽车,那边要给返回的人流,只马路牙子上两米来宽,你停了,这不阻碍别人进步么··    远处的各式建筑都闪烁着好看的霓虹,刘汀说那就是对岸,等到跟前,就能看见黄浦江的水了。
戚七很期待,李爽看出来了·因为小孩儿的步子越来越快·没办法,他也只得跟上,可更走两步就被人拉住,回头,对上薄荷没有表情的脸··    “怎么了”李爽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    “帕塔不见了·”·    “那赶紧打电话啊·”·    “关机。”
    “……”·    李爽发誓,他在薄荷没有表情的脸上看见了暴风雨前的乌云··    Chapter47·    四个人原本就被如潮的人群破灭掉了大半看黄浦江的心情,这会儿帕塔一丢,仅剩的残屑也消失得干干净净。
人海茫茫,一只看不见的外国吸血鬼怎么找·于是以对岸的东方明珠电视塔为基点,戚七李爽一组,往东,刘汀单枪匹马,往西,薄荷当仁不让,原路返回搜寻。
寻人行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期间几个人不时用电话联系进展,当然多数是刘汀给戚七打电话···灵异神怪都市情缘幻想空间“他不能是被拐卖了吧。”
刘汀气喘吁吁还不忘开玩笑,但调侃之外的担心却也显而易见··“他那样的卖给谁啊,山村女光棍儿”李爽没好气地翻白眼。
刘汀更崩溃:“怎么是你啊,戚七呢”·李爽瞄一眼不远处无头苍蝇似的小孩儿,叹口气:“都快急哭了,你就别跟这儿添油加醋了。”
“我就怕他难受,这不注意力转移法么,”刘汀也有些低落,但还不忘嘱咐李爽,“把你家小孩儿可看紧了,别一个没找着又丢第二个·”·“不能,他又变不成蝙蝠。”
李爽话是这么说,可眼睛倒是追着戚七一刻不放松··“你那意思帕塔变蝙蝠飞走了”·“有这种可能·”·“……”·“刘汀”·“没这种可能。”
“嗯”·“除非他能用翅膀捧着汉堡……”·最终还是刘汀在麦当劳叔叔的店里揪出了帕塔·就在众人担心之际,那家伙正跟着不知哪认识的外国同胞喝可乐吃薯条的聊天呢,叽里咕噜说什么刘汀不懂,也没必要懂,他反正是上去就给了帕塔脑袋一掌,以代表五人旅游小分队抒发狂躁。
国际友人吓一跳,以为遇见了中国暴民,帕塔解释半天,才让对方打消疑虑·眼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国际友人在帕塔一个劲儿的劝说下,万般不舍的离开继续自己的旅程,临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弄得刘汀一个劲儿犯嘀咕,自己就那么不像好人·外国雷锋走了,刘汀就一派主人翁架势坐到麦当劳那小板凳儿上,听帕塔娓娓道来。
原来之前南京西路上人太多,声音嘈杂,帕塔眼睛看不见,大部分时候都是靠耳朵来代替眼睛的,可不变身的时候听力就跟普通人一样,所以走着走着一个没留心,就找不见薄西岩了。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答,心里更慌,正巧碰见个同来外滩的墨西哥人,那人先是见他四下张望挺茫然的,凑过来交流,才发现他看不见,帕塔的手机没电了,而对方的手机在中国境内压根儿不识别通信网络,俩人一商量,找个醒目的地儿等待救援吧。
“我知道你们一定会回来找我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帕塔倒铿锵有力··刘汀原本一肚子气,可现下,又不知咋发了。
于是他寄希望于薄西岩:“你等薄荷来的·”·一提薄荷,帕塔没音儿了,脸上的表情和犯了错的孩子没两样··“我真不是故意走丢的,你们走得太快。”
大型儿童还辩解呢··刘汀拿吸管戳他额头:“那你不会打个电话”·“没电了啊·”·“借一个不行么,你不知道我们有多着急吗”·“对不起……”·“不行,我要等薄荷。”
刘汀越说气儿越不顺,于是相当期待惩罚天神降临··没十分钟,薄西岩就到了,进店的姿态倒是不疾不徐,可起伏的胸膛出卖了他的情绪··看着薄西岩越走越近,刘汀表面上不动声色,其实嘴唇微动正跟帕塔通风报信呢:“薄荷来了。”
“呃,什么表情”帕塔下意识抓住刘汀大花衬衫的衣摆··“安,”刘汀把他的手拿开,轻轻抚摸,“没有表情。”
说话间,薄西岩落座··帕塔低着头,沉默·刘汀看着干着急,心说你跟我长篇大论那劲头儿哪去了·“薄荷,是这么回事儿,他吧……”刘汀这圆场刚打了个开头,就让人截断。
“还凑热闹吗”薄西岩的声音能冷出冰渣··帕塔摇头,脑袋快垂到桌子下面了··“回宾馆·”薄西岩言简意赅,帕塔的行程就定了案。
后者可怜兮兮仰起头,小声问:“那你们呢”·薄西岩的回答是:“我们又走不丢·”·帕塔再一次低下头··刘汀有点儿看不下去了,他这人一贯同情弱者,毫无坚定立场:“你就让他这么回去自己”·薄西岩淡淡瞥过来一眼:“不是有你么。”
刘汀差点儿脱口而出咱俩谁是他男人啊,考虑到环境问题,怕造成不良影响,遂悻悻作罢·再一个帕塔那可怜样儿,他要再推来推去,指不定这大型儿童就哭了,到时候被群众一围观,他可扛不住舆论压力。
就这样,没等来戚七和李爽,刘汀就先带着帕塔回宾馆了·他严重怀疑薄西岩还能有心情看外滩夜景,之所以不回,不过是冷着帕塔罢了·相处这么久,谁是什么性格,刘汀多少也了解点儿。
薄西岩的生气方式,就是晾着你··偏这一招还就能治帕塔这种生性热情的拉美民族··回到宾馆,刘汀本想洗个澡好好睡上一觉,可看帕塔那样儿实在不放心,无奈,只得陪着小蝙蝠看电视。
其实说是看电视,帕塔压根儿就没听进去,魂儿早不知道飞哪里去了,刘汀更没心思看了,那电视剧没头没尾的,他想连都连不上,现在的编剧又个顶个儿的彪悍,你就想YY剧情都Y不到点子上。
“行了,早点儿洗洗睡吧,你家薄荷啥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过两天气儿消了就好了·”刘汀坐在床边,揉揉帕塔的头发,充当知心大哥··帕塔很低落,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刘汀叹口气:“也不怪人家,他那是真担心你了,关心则乱么·”·“我知道,”帕塔总算开口,声音低低的,还有些哑,“我难过不是因为薄荷生气,是因为我自己。”
“终于发现自己没心没肺啦”刘汀打趣··却不想帕塔说的是:“其实有时候,我挺恨我自己看不见的,真的·”·帕塔的声音很小,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没音儿了。
可刘汀还是听清了,一瞬间,心里的某个地方狠狠酸了一下··他一直以为帕塔不在乎呢··也就薄荷那铁石心肠,能狠下来晾着这么个可怜见的·刘汀简直要对薄西岩肃然起敬。
“咳,”刘汀清清嗓子,忽然特正经地问,“你知道你为什么看不见么”·帕塔愣住,半天才说:“我这是天生的,生下来就看不见的。”
“NONONO,”刘汀把脖子摇成了拨浪鼓,后来想到对方看不见,又硬生生打住,“你之所以看不见,是因为上帝为你开了太多扇门,不得已,只好关上一扇窗喽。”
“……”帕塔一脸茫然··刘汀叹口气,掰着指头数起来:“你看,你又高大,又帅气,性格讨人喜欢,样貌怎么也得属于花美男,家庭还历史悠久,血统还纯正珍贵,你还让不让我们这种山寨版活了所以呢,上帝看不过去了,大笔一挥,这人得有点儿不足……”·帕塔起初还努力绷着沉重范儿,听到后面,那咧开的嘴就怎么都合不拢了。
他摸索着揽过刘汀脖子,给了对方一记长久的拥抱··“刘,你真好·”·刘汀被帕塔的卷毛儿弄得鼻子发痒,一边忍着打喷嚏的冲动,一边全盘接下对方送来的赞美:“嗯,群众们都是这个意见。”
剩下的人其实也并没有回来多晚,顶多晚刘汀半个小时··在走廊上分手的时候李爽还劝呢:“帕塔什么性格咱们都了解,就那么大大咧咧的,人安全就好,你别老冷着脸了。”
薄西岩的反应是淡淡瞟过来一眼,敲门··李爽黑线,发现这薄荷是准备全体晾着了··因为一间房只一张房卡,所以薄西岩只能敲门·哪知前来开门的是刘汀,没等薄西岩开口,前者就赶忙撇清:“我纯粹是保镖兼心理辅导员,清白堪比水豆腐”·薄西岩绕过他,进屋,关门。
刘汀忽觉背后窜起凉意··咽咽口水,他问李爽:“那啥,怪医不会报复杀人吧·”·结果回答问题的是戚七:“关键时刻帕塔可以咬他啊”·刘汀恍然大悟,深觉戚七同学思维敏捷逻辑严谨。
“有一个问题,”一直旁观的爽哥终于举手,“要是薄荷也变成了吸血鬼,那帕塔不就彻底没翻身机会了”·刘&戚:“……”·帕塔是否能翻身并不重要。
薄西岩变成吸血鬼,本身就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假设……·冷飕飕的风乍起,穿过宾馆走廊,吹向不知名的地方·· Chapter 48·    折腾一晚上,其实大家都挺累。
刘汀说的话很具有代表性:在中国找人=在大海里捞针·所幸,这针最终还是捞着了·作为最大功臣,刘汀嚷嚷着要去弄个足浴·李爽和戚七不约而同投去鄙视里带些暧昧暧昧里又带些不齿的眼神,弄得刘汀指天发誓,说老子就是单纯去洗脚舒缓脚底板有罪啊·李爽戚七笑而不语,刷卡进屋。
刘汀一个人站走廊上,无比内伤,比七伤拳都伤··回房之后李爽先去洗的澡,出来后换戚七去洗·屋子里很静,只有浴室不时传来水声·百无聊赖,李爽就按开了电视,然后拿着个遥控器换台玩儿。
其实心思全然不在这儿··他想的是薄荷,想薄荷到底有多喜欢帕塔··这着实有点八卦了,可他就是克制不住·怎么讲呢,薄荷和帕塔就像俩标杆,或者说是范本。
人类和吸血鬼的组合,还都是男的,怎么瞧着……咳,都像他和戚七的未来版·但说实话,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要和戚七也发展成那样·戚七一口一个哥,叫得他心里怪怪的。
有点暖,有点痒,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叹口气,李爽望着电视里的情感剧场发呆·他只是个小警察,只是个小市民,只想过点儿小日子,咋,咋就越来越奇幻了呢……·“哥,你咋还不睡”电视机被挡住,戚七穿着个大体恤就站在床前。
那T恤是去年年九一八派出所发的,正面一个大印花纪念抗战胜利,背后四个大字勿忘国耻,后来被局领导说言辞太过激烈,不利于国际友好,派出所印完之后就低调派发了。
洗过几水,一路从T恤拉长成老头衫,现在穿戚七身上都快到膝盖了·偏小孩儿还特喜欢,说料子舒服··“嗯你问啥”李爽光想有的没的了,就知道戚七说话,愣没进脑子。
戚七翻个白眼,又重复一遍:“我问你怎么还不睡·”·“哦·”李爽想了想,忽然恶灵附身,猥琐一乐,“为啥睡不着呢因为缺个暖床的。”
戚七石化,万没想到还能收获这答案·可石化也挡不住脸部热度上升,那红晕一层层漫上来,快烧着了··李爽说完也有点囧,怎么回味都觉得自己像唐伯虎点秋香里面那逼良家妇女跳河的四大才子。但他这话也确实有出处,毕竟家里他和戚七都睡一张床,这来了外面倒分开了,多少有点儿不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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