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清景是微凉+番外 by 颜凉雨(上)(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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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清景是微凉+番外 by 颜凉雨(上)(5)
·“哎,我怎么听不出来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呢”我拿脚丫捅他腰··小疯子灵活闪开,又挪挪身体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才继续说:“当然是骂你了。
我给你说,傻人有傻福这话绝对是唬人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傻子落到最后就是吃亏,旁人想拦都拦不住,比如你家那房子……”·我没好气地打断:“咱能不提这茬么。”
小疯子鄙视地切了一声·半晌,才说:“得,反正有我在,起码不能让你被卖了还替人数钱·”·我不理他,展开下一话题··“唱支山歌给党听~~我把党来比母亲~~”·“我说你能唱个欢快点儿的么”·“欢快的你给我配舞”·“没问题啊。”
“哟,那赶紧的,向前进向前进~~战士的责任重~~妇女的冤仇深~~古有花木兰替父去从军~~今有娘子军……靠你脱衣服干啥你他妈那么小一玩意儿有啥可甩的我操你能不能正常点儿啊——”·好好的怀旧之夜,以我奋不顾身制止小疯子惨绝人寰的艳舞行动而告终。
尼玛再让这疯孩子喝酒我就跟他姓·十月十日,雨,周铖出狱··出租车在临近抵达的时候抛了锚,于是我和小疯子撑着伞走了二十多分钟,裤腿湿透不说,还都是泥点。
“今天是辛亥革命九十九周年·”·“嗯·”·“前面就是监狱了·”·“嗯·”·“好像有人比我们先到。”
“嗯·”·“要过去打个招呼么”·……·其实周铖姐跟我们,也算熟人,虽然没说过话,但几年来探监碰面的次数,足以让我们记住彼此的脸。
只不过在我的记忆中,她是一头浓密的长发,很顺滑,很漂亮,可现在,她剪了头发··转过身看见我们,女人的眼底闪过惊讶,表情却没变,淡淡的,礼貌,而疏离。
“你们……”她顿了下,似乎在斟酌用词,过了会儿才继续,“来接我弟出狱”·我看着她眼底的警惕和防备,笑笑摇了头:“没,就是过来看看。”
这不算假话,对于一个有家有归宿的狱友或者说哥们儿,真的就只是想过来看看,看他离开樊笼,看他回归自由,看他奔向幸福新生活,足够了··“哦,这样啊。”
女人似乎想给我个微笑,可惜没成功,只是僵硬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远处传来异响,循声望去,只见高大的铁门缓缓打开,一抹高挑消瘦的身影从里面慢慢走出。
那身影先是站定,然后不看天,不看地,直接第一个就看向这边,仿佛知道有人在等他,或者说,有人会等他··第52章·周铖径直走过来,没什么行李,就一个小袋子随手拎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垃圾。
雨忽然小了,变得细细柔柔,打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却仿佛没感觉到··大半年的光景,这家伙倒没任何变化,只头发没那么短了,原本的草寸还有些戾气,现在看,则颇有几丝金融精英的范儿。
“嗨·”我露出无公害微笑,朝精英招手··周铖站定,视线在我、小疯子还有他姐之间流转,最后似笑非笑地问:“这是什么组合”·“你人缘儿好呗,”我开了句玩笑,把伞稍稍向他头顶挪挪,才说正经的,“凑巧碰见了。”
周铖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扫了眼小疯子,扬起嘴角:“多谢·”·小疯子嘁了声,摆出一副“你爷爷我只是心血来潮巡巡山”的表情。
周铖从不跟他计较,或者说根本就无视,直接转头对自家姐姐软言细语:“我和他们说会儿话,行么”·周铖姐迟疑片刻,才为难道:“车还等着呢……”·周铖淡淡地笑:“用不了几分钟的。”
谈话至此,谁说了算明摆着的·周铖姐默默走到远处,留给我们足够叙旧的空间·我在叹为观止之余,再次坚定了当年对周铖的属性认定·所谓强,并非一定要孔武有力大杀四方,而是……这么说吧,坐牢近十年出狱的第一反应不是情难自抑的热泪盈眶或者仰望苍穹的无尽悲凉,而是眉带风情地问来接狱的人,你们这是什么组合。
足矣··“这半年过得怎么样”轻描淡写的语气,掩不住真诚的关心··我大咧咧地笑:“凑合,起码饿不着·”·“就是有房子住不上。”
小疯子阴测测地飘过来一句··我没好气地踹他一脚,当然主要是象征性的··周铖淡淡皱眉:“怎么回事”·“呃,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那就挑个短的吧,”周铖从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见我不想细说,直接截断话头,“我暂时会住在我姐那儿,不过以后怎么样谁都不知道,没准儿会去找你们呢。”
·“那敢情好啊,”我真心道,“热烈欢迎·”·周铖笑了,不同于之前的淡漠,笑纹一路染到眼角:“我知道。”
说是几分钟,就真言简意赅,在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铖已经挥别,我连个背影都没来得及捕捉,只耳边还留着车胎摩擦地面的噪音余韵··“他姐不喜欢咱俩。”
小疯子很自然的总结,没有受伤或者不满等情绪,完全的纯客观··“你乐意让自己家人和蹲过大狱的来往啊·”我挺能理解周铖姐的,人之常情嘛。
“切,弄得像她弟没蹲过似的,”小疯子打了个哈欠,想是一路徒步走累了,“要我说,咱俩一个偷一个骗顶多扰乱社会秩序,他可是杀人哎,直接破坏安定团结嘛。”
“嗯,”我很认可,“这话你等下次当面跟周铖说·”·小疯子不满意地斜眼看我:“你以为我不敢”·“不,”温柔地摸摸圆脑袋,“我只是很期待你的下场。”
自打周铖不再对小疯子无视后,每次小疯子的挑衅或者刻薄,都会惨淡收场,实在很娱乐围观群众··“你还有事儿没,没事儿赶紧走啦,监狱大门有什么好看的”·“哈哈,嗯,走着。”
“笑屁啊”·“慢着,书呆子知道我俩住哪儿吗靠,这怎么联系啊”·“我给他咱俩手机号了。”
“啊什么时候”·“等你想起来人类都灭绝了·”·“……”·直到年底,我和小疯子都没再见过周铖,只通过几次电话,知道他没找什么正经工作,寄居在姐姐家,过着有一天算一天的日子。
无所谓好坏,按周铖的说法,就是找不到感觉·至于他想找什么感觉,他不说,我们更是无从揣摩··过年之前,我又去监狱看了花花,说也巧,正碰上大金子的媳妇儿,等待会面的空闲,我俩聊了几句。
和周铖姐不同,大金子媳妇儿根本没把我当外人,不能说热络,但话里话外都透着亲切友好·她先是问了问我的近况,又感慨了一下生活的不易,接着就讲自家儿子怎么怎么不省心,才多大啊就会给女生传纸条了云云。
我插不上话,就只能笑着听,最后女人叹了句,这男孩儿啊,还得爹管,好赖他爹快熬出来了,日子总会变好的·我愣了下,一瞬间想到周铖,可很快又甩头抛开这些,像是为了让女人定心一般,重重点头,嗯,会好的。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开联欢会了吗”我也不知道为嘛我见到花花会先想到这个问题··花花估计也没想到,怔了好一会儿才点头。
“那你演什么节目啊”·花花工工整整几个大字差点儿闪瞎我的眼:斗牛士之舞··脑海里瞬间出现热烈奔放的西班牙舞蹈,火烈的红色裙摆漫天飞扬。
我咽了咽口水,特认真地问:“你是跳男步,女步……还是牛”·花花原本不太高兴的表情在听见最后一个选项后,多云转晴,忍俊不禁,然后飞快写给我:女步,反串。
金大福男步,现在手脚还没有协调过来··我斜瞥一眼正和媳妇儿话家常的男人,无限同情··“对了,我给你卡上打了些钱,想吃什么就买,别亏着自己。”
花花皱眉,写:跟你说了我什么都不缺··我不管,花不花是他的事儿,给不给是我的事儿,有钱难买爷乐意·“还有不到五个月,不许惹事,但是有人欺负你也不能死扛,”我不放心地嘱咐,“我和小疯子在外面等你,必须给我平平安安出来,听见没”·花花还纠结在我给他打钱的不爽里,于是这会儿皱着眉头看了我半天,才不甘不愿地点了头。
我想敲他脑袋,奈何玻璃太结实,于是只得自我调节,吞纳吐息··“对了,你好像都没问过我,为什么小疯子不回自己家”·花花一脸茫然,见我不解,只好写给我:这有什么可问的。
我黑线:“你就不能有点好奇心”·能·花花点头,随即写几个字拿起来:你现在还运家具·我有点窘,毕竟作为大哥没给老弟树立个光辉榜样,怎么想都挺汗颜,于是说话也失了底气:“呃……嗯,就是啦。”
花花却毫无所觉,特认真地写:出去以后我帮你··心底蓦地一暖,好半天,我才冲他笑笑:“有这心就行啦·”·我是,真想摸摸他的头。
转眼就到了农历新年,除夕那天我和容恺买了点瓜子花生烤串啤酒,挤在狭小的一居室里看春晚·饭桌只有膝盖那么高,所以我俩干脆铺了泡沫席地而坐,颇有点围炉夜谈的情调。
当然也有专门破坏情调的:“这玩意儿一年不如一年·”·“那就换台呗,遥控器不一直在你手嘛·”我从签子上撕下一块儿肉,嚼吧嚼吧,挺香。
“哪个台都一样,”容恺灌口啤酒,“没劲·”·外头忽然想起鞭炮声,也不知道谁家,不当不正的就开始放··待鞭炮声结束,容恺忽然把下巴放到桌子上,眨巴着大眼睛问我:“冯一路,你说人为啥要过年呢”·这真是一个哲学意味浓厚的命题,我估摸着要把这个抛给高校教授们能从人文历史谈到自然科学,从民俗谈到进化论。
容恺见我答不上来,愈发失望,索性躺倒在地开始翻滚:“啊,没劲没劲没劲没劲……”·我无语,挣扎半天才找回声音:“那什么叫有劲你给我形容形容。”
不想这话正中小疯子下怀,他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贼笑:“比如外星人攻打地球啊,异形袭击文明都市啊,动物园野兽都跑出来了啊……想想都爽”·我懂了,丫就是嫌活得太舒坦·“你是不是以为我得说高楼洋房生猛海鲜满汉全席呢”死孩子得得瑟瑟爬过来,非常之欠扁的上下抖动眉毛。
而最欠扁的是,尼玛他竟然猜对了·有那么一瞬间,我真觉得自己挺落魄的,三十好几,没个正经手艺,过年无家可归,只能喝啤酒吃烤串好不容易买两袋速冻饺子还是打折的。
如果不坐牢会怎么样我无法克制自己不去想找个如果·如果我不坐牢,或许我现在已经家庭美满,生活幸福·儿子会坐在我的腿上撒娇,问,爸爸怎么还不到十二点啊,压岁钱提前给行不媳妇儿会弄满满一桌子的菜,然后温柔地催促,老公,洗手去。
春晚里说合家欢乐的时候,会感同身受,而非酸涩苦笑··“冯一路还魂啦”小疯子很煞风景地打断我的冥想。
“干嘛”他的大脸就快贴到眼前了,我下意识后倾二十度··“合着我刚才说的话你一句没听进去啊·”小疯子很不满。
“那你就再说一遍·”反正漫漫长夜无事可做··“我说我一同学毕业结婚然后老婆跟人跑路卷光了他所有的钱,后来他二婚了媳妇儿又和他大哥搞到了一起,他家就他们哥俩儿,父亲一生气死了,母亲也早就过世了,于是为了分家其实主要是他爸那套房子俩人开始打官司,结果法院审核的时候才发现他父亲那房子根本就没参加过房改,还属于公房……”·“操,这也太那啥了吧。”
简直就是人伦惨剧么,而且带有一丝黑色幽默··容恺很认真地拍拍我肩膀,语重心长:“所以这日子吧,有钱呢,就过有钱的方式,没钱呢,就过没钱的方式,真有一天外星人攻打地球了,或者2012世界末日了,谁还关心你住别墅还是筒子楼啊,拯救地球才是首要的。
试想一下,到时候商店没人看,超市没人管,东西随便拿,零食随便吃,靠,简直是末日狂欢……”·我把肩膀上的爪子拿下来,放到手里,反复的拍,用力的握,简直真情流露:“你就一辈子没心没肺吧,真的,挺好。”
赵本山小品结束的时候,我起身准备去下饺子,结果手机响了··我拿起来一看,周铖··“做什么呢”男人还是老样子,淡淡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我扫了眼小饭桌的一片狼藉,如实汇报,“跟小疯子吃烤串喝啤酒看电视这会儿正准备去下饺子·”·“可以带上我一个么·”·“当然,”我想都没想,“你在哪儿呢,我过去接你。”
容恺幽幽鄙视:“接什么啊,说得跟你有车似的·”·尼玛我怎么没有车不能因为人家轮子没成双成对就遭歧视啊·“地址给我吧,我直接过去。”
“哦,古城北里三道街下坡儿那个居民区四十九号楼406·”·“几单元”·“没单元,你随便哪个门洞进来都可以,一层六户通长排列。”
“这个结构很奇特·”·“嗯,可以当文物研究·”·“四十分钟之内到,”声音里染上笑意,“饺子晚点下锅。”
第 53 章·说是四十分钟,但事实上距离结束通话仅二十七分钟,敲门声就响了·话永远不说满,事情却永远做到位,标准的周氏风格··“你可够快的。”
我开门把人迎进来··“刚下楼就碰见出租车了,路口遇见的也都是绿灯·”周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弯腰换鞋··我没好意思说这屋脏的其实完全不用讲卫生,而玄关这两双拖鞋就是摆设,于是把注意力转到了手里的东西上。
两个保温桶,八九十年代电视剧里常出现的,多数时候是探病带着·周铖这俩是大号的,拎在手里沉甸甸··“都什么啊”我问。
周铖换好鞋,直起腰:“酸菜排骨,还有糖醋鱼·”·我看了眼手里的桶状物,同时在脑袋里规划如果想把一条鱼塞进去需要分几步,最后得出结论:“糖醋鱼块吧。”
周铖莞尔,环顾四周道:“你们这屋儿挺简洁的·”·可不简洁么,就一居室,脖子都不用转一百八十度,全貌便尽收眼底··小疯子压根儿没起身迎接,此时还保持着围炉而坐的姿势,不太热络地抬眼:“过来蹭饭……”·我两道凌厉精光射过去,出言不逊者敏锐感知,四目相对,我皱眉举晃晃手里的保温桶。
“……还带什么东西啊·”补完后半句,容恺起身,顺势把保温桶接了过去··这临场反应,无敌了··我上一次下饺子还要追述到二十世纪,故而手法不娴熟是可以理解的,但没想到包速冻饺子的人比我手法还不娴熟,那一个个饺子没等我拿勺推呢,水刚翻花,就见了馅儿。
“冯一路你煮这是饺子还是片儿汤啊·”容恺拿筷子挑来拣去,好容易捞着个完整的··周铖倒是很淡定,一派从容地给自己倒了醋,然后夹起一张面片儿放碟子里蘸蘸,送入口中。
吃完,还要喝一口饺子汤,然后轻轻呼气,悠哉得仙风道骨··我觉得但凡家庭和睦的都没有大年三十儿来朋友陋室串门的道理,可看周铖的情绪又不像,于是奇怪地问:“怎么想着来找我俩了”·“我姐把公婆都接来了,一起过年,”周铖耸耸肩,“我在不方便。”
没等我接话,排骨啃得正香的小疯子见缝插针:“哦,那你真多余·”·周铖淡淡看了他一眼,浅笑:“你的嘴用来啃骨头就好·”·之后的很长时间里,小疯子就是埋头苦吃,仿佛他啃的不是排骨,而是某人的肉。
我觉得挺神奇,小疯子的神奇在于屡战屡败,还依然屡败屡战,而周铖的神奇在于他就像一阵镇定剂,不出则已,一出,就能让多动症患者比如小疯子这种,歇菜··电视里开始难忘今宵大合唱,乌泱乌泱的人也看不出谁是谁。
桌上的烤串早凉了,啤酒也没了滋味,我和周铖就一人一碗酸菜肉汤,一口下去,唇齿留香··“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周铖说的是我蹬三轮这个,“攒不下钱,不适合长远规划。”
“道理我懂,问题是我也没旁的手艺,总不能弄个开锁公司吧,还只能开汽车·”说着说着我忽然想到,好像认识这么多年我也不清楚周铖的职业,连忙问,“话说,你以前是干啥的啊”·周铖愣了下,似乎对这个问题措手不及,过了几秒才露出一丝苦涩:“和我姐一样。”
我觉得自己听见了天方夜谭:“老师”·周铖点头:“嗯,历史老师·”·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感慨道:“那你是真回不去了……”·周铖笑笑,仰头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正值伤春悲秋之际,一爪子偷偷溜上饭桌向羊肉串摸去·我眼疾手快地打掉,倒不是嫌它破坏气氛,而是伤了肠胃得不偿失嘛:“都凉透了还吃个毛,没看见肥油全凝住了,当心拉稀。”
·容恺捂着小爪儿,很是不满:“你管得也太宽了”·我沉默,企图达到不怒自威的效果··“别以为瞪眼我就怕你”·好吧,失败。
“其实你们可以干这个·”周铖忽然从旁边插过来一句··我纳闷儿看他:“哪个”·周铖捡起桌上一根铁签子,像模像样地端详。
小疯子凑过来:“烤羊肉串”·我听了下意识便皱眉:“这不太靠谱吧”·周铖摇头:“别觉得它不起眼,满大街新疆兄弟不是瞎混的,干好了将来还可以开烤串儿店,再往大了可以开饭店,总之,餐饮是最容易做起来的,只要你肯吃苦受累。”
“妈的老子三轮车都蹬得烤个肉串能怕问题是说的容易,到哪儿去卖呢总不能跟磨剪子戗菜刀似的流窜吆喝吧。”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周铖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灵光一闪:“高中门口”·“为什么不是小学初中大学”·“小学生父母管的严,不太让乱吃,初中生也可以,但是他们能自由支配的钱有限,大学生谁还吃你这个,直接下馆子,高中生最好,尤其是寄宿高中,天天从早自习到晚自习都困在学校里面,想吃东西解馋只能校门口买点儿。”
……·这些年,我经常会坐下来反思,为什么大家生来都一个鼻子俩眼睛,一个屁股两条腿,可就是有人下了温饱线,有人上了福布斯·每到这时,我都会想起周铖,想起这个除夕夜。
成功道路上的坎坷固然会放倒许多人,但就算你只是想被放倒,也要有个前提,那就是你选的这条确实是成功路··好吧,说通俗点,这人和人的脑子是有差距的··过完年,我和小疯子就开始筹备烤羊肉串的事儿。
本来以为周铖只是出点子,出完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哪成想二月底,这厮忽然登门拜访··“虽说串门儿空手不好,但你带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我看着眼前的行李箱,很真诚地问。
周铖勾起嘴角,声音异常温柔:“不欢迎么……”·我一个哆嗦,抖落满地鸡皮疙瘩··小疯子坐在角落里上网——前阵子他养伤实在无聊,我们便花一千块淘了个二手电脑,宽带是拨号的按小时计费,省点用还凑合,看见周铖拎着个行李箱出现,幸灾乐祸地笑:“哟,被老姐赶出来了吧。”
周铖无视他,直接问我:“这屋儿还能塞个人不”·“废话·”我白他一眼,把行李箱接过来,“你想住床还是沙发还是地板”·周铖扬起嘴角:“我要说床呢”·我伸手一指小疯子:“那就让他在地板和沙发里选。”
小疯子嚎叫:“为什么是我下床啊”·周铖这回是真乐了,眼睛里满是赞许的光芒:“冯一路,有出息了·”·你妹我怎么有种辈分忽然变低了的感觉·周铖不是白来的,而是带了五千块钱,要入伙。
说实话,我半点不惊讶·因为他一直就是那种特别有主意的人,就仿佛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他抵御不过的酷寒,扛不住的事儿,所以打从他拎着行李出现在门口开始,我就没觉着他会蹭吃蹭住。
可是五千着实有点多,我和小疯子拢共也才准备出个三四千作为第一期投资·还有房租呢,周铖说·我晕菜,说就这破房子三个人再分摊一下,你觉着房租还值得一提么。
结果周铖不慌不忙道,我现在跟你们挤着住,但将来总要换房子,我就这么多钱,都给你,将来的事儿我就不管了,你换公寓也好,换别墅也罢,总归有我一张床……或者沙发。
你妈这人一辈子都不带吃亏的·“而且换个大点儿的房子,将来花雕出来也好一起住吧·”周铖一边把行李箱往柜子里塞,一边幽幽飘过来一句。
中枪··老子认输··“那不是可以打麻将了呀”小疯子眼睛刷就亮了,跟灯泡似的··我扶额,几乎要语重心长了:“你能关注点儿地球上的事吗”·晚上我们三个人出去吃了顿饭,菜点好的,酒点贵的,还要了个小包间,颇有点要桃园结义的架势。
怎么讲呢,是真心高兴·社会上,或许处了几年的交情没什么稀奇,但这监狱里处下的五年,却可能比外面处下的十年甚至十几年还要深厚·我们共患难过,我们共生死过,我们提起一个曾经如何如何就可以彻夜不眠的唠,而这些,都是那些没进去过的人无法理解的情感。
周铖说他之所以出狱之后没直接找过来,一是他姐姐不愿意他再跟我们来往,二是他自己本身也希望能与从前划清界限,有一个新的开始·可事实上,作为一名改造犯,他履历上的痕迹是抹不去的,没人愿意要他,没人肯给他所谓的机会,他那几个月几乎要烂在家里,然后他才终于想明白,有些烙印是一辈子的,抹不掉,你唯一能做的只有正视它,接受它,然后踩着它继续往前走。
我听不过去,拍桌子乱吼,劳改犯怎么了,劳改犯就他妈不能为社会做贡献了结果小服务员正好来送后加的啤酒,一听这话,都没敢进屋直接把一提溜啤酒搁门口就跑了。
我更怒,差点儿起身追出去,当然主要是喝的有点高了,不然也不能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周铖完全没喝高的迹象,所以及时拉住我,好笑道,不许撒酒疯·我立刻就醒了一半,然后有点没底气地问了句,那如今我们三个劳改犯混在一起了,你觉得咋样·我没底气,是因为我不知道周铖会不会后悔,或者,是不是已经后悔了。
对于其他人,诸如小疯子,花花,我都有底,可对于周铖,我真的摸不准··小疯子也安静下来,一眨不眨地望向这边··周铖拿起酒杯,轻轻与我的碰了下,然后说了两个字,舒坦。
第 54 章·二月二,龙抬头··按老辈的说法,正月是不能剪头发的,尤其是那句朗朗上口的“正月剪头死舅舅”着实让人触目惊心·虽然我没舅,但依然觉着和民俗抗争不是什么好事,于是拉着小疯子愣是等到二月二,才踏进理发店。
哪成想,每家理发店都像是明星签售现场,那叫一个人满为患,弄得小疯子愈发暴躁,整个过程里都在阐述封建思想残余走向绝迹的必然性··周铖没有跟我们一起,因为他的头发不是超短款,现阶段刚刚好,偶尔低头看书,俊秀的侧脸加上微微垂下的刘海,颇具观赏性。
但他同样没有闲着,等我和小疯子傍晚到家,扑面而来的洁净气息差点儿让我俩泪奔·这哪里还是我们赖以生存的重污染地球,简直是纳威星上的新家窗明几净四个字不足以形容,一尘不染四个字在这通透的房间里都黯然失色,如果当初租房子的时候室内是这般光景,别说八百,一千二都未必租得下。
于是我激动地拉起那双勤劳之手,说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只要我能办到劳动者谦虚地笑笑,说小事一桩·尼玛刹那间我甚至能看到他周身散发的刺目金光·龙头抬过之后,春暖花开。
各高中开学也有一个多星期了,于是我们的项目正式上马·小疯子在网上找人买了个腌肉的配方,两千大洋,我知道的时候钱已经划出去了,也不知道死孩子啥时候弄的那个什么网银,败家跟流水似的。
为这事儿我数落了他好几天,因为在我看来,烤羊肉串儿,无非就是肉,盐,油,孜然,辣椒面,哪还需要啥配方·可后来我们买了长条炭炉等设备,先弄了点肉自己烤着玩儿,才发现,这不用秘方的和用秘方的,差别就像碎玻璃和施华洛世奇。
我烤出来那东西看着是那么回事儿,可吃着涩,肉硬邦邦的完全能当野战口粮,小疯子那个用各种我见过没见过的调味料腌出来的,虽然卖相凶残,各种火候不均黑红相间,但好不容易挑出一块儿熟的,味道不是吹,外焦里嫩,香气四溢,一不小心都容易把自己舌头吃进去。
我夸奖道,你可以啊,怎么想到这玩意儿还能有秘方呢小疯子就得瑟了,说你以为好吃的东西说家传就是家传的市场经济懂不懂,有市就有价·好吧,市场经济我不懂,那咱就干点儿体力活吧。
接下来两天,我蹬着三轮车带周铖满市的转悠,几乎把叫得上名字的寄宿高中都转悠了个遍,最后锁定七中·按周铖的说法,此校自习时间最晚,管理最严格,学生最憋闷,于是乎,胃口最凶悍。
我无条件信任该结论,因为知道自己没那脑子··踩好点儿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大采购去了,临近中午才满载而归··“来来来,搭把手”一进门我就呼唤援军,实在是肩膀受不了了,几十斤肉不是开玩笑的。
放眼望去屋里没别人,就小疯子正在沙发上胡乱按着遥控器,看见我,第一句就是:“你把肉铺打劫了”·我一瞧别指望帮忙了,一个侧身把肉卸下去。
套了好几层塑料袋的肉啪一声落到地上,结结实实··“周铖呢”我问··小疯子往厨房一指:“煮面呢·”·我奇怪,心说没闻到香气呢,结果走进去一看,好么,还真是面,清汤白水,一眼能望到锅底。
“肉买回来了”周铖头也不回,就知道是我,很神奇··“下午咱们有的忙了·”我说··周铖拿勺子在挂面锅里推啊推,很微妙地来了句:“可惜啊,菜刀只有一把。”
我虎躯一震,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先切条再一起切块儿,这么一根一根得弄到啥时候”·“我说你下刀的时候能不能看着点儿,这两条切的一个像茄子一个像豆角”·“冯一路你到底会不会切,知不知道这世上还有种叫做刀功的东西”·“冯一路……”·是可忍孰不可忍妈的老子不干了·菜刀往案板上一摔,我猛鬼回头:“说这么热闹,你来”·小疯子正蹲地上配调味料呢,让我吓得手一抖,洒出去半勺。
周铖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书,见状笑笑:“还是你弄吧,让他切,说不定这羊肉串儿就得变成人肉串儿·”·我联想丰富的大脑瞬间闪现十根血淋淋的手指头……唔,你赢了,我继续。
于是一下午的时间里,我切肉切得肩膀几乎没了知觉,小疯子则蹲地上鼓捣了快一个小时的调料搭配,那精确的计量和姿势,无一不让我想起初中的化学老师·周铖插不上手,索性看了一下午的书,心安理得。
忙活到晚上八点多,才算是把切好的肉都腌上了,剩下一半没切的放到冰箱先存着——因为没经验,初次打劫肉铺,劫多了··第二天起床,我就觉得右肩膀不像自己的了,别说干活,抬都抬不起来,稍稍动一下,针扎似的疼。
这可给我吓着了,脑袋发懵地在床上坐了半天,小疯子莫名其妙,推了我一下,问,你傻啦就这一下,直接雪上加霜,我整个人嗷一嗓子就嚎了出来。
结果给小疯子也吓着了,半张着嘴特惊恐地看着我,仿佛我外星人上身··周铖睡眠质量再高也禁不住我这么干扰,打着哈欠坐起来,靠在沙发上睡眼惺忪的看着我:“怎么了”·我满腹委屈无处诉,又惊慌,又悲伤:“呜,胳膊要废……”·周铖歪头打量我几秒,忽然又扯过被子躺下了:“运动过量休息两天就好,我再睡二十分钟。”
我囧,下意识去看小疯子企图寻找同盟,小疯子很配合,牙缝里挤出一个字:“靠·”·三月的太阳很和煦,透过窗照进来,驱散了停掉暖气后的微寒。
新煮的白粥透着浓浓的米香,配上腐乳和老干妈,也别有一番风味·当然并非凡事都尽善尽美……·“我说咱能换个饭桌么,别总用这儿童版,窝得肚子难受。”
小疯子盘腿坐在地上,一边揪着屁股底下的泡沫板一边嘟囔·可怜的泡沫板从矩形变成了不规则图形,眼瞅着边缘还有变成流苏的危险··“别弄一地泡沫粒儿,回头你收拾啊。”
作为独臂大侠,我放弃了端碗这种高难度的动作,直接把碗放桌子上,想喝就俯身过去吸溜,完后空出的手便可以拿根筷子戳起腐乳举着啃··“有洁癖呢嘛,哪轮得上我。”
洁癖是小疯子给周铖起的外号,自打那天大扫除之后,摆明揶揄嘲讽··周铖却对昵称欣然接受,毫无障碍地就将之在听觉系统中同化成了“名字”的同义词。
于是这会儿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粥,然后平和地与小疯子说:“对了,等会儿我俩一起串肉·”·小疯子皱眉,下意识指我问:“那他呢”·我怒目圆睁,抬起左手恨恨指了两下右臂,心声呼之欲出:你怎么好意思·小疯子后知后觉,也有点儿羞愧,但那仅仅是对我,等面向周铖,立刻又刺猬附体:“不是我俩,就是你,昨天我可配调料来着,就你啥也没干”·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周铖无所谓地耸耸肩:“我一个人串到是没关系,就怕肉太多到晚上也串不完,今天就别想出摊儿了。”
小疯子没说话,我先拍了桌子:“不行,今天是黄道吉日,必须出摊儿”·事实证明,我在这个“家”里还是很有地位的。
吃过早饭,俩人就把两大盆腌好的肉从冰箱保鲜层里拿出来,开始往事先采购好的铁签子上串··要说这串肉也是有讲究的,要肥瘦搭配·如果你一串卖得价格很高,那你可以八分瘦二分肥,口感香,又不油腻。
可是像我们这种定价就是低标准的,除了签子短,串肉也是五五分,一块肉的一块肥的,间隔着来··周铖那双手,在我印象里单纯就是用来拿书的,却不想串起肉串来也很和谐,捏稳,拿起,抵住,用力往下一走,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知道的是串肉串,不知道的还以为绣十字绣呢。
但同样的事情,在小疯子这里便是别样风情了——·“啊操他妈又扎手了”·“啊这怎么穿不过去啊,这什么猪啊肉这么硬”·“啊冯一路你这块切的也太惨不忍睹了,这玩意儿串上还能有人买么……”·我扶额,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呼出,然后才抬头对着容恺笑:“帅哥,安静一会儿你能死不”·小疯子撇撇嘴,含含糊糊地开始咕哝,我费劲巴拉去听,才听清说的是:“给我点启动资金我能直接开跨国公司,到时候几百万几百万的钱在我手指头里哗哗流,你居然好意思让我这种金手指在这给你串羊肉串……”·实在没心情听下去,我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不爱串别串,外头八十块一天人家抢着来”·“别,”小疯子偷摸儿看我一眼,又赶紧继续劳动,“八十块也是钱哪……”·一个集体的日子要如何才能蒸蒸日上那就是当这个集体里最不靠谱的人都开始为“美好明天”而努力的时候。
“都说冰葫芦儿酸~~酸里面它裹着甜~~都说冰葫芦儿甜~~可甜里面它裹着酸~~糖葫芦好看它竹签儿穿~~”·当然,不靠谱依然是本质··下午三点多,大功告成。
我连忙趁热打铁,蹬着三轮儿驮着炭炉木炭还有肉啊调味料啊等等奔赴七中·因为我胳膊还不太能使劲儿,所以周铖和小疯子也坐公交车过来,于是就造就了三个大老爷们儿一起卖肉串的宏大场面。
任何一处地盘,只要有原住民和外来者,必然存在摩擦·学校门口也不例外,不管是卖肉串的卖凉皮儿的卖快餐的还是卖煎饼果子的,清一色娘子军,看见我们就跟看见阶级敌人似的,可因为三个大老爷们儿实在很有威慑力,故而除了向我们投以充满敌意的目光,娘子军们也不敢有旁的行动。
上课中的校园很安静,校园外的街道亦然·远离主干道,这里清幽的不像都市,反而像桃源,宁静而安逸·偶有小风徐徐吹来,沁人心脾··小疯子因为无聊不知道瞎转悠到哪里去了,我只能把这感受同周铖分享,哪知他却微妙地笑,说你再等等。
我不知道要等什么,直至十七点整,校园里传来悠扬的下课铃……·“老板你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呢”·“快点快点快点我还要回宿舍拿书呢”·“说实话你们一个月能赚咱们多少钱”·“你别往这边扇啊,烟都过来了”·“哎哟我操,这家好吃胖头鱼,你赶紧过来这边儿——”·……·沧海变桑田或许要一万年,但桃源变成花果山,只需要眨下眼。
 ·第 55 章·我从来不知道,一群毛孩子的破坏力居然如此恐怖,五点放学,七点半开始晚自习,也就是说在短暂的两个半小时内,他们便把校门口从北欧田园变成了战火阿富汗。
哥斯拉算什么,异形算什么,侏罗纪又算什么,下次拍怪兽片,直接拉上一群青春期少年完活儿了··坐在马路牙子上,沐浴在混合型食物香气里,第N次扯掉被风吹到脸上的塑料袋,老子身心俱疲。
周铖往三轮车上搬炭炉,收拾东西,小疯子则躲在一旁数钱·月色正好,映得后者的眼睛贼亮··“多少啊”我扭头问小疯子。
单手烤羊肉串绝对是个体力活,我现在两只胳膊都毁了··参差不齐的纸币在小疯子的梳理下服服帖帖,最后整齐划一成厚厚一沓,被点钞者收入怀中:“四百二十一。”
我歪头思索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对··终于,恍然··“怎么还出来单数了”两块钱一串,出来单数完全不科学嘛·小疯子立马撇清自己,一脸无辜:“这你得问周铖,钱是他收的。”
我去看周铖,后者也很无奈:“人一多,就有些手忙脚乱·”·得,四百多块已经不错了,买肉一共花六百,现下只卖出去三分之一,按这个算法,六百块钱就能换回一千二,人工费暂且不算,调味料也花不了几个钱,就小疯子的秘方投入大一点,但可以分期慢慢回。
于是,今天绝对可以称作开门红·晚自习开始,整个世界又恢复了空旷和寂寥·偶尔有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在这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幽·除却满街狼藉,很难把这里和曾经的兵荒马乱联想起来,尤其是那一只只伸过来的小魔爪……呃,还是不要去回忆了。
娘子军们早就训练有素的撤离,星空下就剩我们仨大老爷们儿特没出息地坐马路边儿分收成,最后一辆煎饼果子车骑过我们眼前时,车上年近六十的大娘好心提醒,娃再放学就十点了。
我忽然觉得特温暖,连忙起身和她说,我们不等,一会儿就走··那天我们都睡得很晚,明明很累,但人却特别精神·小疯子说这叫亢奋,比如刚跟心仪女孩儿表白成功的小伙子,或者刚刚得知自己考上了第一志愿的大学,都会出现这症状。
周铖躺在沙发上抽了一根烟,然后笑着说,从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会有卖羊肉串的一天·我说你想不到的多着呢,还有小心烟灰,别烧了我那珍贵的床单··自从周铖搬来,我就一直注意着房子的事儿。
现在仨人挤一居室还能凑合,可回头花花再出来,就太挤了,而且说实话,我希望花花出狱之后看见的是欣欣向荣的十七号,而不是挤在摇摇欲坠的老楼里,仿佛传销窝点。
房屋中介满街跑,但性价比高的房子真心很少·能容纳四个人的房子,优质的有,全部精装修,拎包即住,地段最次的也两千五往上走;便宜的也有,纯正毛坯房,粗糙的水泥墙面和水泥地,让人站在里面都觉得浑身难受,像被砂纸磨一样。
找个房子当仓库不难,可想找个家,却好比大海捞针··随着羊肉串慢慢步入正轨,周铖白天就不随我们出摊儿了,而是满城的看房·因为距离花花出狱的时间越来越近,我的急切都写在了脸上,恨不能弄块儿地皮自己盖楼,保不齐都比租房有效率。
结果周铖果真没让我失望,才四五天的光景,愣是弄了好几套备选,效率简直是我的十万八千倍,后来我们经过投票表决,一致相中了位于七中附近的三室一厅,楼是两千年盖的,半新不旧,装修也是当时的风格,但房子收拾得很干净,家具电器也齐全,且月租一千五的价格,相当厚道。
但厚道有厚道的原因,房主急着用钱,所以要押一付半年··七个月,一万零伍佰,租还是不租,这是个问题··“租吧,”周铖说,“性价比这么高的,难遇上。”
“可是这样我们就得把钱都压里面了,”我姑父给我的,蹬车和卖羊肉串赚的,加起来顶多也就这个数,我有些犹豫,“租完房子,连肉都买不起了,还出个屁摊儿。”
小疯子破天荒站在周铖的一边:“你脑子怎么不会算账呢,这样的房子市场价最少一千八,等于你一个月活活白赚三百,一年白赚三千六,十年就是三万六还不算通货膨……”·“等等,”我不得不打断他,“十年后咱能不租房子改住自己屋儿了么……”·小疯子挑眉看我,表情在说“反正就这个意思”。
我去看周铖,后者给我淡淡一笑··好吧,你们都是牛人,你们过完今天不用管明天,那就租,爱谁谁·就这样,我们仨也没什么家当的大老爷们儿,拎包住进了新居。
然后现实问题就来了,仨人浑身上下七八个兜,合起来就剩下一百来块钱,而事实上我们房租也只付了整一万,好说歹说,让房东把零头抹掉了·别看就五百块钱,房东把我们冤得跟孙子似的,整个签约过程里那嘴就没停过。
我们也理解,对方等着用钱,结果还摊上我们这样的苦主,换谁谁也郁闷啊··签约交钱搬家只用了一个下午,收拾和整理屋子用了整个下午,春末的风从敞开的窗户吹进客厅,让人暖洋洋的不想动。
而我们也确实没什么可干的了,一百来块钱,眼下别说出摊儿,温饱都快成问题了,于是一个个横七竖八,或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或坐在明亮的地板上,秉着破罐破摔的强大心态,偷得浮生半日闲。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哪——”我呈大字型,面朝天棚背抵地板,一声长叹··人一开始惆怅,就喜欢胡思乱想,比如这要在以前,老子上街随便撬个车门都能摸来百八十块的,钱来得不要太容易……·“要不我回去问我姐借点吧,又不是还不上。”
周铖的出声打断了我跑偏的思绪,我连忙甩甩头,然后爬起来认真道:“千万别·你姐本来就烦你和咱们在一起,这下更让她找到理由了,哥们儿……哥们儿还想给人民群众留个好印象呢。”
周铖哭笑不得,看了我半晌,点点头:“嗯,有追求·”·“要不……”小疯子从沙发上坐起来,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我上网弄个程序套两张信用卡来,先转个三头二百的,回头再给还上呗,只要我把短信通知截断,这么小额度不明显。”
我扶额,浑身无力·虽然半分钟之前我也想过撬车门,但毕竟只是想想,悬崖勒马了,眼前这位倒好,分明是跃跃欲试··“信不信我一个大嘴巴子抽你”·“……靠”·小疯子彻底噤声,我很有成就感,对付屡教不改分子,就得这样。
一时间屋里没人再说话,只剩下明亮的吊灯,静静照着整个世界··略带压抑的安静持续了几分钟,我有点儿扛不住了·反正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想破脑袋也没用:“明天的事儿明天再说把,反正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
周铖乐了:“也对,那咱们是不是可以分一下卧室了·”·小疯子瞥了眼我的脸色,才试探着插进来一句话:“那个,我能先整一碗泡面么……”·新居的第一夜,总体来说,还算不赖。
多年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我们都不喜欢太软的床,而这新居的床恰恰都是很薄很硬实的那种席梦思,虽不至于像木板那样硌人,但还是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我这个晚上睡得挺好,一夜无梦,没有认床,我估计另外俩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早上六点,我和周铖在卫生间相遇·多年的生物钟调是调不回来了,于是我俩在团结友爱地谦让半天后,确定了他先刷牙洗脸我先看早间新闻的可行性方案·但是直到七点半我俩把早饭其实就是面条煮好,小疯子那屋儿的门都没开过,我俩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推开门,床上的被子乱成一团,但,人不见了··打电话,手机在枕头旁边叫得可欢··我和周铖心里都有数,小疯子这是出去找来钱道了·说实话,我们不是很担心小疯子的安全,因为这人鬼主意巨多,轻易不会吃了亏,可,我们担心他脑袋一热又干出什么来。
偌大的一个城市,想找人绝对是大海捞针,所以我和周铖只能坐在家里等,还要像祥林嫂一样,把“安啦,不会有事的”这种没什么意义的话,在心里重复成百上千遍,以图说服自己。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傍晚开门声传来时,我和周铖几乎要从沙发上弹起来··“哟,都等着我哪·”小疯子在玄关连腰都不弯,直接把鞋踩掉,然后一脸得瑟笑容地走过来,手一插兜,套出一沓钱来,“八百块,怎么样,帅吧。”
我没功夫看钱,而是死盯着小疯子脸上的几块淤青,有的地方已经肿起来了,看着像刚刚参加完拳击比赛··“跟人打架了”我没察觉到自己的声音开始变冷。
小疯子皱起眉头,似乎因为得瑟出来的钞票没得到应有的正面回应,于是不大爽··我还有闲心管这个直接揪着衣领就把人拎起来了:“你他妈脑袋里装的都是屎啊好不容易出来的,你还想回去你做事情能不能动动脑子想想后果就知道钱钱钱,你妈逼吃个两天苦能死啊”·小疯子被我摇晕了,也被我吼怔了,好半天才挣扎着双脚落地,声音已然变了调:“我怎么了我我大清早辛辛苦苦出去弄钱,你他妈不领情拉倒谁也没求着你你去死吧——”·小疯子用力一推,我没防备,踉跄着后退好几步。
小疯子趁机就要往外跑,幸亏周铖眼疾手快拦住·小疯子不干了,又踹又咬的:“你他妈放开我”·周铖不理他,只看我··我深吸口气,努力压力心里翻滚的苦涩,然后斩钉截铁道:“跟我去自首”·小疯子瞪大眼睛,几乎不可置信:“冯一路你有毛病吧……”·我再压不住火儿,一个箭步冲过去把他从周铖手里薅出来用力摇:“你才有毛病呢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就不能消消停停过日子就他妈八百块,你抢来了能怎么的,咱们就能飞黄腾达你就那么想二进宫大狱没蹲够是吧”·“说他妈去抢劫了”小疯子几乎是红着眼圈吼出来的,“我在路上让一车刮了,这是司机赔的钱”· ·第 56 章·小疯子的话让我愣住,心里慢慢升腾起些许愧疚,可在这愧疚里,依然有怀疑的种子顽强冒出头,我不知该信哪个。
一个声音在我左耳边说,我们必须要怀着善意去揣测别人;一个声音在我右耳边说,拜托,那是别人么,那是小疯子··我下意识去看周铖,想从向来很有思路的他那里得到些启迪,哪知那个没道义的家伙居然别开脸,踱步到窗口开始仰望月光,背影在地上模模糊糊升腾起几个字——我只是个路人。
你有种·丫摆明不准备蹚这摊浑水了,我只好一咬牙,选择相信天使之音··“让车刮哪儿了没伤到骨头吧”刚骂完人,我自是不可能瞬间调到慈母模式,于是声音和语气听起来都别别扭扭。
小疯子更是没什么好心情,一句“滚蛋”,吐沫星子喷我一脸··我是谁啊,能屈能伸的冯大丈夫一把抹掉脸上的口水,直接凑过去自顾自查看起来。
小疯子倒不自在了,紧着往后躲:“哎没事儿没事儿……”·我瞧着小疯子的表情不太对劲儿,怎么说呢,就是不自然,与以往他肆无忌惮的光辉形象着实有较大差距。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我脱口而出:“你不是碰瓷去了吧”·小疯子当下跳起来,像只被激怒了的豪猪准备跟我决一死战:“操,我是那种人么冯一路你他妈的适可而止”·过往的经验告诉我,敌人越炸毛,说明我距离事实真相的碉堡越近。
眯起眼睛,我静静打量容恺,如果此刻有一面照妖镜,定会照出我周身飘渺萦绕的气息,那是我正在释放的沉默而无言的力量……·“咳,那个……一开始我真没想……”·敌人的嚣张气焰慢慢落下去,开始露出我本良民的无产阶级元神。
“起床之后我看你们都没醒,就想着自己先出去找找来钱道儿,我一路走一路想,跟警察保证真是正正经经看着绿灯才过马路的,可是有个彪子闯红灯,本来我都要躲开了,结果抬头一看居然是辆宝马,于是最后关头我用了点儿小伎俩,反正就看起来刮得挺严重的其实没啥……”·我不自觉攥紧拳头,还说人家是彪子我他妈看你才是彪子脸都要肿成猪头了叫没啥·“我本来还想着他要是提出送我去医院怎么办,这样钱捞不着人也没毛病,结果那家伙人品不行,非要用钱私了,估计是怕查出来是闯红灯肇事,然后……”·“然后正中你下怀。”
“嘿嘿·”·小疯子一张肿脸乐得像松狮,我却被这滑稽模样刺得难受,就像有无数妖魔鬼怪在心里折腾,用它们尖锐的指甲挠得你血流不止。
“下不为例,”我的声音里有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当自己不死鸟啊·”·想把小孩儿搂过来好好抱抱,可又怕碰着他的伤处,最终只好用力摸了摸他的头。
“不死鸟早过时了,”小疯子咕哝,“现在流行钢铁侠·”·我囧,这死孩子就不适合温柔款!·佯装路人甲的周铖一直静静靠在窗台,这时忽然轻轻抬眼,淡淡道:“他就给你了八百”·我愣了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周铖的意思。
可小疯子是什么脑袋啊,马上明白过来,然后就炸了,不是被我逗弄时的炸毛,而是真真切切的生气愤怒,只见他一下子冲到周铖面前揪住对方衣领咆哮:“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明白,什么叫就给我八百你怀疑我把钱私吞了”·周铖不说是,也不说不是,面对小疯子极近距离的怒视依然淡定的像姜太公,嘴角微扬:“我就随口一问,你紧张什么。”
“……”小疯子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眼睛通红,用力绷紧的身体微微颤抖··我看这趋势像要干架,连忙想走过去拉,可没等我挪动步子,小疯子率先松了手,然后在我们都没有反应过来之际,猛地冲进自己卧室,重重摔上房门·巨大的关门声在整间屋子里萦绕很久,才慢慢消散,我让这莫名其妙地状况搞得措手不及,好半天,才问周铖:“你真这么想觉得小疯子撒谎了”·周铖轻轻叹口气,无辜耸肩:“难得想逗逗他……”·我真想一个白眼翻死过去·临场发挥型碰瓷,一击毙命型逗弄……博大精深的华夏文字已找不出能评价这一个两个奇葩们的词了·“喂,他好像真伤心了。”
自打猫进卧室再没动静,这不是小疯子的风格··“伤心”周铖不以为然,语带调侃道,“他有那个东西么·”·我皱眉,瞪他。
周铖坦然接受我的怒视,一秒,两秒,三秒……·“OK·”叹口气,始作俑者终于投降,“我进去看看·”·“喂你就这么过去啊,锁着门呢。”
“我有备用钥匙·”·“啊房东不是说每间屋子只有一把钥匙吗”·“不方便,丢了之后都没法配。”
“……”··强强情有独钟年下三教九流《世间清景是微凉》作者:颜凉雨·文案·这是一个恶棍带领几个恶棍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的故事。
PS1. 一直很萌监狱文,弱肉强食相爱相杀神马的,故总惦记着自己也写一个,·PS.2此文属性年下,小攻是哑巴,让一切站错队和逆CP都见鬼去吧·内容标签:年下 强强 三教九流 情有独钟·搜索关键字:主角:冯一路,花雕 ┃ 配角:周铖,容恺,金大福 ·编辑评价:·人称路哥的冯一路是个专门偷高级车的贼,他在监狱里初次见到花雕时就被花雕的黑眼睛所吸引。
面对不能说话的花雕,冯一路不自觉的心疼,甚至有些怜爱··酷酷的花花和有些聒噪的冯一路在监狱里究竟能擦出怎样搞笑温馨的爱情火花,让我们拭目以待· ·监狱文或多或少给读者留下虐心虐身,动辄血流成河的印象。
而本文却一改以往风格,以冯一路的视角用第一人称的形式将故事娓娓道来,·让读者见识到在漫长枯燥的监狱生活中也能拥有欢声笑语··同监舍的狱友们也是性格迥异,有的欢脱、有的沉稳,·给读者展现了监狱的另类风貌,成为文章的一大亮点。
第 1 章 ...·“转一圈·”·“再转一圈·”·“用不用我给你跳段芭蕾”·“少他妈跟我臭贫,换上这身皮,麻利儿的。”
操,你当老子乐意光着屁股跳草裙舞·我叫冯一路,是个贼,在道上也算小有名气,后辈见了都要尊称一声路哥,结果时间一长,老子他妈都快忘了自己姓冯而不是路。
我不偷别的,只偷车,越是好车越是难偷的车越乐意下手,技术娴熟,逃窜狡猾,具有很强的反侦察意识,二十五岁入行,三十岁折进来,爷们儿也算风光过五年··其实这回折进来挺傻逼的,哥见过的名贵跑车多了,但尼玛是真没有镶钻的,不是一颗一颗,是他妈一片一片,当时就闪瞎了哥的狗眼。
其实这种车就是偷了也根本没办法脱手,摆明自己改造的兴许全世界就这一辆,所以老子当时的想法真的很傻很天真——开上个把小时玩玩儿也算过把瘾,然后随便丢到哪个荒山野岭让他们找去吧。
结果这车真他娘的没让老子失望,那引擎,那动力,那飞一般的感觉,跟他妈做爱似的,于是老子骑上去就下不来了,一直到被十几辆警车团团围住·车上有最尖端的全球定位系统,车主还是个能动用市局全部警力飞车追贼的主儿,老子只能认栽,束手就擒。
一进局子可好,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全翻出来了,法官面无表情地宣读了二十分钟的判决书,最后我就听清俩字儿——六年·彼时我还沉浸在终于可以脱离劳工营一样的看守所的喜悦中,对即将到来的六年铁窗生涯毫无真实感,直到被领进这里,拜见这个叫什么来着……哦对,俞轻舟,俞管教,对方长得不错,可惜眼眶浮肿大有纵欲过度的风采。
吴彦祖的长相吴镇宇的气质,我正想夸两句你混搭得不错,对方倒抢先了——脱光,检查··于是就有了上面那一幕··我很愤怒,我认为我的尊严受到的侮辱,我想问候他全家,想大声叫骂脱你妹,老子又不是吸白面儿的还能用屁眼儿藏毒·可我还没疯。
这里是监狱,对方是管教,而我,冯一路,只是个即将在对方手底下度过六年刑期的犯人··监狱的楼道很长,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楼道,因为它是半露天式的,左面墙壁上镶着一扇又一扇长得完全相同的监舍大门,除了号码,右边则是及腰高的半截墙。
通廊很窄,最多容纳两个人并排走,不过我和俞管教走得很从容,因为我拎着蛇皮袋跟在他后面·半截墙很矮,扭头便能看到外面,看到天,只可惜水泥墙往上用铁栏杆封住了,连带着天空也变成一条一条的。
我深吸口气,努力开导自己,你看,其实这里也不差,虽然不大自由,但管吃管喝还管住,不愁刮风下雨,不愁酷暑严寒,以现在这飙升的房价和物价来看,我赚了,分明是提前进入高福利养老时代嘛。
至于遥遥望去那些恐怖的岗哨电网,只要老子做一个大大的良民,与我何干·我正自我催眠着,左膝盖忽然一酸,整个人猝不及防半跪到地上,蛇皮袋子脱手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操他妈这孙子踹我·“你当你来参观的到了,赶紧麻利儿给我进去”俞轻舟仿佛还没过瘾,我刚站起来,他又一脚补我屁股上,老子堂堂七尺男儿就他妈让一王八蛋给蹬进了大牢。
二监,十七号··房内空无一人,但并非没有人住,狭窄的空间里挤着三架上下铺的铁床,其中俩架规整地各占据一角,上下铺都有床单及叠成豆腐块儿的被子,另一架铁床显然是刚塞进来的,随意放在屋子当中,单薄的木质床板上灰尘清晰可见。
“以后你就住这儿,老老实实别惹事儿,我好你也好,别的号都八个人,住这儿便宜你了·”刚刚掉到地上的蛇皮袋被王八蛋丢进来,监狱统一发的东西果然很劣质,被这么一摔,拉链就挣开了,露出里面毫无美感可言的格子床单和不知有没有毒的塑料盥洗具。
我没理地上的东西,而是脚后跟一并,向王八蛋行了个很滑稽的军礼:“遵命”·效果不错,王八蛋脸一黑,砰地摔上了门··我听见了落锁的声音,扫视一下门板,无可窥见内部的玻璃或者小洞,很好,我朝门口比了个中指。
妈逼,什么玩意儿·王八蛋走了,我终于可以静下来打量这间即将展开我新生活的“宿舍”··白墙壁,瓷砖地,一张学习桌,一台破吊扇,一个储物柜,以及塞在两张铁架床下面的同自己手边这个“撞衫”的蛇皮袋子。
既然敢落锁,自然有独立卫生间,我走过去拉开门,特有的骚臭味儿扑鼻而来,但没想象中那么令人发指,里面收拾的也算干净,总体而言,比我刚出道时住过的地下室好上一些。
不过王八蛋说的那个“住八人”我持强烈的怀疑态度,尼玛这屋放三张上下铺就几乎下不去脚了要能塞进来第四张我冯一路把脑袋揪下来给他当凳子坐·空荡荡的屋子除了洗漱用品外没任何多余的物品,就连洗漱用品也是按大小个排好,我怀疑这其实住了一屋子的强迫症。
不知道“室友”们都干嘛去了,什么时候回来,但初来乍到自是不能指望同是天涯改造人便来帮你铺被擦床·好在厕所排水管上搭着个抹布,洗吧洗吧就能擦床板。
擦完床,我又用两分钟思索了一下室内布局,最后把横在中间的学习桌推到最里面,贴住墙壁上的暖气,再把新床推到左下角,这样一来,房间陈设就变成了原两家铁床继续占据左右上角,中间夹着窗户,窗户下面是暖气和书桌,而新床在左下角,右下角放置储物柜,因其比较节省空间,不会影响管教开门。
人均占地两平米我估计不到·真赶上养殖场的鸡了,这要再来回非典禽流感啥的,铁定就是一扫光··监狱发放的床单被褥和我身上的囚服一样,怎么难看怎么来。
这没准儿是故意的,变相对犯人进行精神摧残·我睡惯了硬床,这会儿躺在上面倒没什么不适,只是床似乎不太结实,一翻身就咯吱咯吱的鬼叫,要命,我几乎已经能够预见夜晚的交响曲。
不知道老头儿现在怎么样了··我躺在床上,看着上面的木渣板,慢慢的,那板子就变成了大屏幕,庭审那天的情景便开始缓缓重播·先是法官宣读判决,然后是姑姑那副“我早就知道你小子没好下场”的嫌恶嘴脸,最后,画面定格在老头儿的特写上。
这辈子只有我被对方打得嗷嗷哭的份儿,我还从没见过老头儿哭,我妈跟人跑了那年他也只是灌了一宿的酒,而现在我知道了,我比我妈有杀伤力··操,就六年嘛,要不要弄得跟我要被人毙了似的·王八蛋来去如风,起码在我的感知里时间只过去了一点点,监舍的门便被第二次打开了。
先进来的是个毛毛楞楞的小青年,一米七多一点的样子,骨架不大,囚服穿他身上挺有韩版范儿·之所以说他毛楞,是因为这小子一进门便直对着我的方向冲过来,然后刹车不及,砰地磕在了老子的床沿儿上,疼得他哎哟叫唤:“这怎么多了个床”·妈的还多了个大活人呢让你给过滤了·“都互相认识认识吧。”
王八蛋站在门口,一身夏季制服人模狗样的··两个人从他的背后出来,鱼贯而入,最终形成了王八蛋站在外面我们站在里面的分布图,以门为界,泾渭分明。
后进来的两个人,一个像鲁智深转世,光头锃亮膀大腰圆,目测身高一九零以上,我自认身板儿不错可以称之为健美,但和对方一比,我他妈够格去选世界小姐了·另一个男人则是一干人里唯一让人舒服的——包括王八蛋在内。
个头和一七九的我差不多,但不知是不是比例问题,显得高,带着眼镜,文质彬彬,身板儿不及鲁智深,照我也差点儿,但起码是个成年爷们儿样,不像那个大眼睛的小崽子,估计毛儿还没长齐呢。
“周铖”王八蛋忽然大喝··我吓一跳,心脏半天没缓过来,就听见戴眼镜的小白脸底气十足答了声:“到”·“金大福”王八蛋又喊。
虎背熊腰鲁智深瞬间挺直后背:“到”·“容恺”·我已经适应了,目光转向“韩国仔”,后者倒没神经病似的大叫,只中规中矩甚至略带不耐烦地答了声“到”,然后没完,小声咕哝,“俞管教,其实我觉得你这种靠确立权威来实现精神愉悦的习惯特幼稚,真的,而且充分反映了你内心的贫瘠和苦闷,这是病,得治……”·“冯一路”王八蛋根本没理容恺,看样子是早就习惯了对方的神经质,连眉头都懒得皱了。
被点到名字,我决定效仿大多数,稍息,立正,深吸口气扩展胸腔:“到——”·王八蛋掏掏耳朵,一脸欠扁的不耐烦:“好了,以后大家都一个号儿蹲着,相亲相爱,互帮互助,谁要皮痒了就搞点儿乱子,我正无聊呢。”
没人回应··王八蛋也不需要回应,关门上锁,转身离开··听不听话,日子会给出答案··管教一走,监内的空气才慢慢流动起来,金大福走到水龙头那儿简单地洗把脸,然后一屁股坐到左上角的钢架床下铺,脱鞋上床,翻身假寐。
周铖也紧随其后到水龙头那儿洗手,洗得很认真,我估计这人有洁癖,正常人没有打四遍肥皂的·洗完,那人爬到金大福的上铺,从豆腐块下面拿出一本书,研读·剩下一个容恺倒不闲着,围着我喋喋不休。
“哎,你犯的什么事儿啊……别说别说让我猜猜……年龄二十八到三十二,目光犹疑飘忽手指细长无茧,情绪稳定……还有点玩世不恭,应该是没觉得自己犯了什么大事儿……伤人不像……杀人越货更是PASS,杀人犯不可能到我们监……”不知为何,说到这里时他忽然抬头瞥了眼正在看书的周铖,然后嘴角扬起一抹不怀好意的弧度,“哦哦,也有人例外啦,但你也不像被干的……容我再想想,诈骗盗窃强奸嘛可能性不大但也不能排除……”·“盗窃。”
我咬牙切齿地吐出正确答案,再不能容忍一个小逼崽子诋毁我的人品·呃,我有这东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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